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6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中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永春镇长春堡村。法定代表人：陈宇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松，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芬，女，汉族，1968年6月26日出生，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华，吉林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燕，男，满族，1966年10月6日出生，住长春市南关区。上诉人吉林中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芬、杨海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2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中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吉0192民初68号民事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李晓芬的全部诉讼请求，确认中建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李晓芬、杨海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完全摒弃刑法及刑事诉讼法等刑事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是单一适用我国民事诉讼法和侵权责任法等民事法律的规定判决本案，完全是在片面的理解和适用法律，该判决应当予以撤销。（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61条规定：“第一审期间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在二审期间提起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在刑事判决、裁定生效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第164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从上述两条司法解释可以看出，刑事案件中如果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被害人可以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若在刑事诉讼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是有自己特有的法律规定和理论基础，并不是李晓芬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就可以规避，并获得重复赔偿。否则，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本案中，2018年4月4日，李晓芬就杨海燕过失致人重伤一案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并经（2018）吉0192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就李晓芬的赔偿问题业已存在生效的判决予以解决。李晓芬作为赔偿权利人，可以选择在刑事案件的审理中附带提起民事诉讼，也可以在刑事案件审理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以保障自己民事权利的实现。然而，在附带民事诉讼判决生效后就同一事实更换案由后另案提起民事诉讼，违背法律规定，不符合刑事诉讼法及其相关解释的规定。（二）李晓芬所诉请的残疾赔偿金，没有法定依据，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有关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均不属于物质损失，不应属赔偿项目，如李晓芬就上述项目在民事诉讼中得到了支持，将严重损害我国法律在有关赔偿方面的统一性规定，因此，李晓芬的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李晓芬本次诉讼，所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与原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中的赔偿项目和金额，相互重叠，且李晓芬有关伤后的医疗费已通过工伤赔偿得到了支持，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进一步查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李晓芬本次民事诉讼主张各项费用，实际上就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第二项诉请中主张的重伤引起癫痫的后续治疗费用，中建公司认为，李晓芬的上述赔偿主张，在刑事案件中已得到了支持，本次诉讼再次得到支持，明显属于错误。至少，本次判决中应至少就原刑事案件中的赔偿内容给予扣除。（二）李晓芬所花费医疗费用，已通过工伤赔偿得到了赔付，一审法院及原刑事附带民事审判对该事实，均未进一步审查，中建公司曾就李晓芬工伤赔付问题，要求法院向工伤部门调取，一审法院对中建公司的申请未予理睬，中建公司认为，李晓芬在工伤部门所获得的赔偿，在本案及原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中不应得到重复支持，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不尊重事实真相和法律规定，有悖公平、公正原则。三、本次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被害人在刑事立案后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刑事判决生效后，提起民事诉讼，是当事人的权利，不应受到限制，但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之后又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则有悖“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现李晓芬就同一事实以不同案由另行提起民事侵权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综上所述，望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或支持中建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法改判，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二审审理过程中，中建公司明确其上诉状中所称李晓芬本次诉讼与原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中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存在重叠不是指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数额存在重复，而是指本案应当选择适用刑事及刑事诉讼法有关赔偿规定，对于残疾赔偿金以及医疗费（通过工伤以及给予报销处理部分）不应该给予支持。李晓芬辩称，一、首先，针对上诉状理由，逐条对应反驳如下：（一）中建公司引用的刑诉解释161条和164条没有规定刑事受害人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后不能就后续治疗和增加的伤残损失再行起诉，反倒是161条明确规定刑事受害人享有可以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刑事法律规定没有也不可能出现限制刑事受害人主张后续治疗费和其他加重损失的规定，我相信立法机构规定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程序以及规定的刑事诉讼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程序规定，都是为了保护受害人权益，中建公司误认为刑诉解释161条和164条是损害受害人权益的条款，不符合立法本意。中建公司在上诉状中称李晓芬获得重复赔偿与案件基本事实不符。上诉状中称李晓芬就同一事实另案提起民事诉讼明显错误，李晓芬是基于后续治疗和伤残变化的不同损伤后果、不同的损害证据、新的事实提起诉讼。原告获得伤残赔偿金的法律依据充分。（二）李晓芬本次诉讼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与原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没有互相重叠。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解释明确规定工伤赔偿丝毫不影响受害人主张侵权赔偿，且中建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主张。上诉状说李晓芬癫痫引起的后续治疗费在刑事案件中得到支持与判决内容不符，本次保护的癫痫治疗费用都是刑附民判决保护费用之外新发的费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12条等法律条款明确规定工伤赔偿不影响民事索赔，中建公司提到的工伤赔偿问题与本案无关。审判实践中获得侵权第三人赔偿后能否再获得工伤赔偿有一些争议，对于获得工伤赔偿后能否向侵权第三人索赔是没有争议的。（三）李晓芬本次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李晓芬诉求的事项与第一次诉讼获得保护的事项没有重复、也没有冲突，诉讼请求不一样就谈不到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刑事诉讼中被告判刑后又发现被告有其他罪行的公诉机关依法可以再行起诉，刑事上的这种发现新罪可再行起诉的原则，结合人身损害赔偿法律规定中可以再诉的明确规定，加上审判实践中类似李晓芬这种再次起诉的案例很多的审判实践，李晓芬的诉求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李晓芬的伤情需要持续性治疗并产生后续治疗费是客观事实，李晓芬基于长期治疗伤情未愈而伤残等级发生重大变化是自己不希望发生的不幸后果。如果受害人获得赔偿后伤情发生变化，进而造成受害人重大损失，最终却无法获得合法赔偿那违反了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也违反了侵权法理论中的全部赔偿原则。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原判或改判残疾赔偿金按照吉林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原审中李晓芬曾提出应按照新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后因担心诉讼时间过于延长而没有坚持主张，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十五条的明确规定，本案应按照2019年的最新标准保护伤残赔偿金，请贵院依法予以调整。李晓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杨海燕与中建公司连带赔偿其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46，640.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2日15时许，杨海燕驾驶×××号商品混凝土运输车沿一汽解放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解放公司）院内2号路由东向西行驶至2号路与9号路交会处，将沿9号路由南向北行走的李晓芬撞倒，致李晓芬头部受伤。事发后，李晓芬于当日前往一汽总医院就医，该院急诊经初步检查后以“头部外伤、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将其收入该院神经外科住院治疗。同日，李晓芬行左侧硬膜下血肿清除、颞叶脑内血肿清除、颅骨整复术、去骨瓣减压术。2017年5月18日出院，共计住院6天，出院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枕部急性硬膜玉血肿、广泛脑挫裂伤、左颞叶脑内血肿、右侧小脑迟发型脑内血肿、原发性脑干损伤、颅底骨折、右侧枕骨、左颞骨线性骨折、头面部外伤、吸入性肺炎、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外伤性癫痫。出院医嘱为：建议继续住院治疗，加强鼻饲营养，适量补液、降颅压、营养神经、促进神经功能恢复，醒脑、抗癫痫，抗炎、预防感染、激素、化痰及支持对症治疗，嘱加强按时翻身扣背、促进排痰，避免坠积性肺炎及压疮、下肢静脉血栓等并发症，病情允许完善相关检查，病情变化随诊。2017年5月18日，李晓芬遵医嘱前往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继续就医，该院急诊以“头部外伤”将其收入神经创伤外科住院治疗。2017年7月24日，李晓芬行（头部）颅骨缺损修补术。2017年8月7日出院，共计住院81天。出院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术后、原发性脑干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脑内多发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右侧、额骨左侧骨折、双肺炎症、盆腔积液、高血压病、右小腿肌间静脉血栓形成（亚急性期）、左小腿肌间静脉血栓（急性期）、双小腿淋巴水肿、癫痫、右侧第5肋骨骨折。出院医嘱为：全休一个月，定期复查头部CT；病情变化随诊。2017年11月28日，李晓芬经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此次外伤开颅术后伤情达十级伤残(外伤后遗留癫痫，待后期规范性治疗后，另行评定伤残)，存在医疗依赖，其医疗依赖费用应以实际发生额予以保护，误工期限240天，护理期限120天，营养期限90天。2017年12月11日，李晓芬为康复治疗前往一汽总医院就医，该院门诊以“脑外伤后遗症”将其收入该院康复医学病房住院治疗。2018年1月4日出院，共计住院24天。出院诊断为脑内多发挫裂伤后遗症、重度颅内损伤后遗症、原发脑干损伤后遗症、弥漫性轴索损伤后遗症、右侧肢体轻瘫、构音障碍、枕骨右侧，额骨左侧陈旧性骨折、右侧第5肋骨陈旧性骨折、癫痫。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律失常(窦性心动过缓)、高脂血症、贫血、高血压病2级(很高危组)出院医嘱为：出院后继续加强肢体及言语功能训练，控制血压，预防癫痫发作，病情变化随诊，休息一个月。2018年3月20日，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长汽检刑检刑诉〔2018〕40号起诉书指控杨海燕过失致人重伤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同年4月4日，李晓芬向杨海燕、中建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吉0192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保险公司赔偿李晓芬120，000.00元，杨海燕、中建公司连带赔偿李晓芬305，622.16元。2018年6月13日，李晓芬因“发作性抽搐1年余”前往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就医，被诊断为癫痫(局部运动性发作)，医生处置意见为：规律用药，注意药物副作用，如有发生及时就诊；定期服用肝功、肾功……病变随诊。2018年7月4日，2018年8月1日、2018年8月8日、2018年8月15日、2019年9月19日、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1月21日、2018年12月22日，李晓芬前往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普通癫痫科复查。2018年12月10日，李晓芬经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此次颅脑外伤致外伤性癫痫(中度)置定为六级伤残。另查：1.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中建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晓芬的伤残结果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关联关系，李晓芬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等问题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1月6日出具《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吉释然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95号]，鉴定意见为：李晓芬的伤残结果与本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具有关联性；李晓芬此次损伤致残程度为六级伤残；李晓芬2018年9月28日入院之后治疗与本次事故具有关联性、与李晓芬此次事故损伤存在因果关系，系合理用药。2.李晓芬1968年6月26日生，非农业家庭户口。3.杨海燕受雇于中建公司驾驶商品混凝土运输车，事故发生于杨海燕工作期间。一审法院认为，1.就李晓芬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综合案件实际，经计算核定，按如下数额予以保护：医疗费8，588.48元、伤残赔偿金232，215.80元(28，319.00元/年×20年×51%-28，319.00元/年×20年×l0%)、鉴定费1，5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2.因杨海燕受雇于中建公司，其在工作中致李晓芬重伤，中建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海燕身为驾驶员，驾车时不注意观察、瞭望，在左转弯时将前方正常行走的李晓芬撞倒，杨海燕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中建公司就上述李晓芬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吉林中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杨海燕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晓芬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52，304.2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0.00元，由被告吉林中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被告杨海燕连带承担。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李晓芬本次诉讼系针对(2018)吉0192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作出后产生的后续治疗费及伤残等级发生变化产生的损失而主张的，并非是就同一事实更换案由后另案提起民事诉讼。故并不违反“一审不再理”的法律原则，亦未违法刑法及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伤残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害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该条系对驾驶机动车构成犯罪的特别规定，故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保护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因当事人侵权造成工伤的，工伤职工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并不免除第三人的赔偿责任。故李晓芬的医疗费是否通过工伤赔偿并不影响中建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对李晓芬的工伤赔付情况进行调查并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所述，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85.00元，由吉林中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瑶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月书 记 员  姜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