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白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东岗西路465号。法定代表人：王晓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昊，甘肃方域西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大洋暖通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湖滨北路49号。法定代表人：汤兰亭，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学勇，男，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系汤兰亭之子。上诉人兰州白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白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州大洋暖通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州大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1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德州大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8）甘民终28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院重审后作出（2018）甘01民初863号民事判决，白兰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白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昊、被上诉人德州大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学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甘01民初86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德州大洋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司法鉴定费由德州大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依据黄维玉等人的证词认定案涉工程全部完工与事实不符。该工程属于典型的“烂尾”工程，大量的设备、主机都未进场安装。并且图纸上“此图空调工程全部安装完毕”是由汤兰亭事后添加，不能据此证明黄维玉认可了案涉工程全部完工的事实。2.原审中白兰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德州大洋公司于1998年4月1日编制的《比科新大厦空调系统(已安装完成工作量)工程(预)算书》，该预算书能客观反映案涉工程完成的真实情况。原审法院依据秦志良的证言认定该预算书并非全部工程预算，属事实认定错误。秦志良和德州大洋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的效力较低；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抛开书面证据，以证人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同意德州大洋公司的鉴定申请是错误的；白兰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案涉工程中地下一、二层通风工程是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完成。同时，该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德州大洋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兰亭陈述地下一、二层设计有空调工程，经本院和设计人员核实该陈述不属实，这足以说明德州大洋公司存在虚假陈述及证人证言不可信的问题。二、德州大洋公司的起诉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应该予以驳回。三、原审判决中没有将双方无异议的已付款予以认定和扣除错误。德州大洋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案涉工程的施工图纸本身就不包含主机房的设备及安装。签字验收的图纸仅是空调的室内工程（含1-8层风系统、水系统，地下1-2层）。黄维玉在一审时出庭作证，对自己任职期间与案涉工程相关的工作内容加以证明，此证言不仅具有权威性也具有唯一性，并且得到了时任白兰公司法人代表魏志顺证言的证实，说明证人证言真实可靠。2.1998年4月1日的预算书是德州大洋公司给秦志良的，预算书编制人王爱丽、秦志良的证人证言足以说明。3.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报告中鉴定范围和要求也是对兰州比科新商厦中央空调项目室内工程（含1-8层风系统、水系统，地下1-2层）工程造价的鉴定，并且鉴定报告中也明确说明了主机费用未计入。4.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依据白兰公司提供的图纸，德州大洋公司又对地下一、二层的空调设备进行了施工与安装。二、（2015）兰民一初字第104号判决书仅支持了德州大洋公司要求解除与白兰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白兰公司退还设备融资款600000元的诉讼请求；对于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指出，待证据完毕后可另行主张。2017年9月再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德州大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白兰公司向德州大洋公司支付工程款9083752.8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白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4月4日，德州大洋公司与白兰公司签订《兰州比科新商厦空调系统的设备供应和安装施工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德州大洋公司承揽白兰公司兰州比科新商厦空调系统的设备供应和安装施工项目。工程承包范围：1．裙楼1-8层空调系统所有设备的供应，其中150万大卡直燃机2台、水泵8台、油泵2台、过滤器1个等为代购设备；2．空调系统全部设备及管道的安装施工及调试。工程开工日期为1997年4月20日，竣工日期为1997年7月30日。双方对于工程的进度时间、设备供应的付款方式和工程付款方式、工程安装费标准、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及监理标准，以及违约责任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德州大洋公司和白兰公司又于1997年4月9日签订了《兰州比科新商厦空调系统的设备供应补充协议书》，对主机及附属设备的规格型号和供应数量及价款、运费的付款方式和日期作了约定。该协议约定将德州大洋公司代购的空调主机改为由白兰公司购买，德州大洋公司将设备款分期支付给白兰公司，白兰公司保证专款专用按时转付。合同签订后，德州大洋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进场施工，1997年8月30日比科新商厦土建工程因故停工。双方对德州大洋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没有结算，2015年6月，德州大洋公司单方委托甘肃瑞泽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结论为比科新商厦中央空调项目已完工程的工程款金额为11083752.81元。双方均认可已付工程款2000000元。德州大洋公司依据鉴定结论得出尚欠工程款9083752.81元。对于《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及鉴定内容，白兰公司均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报告系德州大洋公司单方委托形成，鉴定报告的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鉴定数据以所有的工程量为基础，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对于完工后的结算过程，白兰公司认为德州大洋公司提交的1997年2月15日、1998年4月1日的工程预算书证实德州大洋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为455万余元，经白兰公司审核为164万余元，德州大洋公司认为决算书编制在前，预算在后，不符合常理。德州大洋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完工后其向白兰公司提交了决算书。白兰公司持有的预算书德州大洋公司陈述是针对分包人秦志良所做出，并非全部工程的预算。对案涉工程款及融资款，德州大洋公司2015年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5)兰民一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白兰公司返还德州大洋公司设备融资款600000元，驳回了德州大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德州大洋公司再次起诉，庭审后，因证据不足，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甘01民初81号民事裁定，准许德州大洋公司撤诉。另查明，白兰公司委派的工地代表黄维玉在《比科新商厦空调图纸》上的签名为本人所写，但是签名上方的“此图空调工程已全部安装完成”为德州大洋公司经理汤兰亭所写。再查明，本次诉讼中，与前两次诉讼的证据相比，德州大洋公司只增加了黄维玉、王爱丽、秦志良的证人证言，其他证据没有变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白兰公司是否拖欠德州大洋公司的工程款9083752．81元。建设工程最终应以双方的结算为依据，但是案涉工程没有结算，对完成的工程量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德州大洋公司提交的《兰州比科新商厦空调系统工程图纸》上黄维玉的签字及黄维玉当庭证词，予以证明完成的工程量，白兰公司派出的工地代表两人，图纸上没有郭水生的签字，只有黄维玉的签字，且备注意见“此图空调工程全部安装完毕”系德州大洋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兰亭书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德州大洋公司提交的《比科新商厦空调图》上没有白兰公司派驻工地的另一名代表郭水生的签字确认，但这是白兰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以此否定黄维玉签字的效力。依据该图结合黄维玉及白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魏志顺的证言，可以证实德州大洋公司完成了案涉工程。至于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应价款，根据德州大洋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鸣森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鉴定造价为8088713.96元，白兰公司应据此向德州大洋公司支付工程款。关于白兰公司提出德州大洋公司的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事不再理”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某一特定诉讼请求的所有诉讼程序进行完毕后，败诉一方无权重新提起该诉讼，也无权另行起诉要求对该争议事实进行重新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德州大洋公司2015年起诉时明确要求了拖欠的工程款9083752.81元，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兰民一初字第104号判决书仅支持了德州大洋公司要求解除与白兰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白兰公司退还设备融资款600000元的诉讼请求，对于德州大洋公司要求支付拖欠的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指出，待证据完备后，可另行主张。德州大洋公司在该案判决生效后，再次起诉要求白兰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因一审法院生效判决并未对德州大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处理，判决中也明确了“待证据完备后可另行主张”，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对案涉工程未进行结算，白兰公司也未向德州大洋公司支付过工程款，因此，德州大洋公司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至于白兰公司辩称本案诉讼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的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民法总则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为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案涉工程1997年年底完工，当事人协商结算事宜，最终没有结算结果，至起诉之日并未超过最长的诉讼时效，白兰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德州大洋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白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德州大洋公司支付工程款8088713.9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386元，鉴定费84798.43元，共计160184.43元，由白兰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白兰公司提交本院（2000）甘民初字第01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一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地下一、二层通风工程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完成的事实。德州大洋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施工了地下一、二层通风工程。据德州大洋公司所知，该公司仅施工了土建工程。另外，该判决内容反映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还对案涉工程的装饰工程进行施工，由此也可证实白兰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是“烂尾工程”不符合事实。本院认为，白兰公司提交的两份判决书并不能实现白兰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德州大洋公司是否完成了施工图纸标示的全部工程量；二、德州大洋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德州大洋公司是否完成了施工图纸标示的全部工程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德州大洋公司提交的证据是《空调系统的设备供应和安装工艺承包合同》、《空调系统的设备供应补充协议书》、《兰州比科新商厦空调系统工程图纸》、白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魏志顺的证言、白兰公司派驻工地代表黄维玉的证言、白兰公司预算员王爱丽的证言、秦志良的证言等，欲证实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裙楼1-8层空调系统的安装施工”及地下一、二层的通风空调工程。本院认为，第一，因案涉工程系二十年前的工程，工程原貌已被二次装修所改变，具体的施工资料也未保存，故对于德州大洋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仅有一本《兰州比科新商厦空调系统工程图纸》能够证实。该本图纸的每页图纸上均有黄维玉签名，且备注“此图空调工程全部安装完毕”。虽然该备注系德州大洋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兰亭书写，但黄维玉的证言确认了备注内容的真实性，其认可德州大洋公司完成了图纸上的工程量。第二，白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魏志顺的证言进一步印证德州大洋公司完成了裙楼1-8层及地下一、二层的通风管道工程的事实。魏志顺任职期间，正是案涉工程收尾阶段，其作为公司负责人，对案涉工程施工情况应当是明知的，该证言可以反映工程实际情况。第三，白兰公司辩称德州大洋公司仅完成水系统1-4楼的安装工程、空调系统1-4楼的部分管道安装，其余合同内工程及增加的地下一、二层通风工程均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完成,并提交2000年7月10日的《工程结算书》、（2000）甘民初字第01号民事判决、（2001）民一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经查，上述两个判决内容可以说明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承包了案涉工程的土建、水电暖、一般通风、安装工程及装饰工程；2000年11月16日，白兰公司和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结算确认土建工程实际发生额为49411641元；装修工程经法院委托据实评估为12519210元。判决内容并未反映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具体建设范围包含地下一、二层通风工程及双方于2000年7月10日对该部分工程进行结算的事实。同时，一般通风工程和空调系统工程系不同的工程，白兰公司提交的反驳证据不能证实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完成了案涉《兰州比科新商厦空调系统工程图纸》中的地下通风工程和德州大洋公司未完成的合同内工程，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德州大洋公司提出的证据对于证实其已实际完成了图纸中载明的全部工程量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委托鸣森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依据图纸进行造价鉴定所确认的工程款8088713.96元，白兰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德州大洋公司在诉讼中认可已收到工程款2000000元，故白兰公司尚欠工程款为6088713.96元。关于德州大洋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德州大洋公司于1997年底完成案涉工程，与白兰公司协商结算事宜未果起诉后，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兰民一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内容表明，白兰公司在诉讼中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但法院未予采纳该意见。法院依据双方的证据作出实体判决，支持了德州大洋公司要求解除《空调系统的设备供应和安装工艺承包合同》、《空调系统的设备供应补充协议书》和返还设备融资款600000元的诉求，同时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德州大洋公司对工程欠款的诉讼主张。此时，德州大洋公司主张工程欠款的诉讼时效中断。直至德州大洋公司于2017年9月提起本次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白兰公司的该项辩称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白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863号民事判决；二、兰州白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德州大洋暖通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088713.96元；三、驳回德州大洋暖通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421元，共计143807元，由兰州白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8258元；德州大洋暖通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5549元；鉴定费84798.43元，由兰州白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文轩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芦 晨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熙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