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怀集县******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怀集县*****。法定代表人：曾庆波，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循源，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红枝，男，196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委会城北三路一巷352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鼎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广宁县**镇首约。法定代表人：林谷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仪，湖南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树平，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怀集县******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曾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鼎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丰公司）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19）粤1224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循源、曾红枝，被上诉人鼎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曾村村委会与鼎丰公司于2003年10月23日和2004年12月22日签订的两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第六条关于“承包费每年每亩壹拾元人民币，并每满六年调涨2%承包费给甲方”变更为“鼎丰公司按每年每亩38元的承包费支付给曾村村委会，并在每年每亩承包费的基础上递增5%，从2019年1月1日起算”（暂计5年）；3.将曾村村委会与鼎丰公司于2003年10月23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第十七条关于“承包期限：2003年11月30日至2053年11月30日”变更为“承包期限从2003年11月30日起至2033年11月29日止”；4.将曾村村委会与鼎丰公司于2004年12月22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第十七条关于“承包期限：2004年12月31日至2054年12月31日”变更为“承包期限从2004年12月31日起至2034年12月30日止”；5.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鼎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合同的变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院的司法解释，而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是错误的。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的规定均是明确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必须遵循的公平原则。案涉合同“每年每亩10元的租金”根本不能体现当下市场的公平原则，那么就有必要适用“情势变更条款”来实现公平。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在物价上涨、工资水平提升、土地资源短缺、环保、可持续发展等因素影响下，如果继续按两份《林地承包合同书》来履行的话，势必造成不公平、势必会损害曾村村委会及该村一至八社社员的利益。曾村村委会在一审阶段曾经提交了3份周边地区的《林地承包合同》及3份《地合网》的资料，类似曾村村委会的林地承包租金每年每亩在25元至50元之间。三、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是适用法律错误。曾村村委会请求的是变更案涉合同的租期和租金的问题，并没有请求法院撤销合同，也没有以签订合同当时“显失公平”为由来提出撤销合同，一审判决混淆了案件事实与法律适用的问题，换句话说，一审判决将认定的案件事实套用了不相对应的法律条文。四、一审判决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相冲突、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观点是错误的。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目前均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四条和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应当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请最高人民法院对该条情势变更作出解释，是否存在冲突。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是否新法优于旧法，应当由最高人民法院报请全国人大常委会作出解释。五、与本案相类似的案例有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作出租金的调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曾村村委会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依法裁判。鼎丰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多年，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已协商确定了租金调升条款，上述条款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如果贸然变更条款，不仅仅打击鼎丰公司投资信息，引发连锁反应，对经济发展不利。曾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村村委会与鼎丰公司于2003年10月23日和2004年12月22日签订的两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第六条关于“承包费每年每亩壹拾元人民币，并每满六年调涨2%承包费给甲方”，变更为“鼎丰公司按每年每亩60元的承包费支付给曾村村委会，并每年每亩的承包费递增5%，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2.曾村村委会与鼎丰公司于2003年10月23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第十七条关于“承包期限：2003年11月30日至2053年11月30日”变更为“承包期限从2003年11月30日起至2033年11月29日止”；3.曾村村委会与鼎丰公司于2004年12月22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第十七条关于“承包期限：2004年12月31日至2054年12月31日”变更为“承包期限从2004年12月31日起至2034年12月30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判由鼎丰公司承担。诉讼中，曾村村委会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曾村村委会与鼎丰公司于2003年10月23日和2004年12月22日签订的两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第六条关于“承包费每年每亩壹拾元人民币，并每满六年调涨2%承包费给甲方”，变更为“鼎丰公司按每年每亩60元的承包费支付给曾村村委会，并每年每亩的承包费递增5%，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村村委会下辖有怀集县******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经济合作社，共八个经济合作社。怀集县*****（前身为曾村村生产大队）持有座落于怀集县*****长岭水、铁塔冲、大坳（均为土名）等地的林地。上述林地属曾村村集体所有，至今未分配到各个经济社，均由曾村村委会代表集体进行管理，且怀集县林业局现颁发的林权证亦均记载上述林地所有权人为曾村村委会。2003年10月23日，曾村村委会经代表决议后，其于当天与鼎丰公司签订一份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曾村村委会将其所有的长岭水面积为3637亩林地以每年每亩10元的价格发包给鼎丰公司经营丰产林，承包期限自2003年11月30日至2053年11月30日，并约定鼎丰公司满一周年后的第一个月支付第一年承包费，每满6年调涨2%承包费给曾村村委会，此外双方还约定了其它各自的权利义务、合同解除、违约责任等事项。2004年12月22日，曾村村委会再次与鼎丰公司签订了另一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曾村村委会将其所有的铁塔冲、大坳面积为5780亩的林地以每年每亩10元的价格发包给鼎丰公司经营丰产林，承包期限自2004年12月31日至2054年12月31日，依然约定鼎丰公司满一周年后的第一个月支付第一年承包费，每满6年调涨2%承包费给曾村村委会，以及其它合同内容。签订上述两份合同后，曾村村委会与鼎丰公司双方均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相应的义务直至2018年。之后，曾村村委会提出对上述合同的林地租金、租期作调整，但双方经协商未能就该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为此，曾村村委会下辖的第一至第八经济合作社分别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均通过决议同意曾村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变更上述合同的租金及租期。因涉案林地属怀集县*****集体所有，系由曾村村委会代表集体进行管理。曾村村委会作为合同一方与鼎丰公司签订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现曾村村委会作为具有独立民事权利能力的法人已经作为适格的原告主体提起起诉主张其合法权益，故该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粤1224民初67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怀集县******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经济合作社的起诉。诉讼中，曾村村委会两次向该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该院庭后组织各方进行调解。该院多次分别对各方进行调解，并于2019年8月5日召集怀集县**********委会与鼎丰公司等各方进行了调解，但双方亦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另该院庭后多次向曾村村委会方释明相关法律规定就合同变更方面的规定已作了相应的修改，其表示坚持主张变更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曾村村委会请求变更曾村村委会与鼎丰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租金、租期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部分的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民事总则该条规定已经覆盖了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是新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施行)是旧法规定，且上述两部法律均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定的，属同一法律效力位阶的法律，故根据法理学原则新法规定应优于旧法规定。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虽规定的当事人可以情势变更为由请求变更合同,但该规定与民法总则的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内容相冲突，比较而言，该司法解释属由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下位法，根据法理学原则上位法应优于下位法，故民法总则施行后应适用该部法律的规定。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仅规定该类民事法律行为可撤销，并未赋予人民法院在当事人就变更事宜未达成合意的情形下对民事法律行为予以强制变更权力。据此，曾村村委会依据合同法及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在双方就变更事宜未达成合意的情形下对《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进行变更的主张于法不合，该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曾村村委会如认为上述《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所约定的租金、租期不合理，可以通过与鼎丰公司进行协商调整，或其亦可另行以其它法律角度主张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之规定，判决：驳回曾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557.20元，由曾村村委会负担。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在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时所约定的价格为10元，当时生态林补偿价为4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针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来调整两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中所约定的租金和租期。曾村村委会与鼎丰公司于2003年10月23日及2004年12月22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和享受相应的权利。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曾村村委会主张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再按原合同继续履行有显失公平，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对租金及租期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该条文规定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应符合以下条件：1.应有情势变更的事实，也就是合同赖以存在的客观情况确实发生变化；2.情势变更的事由必须为当事人所不能预见的；3.情势变更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也就是除不可抗力以外的其他意外事故所引起的；4.情势变更的事实发生与合同成立之后，履行完毕之前；5.情势发生后，如果继续维持合同效力，则会对当事人显失公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首先，双方当事人在两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中均约定，承包期每满6年调涨2%承包费给曾村村委会。由此可见，曾村村委会在订立合同时具有能够预见市场经济的价格或物价的波动意识，且案涉合同履行至今已有十几年，相应的承包费也随之有所调涨，并没有导致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也没有失去合同赖以成立的环境或基础，又或者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其次，双方当事人均一致确认，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所约定的价格高于当时生态林的补偿价。显然，曾村村委会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所获取的收益高于市场价，而现在却以约定的租金低于因物价上涨的现时市场价格为由主张予以调整，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最后，从合同严守的原则及维护市场交易秩序的原则出发，除当事人协商一致外，法律应优先考虑在最大的限度范围内维持原有合同的关系。综上，本案不符合情势变更的适用条件。至于承包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故案涉合同的承包期限并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本院不予调整。一审判决驳回曾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曾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66.56元，由上诉人怀集县******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喜跃审 判 员 梁达明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邵丽虹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