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5民初3555号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男，197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朋飞，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芷珺，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女，196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江涛，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蒋明见与被告肖桂萍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被告肖桂萍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合并审理。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朋飞、赵芷珺，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江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蒋明见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合同对价200万元，并以月利率2%为标准支付自2017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迟延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4月18日为7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原告将所拥有的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49%股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应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关于支付时间，协议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被告再支付原告100万元，剩余10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全部付清。另约定如被告未能按期足额向原告支付应付款项，则从约定应付之日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应付而未付金额的月息2%向原告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2017年5月1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确认被告尚欠原告股权转让款200万元。据协议约定，2017年10月18日为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期满时间。被告一直拒不支付，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肖桂萍辩称，虽然原被告签署解除经营合同，但原告从来没有拥有过标的公司股权，也未按照其约定将标的公司股权转让过户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没有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因此，被告有权不支付相应款项。同时，标的公司已于2019年5月30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丧失法人主体资格，合同中的标的物股权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已经灭失。因此，该合同从法律和事实上已无法履行。因此，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反诉原告肖桂萍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17年4月18日签署的《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2.本案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8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署一份《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反诉人与被反诉人解除原合作经营合同关系。被反诉人将其拥有的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49%股权转让给反诉人，反诉人向被反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0万元。协议并约定被反诉人应配合及协助反诉人将所持有的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49%股权全部过户变更登记至反诉人或反诉人指定的单位或个人名下。协议签订后，反诉人陆续向被反诉人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共计100万元，但被反诉人却一直未取得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也未能依约将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49%股权变更登记至反诉人名下。2019年5月30日，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武汉市江岸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丧失了法人主体资格。至此，原《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综上所述，因被反诉人一直未取得转让标的物，且该转让标的已归于消灭，双方原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反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提出反诉，请依法判如所请。反诉被告蒋明见辩称，1.原被告签署的《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已经明确了原告持有目标公司49%股权的事实，该事实是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确认的。2.该协议书并非单纯的股权转让合同，在该合同中，双方的核心权利义务是解决水城县兴业担保公司的经营权退出事宜，在该合同中，原告负有多项义务，中天融晟公司的股权转让只是该协议书中的义务之一。而且，股权转让登记义务的履行时间是被告向原告全额支付300万元之后才开始计算该义务的履行时间，本案中被告应当于2018年4月18日之前如约支付全部合同款项300万元，因为被告迟延履行合同，导致延续至2019年5月中天融晟公司被注销，该结果是因为被告没有履行合同导致的，并不属于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3.协议书的主要目的是解决水城县兴业担保公司经营权的事宜，在原告履行退出义务之后，该合同主要目的已经实现。4.被告在本案中既不拥有约定合同解除权，也没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1.原告（反诉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据三关于证人蒋某一组证据，被告（反诉原告）对其中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中的各项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证人蒋某也出庭作证并接受各方询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四录音证据，被告（反诉原告）对取得该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委派相关人员到被告（反诉原告）处商谈还款时进行录音，没有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综合其他在案证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从录音内容来看，仅可证明原告（反诉被告）曾派人向被告（反诉原告）催款。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被告（反诉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2.被告（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反诉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3.本院对孙欣所做的调查笔录、原告补充提交的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年度报告截图及本院调取的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对于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对于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年度报告，被告（反诉原告）对形式要件及证明目的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可通过公开信息查询，且内容一致，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表明，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自行申报的年报中，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的股权已由51%变更为100%。综上，对于在案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有异议的证据的证明目的，在事实认定及本院意见中综合阐述。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与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合作收购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战略投资者参与投资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水城县财政局控股）。收购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过程中，2015年5月7日，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经工商变更登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变更登记为该公司监事。因当时金融政策变化导致公司股东不能变更，在工商登记的显名股东仍为原股东方文琛、赖润芝。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占有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51%股权，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占有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49%股权。2017年4月18日，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甲方）与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乙方）签订《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一、双方确认：为合作经营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甲乙双方共同出资收购了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中甲方拥有该公司49%股权，乙方拥有51%股权。现双方同意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解除双方原合作经营合同关系，甲方将所拥有的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49%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应支付甲方股权收购款共计人民币叁佰万元整。二、乙方承诺按以下期限和方式分期向甲方支付上述全部款项：1、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首期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叁拾万元整；2、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乙方另向甲方支付贰拾万元整；3、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乙方再向甲方支付伍拾万元整；4、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乙方再向甲方支付壹佰万元整；5、剩余壹佰万元，乙方应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全部付清。三、本协议签订且乙方向甲方支付首期叁拾万元款项之日，甲方应退出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在六盘水市水城县文苑路祥和人家8号楼的经营场地，并将该公司现有的物品、资料、文件、账册、证照、印章等全部完好无损地返还给乙方。三（原文本序号错误）、双方在合作经营期间，甲方曾以其配偶周兵名义担任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的董事，并向水城县政府出具了书面报告。现甲方承诺：甲方及其配偶周兵同意解除周兵的公司董事职务，并应积极配合乙方及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向水城县政府出具相关报告，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四、双方在合作经营期间，甲方胞弟蒋某作为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的员工共经手办理了四笔担保业务（相关业务清单详见协议附件）。作为上述业务的担保措施，公司与相关债务人已将相关权利人签署或登记在蒋某名下，现甲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及其胞弟蒋某应按乙方及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要求，配合将相关权利人变更签署或登记在乙方另行指定的个人名下。蒋某应按公司要求签署相关合同、协议及相关法律文件，并配合办理相关过户、变更登记手续。乙方承诺：上述业务所产生的法律风险、责任等均由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承担，与蒋某个人无涉。且相关合同、协议及法律文件内容均不得损害蒋某个人利益，且蒋某在配合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的差旅费用由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承担。五、甲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及其关联方（甲方配偶、胞弟等）均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或以任何形式自行或指使他人占有贵州兴业担保有限公司的经营场地及该公司的任何物品、资料、文件、账册、证照、印章，亦不得实施任何对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及乙方个人不利或影响其声誉的任何行为。六、乙方按本协议第三条之约定向甲方支付了全部款项之日起七日内，甲方应配合及协助乙方将所持有的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49%的股权全部过户变更登记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或个人名下。否则，甲方应从约定应办理完毕之日起至实际办理完毕之日止，按本协议约定全部款项金额的月2%向乙方支付延期履行违约金。七、保密条款。八、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承诺其本人及其关联方（甲方配偶、胞弟等）不再对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及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享有任何的股东权益、投资权益或劳动权益等任何权益，且除本协议约定的债权外，甲方及其关联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乙方、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及其上述公司的其他股东或任何关联方主张任何权利，进行任何追索。九、如乙方未能按期足额向甲方支付应付款项，则从约定应支付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应付而未付金额的月2%向甲方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且甲方有权采取其他有关合法措施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十、如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或承诺，则乙方有权拒付剩余未付款项，且甲方还应赔偿由此而给乙方或其他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十一、各方如因本协议发生任何纠纷应首先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向乙方住所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十二、本协议经双方签章后立即生效。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持壹份。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的胞弟蒋某办理了相关移交手续。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支付了100万元。2017年5月17日，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出具《欠条》，载明：“依据本人与蒋明见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本人尚欠蒋明见股权收购款共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2018年7月30日，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委派相关人员到水城县兴业担保有限公司找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催款未果。2019年5月30日，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被注销。另查明，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由案外人孙欣代为办理。2019年4月，因其他原因，孙欣先从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处拿到公章办理了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相关注销手续，事后电话告知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该公司已注销。本院认为，《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第一，从内容来看，该协议的主要目的是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退出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实际由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成为独资股东完全掌控公司。从在案证据来看，原告（反诉被告）的当庭陈述、证人蒋某的证言均表明原告（反诉被告）已退出公司经营管理；2017年被告（反诉原告）出具的欠条以及2018年原告（反诉被告）派人催款时被告（反诉原告）的表态，均未对原告（反诉被告）履行义务的情况提出异议，并未否认还应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剩余款项；而从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自行申报的年报来看更是认可被告（反诉原告）已是该公司的独资股东。需要指出的是，对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而言，如有股东名册记载或其他能够证明公司认可受让人为股东的文件，股权转让即生效，工商登记具有的是向社会公示的作用，并不影响股权转让的生效。故综合全案证据，原告（反诉被告）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义务。相反，被告（反诉原告）未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即2018年4月18日前付清300万元，迟延履行义务构成违约。第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协议第六条“乙方按本协议第三条之约定向甲方支付了全部款项之日起七日内，甲方应配合及协助乙方将所持有的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49%的股权全部过户变更登记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或个人名下”实际不能履行，这种不能履行来自于两个方面：其一是在该协议签订当时不能履行，如本案查明事实所言，因为2015年金融政策的变化，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被冻结，在协议签订时该政策并未解除。根据庭审中的陈述，《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是由被告（反诉原告）的代理人起草的，因此，对于该约定条款当时不能履行不能归责于原告（反诉被告）；其二是2019年5月30日湖北中天融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被注销，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虽然公司注销系案外人原因造成，但被告（反诉原告）作为法定代表人、公章管理方明显存在过失，因此，对于该约定条款此后完全不能履行也不能归责于原告（反诉被告）。不论是自始不能履行还是嗣后不能履行，被告（反诉原告）对此存在过失且已在先违约的情况下，又以此为由逃避债务，有违诚信。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事由，对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只适用于不可抗力或当事人一方有违约行为的情形，如上所述，原告（反诉被告）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被告（反诉原告）系违约方，故对于被告（反诉原告）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规定的精神，对于非金钱债务，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可以允许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非违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违约条款的效力不受影响。故原告（反诉被告）仍有权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200万元及约定违约金。《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剩余200万元的支付期限分别是2017年10月18日前支付100万元、2018年4月18日前支付100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18日的违约金合计应为60万元（100万×18×2%+100万×12×2%）。综上所述，对于原告（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支付2000000元及违约金（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4月18日合计为600000元）；二、解除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与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28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蒋明见负担630元，被告肖桂萍负担136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被告蒋明见负担。被告（反诉原告）肖桂萍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蒋明见支付案件受理费1361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董泽锋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吴兆君书记员廖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