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终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高朋大道22号。 法定代表人：龙恩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四川名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庆华，女，197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韬，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巴中市集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江北巴人广场南侧A区。 诉讼代表人：刘泽君，成都先尧企业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巴中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平，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润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赵镇十里大道二段116号。 法定代表人：陈永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恩检，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润洲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 法定代表人：殷玉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恩检，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殷绍普，男，195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恩检，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永生，男，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恩检，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殷玉龙，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恩检，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蜀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庆华、四川省巴中市集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洲公司）及原审被告成都润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润洲公司）、四川润洲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润洲公司）、殷绍普、陈永生、殷玉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蜀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被上诉人吴庆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韬，被上诉人集洲公司及原审被告成都润洲公司、四川润洲公司、殷绍普、陈永生、殷玉龙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恩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集洲公司撤销对毛恩检的委托，另行委托张德平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蜀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304号民事判决，改判继续执行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房屋；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庆华、集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吴庆华与集洲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虚假买卖合同。（一）吴庆华一次性购买集洲公司17套房屋缺乏合理性，双方一次性签订17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对此前借贷关系的抵偿行为，当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型购买房屋行为。（二）吴庆华在本案中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吴庆华所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是为了将该17套房屋的买卖假象做真而故意所为。该部分款项转至四川省巴中市集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邑分公司（以下简称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后，随即又转回吴庆华的代付人。转款的目的就是获得银行流水，以便为本案诉讼留下证据。（三）本案众多证据已表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前，吴庆华系集洲公司巨额债务的债权人，吴庆华签订的该17套房屋买卖合同不可能支付相应对价，该转账行为并不是对案涉房屋的价款支付行为。（四）蜀通公司已举证证明，吴庆华、李保华、李时会与四川盛鸿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鸿公司）作为债权人联合体，共同向集洲公司出借5500万元借款的事实。现该笔借款集洲公司已偿付盛鸿公司及其联合体本金及利息5700余万元，且集洲公司又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给盛鸿公司备案了近12000平方米的酒店，给吴庆华备案了17套房屋，给李时会备案了15套房屋，给李保华备案了12套房屋，该部分房屋的价值近1.1亿元。二、集洲公司在尚有众多债权人的情况下，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将其资产抵偿给部分债权人的行为，无疑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集洲公司对该以物抵债的事实完全认可，故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不予支持。三、据以提起本次执行异议之诉的（2017）川01执异2760号执行裁定系吴庆华的重复异议，本案程序违法。四、案涉房屋的查封时间是2015年3月11日。吴庆华与集洲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应在交付房屋后两个月时间内办理房屋权属证书，而吴庆华与集洲公司之间的所谓交付房屋时间为2014年12月19日，至案涉房屋被查封之时已经将近三个月时间，已超过了双方约定的办证时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非因吴庆华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即使认定吴庆华与集洲公司之间系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因吴庆华就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吴庆华的主张亦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蜀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庆华答辩称，一、蜀通公司上诉称吴庆华与集洲公司之间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虚假买卖合同，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吴庆华一次性购买17套房屋，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并不能以此反推出房屋买卖是虚假的。（二）本案中，吴庆华购买房屋的事实有完整的证据链予以证实。1.在蜀通公司申请查封案涉房屋之前，吴庆华与集洲公司已经签订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付清了相应购房款项，吴庆华所提供的支付购房款的银行转款凭证不可能是虚假的，吴庆华按照集洲公司的支付函，向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支付款项，且集洲公司出具了相关的收款收据。2.吴庆华作为购房者，在收房之后，按期如实支付了房屋所产生的一系列费用，包括物管费、装修费等费用，而且实际占有使用了相关房屋。3.蜀通公司上诉称吴庆华、李保华、李时会与盛鸿公司向集洲公司出借5500万元款项的事实，与本案无关。且盛鸿公司与集洲公司、蜀通公司之间就该5500万元购买房屋所引发的案件，已经另案进行了处理。二、吴庆华与集洲公司之间属于正常的房屋买卖关系，吴庆华与集洲公司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已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全部购房款，且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因此，吴庆华对于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案涉房屋根本不存在以物抵债的问题，更谈不上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问题。三、吴庆华根据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异议裁定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没有任何程序瑕疵，因而本案一审程序合法。吴庆华在本案执行异议裁定作出之前的确提出过执行异议，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该房屋存在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为由裁定予以驳回，并明确要求吴庆华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解决。之后，蜀通公司所享有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已经通过案外人提起的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撤销。在此情况下，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吴庆华所提异议另行作出裁定，其理由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不属于针对同一事实而作出的不同裁定。因此，本案一审不存在程序错误。四、案涉房屋没有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并非因吴庆华怠于履行义务，而是因集洲公司拖延办理。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吴庆华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蜀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集洲公司答辩称，一、吴庆华不是善意购房人，与集洲公司没有形成真实购房合同关系，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办理备案的行为，实为之前的借款提供担保，符合让与担保的特征。二、吴庆华与集洲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担保其债权得以实现，与购房无关。因此，吴庆华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期待权，不能排除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 成都润洲公司、四川润洲公司、殷绍普、陈永生、殷玉龙述称，同意集洲公司的答辩意见。 吴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止对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房屋的强制执行程序并解除该房屋查封措施；2.由蜀通公司、集洲公司、成都润洲公司、四川润洲公司、殷绍普、陈永生、殷玉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6月13日，集洲公司与吴庆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集洲公司将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房屋出售给吴庆华，价款总计260364元，并于2014年6月17日对《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备案登记，备案号为59693。 2014年6月18日，集洲公司与吴庆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吴庆华所购17套商品房（包括案涉房屋）为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共计17套商品房，总价款合计5316026元，案涉房屋对应的签约备案号为59693，《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生效时间为集洲公司将吴庆华所购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17套房屋合同网签备案至吴庆华名下，且得到吴庆华查验之日；《商品房买卖合同》单价低于集洲公司实际执行销售价格是基于吴庆华购买集洲公司商品房数量较多，故集洲公司给予优惠价格；吴庆华需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17套房屋购房款分次支付至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在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成都武侯支行的账户（账号为：58×××15）；交房时间为吴庆华每支付一笔购房款，则集洲公司在两个月内实现交付该笔购房款所对应的商品房；集洲公司承诺在商品房交付给吴庆华后的60日内，办理完毕吴庆华所购17套商品房屋的房产和土地权属证书。 2014年8月27日、9月18日，重庆聚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前述补充协议约定的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账户分别转款4500000元和475000元，均附言：“代吴庆华支付购房款”。2014年8月27日、9月18日、10月21日，集洲公司出具三份收据，分别载明“收到吴庆华购金外滩住房购房款肆佰伍拾万元整，备注转账”“收到吴庆华购金外滩住房购房款肆拾柒万伍仟元整，备注转账”“收到吴庆华购金外滩购房款（住宅房款）叁拾肆万壹仟零贰拾陆元整，收款人殷”，前两份收据加盖集洲公司财务专用章，第三份收据加盖集洲公司公章，三份收据所涉价款总额为5316026元。 2014年12月17日，集洲公司与吴庆华签订《交房协议》，约定集洲公司应在协议签订后两日内将吴庆华所购买的房屋全部交付给吴庆华。 2014年12月22日，成都金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金外滩吴庆华9-1-302、502、902、1002、1304、1402、1602、1703、1704、9-2-1701、9-3-1102、1204、1402、1604、1702、1703、1704，共计：2118.04×0.5×3（2014.12.18-2015.3.18），3178.00元，经手人：严其丽”。 2015年10月21日，成都金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集洲公司和吴庆华于2014年12月18日办理了前述17套房屋的交接手续，吴庆华同时领取了房屋的全部钥匙；2014年12月22日吴庆华向成都金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缴纳了该17套房屋3个月物业管理费（自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3月17日）并一直使用至今。 2015年1月6日，吴庆华与四川饰美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室内装修承包合同》，约定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润洲·金外滩”一期9栋11套房屋进行室内装修，总金额为496000元，工期为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10月11日，并约定吴庆华分五次（第一次148800元、第二次99200元、第三次99200元、第四次124000元、第五次24800元）给付装修款，其中第五次给付价款作为装修质量保证金于完工一年后结算。四川饰美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6日、2月2日、7月8日、10月12日、10月13日出具了五份收据，分别载明“收到吴庆华润洲金外滩房屋装修工程款148800元”“收到吴庆华润洲金外滩房屋装修工程款99200元”“收到吴庆华润洲金外滩房屋装修工程款99200元”“收到吴庆华润洲金外滩房屋装修工程款64000元”“收到吴庆华润洲金外滩房屋装修工程款60000元”，五份收据所涉金额共计471200元。 2015年1月15日，吴庆华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其父吴心恒代为办理吴庆华名下（位于金堂县赵镇“润洲金外滩”一期工程）住宅的装修现场监督、房屋出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收取房屋出租押金及租金等事项。 2015年12月19日，吴心恒与易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将案涉房屋以每月900元的价格出租给易明，租期从2015年12月23日起至2016年12月22日。2016年6月20日，吴心恒与钟蔚签订《租房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以每月850元的价格出租给钟蔚，租期从2016年6月20日起至2017年6月20日止。吴庆华提交了四份收据，分别载明“收到易明租房押金900元，已退（金堂），附注：9-1-902（已解约、押金已退）”“收到易明房屋半年租金5400元（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6月22日），已退、金堂，附注：9-1-902”“收到钟蔚租房押金850元，金堂（押金），附注：9-1-902，经手人：吴庆华”“收到钟蔚房屋一年租金10200元（2016年6月20日至2017年6月20日）扣除门卫50元中介费，实收10150元，附注：9-1-902”。 一审法院另认定下列事实： 该院于2014年12月16日，对蜀通公司与集洲公司、成都润洲公司、四川润洲公司、殷绍普、陈永生、殷玉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成民初字第261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集洲公司于调解书签收之日起3日内支付蜀通公司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合计83685585元；二、由集洲公司于调解书签收之日起3日内支付蜀通公司律师代理费1500000元；三、成都润洲公司、四川润洲公司、殷绍普、陈永生、殷玉龙对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蜀通公司对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工程”的1号楼土建及主体工程，对2、8、9、10、14、15、16、17、18栋建设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五、蜀通公司于调解书签收之日起3日内向该院提交解除（2014）成民保字第1215-1号民事裁定书项下被查封财产的申请书。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蜀通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2015）成执字第129-6号执行裁定，裁定查封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房屋，案涉房屋在上述裁定查封范围内。吴庆华对该裁定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川01执异2760号执行裁定，驳回吴庆华的异议请求，吴庆华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 2016年9月25日，该院作出（2016）川01民再25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一、撤销该院（2014）成民初字第2617号民事调解书；二、由集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蜀通公司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合计83685585元（并自2014年10月16日起按照1.5%的月息支付利息至前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三、由集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蜀通公司律师代理费1500000元；四、成都润洲公司、四川润洲公司、殷绍普、陈永生、殷玉龙对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蜀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之后，蜀通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民再5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吴庆华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商品房买受人排除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不动产的执行需具备上述四个条件。 案涉房屋于2015年3月11日被人民法院查封，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吴庆华系于2014年6月13日与集洲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此后通过委托付款的方式由案外人重庆聚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9月18日向《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账户分别转款4500000元和475000元（转账凭证上明确附言转款用途为“代吴庆华支付购房款”），余款以现金方式支付，集洲公司也分别出具三份收据载明收到吴庆华购金外滩住房购房款，该三份收据所涉价款总额为5316026元，与《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吴庆华购买含案涉房屋在内的17套房屋的总价款金额一致。据此，可以认定吴庆华于2015年3月11日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案涉房屋前，已经与集洲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已支付案涉房屋全部价款。蜀通公司虽主张吴庆华与集洲公司并无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但其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标的并无直接的关联性，对其提交的证据，应不予采信。 结合《交房协议》、成都金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及《证明》《房屋室内装修承包合同》《委托书》《房屋租赁合同》及《租房协议》等证据，可以认定集洲公司与吴庆华于2014年12月18日办理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17套房屋的交接手续，吴庆华至迟于2015年2月2日（装修主要材料进场之日）已经实际占有和使用案涉房屋等事实。 鉴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集洲公司应于商品房交付给吴庆华后的60日内办理完毕所有房屋的房产和土地权属证书，集洲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交付案涉房屋，而案涉房屋于2015年3月11日被查封，间隔时间较短，在此情形下，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不能认定为买受人自身怠于行权的原因或其他自身原因所致。 因吴庆华与集洲公司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支付全部价款且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案涉房屋非因吴庆华的原因未能办理过户，据此，吴庆华应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阻却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中止对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房屋的强制执行程序并解除该房屋查封措施。一审案件受理费5205.46元，由蜀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下列事实： 一、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外，集洲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还与吴庆华签订了1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另案案外人李保华签订1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另案案外人李时会签订15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述合同约定集洲公司将“润洲·金外滩”一期工程9栋1单元10层2号等共计17套房屋（包括案涉房屋）出售给吴庆华，价款共计5316026元；将10栋2单元2层3号等共计12套房屋出售给另案案外人李保华，价款共计3324048元；将2栋2单元4层3号等共计15套房屋出售给另案案外人李时会，价款共计4359940元。2014年6月17日，前述4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了备案登记。 二、集洲公司（甲方）与吴庆华（乙方）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同时，还分别与李保华（乙方）、李时会（乙方）就李保华购买的12套房屋、李时会购买的15套房屋签订了内容完全一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发现有可能逾期交房的，甲方可以根据自己估计的逾期时间，按照乙方已付购房款额度，以每日1‰的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金。甲方支付相应违约金后，则：（1）甲方的交房期限可以相应顺延；（2）甲方行使本协议第七条解除权的期限可以相应顺延；（3）若甲方实际逾期时间低于估计的逾期时间，则乙方应将超收的违约金无息退还给甲方。该协议第七条约定：关于甲方单方解除权的特别约定。1.鉴于甲方对乙方所购房屋优惠幅度较大，为保持双方的良好关系，乙方同意在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的情况下，甲方可单方解除主合同及本补充协议：（1）乙方支付购房款之日起两个月内；（2）甲方将乙方支付的购房款全部返还给乙方；（3）甲方支付了本协议约定的违约金。甲方按照上述约定解除主合同及本补充协议后，乙方配合甲方到房屋管理部门办理网签备案撤销手续，但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2.若甲方逾期交房且未支付第六条约定的违约金和违约滞纳金，则甲方的单方解除权即告消灭，甲方不再享有单方解除权，乙方有权要求甲方立即交付房屋。 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2014年6月18日，集洲公司向吴庆华、李保华和李时会出具《购房款支付账户确认函》，要求将购房款项汇至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在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成都武侯支行的账户（账号：58×××15）。 2014年6月18日、8月27日、9月18日，重庆石柱沃特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代李保华向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账户分别转款200万元、50万元、45万元；同年8月27日、9月18日，重庆聚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代吴庆华向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账户分别转款450万元和47.5万元；2014年6月18日、8月27日、9月18日，李时会向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账户分别转款300万元、50万元、45万元。对应汇款当日集洲公司即向吴庆华、李保华和李时会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金外滩住房购房款，备注为：转账。 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收到重庆石柱沃特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代付的李保华200万元购房款和李时会支付的300万元购房款后，同日即通过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成都武侯支行的账户（账号：58×××15）转款39万元至黄海虹中信银行成都草堂支行账户内（账号：62×××13），黄海虹于次日将该39万元转至首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账户。 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收到重庆石柱沃特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代付的李保华50万元购房款、重庆聚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代付的吴庆华450万元购房款以及李时会支付的50万元购房款（共计550万元）后，同日向黄海虹账户分两次各支付137.5万元，转款凭证注明用途为“5月份费用”“6月份费用”。同日，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向四川省巴中市集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转款275万元；四川省巴中市集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当天将前述款项分两次向黄海虹账户各支付137.5万元，转款凭证注明用途为“7月份费用”“8月份费用”。同日，黄海虹从该账户向首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转款71万元，向李时会转款479万元。集洲公司陈述该转账实际上是支付的集洲公司下欠盛鸿公司5500万元，按照月息2.5%的标准，计算的每月利息137.5万元。 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收到重庆石柱沃特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代付的李保华45万元购房款、重庆聚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代付的吴庆华47.5万元购房款以及李时会支付的45万元购房款（共计137.5万元）后，同日向黄海虹上述账户转款137.5万元。黄海虹随即于同日从其账户向李时会转款137.5万元。 2014年10月21日，集洲公司分别向吴庆华、李时会和李保华出具收到购房款《收据》，其中李时会409940元、李保华374048元、吴庆华341026元，以上款项共计1125014元。吴庆华、李时会、李保华未实际支付上述款项。上述款项来源于2014年10月21日李保华以盛鸿公司名义出具《收条》载明的“收到集洲公司支付2014年10月份费用1125014元”，该费用抵扣了现金购房款。 四、2014年12月17日，集洲公司与吴庆华、李保华和李时会分别签订《交房协议》。2015年1月，吴庆华、李时会、李保华分别与四川饰美宜装修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室内装修承包合同》，对集洲公司交付的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并以出租、自用等方式予以占有和使用，并交纳相应的物业管理费用至今。 五、在蜀通公司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川01民再25号民事判决过程中，盛鸿公司针对案涉房屋对应同一小区、不同楼栋的房屋，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盛鸿公司认为其是拟执行房屋的实际权益人，有权排除执行。一审法院支持了盛鸿公司的诉请。蜀通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8）川民终1108号民事判决，以盛鸿公司并非案涉房屋真实买受人，其与集洲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为双方债务提供的让与担保为由，改判驳回盛鸿公司的诉请，并准许执行案涉房屋。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了以下事实： （一）盛鸿公司的股东为马鸿鹄（持股98%）及其父亲马翼北（持股1%）、母亲林友莲（持股1%），设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吴庆华；该公司2013年6月4日出具《企业年检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指定李时会提交年检报告书及其他年检资料，领取加盖年检戳记后的营业执照副本。2014年7月16日，李时会也作为领取执照人签字领取了该公司证照。李时会还担任马鸿鹄、吴庆华出资设立的成都睿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二）盛鸿公司与集洲公司于2012年8月形成了5500万元本金债务，前述5500万元的具体构成是：2011年7月12日至2011年9月14日期间马鸿鹄转款2050万元；2011年7月28日至2012年8月16日期间吴庆华转款3450万元。 集洲公司通过其自身及分公司、关联公司自2012年12月至2014年9月期间，通过向黄海虹、李时会支付“居间费”的方式支付了5500万元债务的利息。黄海虹、李时会代盛鸿公司收取利息的交易方式，实为借款双方作出的特定交易安排。 （三）2014年6月18日，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以支付“居间费”名义向黄海虹在中信银行成都草堂支行银行账户转款39万元；2014年9月18日，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以“付9月份费用”名义向黄海虹在中信银行成都草堂支行银行账户转款137.5万元。 六、本院（2018）川民终110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以“居间费”转款给黄海虹中信银行成都草堂支行账户的39万元，与本案中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在收到重庆石柱沃特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代李保华支付的200万元购房款和李时会支付的300万元购房款后，同日转给黄海虹账户（账号：62×××13）的39万元，系同一笔款项。 本院（2018）川民终110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分别于2014年9月18日以“居间费”转款给黄海虹中信银行成都草堂支行账户（账号：62×××13）的137.5万元，与本案中集洲公司大邑分公司在2014年9月18日收到重庆石柱沃特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代付的李保华45万元购房款、重庆聚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代付的吴庆华47.5万元购房款以及李时会支付的45万元购房款（共计137.5万元）后，同日给黄海虹账户转款的137.5万元，系同一笔款项。 七、盛鸿公司不服本院（2018）川民终1108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6881号民事裁定，以盛鸿公司与集洲公司并未建立真实的购房关系，双方签订购房合同、办理预告登记是为双方债权债务提供让与担保为由，驳回了盛鸿公司的再审申请。 八、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蜀通公司与被执行人集洲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针对吴庆华就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17套房屋所提执行异议分别作出了执行裁定，其中：该院于2015年10月27日就吴庆华对案涉房屋所提执行异议作出（2015）成执异字第314号执行裁定，以吴庆华异议所称房屋系该院（2014）成民初字第2617号民事调解书主文中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确定的执行对象，对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执行对象应当依法执行；吴庆华提出的异议针对的是作为执行依据的原法律文书本身，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为由，裁定驳回吴庆华的异议。之后，蜀通公司与集洲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再审生效判决作出后，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吴庆华就案涉房屋再次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川01执异2760号执行裁定，以吴庆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集洲公司支付完毕购房款，其所提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为由，裁定驳回吴庆华的异议请求。并告知吴庆华如对裁定不服，可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吴庆华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九、本案审理中，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受理了四川洪力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集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9年8月23日指定成都先尧企业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巴中分公司作为集洲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吴庆华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吴庆华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吴庆华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虽于2015年10月27日就吴庆华针对案涉房屋所提执行异议作出（2015）成执异字第314号执行裁定，但系以吴庆华所提异议针对的是作为执行依据的原法律文书本身，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为由，裁定驳回吴庆华的异议。基于此，吴庆华只能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而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一审法院就吴庆华针对案涉房屋所提执行异议作出的（2017）川01执异2760号执行裁定，系以吴庆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集洲公司支付完毕购房款，其所提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为由，裁定驳回吴庆华的异议请求。因吴庆华所提异议与原判决无关，吴庆华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川01执异2760号执行裁定不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因此，本案吴庆华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不存在重复异议的问题。蜀通公司以此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二、关于吴庆华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蜀通公司申请执行的债权为一般债权。案外人吴庆华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其基于房屋买卖关系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予以优先保护，请求阻却执行。对此，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要解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实体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目前，由于法律、司法解释对于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类型、范围及条件等尚无明确规定，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所主张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断标准，可以参照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对案外人实体权利的判断标准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条意欲保护的是真实的购房人，在吴庆华能够举证证明其是真实的购房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同时符合以上要件时，才能够产生阻却执行的效果。 本案中，吴庆华、李时会、李保华于2014年6月13日与集洲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共计44份，在如此大批量的交易尚未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该44份合同均于同月17日办理备案登记，不符合常理。合同备案登记后的次日，即2014年6月18日，三人分别与集洲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第六条、第七条内容表明，集洲公司只要返还吴庆华、李时会、李保华支付的购房款及违约金后，集洲公司即可解除合同、收回所销售的房屋。该约定反映出集洲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的真实意思并不是转移房屋所有权于吴庆华、李时会、李保华；该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的真实意思也不是通过支付购房款而取得房屋所有权，而是为了确保集洲公司全部返还购房款及违约金。在集洲公司不能履行返还全部购房款并支付违约金时，应将房屋所有权转移于吴庆华、李时会、李保华，三人据此受偿。因此，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让与担保的法律特征。 同时，盛鸿公司与集洲公司在2011年-2014年期间存在大量借款资金往来，吴庆华、李时会、李保华与盛鸿公司存在高度关联关系，对盛鸿公司与集洲公司借款、利息债权的利益具有一致性。根据本院已经生效的（2018）川民终110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购房合同签订时，集洲公司对盛鸿公司负有大额债务，在此情形下，吴庆华、李保华和李时会再另行支付大额款项、一次性购买多套房屋不符合常理。 综上，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综合案涉购房合同对权利义务的安排以及吴庆华、李保华、李时会与盛鸿公司的关联关系、前期资金往来等情况看，本案认定吴庆华与集洲公司之间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背景下对借款债务设立的让与担保，更具有合理性。吴庆华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在此基础上，本案已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逐一进行审查认定的必要。蜀通公司请求判令继续执行案涉房屋，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吴庆华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要件，并据此判决中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蜀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3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庆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205.46元，均由吴庆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述蓉 审判员  朱文京 审判员  何 杉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