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金蓉，女，1963年3月28日出生，壮族，住田阳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凤华，女，1979年6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庭，男，1959年10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李金蓉因与被上诉人韦凤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田阳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1民初2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金蓉，被上诉人韦凤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庭到庭参加诉讼。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案件审理延期，依法扣除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金蓉上诉请求：一、撤销田阳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1民初20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韦凤华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仍承担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单凭借条无法证明借款事实已经发生，借条没有注明借款用途、付款方式、资金往来，因此，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二）被上诉人采取欺骗手段骗取上诉人出具借条后，并未实际将借款出借给上诉人。2011年11月29日上诉人与许某做保健品生意，由于上诉人资金周转困难，许某介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元，上诉人经许某、韦某1在田阳邮政局旁找到被上诉人后，商定借期2个月，月息1000元，上诉人当时没办法只好答应借款利息。到期后，上诉人找许某，让她们约被上诉人出来，准备向被上诉人韦凤华归还借款及利息，许某说“先不着急还，到时我帮你跟我亲家说就行，利息都不是问题”。2012年12月初，许某与韦某1找上诉人，叫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0000元及两个月利息2000元。上诉人当时没有钱还，许某介绍周某给上诉人，称周某可以借钱给上诉人，上诉人得钱后，拿来还给被上诉人。2012年12月8日,周某借钱给上诉人，上诉人当日就找许某和韦某1，并让她们叫韦凤华过来当面归还上述借款。被上诉人称，把钱放在许某和韦某1就可以，到时候有空再过去拿钱。上诉人通过韦某1向韦凤华还款12000元，被上诉人不在场。许某和韦某1对上诉人说“你借款十三个月，现在只还款2个月的利息，你需要再写借条11000元给韦凤华才行，不然她就不归还那张借条。”，上诉人不得已写了涉案借条。许某和韦某1心知肚明，上诉人不应支付涉案借款。2019年11月30日，被上诉人在实验小学门口摆卖零食摊点，上诉人质问被上诉人：上诉人于2011年11月29日在田阳县邮政局（田阳县电信局旁）韦某1家收到韦凤华借款10000元。2012年12月8日,上诉人李金蓉拿12000元借款本息到田阳县韦某1经营的保健品专卖店当面交给韦某1，还韦凤华的借款，韦凤华亲口承认收到李金蓉还款的事实，但拒绝写收条，而且韦凤华不知道借条的真实性，写借条时，被上诉人不在场，所以，被上诉人糊里糊涂凭借条去起诉。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韦凤华主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韦凤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1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1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付，从2019年11月12日起付到还清借款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张其向被告支付借款11000元，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提供了被告出具的一张借条为据。被告承认该借条是其出具，但其主张双方约定先写借条后付款，原告并未向被告支付借款11000元。对双方争议原告是否实际向被告支付借款11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否则应当认定为借贷依据。根据本案借款金额和借贷交易习惯，以及被告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风险，且被告对其主张双方约定先写借条后付款，原告收了借条后未付款的事实，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主张其向被告支付借款11000元，被告出具借条的事实，客观真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1000元及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其先出具借条，并未收到原告实际支付借款110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借贷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遂判决：被告李金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韦凤华借款本金11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1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付，自2019年11月12日起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韦凤华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李金蓉提交2019年11月30日手机录音刻录光盘一张，并申请证人凌某、韦某2出庭作证；本院通知许某、韦某1出庭作证。上诉人李金蓉提交手机录音刻录光盘主要内容：李金蓉：我问你2012年12月8日在广场二路二楼我给韦某112000元现金和一张借条11000元利息交给你，你收到了吗？韦凤华：给我了。李金蓉：给了啊。那11000元的借条是利息，不是现金。12000元是在2011年11月29日在田阳邮政局借你的是吗？韦凤华：嗯，是的。李金蓉：那天2012年12月8日在广场二路二楼写这借条时，你不在场，是吗？韦凤华：不在。李金蓉：那如果你也收到我12000元现金，你应该写收条给我才对，是吗？韦凤华我问你，11000元借条，不是借款现金。是吗？韦凤华：嗯。李金蓉：那你就写收条给我12000元现金，那张10000元旧借条是复印件写的，韦某1已经给我了，我撕掉了，那你收到我的钱，你就写收条给我。韦凤华：我没有空。李金蓉：那你那天不在场，你怎么写是我借款现金上去呢？这是不对的，那你承认收到我的钱你必须写收条给我，办事要清楚，是不是。韦凤华：那当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写的，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李金蓉：是的，你又不在场，我也知道你不在场，通过韦某1拿钱来给你就行了，我们大家都相信，那我写你签字就不行？韦凤华：去找阿妈，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做，阿妈担保给你的，你就去找她吧，如果没有阿妈，我也当时不借钱给你的。李金蓉：是她许某担保给我的，可是我已经还你12000元。当时你又不在场，可是韦某1说，让我帮拿钱给我姐姐，现在你也承认那天不在场，你又没有11000元现金给我，11000元不是现金，你告我要写事实，是这样的，办事要办清楚，你就写今收到李金蓉12000元就行了，行不行？韦凤华：我都说你去找阿妈，这事情是你们做的，我又不在。李金蓉：这个事情是我们做的，可是你收到钱应该写收条给我，是你的名字告我，我不去找你阿妈昨晚我跟大儿子商量，大儿子给我来找你，如果你收到就写收条给我就行，11000元我没有收到你的钱，11000元是利息的10%，而不是借款现金。韦凤华：那时你们写借条又不写清楚，你们三个又不写清楚，你们要写好一点嘛。……（之后是李金蓉、韦凤华、路过证人韦某2关于借款内容的对话录音）。被上诉人韦凤华主要质证意见：证据是真实的，当时我在摆摊，很忙，而她来到我摊点之前就开了录音，整个录音的证据是不合法的。她12000元的借款是还给我妹的，我也收到12000元，但是给了钱就撕毁了借条，借条就没有了，这11000元是在邮政局借的，跟那个12000元借款没有关联的。凌某出庭作证内容：凌某证明在2016年的一个晚上排练跳舞见有人来跟李金蓉要钱，产生争执。后来许某说李金蓉拿1000元来就可以把债务解决掉。我传话给李金蓉，李金蓉拿1000元给我转给许某，由于许某反悔不接受，1000元钱给回李金蓉；韦某2的证言主要内容：证明李金蓉借案外人周全展12000元偿还韦凤华借款，过了两个月借款到期，李金蓉向证人韦某2借款来偿还周全展。证明有一天，证人韦某2散步到实验小学韦凤华摊点，见到李金蓉与韦凤华谈话，内容是借款12000元，偿还12000元，李金蓉要求写收条，韦凤华不愿意写，以及11000元问题，李金蓉说是利息，韦凤华拿利息的借条来起诉李金蓉。当时韦凤华在做生意。当时我也不知道李金蓉已经录音了。被上诉人韦凤华质证意见：对证人凌某的证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没有关联性；对韦某2的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李金蓉质证意见：认为两位证人陈述的证言是事实。许某、韦某1出庭作证情况：许某在本案二审开庭前病逝；韦某1于2020年3月24日到本院陈述证言：上诉人李金蓉借被上诉人韦凤华12000元当时我在场，而且上诉人李金蓉偿还给被上诉人韦凤华12000元的时候是我收钱的，12000元是在我这里，我没有给我姐，过后李金蓉又借韦凤华11000元，是经过我借的也没有经过我姐，这11000元的借款是在还清12000元，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借的，是在田阳邮政局交付的11000元借款，当时有李金蓉、许某、我三个人在场，韦凤华不在场，第一次借款在广场二路，第二次借钱在邮政局借钱的。上诉人李金蓉的质证意见：证人韦某1的证言不真实：一审审理时许某说写借条时四个人在场，现在韦某1说是三个人在场，韦凤华不在场；第二次借款的钱是怎么来的，许某说是去银行取得，韦凤华说去家里取得，韦某1说是从自己掌控的12000元中拿出11000元给上诉人李金蓉的，前后矛盾。上诉人韦凤华质证意见：认可证人证言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本案借条记载的11000元被上诉人韦凤华是否已经交付上诉人李金蓉？本院认定如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韦凤华在2012年12月8日未实际交付11000元现金给上诉人李金蓉，双方签订《借条》涉及的11000元借款内容未生效。理由如下：对于被上诉人韦凤华是否实际交付本案争议11000元借款这一待证事实，首先，被上诉人韦凤华在一审审理时陈述是在2012年12月8日，被上诉人韦凤华先回家取钱，然后上诉人李金蓉拿到钱后，才出具借条，证实被上诉人韦凤华在场并当场交付借款；证人许某一审出庭作证证实，被上诉人韦凤华当时是去银行取钱，当时在场的有韦凤华、李金蓉、许某、韦某1四人。在取钱问题上的陈述内容，证人许某与被上诉人韦凤华陈述内容不一致；证人韦某1二审出庭作证证实：上诉人李金蓉借被上诉人韦凤华12000元当时我在场，而且上诉人李金蓉偿还给被上诉人韦凤华12000元的时候是我收钱的，12000元是在我这里，我没有给我姐，过后李金蓉又借韦凤华11000元，是经过我借的，也没有经过我姐，这11000元的借款是在还清12000元，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借的，是在田阳邮政局交付的11000元借款，当时有李金蓉、许某、我三个人在场，韦凤华不在场，第一次借款在广场二路，第二次借钱在邮政局借钱的。在是谁交付借款11000元借款和在场见证人的问题上，证人韦某1出庭陈述内容与被上诉人韦凤华陈述的内容、许某陈述的证言内容不一致；在上诉人李金蓉提交2019年11月30日手机录音刻录光盘证据内容中，2012年12月8日上诉人李金蓉出具涉案借条现场，被上诉人韦凤华承认当日不在场，与一审证人许某陈述的四人在场、与被上诉人韦凤华陈述回家取钱，并当场交付上诉人李金蓉等内容不一致。其次，在上诉人李金蓉提交2019年11月30日手机录音刻录光盘证据内容中，针对涉案11000元的问答：给了啊。那11000元的借条是利息，不是现金。12000元是在2011年11月29日在田阳邮政局借你的是吗？韦凤华：嗯，是的；那如果你也收到我12000元现金，你应该写收条给我才对，是吗？韦凤华我问你，11000元借条，不是借款现金。是吗？韦凤华：嗯。证实了被上诉人承认11000元不是现金交付，是12000元的借款利息。综上，上诉人提交的手机录音刻录光盘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人凌某、韦某2出庭作证证言因具备合法性、真实性、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韦凤华一、二审陈述已实际交付涉案借款11000元不予采信；对证人许某出庭作证证言不予采信；对证人韦某1陈述涉案11000元借款是通过其手中借给上诉人李金蓉的证言，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对其陈述的上诉人李金蓉借款12000元，并已偿还的证言，对其陈述的上诉人出具涉案借条时被上诉人韦凤华不在场的证言，因与上诉人李金蓉的自认，与被上诉人韦凤华的自认相符，本院予以采信。由于上诉人李金蓉二审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实际交付涉案借款11000元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确认被上诉人韦凤华没有实际交付涉案借款11000元给上诉人李金蓉的事实。 经双方一致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条记载的11000元被上诉人韦凤华是否已经交付上诉人李金蓉，该款是否是原10000元借款的利息？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成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韦凤华只提供涉案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上诉人李金蓉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即提交了2019年11月30日手机录音刻录光盘证据，被上诉人韦凤华没有充分证据反驳，被上诉人韦凤华应对主张涉案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依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本院认定本案借条记载的11000元被上诉人韦凤华没有实际交付给上诉人李金蓉，上诉人李金蓉2012年12月8日出具的借条未发生法律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以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式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七十条第（三）项规定，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与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印件。本案中，被上诉人韦凤华虽对上诉人李金蓉提交的证据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也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李金蓉手机录音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侵犯了被上诉人韦凤华的哪些合法权益，因此，被上诉人韦凤华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李金蓉在提交了2019年11月30日手机录音刻录光盘证据中自认，原先借款为12000元，涉案借条中的11000元是利息，被上诉人韦凤华也在该证据中承认已收到12000元还款，证人韦某1出庭作证也证实上诉人李金蓉已经偿还12000元借款，因此，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偿还12000元借款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李金蓉由于二审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韦凤华实际交付涉案借款11000元事实有误，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金蓉上诉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田阳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1民初20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韦凤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元，减半收取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共113元，由被上诉人韦凤华负担。二审预收上诉人李金蓉案件受理费75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荣参 审 判 员 邓梅君 审 判 员 何双安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罗金瑞 书 记 员 钟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