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东，男，196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岚，河北德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秋，河北德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沥石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南区唐钱路唐山第二看守所北侧。 法定代表人：郑桂元，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国，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乐，河北彬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小东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沥石混凝土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2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小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原审判决仅凭收据和李某1个人的证言就确认被上诉人给付了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证据规则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本案中证人李某1不仅是被上诉人的债权人，还是被上诉人经理庄立庆的债务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实际上据上诉人了解，涉案的款项就是被庄立庆支取的，根本没有向李某1支付，因此其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其次，李某1的证言相互矛盾，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第一，其主张与本案当事双方于2015年1月24日做了还款手续，但无论是被上诉人还是李某1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实际上，上诉人自2013年8月5日至2014年1月6日之间与李某1存在大沙买卖关系，基本均是预付款，期间发生交易金额为4416549元，截止到2014年1月6日尚欠李某1944905元，后来李某1因拖欠李某2及赵某款项共计97万元无力偿还，分别于2015年9月7日及2016年2月6日通过三方协议由上诉人向赵某及李某2偿还，经过开平区法院调解进入执行后，上诉人共向李某2转款97万元全部偿还了所欠赵某和李某2的款项，因此上诉人与李某1之间所有的债权债务全部清偿。第三，2015年1月24日被上诉人将其对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上诉人、李某1和李大岭三人，并签署了书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此一审判决予以认定。虽然转让协议未履行，但李某1已经证实龙元公司是在事后不同意履行的，因此在2015年1月24日被上诉人已经不是上诉人的债务人，怎么可能当天上诉人将债权转让给李某1的情况。实际上当日只有上诉人签署了转让协议，李某1和李大岭根本不在现场，被上诉人经理庄立庆当时并未将转让协议给付上诉人，是在日后李某1和李大岭签署完后才给上诉人的。因此上诉人根本不认识李大岭。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出具收据用于挂账不符合常理和商业惯例，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首先，被上诉人自己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向李某1实际付款时间是在2015年1月底，这与李某1主张的收款时间是在2015年1月24日相矛盾，但这恰恰证明被上诉人付款时间滞后于上诉人出具收据的时间，单纯据此就可以认定上诉人主张收据用于挂账是成立的，原审判决人为忽视此点导致判决显失公平。其次，本案中上诉人出具收据是因为被上诉人已经将其对龙元公司的债权转给上诉人等三人，上诉人一方面是为了获得“债权转让协议”，另一方面是因为债务已经转移，被上诉人已经不欠货款，所以才为其出具收据，但因龙元公司事后不同意履行转让协议才导致债权转让未履行，因此被上诉人仍是上诉人的债务人。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未支付款项，从而不支付上诉人诉讼请求，该认定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承担付款义务的是被上诉人，依法应由其举证证实已经付款，而不是由作为收款人的上诉人举证自己未收款，该认定显然本末倒置。其次，截止到一审庭审结束，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向上诉人或李某1付款，只是自己出了一份证明，证实付款时间，还有李某1证言，证实收款事实，但这两份证据不能排除二者恶意互相串通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唐山市沥石混凝土有限公司主要答辩称，1、上诉人张小东与案外人李某1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欠款数额与我公司无关。2、我公司不存在以收据进行挂账的支付形式，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该收据用于挂账，我公司已经按照张小东的要求将款项支付给案外人李某1，上诉人无权就涉案款项再向我公司主张，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大沙款共计人民币1021010.5元，并自2015年1月24日起给付延期利息(损失费)至实际支付日止，暂计到起诉之日利息2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4日，被告作为甲方（转让方）与李大岭、张小东、李某1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至协议签署之日止，甲方欠乙方材料款共计5667259.5元（李大岭3850800元；张小东1021010.5元、李某1795449元）。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将对乙方的债务共计5667259.5元全部转让给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行使，乙方按照本协议直接向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行使债权。原被告均认可该份《债权转让协议》未履行，诉争债务未转让至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1月24日，原告为被告出具收据，确认其已收到被告交来大沙款1021010.5元。证人李某1证实原告欠其材料款，经原告同意，被告给付其1021010.5元，原告为被告出具1021010.5元的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请被告给付大砂款及相应利息，原被告双方对于诉争大砂款的买卖事实及金额无异议，但被告主张其已给付原告足额货款计1021010.5元，并提交了原告出具的收据，结合证人证言，本院认定被告已履行本案诉争大砂款的给付义务，对原告上述诉请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为被告出具收据用于挂账，实际被告未支付该款项，但其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且该项主张不符合常理和商业惯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诉请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张小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39元，由原告张小东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小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张小东整理的与李某1往来账目明细一份，证实双方自2013年8月5日至2014年1月6日发生大沙交易68304方，大沙款合计4416549元，扣除张小东应得利润每方10元合计683040元，应付李某1大沙款3733509元，截止到2014年3月5日扣除张小东己付款及抵顶款项合计2788604元，应付李某1大沙款944905元，也就是说截止到本案诉争的债权转让协议发生日的2015年1月24日张小东与李某1之间债务金额达不到1021010.5元。证据二、农业银行业务回单八份，收条及收据三份，证实自2013年8月5日至2014年3月5日张小东共转账给李某1妻子韩素青大沙款129万元，给付现金10万元，用柴油抵顶给李某1之子李健241604元，用被上诉人给付的车辆抵顶1552000元，后韩素青返还40万元，实际抵顶1152000，实际付款2783604元。证据三、开平区人民法院调解笔录一份共6页，证实2015年6月张小东通过李某1认识赵某后，张小东通过赵某偿还了李某112万元的事实。证据四、李某1出具的收条一份，证实2015年9月张小东给付李某115万元现金的事实。证据五、张小东、李某1及李某2三方协议一份，证实（1）截止到2016年2月6日张小东尚欠李某1大沙款38万元；（2）证实三方通过协议将李某1对李某2的债务38万元转让给了张小东；（3）能够说明李某1对债务转移或者债权转让明知应该签订书面协议。证据六、开平区人民法院（2016）冀0205民初1302号及1444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证实张小东替李某1偿还了他向李某2、赵某借款本息58万元。证据二、三、四、六累计金额2783604＋12Ｏ000＋15Ｏ000＋580Ｏ00＝36336Ｏ4元，与应付款3733509差额不到10万元，均是李某1或其妻子自张小东处陆续拿走的现金，有时五千，有时一万，最多两万，因双方关系好，张小东未保留证据。证据七、张小东建行交易明细一份共四页，证实张小东已经按照证据六调解书执行，给付李某2、赵某合计97万元，其中本金88万元，利息9万元。88万元本金中包含替李某1偿还的58万元。证据八、证人李某2、赵某出庭作证，证实二人是在2015年6月份即债权转让协议达成后通过李某1认识张小东，后发生借贷关系，因张小东、李某1拖欠二人借款不还，因被上诉人欠张小东货款，2015年1月24日债权转让协议是证据，所以将该协议交由李某2保管，直到2019年张小东还清借款后才将原件给付张小东。这足以证实张小东并未同意用被上诉人拖欠的款项给付李某1还款，同时证实被上诉人与李某1主张在2015年1月底已经付款的事实不存在。李某1在原一审作证时，即一审卷45页至48页，证实和张小东存在的款项是240多万，通过我方的证据能够证实我方的还款已经远远超过了李某1认可的欠款数额。 被上诉人唐山市沥石混凝土有限公司质证称，上诉人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均是张小东与案外人李某1、李某2、赵某之间的债务往来，我公司并不是当事人，因此对其三性不发表意见，与本案也没有任何关联性。 上诉人张小东申请证人李某2出庭作证称，认识张小东是通过李某1在2015年认识的，张小东替李某1还给我们58万元，2015年9月份张小东通过李某1介绍向我们借钱的时候，搅拌站与张小东之间有一个债务协议，把那个东西押到我们这了，是2019年6月份张小东把钱都还给我以后我就把这个协议都还给他。 上诉人张小东对李某2的证言质证称，我们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通过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李某1在原审中作证称他在2015年1月底收到了沥石混凝土给付的100余万元的款项并非客观事实。因为证人已经证实在2015年6月份，李某1与张小东还将沥石混凝土与张小东的债权转让协议出示并作为抵押给了证人，足以证实证人及答辩人主张在2015年1月底已将欠付张小东的款项给付李某1并非事实。 被上诉人唐山市沥石混凝土有限公司质证称，证人李某2在原一审时曾出庭作过证，其证言不能证实我公司未将涉案款项给付李某1，因张小东、李某1、李某2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三者之间具体的欠款数额与我公司无关，不能证实我公司未支付以上欠款。 二审中张小东申请李某1出庭陈述称，沥石公司没有给张小东102万元，张小东也没有同意说让沥石将欠其的102万元给我，实际沥石公司也没有将102万给我。一审中是沥石公司的一个姓宋的经理让我那样说的。且沥石欠我的79万多元也没有给我，当时我和张小东只所以给沥石出具102万元和79万多元的收据，是因为当天我们与沥石签订了一个债权转让协议，实际沥石公司没有给我们任何钱款，债权转让协议也没有履行。 上诉人张小东质证称，我们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显然他在一审中的陈述是受沥石混凝土代理人宋志国授意所讲的，而且他在一审出具的书证也是电脑打印的，并非其本人书写。法院应该查证沥石混凝土将102万及欠李某1的70多万元到底支付给了谁，因为收款人特别是领取承兑汇票的话，按照会计记账的规则，一定会走相应的手续，原审法院也要求沥石混凝土提交相关的证据，但是该公司只是自己出了个证明，证明付款时间，并没有提供相应的会计的记账的凭证，而且李某1本次也承认这两笔钱他全部没有收到，所以我们认为沥石主张单纯以收据就证实我方同意将102万元给付李某1是不成立的。且李某1也证实为沥石出具收据是沥石的要求，因为沥石将这个债务转移给了龙元集团，这与张小东的陈述是一致的。 被上诉人唐山市沥石混凝土有限公司质证称，我们对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原一审中李某1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庭前质证及开庭均认可涉案钱款由其领取，而且我们也确实将涉案钱款按照张小东的要求给付给了李某1，李某1在本次笔录及原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张小东拖欠其欠款，由此可证实二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多笔，且不清晰。而且在本次开庭前上诉人并未向法院提交证人作证申请，本案在4月1日开庭审理时已经辩论终结，张小东申请李某1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李某1前后证言矛盾，二审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应以其在一审时的陈述为准。我公司已将涉案款项给付给李某1，但因财务记账凭证存在漏洞，二人向我公司出具收据的行为能够证实涉案款项已经支付。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李某1否认收到被上诉人唐山市沥石混凝土有限公司给付其1021010.5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至2015年1月24日被上诉人唐山市沥石混凝土有限公司拖欠上诉人张小东大砂款1021010.5元，双方均无争议。被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将涉案货款支付完毕的主要证据是上诉人于2015年1月24日出具的收据和原审中证人李某1的证人证言。二审中李某1对一审出庭证言予以否认，称没有收到过沥石公司给付的102万元，张小东也没有同意过沥石公司将欠张小东的货款直接给付给李某1。李某1一、二审出庭作证的证言相互矛盾，依照法律规定，本院对其在一审、二审出庭作证的证言均不予采信。一审及二审中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其实际给付涉案货款的支付凭证及原始会计凭证，但被上诉人均不能提供。张小东作为债权人，被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在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债权人张小东曾同意被上诉人将涉案债权直接给付给案外人李某1的情况下，即便被上诉人将涉案货款实际给付给李某1，该给付行为对债权人张小东亦不产生法律效力。虽然上诉人张小东在2015年1月24日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据，但被上诉人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实其将涉案货款实际已经给付，结合上诉人张小东、案外人李大岭、李某1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1月24日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情况，本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其将涉案货款经张小东同意实际给付给案外人李某1的抗辩不予采纳。对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张小东1021010.5元的货款，被上诉人应当予以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确认至2015年1月24日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大砂款1021010.5元，未约定付款时间，现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其2015年1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延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应当自2015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向上诉人张小东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2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唐山市沥石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张小东大砂款1021010.5元，并自2015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向上诉人张小东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9，合计32478元，由被上诉人唐山市沥石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群勇 审判员  徐万启 审判员  董媛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亚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