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忠伟，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波，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奇君，男，197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行，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红文，男，196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奎，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范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立，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承扬，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虞忠伟因与被上诉人庄奇君、任红文、曾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6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虞忠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庄奇君承担60%赔偿责任，曾立承担20%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虞忠伟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一审法院对虞忠伟摔落致伤经过的认定有缺漏。2018年9月25日，虞忠伟受任红文的指派，从事涉案房屋四楼电梯吊顶木工装饰施工，施工前虞忠伟自行找来木料搭建简易木架。任红文有一定的现场管理职责，但木架搭好后，任红文未对虞忠伟搭建的简易施工木架的安全性提出过异议，反而与虞忠伟一起上施工木架弹画墨线。二、一审法院认定曾立、庄奇君等人已提供了确保安全的木板材料，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工具，也未提供专门用于施工的脚手架搭建材料。涉案房屋一楼材料并非是专门用于搭建施工木架的材料，该材料为用于装饰的欧松板而不是实木板材，不适合搭铺木架。三、一审庭审过程中，虞忠伟自述报酬为400元/天，这一自述也得到了任红文的认可，因此一审认定误工费标准错误，误工费应按照400元/天计算。 庄奇君辩称，一审错误认定庄奇君为虞忠伟的雇主，但对一审认定的庄奇君的责任比例没有异议。虞忠伟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红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装修不需要资质，且庄奇君具有丰富的装修经验，曾立不存在选任过失。虞忠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虞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庄奇君、任红文、曾立赔偿虞忠伟各项损失共计4492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立因其所有的位于宁波市鄞州区住宅装修需要，将该住宅室内装修工程除水电工程外发包给庄奇君，约定包工包料，并由庄奇君负责安全责任。庄奇君找到任红文、任夏良负责木工装饰工程，期间，任红文又找来虞忠伟共同进行木工装饰施工。2018年9月25日，虞忠伟在与任红文共同进行涉案房屋四楼电梯井吊顶施工过程中，不慎摔落致伤。后被送至宁波明州医院住院治疗22天。2019年4月10日，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虞忠伟胸4、11椎体压缩性骨折、多发胸腰椎右侧横突骨折及骨盆多发骨折等系本次外伤所致，目前遗留腰部活动功能部分受限及骨盆畸形愈合，系外伤后遗症，与2018年9月25日发生的事故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虞忠伟因故致胸4、11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分别达1／3及1／4以上），经住院治疗，评定其致残等级为九级伤残；虞忠伟因故致胸12-腰5椎体右侧横突骨折（六处横突骨折），经住院治疗，目前腰部活动功能部分受限，评定其致残等级为十级伤残；虞忠伟因故致骨盆多发骨折伴右侧骶髂关节及耻骨联合分离等，经手术治疗，目前内固定在位，遗留骨盆畸形愈合，评定其致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同时建议虞忠伟伤后休养时间、护理时间、营养期限、拆除内固定的费用分别为7个月、4个月、3.5个月、10000元。另外，认定虞忠伟系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事故发生后，庄奇君已向虞忠伟支付30119.3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赔偿义务人的确定和责任划分；三、虞忠伟的损失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庄奇君自曾立处承包涉案房屋的装修，对此各方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庄奇君与曾立之间成立承揽关系。至于虞忠伟与其他人的法律关系涉及到任红文与庄奇君之间关系的认定。关于该二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庄奇君主张系承揽，而任红文主张系雇佣。一审法院认为，任红文系庄奇君叫来干活，庄奇君应就其与任红文成立承揽而非雇佣关系这一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一方面，任红文已否认与庄奇君成立承揽关系；另一方面，从二人微信聊天记录可见，庄奇君在施工期间对施工工艺、流程、时间等各方面对任红文进行了指示、管理和监督，具体施工人员亦系由庄奇君授权任红文安排，故庄奇君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雇佣关系，即任红文为庄奇君提供木工劳务。虞忠伟虽系任红文介绍施工，但任红文该行为系经庄奇君授权，且任红文本身并未从虞忠伟处获益，故虞忠伟与庄奇君之间亦成立雇佣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庄奇君作为雇主，应当对整个工程的安全施工负责，其对虞忠伟的施工安全未尽到谨慎地注意和督促义务，应对虞忠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虞忠伟作为一名长期从事木工作业的专业木工，应充分了解并注意其在工作时的安全状况，事故发生前虞忠伟在电梯井四楼处施工，所处位置较高，具有一定的危险。施工前，业主曾立已提供了确保安全的木板材料，但虞忠伟在施工时，未将电梯井位置铺满，仅站立在几块木板上进行施工，故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亦应自负部分责任。曾立与庄奇君系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涉案住宅系别墅装修工程，装修面积较大，又包括电梯吊顶等相对复杂工程，其装修工艺较之普通家装工程更为复杂，曾立在选任承揽人过程中本应尽到更多的审慎义务，而其最终选任的庄奇君在接受承揽后未尽到作为合格承揽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可见曾立在对庄奇君的选任一事上存在过失，故对虞忠伟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任红文，因其与虞忠伟并无直接法律关系，对虞忠伟的损害后果又无明显过错，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案情，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虞忠伟自担60%的责任，庄奇君、曾立分负30%、10%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虞忠伟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算发票金额为71913.4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虞忠伟因伤住院22天，对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予以确认。3.营养费：营养期限经鉴定为3.5个月，据此确认营养费为3150元。4.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费经鉴定建议为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护理费：经鉴定虞忠伟所需护理期为4个月，住院期间护理费，虞忠伟主张按照实际支出3762元计算护理费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出院后仍需护理98天，但护理等级降低，一审法院按照80元/天的标准确认护理费为7840元，此项共计为11602元。6.误工费：虞忠伟因伤致残，误工费应计至定残前一日即2019年4月9日，共计197天。本案中虞忠伟自述报酬为400元/天，但因该报酬并非其固定工作的收入来源，故一审法院参照宁波市2018年度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70780元/年确认虞忠伟误工费为38308元。7.残疾赔偿金：虞忠伟因伤致一处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主张残疾赔偿金288643.2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虞忠伟就医实际，酌定交通费为500元。9.鉴定费：虞忠伟因鉴定支出费用455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日用品费：虞忠伟因伤购买医疗所需日用品，支出105元，一审法院亦予确认。综上，虞忠伟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29431.61元。以上经济损失，由庄奇君、曾立分别承担30%、10%的赔偿责任计128829.48元、42943.16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虞忠伟伤情及其自身过错，酌定为6000元，由庄奇君、曾立分别承担4000元、2000元。庄奇君垫付的30119.36元，可作相应抵扣。虞忠伟其余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庄奇君赔偿虞忠伟各项损失共计102710.12元；二、曾立赔偿虞忠伟各项损失共计44943.16元；上述款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虞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8032元，减半收取4016元，由虞忠伟负担2377元，庄奇君负担1177元，曾立负担46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审理中，虞忠伟于2020年4月10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对曾立的起诉。经审查，虞忠伟在本案审理期间请求撤回对曾立的起诉，已经庄奇君、任红文、曾立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准许虞忠伟撤回对曾立的起诉。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审认定庄奇君从曾立处承揽涉案工程后，雇佣虞忠伟提供木工劳务，并基于此法律关系认定各方的责任比例。一审判决后，虞忠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虞忠伟对一审认定的其与庄奇君之间系劳务关系无异议，但认为一审认定的庄奇君的责任比例过低。关于庄奇君的责任比例，涉案房屋是别墅，庄奇君不具有相应的装修从业资质，但承接了涉案别墅的装修工程；庄奇君作为雇主，雇佣虞忠伟从事木工工程装修，但未在虞忠伟施工过程中进行妥善的管理并提供充分的安全生产保障措施，因此庄奇君存在明显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庄奇君对虞忠伟的损害承担45%赔偿责任。第三，关于误工费，虞忠伟未举证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因此，一审计算的误工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虞忠伟的上诉，部分有理，依法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庄奇君的责任比例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6967号民事判决； 二、庄奇君赔偿虞忠伟各项损失共计167124.86元，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虞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减半收取3785元，由虞忠伟负担2377元，庄奇君负担14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84元，由虞忠伟负担774元，庄奇君负担14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