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煌支公司。负责人：段禹。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功，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鹏，男，汉族，1987年7月18日出生，住敦煌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肃珍（孙鹏之母），女，汉族，1958年9月15日出生，住敦煌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霞，女，汉族，1971年7月20日出生，住敦煌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龙，青海李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煌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鹏、汪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敦煌市人民法院（2019）甘0982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仅负有垫付义务，垫付后取得追偿权，一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上诉人的追偿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享有追偿权。本案中，汪霞在驾驶证被公告“停止使用”期间驾驶机动车明显属于违法行为，其不能因实施违法行为而获益。一审判决减轻了汪霞实施违法行为的成本，不利于构建良好的公共安全价值利益导向。驾驶人在驾驶证被公告“停止使用”期间没有驾驶资格，驾驶人曾经取得驾驶证不影响已丧失驾驶资格的事实。故本案中汪霞在肇事时驾驶证被暂扣应认定为“未取得驾驶资格”，系无证驾驶，应参照“未取得驾驶资格”认定。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法免责。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汪霞作为驾驶人，在法定一个记分周期内，驾驶证因违法行为已扣12分，驾驶证处于被公安机关公告的“因超分停止使用”状态，属于“无证驾驶”行为。因此，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负有垫付责任，赔偿后取得追偿权，商业险依法免责，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汪霞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三、一审认为上诉人对法律明令禁止的“超分、扣留、停止使用”违法行为未告知，扩大了上诉人的告知义务。上诉人对“驾照停止使用”的汪霞无告知义务。汪霞的“无照”驾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对驾驶员明知的违法行为无告知义务。汪霞不是本案的被保险人或投保人，保险人无法也无义务对其告知无照驾驶的保险免责条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决。孙鹏辩称，上诉人认为一审剥夺了其追偿权，这是上诉人的理解错误。上诉人在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就享有追偿权，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不存在剥夺的问题。车辆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上诉人与汪霞对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无异议，至于谁来承担赔偿责任，应由二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依法认定。汪霞辩称，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驾驶证并未被注销，而是暂扣，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无证驾驶。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汪霞驾驶车辆致孙鹏受伤的损害后果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车辆，应该受到行政处罚，但上诉人不能因该行为具有行政违法性而免除自己的赔偿义务。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必须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作提示说明，未作提示说明的，免责条款无效。上诉人并未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汪霞、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共同赔偿孙鹏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交通费、修理费共计108167.8元，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0日20时33分许，汪霞驾驶×××号丰田牌轻型客车，沿敦煌市党河西路（南）由南向北行驶至敦煌市××路时，与前方孙鹏驾驶的津坤牌电动三轮车相撞，造成孙鹏受伤，双方车辆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敦煌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汪霞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孙鹏不承担责任。孙鹏在敦煌市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骨盆多发性骨折：1）左侧耻骨骨折；2）左侧髂骨骨折；2.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型）：1）头皮裂伤；2）头皮血肿；3.胸部损伤：1）闭合性气胸；2）双肺挫伤；3）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1、6，左侧2、3、4、5）；4.强直性脊柱炎并双侧髋关节受累；5.脊柱侧弯。孙鹏住院31天，花用医疗费32380.78元（汪霞已支付）。出院医嘱：1.加强护理；2.卧床休息8-12周；3.加强营养；4.门诊随诊。2019年5月13日，孙鹏在敦煌市医院复查，拍摄X光片花费114元。2019年7月8日，孙鹏在敦煌市医院复查，做CT花费348元。孙鹏的损伤经甘肃诚信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程度为两项X级（十级）伤残，鉴定费2000元；误工、护理、营养期限的鉴定费600元。孙鹏住院治疗、卧床休息期间，由其表弟杜磊护理。此次事故造成孙鹏驾驶的津坤牌电动三轮车报废，损失3000元。×××号丰田牌轻型客车在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4日0时起至2019年4月3日24时止，保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在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4日0时起至2019年4月3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万元。投保人蔺海国系汪霞之夫。本案事故发生时，×××号丰田牌轻型客车处于逾期未检验状态，驾驶人汪霞的驾驶证属于违法未处理、超分、扣留、停止使用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汪霞负本案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应依法对事故致伤孙鹏所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汪霞驾驶的×××号丰田牌轻型客车在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汪霞负事故全责，且事故发生在车辆保险期间，故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孙鹏的损失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汪霞赔偿。孙鹏主张的医疗费4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护理费13100.4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65905.4元、电动车损失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主张以日工资100元计算180天的误工费18000元，一审法院依据出院医嘱酌定支持其住院31天及出院后70天的误工费，以日工资100元计算为10100元；其主张的营养费1800元，一审法院依据出院医嘱酌定支持其出院后70天的营养费1400元。因一审法院仅采信了伤残程度的鉴定意见，未采信误工、护理、营养期限的鉴定意见，故鉴定费由汪霞承担2000元，孙鹏承担600元。汪霞关于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应支付其垫付的医疗费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要求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支付其于2019年3月15日为孙鹏购买蛋白粉所花费的427.8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辩称发生保险事故时，驾驶人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的，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例》，属于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条例系商业保险通用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汪霞称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未向投保人出示过保险合同，亦未以任何形式告知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和免责事由。现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作出过明确说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煌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孙鹏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3100.4元、误工费10100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65905.4元、电动车损失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孙鹏医疗费22842.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1400元、电动车损失1000元，合计129648.58元，扣减汪霞已垫付的32380.78元，尚需赔偿97267.8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煌支公司支付汪霞垫付的医疗费32380.78元；三、汪霞支付孙鹏鉴定费2000元；四、驳回孙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462元，减半收取1231元，由孙鹏负担90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煌支公司负担1116元，汪霞负担2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对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所主张的追偿权能否成立；二、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追偿权，其应当是保险公司在实际支付保险赔偿后取得的一种权利。本案系孙鹏作为原告起诉汪霞与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并非上诉人作为原告起诉的追偿权案件。一审依法做出判决，并不存在剥夺上诉人在承担赔偿责任后追偿权的问题。至于上诉人主张的追偿权能否成立，可待其履行赔偿义务后另行主张解决，本案并不涉及。关于商业三者险应否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就免除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提示说明或告知。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二款的规定，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上诉人主张商业三者险不负责赔偿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阳光财险敦煌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93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煌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蔺春辉审判员 张小青审判员 郑 杰 二○二○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冯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