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7行终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廉江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廉江市。法定代表人黄汉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晓军、唐玉连，均系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法定代表人吴先进，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陈炳权，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岑崇猋，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法定代表人刘兵，该市市长。出庭负责人黄艳芬，该市副市长。委托代理人关雁、何美贤，均系恩平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李兰英，女，1968年12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恩平市。委托代理人冼恒超，男，1969年4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恩平市，系原审第三人李兰英的丈夫。上诉人廉江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廉江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恩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恩平市人社局”）、恩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恩平市政府”）、原审第三人李兰英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行初2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廉江一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1.撤销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恩人社认字〔2019〕B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恩平市政府作出的恩府行复〔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判令恩平市人社局作出认定李兰英于2018年10月26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不属于工伤的行政决定；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恩平市人社局、恩平市政府共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廉江一建公司与李兰英不存在劳动关系。廉江一建公司从未与李兰英签订任何劳动合同或者其他书面合同。李兰英在廉江一建公司无入职手续，廉江一建公司所承建的幸福御城项目中的员工名单中没有李兰英，廉江一建公司从未向李兰英发放过任何工资福利待遇，双方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恩平市人社局提供的询问笔录仅能证明李兰英曾经提供劳务的地点，但不能直接证明李兰英的用人单位是廉江一建公司，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兰英与廉江一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二、廉江一建公司已经将涉案工程的劳务施工作业分包给有资质的劳务分包单位，由劳务分包单位招用劳务施工人员进行施工。2017年11月8日，廉江一建公司与开平市万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廉江一建公司所承建的幸福御城项目有关劳务施工内容发包给万兴公司，由万兴公司组织工人开展劳务施工作业。因此，幸福御城项目开展劳务施工的人员并非是廉江一建公司所雇请的，廉江一建公司并非是李兰英的责任单位，与劳务施工作业有关的事宜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不应当由廉江一建公司承担。三、恩平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如前所述，廉江一建公司与李兰英不存在劳动关系。恩平市人社局无视廉江一建公司的陈述和所提交的证据，仅凭借李兰英的陈述径直作出李兰英受伤属于工伤的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李兰英的经常居住地是在恩城市区，并非是在恩平市大田镇，恩平市人社局对李兰英陈述其发生交通事故前居住在大田镇的事实未调查核实便偏听偏信，无任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只有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等合理线路的上下班途中才能认定为《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李兰英的经常居住地是在恩城市区，其前往大田镇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下班途中。故李兰英在前往大田镇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与用工主体无关，李兰英受伤不应被认定为工伤。综上，恩平市人社局作出李兰英发生交通事故属于认定为工伤的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缺乏法律依据。同理，恩平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亦证据不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恩平市人社局二审答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且恩平市人社局认可一审判决，请法院驳回廉江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恩平市政府二审答辩称：一、恩平市政府已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恩平市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恩平市政府收到李兰英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后，依法受理并指定两名行政复议工作人员负责审查、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和《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依法送达、由案件承办人员进行事实调查和证据核实、由具体承办部门作出《廉江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恩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一案案件调查终结报告》。2019年5月5日，恩平市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直接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恩平市政府按照行政复议的受理、审理和作出决定等程序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行政复议程序规定。三、廉江一建公司提出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廉江一建公司与李兰英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廉江一建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根据李兰英提供的黎某、梁某、吴某三人的《工伤事故证明人证词》，梁某、李兰英以及包工头张某的《事故伤害调查笔录》，廉江一建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缴款书》《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可证明李兰英受廉江一建公司的指挥、管理，从事廉江一建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李兰英提供的劳动是廉江一建公司的组成部分。廉江一建公司与李兰英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或书面合同、是否办理入职手续等，并不影响廉江一建公司与李兰英已经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廉江一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一，廉江一建公司与万兴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所承建的幸福御城项目有关劳务施工内容发包给劳务公司，并不影响廉江一建公司与李兰英建立劳动关系。第二，廉江一建公司在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程序中，均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李兰英非廉江一建公司的用工者，也没有证明李兰英与万兴公司有劳动关系。第三，廉江一建公司提供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没有合同签署时间，其合法性和真实性存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等相关规定，廉江一建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逾期不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其一，根据李兰英的下班路线图、三份《事故伤害调查笔录》等证据，证明李兰英是在合理时间内在合理路线发生交通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兰英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对李兰英的交通事故认定为工伤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其二，根据李兰英的《事故伤害调查笔录》及其身份证地址，李兰英事故发生当时居住地点为恩平市大田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中关于“上下班途中”的认定。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兰英二审陈述称：反对廉江一建公司的上诉意见。廉江一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恩平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的恩人社工认字〔2019〕B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恩平市政府于2019年5月5日作出的恩府行复〔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判令恩平市人社局作出认定李兰英于2018年10月26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不属于工伤的行政决定；3.一审诉讼费由恩平市人社局、恩平市政府共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廉江一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廉江一建公司预交），由廉江一建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原审法院对恩平市人社局和恩平市政府的执法主体资格已进行详细的论述，二审不再赘述，本院对其执法主体资格予以确认。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二、恩平市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首先，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廉江一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张某在涉案项目工地从事钢筋工作，而张某在工伤调查程序中述称其与李兰英的工作单位均为廉江一建公司，李兰英的工时由张某负责记录。另外，李兰英提交的黎某、梁某、吴某等人的证人证言与张某的陈述吻合。故此可以认定李兰英在发生交通事故之时在廉江一建公司承建的楼盘幸福御城担任钢筋工人的事实，虽然李兰英与廉江一建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廉江一建公司辩称其已将涉案工程项目的劳务发包给万兴公司，其与李兰英不存在劳动关系，并在行政复议程序阶段及本案诉讼中提交了《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提供证据，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不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的规定，本案中恩平市人社局已依法向廉江一建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并告知逾期不提供证据的法律后果，但廉江一建公司仍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与李兰英不存在劳动关系或不应由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证据，直至行政复议及本案诉讼中才提交了其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没有举证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李兰英身份证地址显示为恩平市大田镇。李兰英在涉案项目工程下班后驾驶二轮摩托车由工地返回恩平市大田镇家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伤。恩平市人社局已调查核实涉案事故发生地在幸福御城工地往李兰英身份证住址的合理路线途中，因此恩平市人社局认定李兰英发生的交通事故系在上下班途中并无不当。综上，廉江一建公司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李兰英存在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法定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此，廉江一建公司上诉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李兰英并非工伤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廉江一建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于2019年3月12日向恩平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恩平市政府于2019年3月15日分别向廉江一建公司送达《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于2019年5月5日作出恩府行复〔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恩人社工认字〔2019〕B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将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9年5月6日送达给廉江一建公司及恩平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9日送达给李兰英。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本院已经论述支持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结果，而复议决定维持了《认定工伤决定书》，故对复议决定，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廉江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上诉人廉江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廉江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奇审 判 员  陈汉锡审 判 员  陈敏婷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现流书 记 员  黄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