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27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宁市支行，住所地云南省安宁市中华路133号。 负责人：郭磊，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星，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绍璐，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执行案外人）：李淑香，女，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学安，男，196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系李淑香的丈夫，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科锦路新学巷文翠园小区7幢4单元402室。 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云南昆都国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西路38号2幢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依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嵩，男，该公司员工。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云南安宁金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安宁市安海公路零公里处金成花园内。 法定代表人：蒋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蒋勇，男，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安宁市连然镇朝阳路省建小区71幢1单元102号。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树昆，男，196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安宁市连然镇安宁金成花园5幢3单元302号。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梁夏，男，196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安宁市连然镇中华路华西别墅4幢。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宁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安宁支行）与被上诉人李淑香，一审被告云南昆都国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都公司），一审第三人云南安宁金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成矿业公司）、蒋勇、陈树昆、梁夏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安宁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农行安宁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李淑香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外人主张在查封前签署了合法有效合同、并进行了占有，但其提供的各项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该事实，昆都公司迫于压力，存在与回迁户等购房者后补大量材料的情况，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查案外人提供证据的“三性”，认定事实错误。2.案外人排除执行，应当既要符合法律的一般性规定，也要符合法律的特别规定，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进行选择适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同时适用。 李淑香辩称，合同签订、付款及占有时间均在案涉车位被查封之前，未能办预售登记的原因在于昆都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农行安宁支行的上诉请求。 昆都公司述称，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正确，农行安宁支行所称后补资料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佐证，本案应维持原判。 农行安宁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判令继续查封、执行昆都公司名下位于昆明市红菱花园A2地块地下室负2层A48号车位；2.判令由李淑香、昆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1日，李淑香与昆都公司签订《车位认购确认书》，载明李淑香认购A2地下室负2层A48号车位，车位总价为20万元。2016年10月4日，李淑香通过银行卡刷卡方式向昆都公司支付车位保证金2万元，昆都公司向其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淑香支付的车位保证金2万元。2017年3月5日，李淑香通过银行卡刷卡和过渡费抵扣的方式向昆都公司支付剩余车位款18万元、维修基金3916.8元、办证费600元、契税6000元、印花税105元，其中当日实际刷卡支付183178.52元，过渡费抵扣7443.28元，共计支付210621.8元。昆都公司向李淑香出具《回迁户交房结算单》，确认李淑香已经付清车位对应价款和各项税费，并载明尚欠李淑香过渡费9157.98元。2017年3月5日，双方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李淑香购买A2地下室负2层A48号车位，车位总价20万元，并约定2017年3月5日前对车位进行现状移交。同日，昆都公司与李淑香签订《车位使用协议书》，将车位以现状移交李淑香使用。2018年6月20日，壹号广场停车场管理处向李淑香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淑香支付自2018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的车位管理费600元。 另查明，农行安宁支行诉金成矿业公司、昆都公司、蒋勇、陈树昆、梁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农行安宁支行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云民初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金成矿业公司、昆都公司、蒋勇、陈树昆、梁夏的财产，保全价值以301493839.56元为限。一审法院还作出（2017）云执保23号及（2017）云执保23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昆都公司名下位于昆明市五华区龙翔街道办事处的两块土地，查封了昆都公司名下位于昆明市红菱花园Ａ2地块、红联城市地块房产共计1074套，其中包括Ａ48号车位。后李淑香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9）云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李淑香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涉案车位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支付了全部价款、相关税费、车位使用物管费，对李淑香排除执行的异议请求予以支持，并裁定：中止对昆都公司名下位于昆明市红菱花园Ａ2地块地下室负2层Ａ48号车位的执行，农行安宁支行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关于本案是否符合第二十八条规定条件的问题。1.合同订立。本案中，李淑香与昆都公司签订的《车位认购确认书》《商品房购销合同》，对双方之间车位买卖进行确认。双方均对此予以认可，且提交了合同原件、交款凭证等对买卖合同签订并履行的事实予以佐证。农行安宁支行尽管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足以推翻前述事实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李淑香同昆都房地产之间的买卖合同系2017年3月5日即已付清款项，同日确认具体的车位，《车位认购确认书》和《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内容符合不动产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效力禁止性规定，属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的合同。因此，李淑香在2017年3月31日查封之前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车位占有。2017年3月5日，昆都公司与李淑香签订《车位使用协议书》，载明：“昆都公司同意提前移交车位……双方同意以现状移交使用”，庭审中，李淑香与昆都公司对涉案车位已实际交付至李淑香均予认可，故涉案车位已由李淑香进行实际控制和管理。李淑香在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有了涉案车位。3.价款支付。李淑香购买的车位总价为20万元。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通过刷卡和过渡费抵扣的方式，已经于2017年3月5日足额支付了车位全部价款及契税、办证费、印花税和维修基金。李淑香在查封之前已经支付了价款。4.未办理过户登记原因。昆都公司庭审中自认，由于项目整体未进行最后验收，还不具备办理产权登记的条件，故本案诉争车位尚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责任在于房地产开发企业，而非李淑香。 综上，李淑香对涉案车位的权利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裁定李淑香关于排除执行的异议成立符合法律规定，农行安宁支行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农行安宁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48元，由农行安宁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淑香就案涉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查封前是否已签订合法有效买卖合同的问题。农行安宁支行主张案涉《商品房购销合同》存在事后补签的嫌疑，但并未对此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对于李淑香向昆都房产公司支付车位款的事实表示认可。一审法院结合银行卡机刷卡记录、《收据》《回迁户交房结算单》等证据，对《车位认购协议书》及《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据此认定李淑香与昆都公司在案涉车位查封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案涉《商品房购销合同》虽未办理网签或备案，但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农行安宁支行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查封前是否已合法占有车位的问题。李淑香同昆都公司签订的《车位使用协议书》明确约定“昆都公司同意提前移交车位……双方同意以现状移交使用”，且双方对案涉车位已实际交付至李淑香，并由李淑香占有使用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农行安宁支行虽不认可《车位使用协议书》的真实性，但也未能举示出相反的证据否定其真实性，或证明查封前李淑香并未占有车位。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小区的实际情况，认定案涉车位在查封前已由李淑香占有并无不当，农行安宁支行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与第二十九条分别适用于不同的情形，处于并列关系，符合其中任一条规定的情形均可排除执行。农行安宁支行主张案外人排除执行需同时具备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规定的条件，没有法律依据。本案请求排除执行的不动产为车位，虽不符合第二十九规定的情形，但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认定李淑香对案涉车位的权利符合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并足以排除执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8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宁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欢 审判员 冯文生 审判员 叶 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余鑫 书记员隋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