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学伟，男，汉族，1968年6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南街14号月新大厦。 法定代表人：宋义兴。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花路7号。 负责人：张博理。 原审第三人：刘洋，男，汉族，1979年2月3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安达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强，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燕，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学伟因与上诉人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所）、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商河南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刘洋专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的(2019）豫01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学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中商所、中商河南分公司共同赔偿韩学伟各项经济损失50万。事实和理由：原审酌定的经济损失数额过低，原审中韩学伟已经向法庭提供一组经济损失证据，能够证明韩学伟在研发过程中，不仅投入大量精力、时间，同时还投入大量物力财力，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商所、中商河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韩学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刘洋收取韩学伟专利代理费加盖的印章并非中商河南分公司成立至今唯一使用的财务专用章，收取专利代理费也未缴纳给上诉人；中商所、中商河南分公司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监管不力的过失；涉案专利代理行为发生在刘洋离职之后，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中商河南分公司从未使用过涉案收据上的印章，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行为；涉案专利市场价值及中商所、中商河南分公司的过错程度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综上，请求支持中商所、中商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洋述称：一、刘洋协助韩学伟办理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申请事宜属于履行职务行为。2011年8月3日、2013年7月22日、2014年1月6日、2014年9月30日四份收据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不存在私刻公章的违法行为。二、本案不存在泄露韩学伟专利申请材料的情形，案外人徐明92次以相同的方式窃取他人专利申请材料后提出专利申请，韩学伟专利申请被驳回与刘洋及公司无关。三、韩学伟已于2017年8月28日以相同的技术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实用新型专利，并获得了专利权，已经取得了该专利技术带来的经济利益，不存在经济损失。请求法院驳回韩学伟的上诉请求。 韩学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受理，韩学伟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商所、中商河南分公司、刘洋共同赔偿韩学伟各项损失50万；2．本案诉讼费由中商所、中商河南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韩学伟在2014年9月30日委托中商河南分公司申报的专利是自主研发的第六代机床，是经过多年无数次试验的结晶。因中商河南分公司的原因，自2014年9月30日至2016年7月19日长达一年十个月的时间拖延专利申报，迟延申报的专利被驳回后，又拖延八个月不及时告知结果及原因，导致韩学伟丧失向国家知识产权局陈述申辩的机会，导致韩学伟申报的“板材切割雕刻加工综合机”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无法获得授权，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9月30日，韩学伟委托刘洋为其申报“板材切割雕刻加工综合机”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刘洋为韩学伟开具0016144号收费收据，该份收据加盖的印章显示为中商河南分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6年4月17日，刘洋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名称为“板材切割雕刻加工综合机”的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申请，两份专利权利要求书内容相同，专利请求书显示发明人均是韩学伟，联系人均是李桂贤。同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向李桂贤发出专利申请受理通知书。 2016年7月21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向李桂贤发出两份关于“板材切割雕刻加工综合机”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的申请视为撤回通知书，发明专利的通知书载明，“申请人未在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6年4月17日发出的缴纳申请费通知书或者费用减缓审批通知书规定的期限内缴纳或者缴足相关费用，根据专利法实施细则第95条规定，该申请被视为撤回。附缴费情况：规定的缴费截止日期为2016年6月17日，申请费135元，公布印刷费50元，国家知识产权局已收到上述费用0元。” 2016年7月19日，刘洋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再次提交名称为“板材切割雕刻加工综合机”的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申请，发明创造专利权利要求书与2016年4月17日提交的版本相同，实用新型专利权利要求书与2016年4月17日提交的版本有一处区别，表现在权利要求5，由“根据权利要求1或3所述的板材切割雕刻加工综合机，其特征在于：所述的雕刻机支架（5）上安装有纵向移动的齿条”变更为所述的雕刻机支架（5）上安装有纵向移动的齿条。”两份专利申请均缴纳了申请费。 2016年11月22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出关于“板材切割雕刻加工综合机”发明创造和实用新型专利第一次审查意见通知书，载明：对比文件1（公开号：CN105819185A）的申请日为2016年4月17日，公开日为2016年8月3日，构成对本申请的抵触申请，权利要求1明显不具备新颖性，该专利申请不能被授予专利权。申请人应当自收到本通知起两个月内陈述意见或补正，期满未答复，该专利申请将被视为撤回。 2017年8月28日，韩学伟申请名称为“多功能往复纵横排锯机床”的实用新型专利，授权公告日是2018年3月27日。 另查明，韩学伟分别于2011年8月3日、2013年7月22日、2014年1月6日委托刘洋申报专利，均未签订书面专利代理合同，刘洋分别为韩学伟出具0008365号、8012410号、0016140号收费收据，三份收据加盖的印章均显示为中商河南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经鉴定，该三份单据上加盖的印章为同一枚印章，与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0016144号收据上的印章相同，但均与中商河南分公司提交的用于比对的公司财务专用章不一致。 韩学伟于2011年8月3日、2013年7月22日、2014年1月6日委托刘洋申报的专利均已获授权，分别是“全自动纵横排锯机床”“切割机驱动电动机立式安装总成”“纵横切割万向工作台”。韩学伟、刘洋陈述该三份专利自开收据至获得授权的时间均不超过一年。双方就2014年9月30日委托申请的“板材切割雕刻加工综合机”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未获授权发生纠纷，韩学伟主张该项专利是前三次专利的综合体，未获授权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2016年9月1日，韩学伟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河南锜科琦伟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委托刘洋申办锜科琦商标，刘洋系收款人，开具0016348号收据一张。2016年10月18日，韩学伟委托刘洋申办商标图形注册，张红盈系收款人，开具0016349号收据一张。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收据、实用新型专利请求书、发明专利请求书、视为撤回通知书、第一次审查意见通知书、实用新型专利检索报告、鉴定报告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刘洋以中商河南分公司名义实施的涉案专利代理行为是否对中商河南分公司发生效力；2．刘洋在专利代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3．韩学伟主张中商所、中商河南分公司及第三人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50万元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一、刘洋以中商河南分公司名义实施的专利代理行为是否对中商河南分公司发生效力 本案中，刘洋于2011年8月3日、2013年7月22日、2014年1月6日、2014年9月30日为韩学伟开具的四份专利代理收据上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但与中商河南分公司提交的用于比对的财务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对此，原审认为，虽然中商河南分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的其在银行备案的财务专用章未曾做过变更，但对韩学伟而言，其于2011年8月3日、2013年7月22日、2014年1月6日在花园路7号（中商河南分公司原住所地）委托时任员工刘洋办理专利代理事务，刘洋为其开具收款收据并加盖中商河南分公司印章，与2014年9月30日刘洋为其办理专利代理事务的流程、所开收据、印章等方面均大体相同，韩学伟有理由对刘洋2014年9月30日的代理行为产生合理信赖，韩学伟不负有对印章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中商河南分公司亦无证据证明韩学伟明知刘洋没有代理权。另外，尽管中商河南分公司主张刘洋存在私刻公章的行为，但刘洋早在2011年8月3日、2013年7月22日、2014年1月6日为韩学伟开具的三份收据中加盖的公章已经与其公司财务专用章不一致，而中商河南分公司直至本案才对刘洋私刻公章的行为予以主张，足以说明中商河南分公司显然存在管理不善的过错。故不论刘洋在2014年9月30日是否已经不再就职于中商河南分公司，其在当日为韩学伟开具收据代理专利事务的行为都应当对中商河南分公司发生效力。 关于中商河南分公司主张韩学伟自2013年8月至2016年7月委托刘洋申报专利的联系人均是李桂贤，与中商河南分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中商河南分公司亦未收到韩学伟缴纳的代理费5000元的问题。原审认为，基于前述，韩学伟有理由对刘洋2014年9月30日的代理行为产生合理信赖，至于刘洋在专利申请过程中将何人作为联系人以及该联系人是否与中商河南分公司有关联，涉案专利代理费5000元是否转入中商河南分公司的账户，均属于中商河南分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刘洋在2014年9月30日为韩学伟开具收据代理专利事务的行为对中商河南分公司发生效力。 二、刘洋在专利代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 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原审认为，刘洋在专利代理过程中未忠实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过错。主要理由如下：1．涉案专利自2014年9月30日刘洋为韩学伟开具收据之日至2016年4月17日首次申报将近两年，与双方之前的三次专利代理相比，时间跨度过长，刘洋虽主张涉案专利申报延迟的原因系韩学伟迟延提交专利资料及不断提出修改意见导致，但刘洋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2．刘洋主张其已将缴费通知及时告知韩学伟，韩学伟明确回复称因专利不完善不予缴费，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刘洋当庭亦陈述2016年6月19日第二次申报涉案专利的申请费系刘洋从5000元的费用中为韩学伟垫付。3．刘洋主张其已及时将国知局于2016年11月22日发出的关于“板材切割雕刻加工综合机”发明创造和实用新型专利第一次审查意见通知书的内容告知韩学伟，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认定刘洋于2016年4月17日首次申报涉案专利超过了合理期间，刘洋对于首次申报涉案专利后未及时缴纳费用及未及时通知韩学伟在规定期间内进行救济存在过错。 三、韩学伟主张中商所、中商河南分公司及第三人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50万元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庭审中，刘洋主张韩学伟已于2017年8月28日以相同的技术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实用新型专利，并获得专利权不存在经济损失。刘洋亦陈述，两个专利相比，只有图一和图二近似，其他图纸和韩学伟在2016年9月后给其的图纸基本一样。另外，韩学伟明确表示2017年8月28日申请的名称为“多功能往复纵横排锯机床”的实用新型专利（授权公告日是2018年3月27日）未授权他人使用，亦未给其带来收益。 关于损失问题。韩学伟主张给其造成的损失主要是研发涉案专利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包括购买电机、焊机等用于试验的机器以及研发人员费用、工人工资、试验场地的租赁费等，中商所、中商河南分公司及第三人认为损失没有依据，均不认可。原审认为，刘洋未忠实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过错，应将收取的5000元代理费予以返还。另外，韩学伟为研发涉案专利必然会有所投入，同时综合考虑涉案专利的市场价值及当事人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中商所和中商河南分公司赔偿韩学伟经济损失50000元。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的规定，中商所和中商河南分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中商所及中商河南分公司辩称，中商河南分公司原负责人彭彧与中商所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其经营期间发生民事纠纷由其本人承担，中商所不承担责任的意见，原审认为，该协议约定属于内部约定，不能对抗法律的规定，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商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韩学伟专利代理费5000元；二、中商所和中商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共同赔偿韩学伟各项损失共计50000元；三、驳回韩学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商所和中商河南分公司共同负担6000元，韩学伟负担2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专利代理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专利代理机构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按照被代理人的委托办理专利申请或者其他专利事务；对被代理人发明创造的内容，除专利申请已经公布或者公告的以外，负有保密责任。本案中，韩学伟曾于2011年8月3日、2013年7月22日、2014年1月6日三次与中商河南分公司的刘洋办理专利代理事务，2014年9月30日，刘洋代表中商河南分公司接受韩学伟的涉案专利申请代理事务的事实亦应予确认，中商河南分公司应当按照韩学伟的委托办理专利申请事务。刘洋就涉案专利申请事项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中商河南分公司发生效力。据原审查明事实可知，中商河南分公司接受韩学伟的委托为韩学伟申报“板材切割雕刻加工综合机”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事项，因中商河南分公司原工作人员刘洋的工作失误，导致韩学伟的专利申请迟延提交后又被视为撤回，产生经济损失。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审酌情确定中商所和中商河南分公司赔偿韩学伟经济损失50000元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申请专利的技术方案在公开之前应当视为技术秘密，本案中，专利申请迟延提交又被视为撤回导致的经济损失，可以视为技术秘密被公开的损失，也可以视为能获得而未获得的专利价值的损失。韩学伟原审主张给其造成的损失主要是研发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相当于技术秘密被公开的损失，韩学伟还主张涉案专利申请是前三次专利的综合体，因此，韩学伟提交的证据包括购买电机、焊机等用于试验的机器以及研发人员费用、工人工资、试验场地的租赁费等，作为涉案申请技术方案的研发投入的关联性较弱，韩学伟未针对专利申请的技术方案的市场价值进行举证，原审综合考虑专利申请的市场价值及当事人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中商所和中商河南分公司赔偿韩学伟经济损失5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韩学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程序合法，韩学伟、中商所、中商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75元，由韩学伟负担8800元，由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1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 彦 审判员 钱建国 审判员 魏 磊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祁帅 书记员管众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109号                               案  由                       专利代理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焦彦             审判员：钱建国、魏磊                                                     法官助理：祁帅                       书记员：管众                               裁判日期                       2020年4月13日                                                                                   涉案专利申请                       “板材切割雕刻加工综合机”，申请号201610565302.2；                               关 键 词                       专利申请;损失赔偿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学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             原审第三人：刘洋。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一、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韩学伟专利代理费5000元；二、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和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共同赔偿韩学伟各项损失共计50000元；三、驳回韩学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                               法律问题                       专利代理机构对其工作人员执行工作任务的民事责任问题                               裁判观点                       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