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恩荣，男，196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在江西省九江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河东区八湖镇坊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八湖镇坊上村。 法定代表人：李秀岭，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临沂河东八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强大，男，197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进，山东有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恩荣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市河东区八湖镇坊上村村民委员会、薛强大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5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恩荣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312民初5737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李恩荣对涉案土地在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不享有使用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03年6月16日，李恩荣向临沂市河东区刘店子乡（现已更改为八湖镇）财政所支付现金90,000元，购买了位于坊上村属于刘店子乡镇企业的坊上铸造厂，后一直使用该场地，临沂市河东区八湖镇坊上村村民委员会也因为上诉人购买的是乡镇企业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承包费。虽然在山东省非行政事业性收费专用票据上只书写了李恩荣购买坊上铸造厂，但根据普通公众的认知及购买坊上铸造厂时坊上铸造厂基本无建筑物的实际情况，结合当时90,000元的购买力，应认定李恩荣购买的就是坊上铸造厂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根据“房随地走”的基本法理规则，在购买人符合土地承包资格的前提下，购买地上建筑物必然会一同购买建筑物下的土地使用权。2、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土地属于耕地的事实，而是以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无效土地承包合同倒推出涉案土地为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明显违背法理，并且即便将涉案土地认定为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明显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3、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上诉人与案外人李西田的土地租赁合同以证实涉案合同中有案外人的部分土地，上诉人请求追加李西田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在上诉人拥有坊上铸造厂地上建筑物所有权的情况下，必然拥有地上建筑物下土地的使用权。至于土地使用年限与认定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来适用本案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认定为取缔性规范明显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3、临沂市河东区八湖镇坊上村村民委员会并未组织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大会，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土地承包合同应当无效。4、承包合同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土地承包合同应当无效。5、一审审理过程中，二被上诉人称涉案土地为建设用地，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即便涉案土体为建设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建设用地的出让、出租必须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才能生效。 被上诉人薛强大、临沂市河东区八湖镇坊上村村民委员会答辩服判。 李恩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坊上村委与薛强大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原临沂市河东区八湖镇刘店子乡财政所收取了李恩荣交来的90,000元，用途为购买坊上铸造厂，之后李恩荣对该厂地进行使用。2019年3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312执247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临沂市金粮丰有机肥料有限公司、李恩荣、王康凤所有的位于临沂市河东区八湖镇坊上村的厂房一处（原坊上铸造厂）所有权归买受人薛强大所有，以上财产的所有权及使用权自本裁定送达买受人薛强大时起转移。在该裁定中，并没有注明土地使用权问题。2019年5月7日，坊上村委作为发包方、薛强大作为承包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由薛强大承包位于坊上村东北角沿汤大线的23.6亩土地，其中包括原坊上铸造厂所占土地，承包期限为2019年5月7日至2028年5月6日，承包费每亩每年1600元。对此次发包，坊上村委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组织了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大会。李恩荣认为，坊上村委明知涉案土地使用权归李恩荣享有，还将土地发包给薛强大，属于无权处分，坊上村委将土地发包给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薛强大，侵害了李恩荣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优先权；涉案土地属于耕地，只能由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有权利承包；二被告并未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程序进行承包；故应当确认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在庭审中，李恩荣以案外人李西田对合同涉及土地中15亩享有使用权为由，追加李西田为第三人。另查明，薛强大不是临沂市河东区八湖镇坊上村村民。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李恩荣要求追加案外人李西田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李西田享有争议土地使用权，案外人李西田的合法权益如受害侵害，其本人可以另案主张，故对李恩荣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一审法院不予追加。 一、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生效要件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区分家庭承包的土地和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对前者实行物权保护，而对后者实行债权保护。家庭承包方式特点是以农户为单位，每个村民人人有份，每个村民平均分配村委土地，不需向村委缴纳承包费。农村的土地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机动地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即为其他方式的承包，该其他方式承包需要向村委缴纳承包费。本案的所涉土地属多年来用作厂地，李恩荣并非以无偿的方式使用原坊上铸造厂，坊上村委也以收取承包费方式发包给薛强大，凭现有的证据应认定为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可见，对于家庭承包方式之外的其他方式的承包，设立该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承包合同无须登记，自成立之日即生效。 二、关于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的问题。 1、对于李恩荣主张的坊上村委向薛强大发包涉案土地属于无权处分争议。根据李恩荣提交和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仅能证实李恩荣于2003年购买了原坊上铸造厂，但对于铸造厂的占地情况及使用权年限没有记载，凭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李恩荣对涉案土地在二被告签订合同时还享有使用权。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参照该规定，无权处分并不因此导致合同无效。故对李恩荣的该主张，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2、对于涉案合同是否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无效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承包方案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也有相应的规定。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土地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并不是从经民主议定并报经乡（镇）政府批准之日起成立并生效。其次，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的，该规定属于效力性规范；法律、行政法规虽没有明确规定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但违反该规定以后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也应当认为该规定属于效力性规范；若只是损害当事人利益的，属于取缔性规范。因此，上述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未经该民主议定程序，并不产生承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 3、对于坊上村委向薛强大发包涉案土地是否因侵害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优先权而导致合同无效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承包费、承包期限等主要内容相同的条件下主张优先承包权的，应予支持。但在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已经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通过，并由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后主张优先承包权的，不予支持”，通过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发包方在发包土地经营权时，可以选择本村人，也可以选择外村人，只是在选择外村人时，本村人有优先承包权，法律并没有规定本村人行使优先承包权可以确认发包人与外村人签订承包合同无效的效力性规定，故对李恩荣以此为由主张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对于李恩荣主张涉案争议土地系耕地，将耕地发包给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导致合同无效的争议。首先本案争议土地长期作为厂地使用，是否属于耕地存在争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发包方将耕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承包户，因此并不影响承包合同的效力，故对李恩荣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坊上村委和薛强大于2019年5月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效力性规范，因此对李恩荣主张的确认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恩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原告李恩荣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上诉人主张其购买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土地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临沂市河东区村民委员会所有，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于2003年出资90000元购买了原坊上铸造厂，2019年3月4日一审法院制作（2018）鲁1312执2470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被执行人临沂市金粮丰有机肥料有限公司、李恩荣、王康凤所有的位于临沂市河东区八湖镇坊上村的厂房一处（原坊上铸造厂）所有权归买受人薛强大所有，以上财产的所有权及使用权自本裁定送达买受人薛强大时起转移”，被上诉人薛强大基于的的所有权，之后作为土地所有权人的被上诉人临沂市河东区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薛强大针对上述裁定所涉及的土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应为有效。上诉人主张其系涉案土地使用权人，没有依据。上诉人以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为由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应当是村集体组织半数以上的村民，上诉人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于一审中以承包合同中包含案外人李西田的土地为由申请追加案外人李西田为本案第三人，而涉案土地是否包含李西田的土地与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无关联，李西田如认为承包合同侵害其合法利益可以原告身份另案主张权利而非以第三人的身份参与本案诉讼。综上，李恩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李恩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崔岩梅 审判员  杨建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