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山石工业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堤口路88号名泉春晓二期工程A1地块公建1724。 法定代表人：崔岩，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汉菱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阳光舜城中十四区2号楼102室。 法定代表人：吴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同成，济南历下趵突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崔岩，男，198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上诉人山东山石工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汉菱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菱公司）、原审被告崔岩技术咨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双方签订技术咨询合同后，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支付的合同款项全部返还没有依据。2019年2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技术咨询合同后便按合同约定开始提供相应的咨询服务，包括向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提供技术资料、设计图纸样图、工作讨论、现场咨询等服务。2019年2月17日，被上诉人通过微信向上诉人发送一份《关于终止合同备忘录》，备忘录记载了上诉人已提供的部分阶段的服务，虽然双方未签字确认，但该备忘录的内容系被上诉人拟定，这一行为可以表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部分服务事实予以认可。以上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亦已查明，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将全部合同款项返还，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上诉人将全部合同款项返还认定错误，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返还全部款项。补充上诉意见：在2017年初，本案合同中所涉及的技术项目还没有确定准确的技术工艺路线，但是那时我们就与汉菱公司达成了一定意义上的合作，提交的证据是汉菱公司的法人代表发的邮件，是一份保密协议。一直2018年都在合作，是有延续性的。2017年到2018年上半年时引入了两位工程师，一位充当了工艺工程师的角色，来自中国化学第七建设公司的周总，另一位是机械工程师的角色，是中油汽柴工程师，我们三方共同研讨开发该项目。一审时我们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证明了该问题。汉菱公司对合同的标的进行了研究，初步的物理和化学性质的研究我们没有参与，后来经过三方共同研讨出现了分歧，第一石油污泥的高温裂解工艺，第二石油污泥在裂解炉内的机械运动方式，第三装置的运行经济性。因为出现了这三点分歧，又因为前期的采样、实验置气、气体分析等工作我们都没有参与，所以我们只能百分百相信汉菱公司提供的数据，但是根据该数据磋商过程中出现的分歧越来越大，我们最后决定重新验证一下，打破原来他们对物料的认知，重新建立方法学进行研究。这是与汉菱公司吴总的丈夫由总进行沟通后决定的。在我们的建议下汉菱公司采购了一台仪器，我们对汉菱公司之前的一些实验进行了否定，后来建立了新的方法学和实验装置，设置了各种传感器和监测器来进行实验过程和分析结果。我们提交的照片就是我们搭建实验装置，包括石油污泥在裂解过程中形态的变化、能量输入、各温度场内的黏度指标和流动性，以及不同温度场合时间下的生成物。我们记录的有效数据超过3000条，总耗时超过200小时，提交的证据是我们当时实验的原始数据，还有一个照片是实验剩余的化学传感器，在做这个实验的同时，我们还组织了专家进行论证，其中有应用化学专业的博士、齐鲁石化高级工程师、中国石油大学青岛实验室博士生导师，对采集来的石油污泥也进行了多次实验。得出结论后跟由总进行沟通，请由总定夺。跟由总的沟通得出的结论是，第一高黏质性重质石油提炼在行业内是个难题；第二长碳链断键需要很大的能量输入或者是化学进行强氧化；第三行业常规做法是加氢断键，所以我们提议用一种新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另一种裂解方式。但是由总的意见比较明确，第一汉菱公司厂区内有一台实验装置，前期他们应用的效果很好；第二要参照该设备进行燃气改造，后来我们也考虑这个设备是现成的装置不需要再做过多的研究和实验，所以后来我们签订了涉案合同。 汉菱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2019年2月3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系被答辩人在答辩人处负责人精神及身体各方面均处于极为不佳的状态下签订的，通过合同内容第二条约定的“2019.1.25、2019.2.1”工作进度安排可以看出，该合同在2019年1月25日之前双方就已经在沟通协商关于合同项目的相关事项，而该时间段正好是在汉菱公司股东由甲及法定代表人吴班住院期间，原审被告崔岩趁由甲及吴班身体虚弱精神不佳，更是三番五次前往由甲家中各种游说，最后由甲和吴班考虑到确实需要研发该项目加之崔岩的多番劝说，无奈之下签订了涉案合同。2.原审被告崔岩在与答辩人进行协商沟通时所出示的合同均为济南山石工控科技有限公司，然而就在合同签订后的半月内被答辩人就将公司变更名称，后来经答辩人多方查询得知济南山石工控科技有限公司早在2018年2月5日就不存在了，崔岩的该种行为明显就是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3.被答辩人上诉称其已经提供了部分阶段的服务，此说法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合同第二条最后一行“具体工作进度受客观因素影响，应根据实际工作记录各方签字确认为准。”合同第七条“双方确定，按以下标准和方式对乙方提交的技术咨询工作成果进行验收：1.乙方提交技术咨询工作成果的形式：工作记录、实验报告、调试报告、工艺说明等技术文件。”以上两点明确约定双方因合同产生的业务来往的过程应当以书面形式体现，而被答辩人及原审被告崔岩在合同签订后未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工作，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导致答辩人无法实现订立合同的目的，所以答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一审时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理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依法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补充答辩意见，上诉人所述的在签订合同前双方进行了沟通，并不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了实质性工作，而是被上诉人通过该种方式来确定上诉人是否符合我司该项目技术的要求做的一些技术性的沟通，然而在签订合同后，并未做出实质性工作。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崔岩述称，没有补充意见。 汉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9年2月3日双方签订的“石油污泥干馏处理装置燃烧及物料热循环系统设计”技术咨询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技术咨询费15万元并承担损失17880.4元；3.被告崔岩对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山石公司于2009年3月20日注册成立，企业性质为自然人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电子产品技术开发、咨询；工业技术咨询；自动化设备、电气设备的技术开发、销售等。被告成立后，企业名称发生多次变更。被告成立时的企业名称为济南山石工控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2月5日变更为山东山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2019年2月15日变更为现名。 2019年2月3日，原告汉菱公司（委托方即甲方）与被告山石公司（受托方即乙方）签订技术咨询合同。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石油污泥干馏处理装置燃烧及物料热循环系统设计”，甲方委托乙方就合同项目进行技术咨询，并支付咨询报酬。乙方进行技术咨询的内容、要求和方式包括：1.咨询内容：项目可行性论证、石油污泥干馏处理装置物料加热方式、设备内物料流动及能量流动方式、燃烧形式、燃烧热利用、燃烧控制策略等12项内容；2.咨询要求：确保项目顺利实施投产的前提下，能力范围内保证项目最低成本最优方案的选择实施，节约投资成本；3.咨询方式：乙方团队深入甲方项目调研，明确生产目的，组织设计方案并指导协助甲方合理高效执行方案，完成生产目的。合同约定了项目进度，自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8月30日，共分14个环节完成。技术咨询报酬总额为55万元，分期支付乙方，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乙方15万元，工作结束成果验收后，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40万元。成果验收：1.乙方提交技术咨询工作成果的形式：工作记录、实验报告、调试报告、工艺说明等技术文件；2.技术咨询工作成果的验收标准：运行实验；3.技术咨询工作成果的验收方法：装置运行正常，连续稳定生产合格产品无明显缺陷；4.验收的时间和地点：乙方发出验收确认函10个工作日内，设备运行正常。合同还对甲方的协作事项、保密义务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的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15万元。2019年1月31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山东辉旺泰商贸有限公司支付17880.4元。被告称此款与被告和本案均无关联。 2.合同签订后，原告汉菱公司与被告就合同履行事宜通过微信聊天协商。后原告汉菱公司向被告发出了终止合同的备忘录，但双方没有签字确认。2019年2月2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称被告企业名称变更没有通知，对合同效力和性质提出质疑。被告提供了一组三维立体图，原告称被告人员用手机给其人员看了一下，但这个三维图不是结构设计，此图既没有设计单位也没有产品名称和形成时间，不符合合同约定。关于涉案合同完成的技术资料和交付情况，被告称都是口头的，没有书面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告汉菱公司依约支付合同规定的第一期15万元合同款项后，被告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导致原告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被告未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的解除，被告应当返还原告支付的合同款项15万元。 原告主张17880.4元的损失，因相关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涉案合同系原告汉菱公司与被告山石公司签订，被告山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岩代表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且原告并未提供被告崔岩存在收取合同款项等个人参与合同的相关证据，故原告要求被告崔岩对合同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五十八条、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山东汉菱电气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山石工业技术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3日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二、被告山东山石工业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汉菱电气有限公司合同款项15万元；三、驳回原告山东汉菱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8元，由原告山东汉菱电气有限公司负担400元，由被告山东山石工业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2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山石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邮箱截图。证明2017年至2018年上半年，我们与汉菱公司的合作已展开。证据二，保密协议书。证明从汉菱公司发送保密协议书的时间2017年3月14日节点开始，我们就已开始合作。证据三，邮箱截图，包括与汉菱公司员工王召亮的邮件往来截图。双方日常的信息往来，证明合作的延续性。证据四，我们在泰安港华燃气设置的实验装置。证明我们为这个项目做了实验。汉菱公司质证：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无法确定证据来源。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前期的某些合作方面和技术方面的沟通，而这些只是我司在确定对方是否符合我们研发项目的技术性要求，一些简单的联系记录，不能证实上诉人为我们提供了任何实质性的工作。关于上诉人提交的邮箱截图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对上诉人提交的保密协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协议为空白的打印件，并没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签字盖章，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显示或证明与双方之间的技术合同有关。崔岩质证：没有意见。 本院认为：山石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一、二、三能够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前期就合作和技术方面的联系记录，不能证实山石公司为汉菱公司提供了实质性的工作，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四，该证据不能证明与双方之间的技术合同有关，本院亦不予采信。 汉菱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吴班及负责人由甲2019年1月至2月期间的病例一宗。证明在签订合同时，汉菱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负责人均处于身心状态及身体状况欠佳，在身体欠佳状态下签订的合同。山石公司质证：无证明力。崔岩质证：没有其他意见。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本案事实无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山石公司的上诉与汉菱公司的答辩及崔岩的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山石公司应否返还全部的已付款项。山石公司、汉菱公司之间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春节的前一天，即2019年2月3日。当日，汉菱公司依约支付第一期合同款项15万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就合同履行事宜通过微信协商。2019年2月17日，汉菱公司向山石公司发出了《关于终止合同的备忘录》，但双方未签字确认。2019年2月24日，汉菱公司向山石公司发出律师函，对山石公司企业名称变更、合同效力和性质提出了质疑。一审中，合同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山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合同义务，也无证据证明其具体履行合同义务应获得的款项数额，故，山石公司主张其“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支付的合同款项全部返还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山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山东山石工业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建德 审判员  李守军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