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1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河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 负责人:许敏，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迅，贵州惟胜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昂，贵州惟胜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泸州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 法定代表人：柯昌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林。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赫章县顺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 法定代表人：陈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力。 再审申请人贵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河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小河支行）因与被申请人泸州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赫章县顺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康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最高法民终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农商行小河支行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请求提起再审，主要理由：（一）本案二审中认定案涉项目是2014年全部竣工的事实错误，其所依据的基础证据并不充分，具体表现在：1、就案涉工程，农商行小河支行提交了2013年《竣工验收备案表》，永泰公司提交的是2014年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在上述备案表都真实存在的情况下，永泰公司提交的基础验收证据存在涂改的痕迹，2013年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当然具有证据优势。2、农商行小河支行除了2013年《竣工验收备案表》外，尚提交有赫章县房产事业局出具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登记簿》《房屋他项产权证》以及赫章县规划局颁发的《建设工程竣工规划许可证》予以印证案涉工程是2013年竣工的事实。相反，永泰公司再无其他证据证明工程是2014年竣工的事实，二审判决书第14页就该部分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二审关于工程款债权的认定存在错误：永泰公司与顺康公司将其他债权纳入工程款优先权范围，损害农商行小河支行利益的事实清楚明确，二审判决第15至16页第三点认定的所谓“合理让步”无法否认57号调解书所依据的调解笔录记载的该事实。1.最高院（2017）最高法民终38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了存在其他债权纳入工程款优先权范围的可能性，直接损害了农商行小河支行的利益。2.案涉57号民事调解书将其他债权纳入工程款优先权范围，损害了农商行小河支行利益的事实清楚明确。（三）即便假设案涉工程是2014年竣工，即便抛开借款问题不谈，永泰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恶意配合房开商做了一套2013年的虚假竣工验收资料进行产权办理，根据《民法通则》第四条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永泰公司也应承担其违法行为给农商行小河支行造成的民事损害责任，该民事责任的承担形式应为永泰公司的工程款优先权不能对抗农商行小河支行的抵押权。 永泰公司辩称,农商行小河支行第一项再审理由不成立，其所罗列的2013年的《竣工验收备案表》《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登记簿》《建设工程竣工规划许可证》均只能证明案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基础资料的更改是在备案前清理校正时留下的更正痕迹，不能视为基于诉讼而篡改，实际竣工时间是2014年。第二项再审理由所谓虚增的工程款，损害农商行小河支行的利益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第三项再审理由损失的问题。首先农商行小河支行已起诉贷款单位，抵押担保单位，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7）01民初544号相应的民事判决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第二，基于赫章县房产事业局工作人员对顺康公司提供虚假材料来办理房屋产权证书未尽审慎职责，办理了房产证。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92条的规定:“申请人提供错误、虚假的材料申请房屋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十三条应当由房屋登记机构承担责任。第三，根据农商行小河支行提供的用于贷款的《评估报告书》中的风险提示看。银行职员没有尽到审查注意义务，这种行为造成的后果应该由银行自己去承担。 顺康公司辩称，项目出现过两个竣工报告，2013年的竣工报告不是假的；项目总共工程量为7000多万元，原审调解书将1400多万元计入工程量错误。 本院审查认为，一是关于永泰公司就案涉工程项目第1、4号楼行使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据此，永泰公司对案涉项目的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六个月法定期限关键在于案涉项目竣工时间认定。对此，农商行小河支行主张其享有抵押权的1号楼和4号楼于2013年竣工，永泰公司则主张2014年竣工。双方均提供了赫章县住建局加盖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专用章出具的《贵州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及相关验收资料，但两套备案表及其资料分别来自赫章县房产事业局和赫章县住建局质监站，时间分别为2013年和2014年。二审认定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4年依据的证据包括永泰公司提交了案涉项目房屋的《贵州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工程质量验收会议结论》《工程验收组成员名单》《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竣工移交证书》《建设工程决算书审核报告》等一系列竣工验收基础资料，《工程质量验收会议结论》中载明案涉项目第1号楼主体分部工程验收时间为2012年12月7日，整楼竣工验收时间是2014年9月3日；案涉项目第4、5号楼主体分部工程验收时间是2013年9月2日，整楼竣工验收时间是2014年9月3日。该记载内容恰与《赫章县碧水蓝庭小区工程进度及工程款情况报告》和永泰公司提交的《贵州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记载的竣工验收时间相吻合。尽管两份第1、4号楼工程验收组成员名单的落款时间进行了更改，但其余文件都不存在更改痕迹。农商行小河支行提供的《贵州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及相关验收资料虽然没有修改，但二审以永泰公司包括对于1、4号楼在内的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起算点为整个案涉工程竣工时间，而非1、4号楼竣工时间。这一起算点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规定，因为只有当承包人有权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时，才能有权行使优先受偿权，即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为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时间。本案双方对案涉项目工程价款为整体结算，即只有在项目整体竣工后才产生工程价款的支付问题，才能起算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二审从当事人之间关于工程范围、工程款结算及支付工程价款期限的约定，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法律法规、建设工程领域惯例等方面，综合考虑认定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并不缺乏证据证明，也不违反法律规定。 就举证责任而言，农商行小河支行应当就其关于永泰公司优先受偿权已超过六个月期限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农商行小河支行还提供了《贵州省建设工程竣工规划许可证》《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登记簿》《房屋他项产权证》《商场租赁合同》《装修承诺书》和华房估评字〔2013〕10117号评估报告书等证据，主张案涉项目第1、4号楼1单元负1层商铺于2013年竣工符合规划许可文件要求，且已办理相关产权证明，处于装修或经营状态。但如上所述，这些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项目其他号的楼也已竣工，特别是农商行小河支行未提供其同样享有抵押权的3号楼于2013年竣工的证据。相反，在原案起诉时，永泰公司即在起诉状中称：“至2014年7月9日，全部工程完工并交付被告。被告在签收相关文书（决算书）后，立即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了审核并制作了《建设工程决算书审核报告》……”原案也同时查明，2013年12月25日永泰公司向顺康公司和监理单位发出《赫章县碧水蓝庭小区工程进度及工程款情况报告》，其中载明4、5号楼正在进行收尾工程施工，预计在2014年春节前全部完成合同约定本项目工程内容；2014年7月5日至10日，永泰公司向顺康公司移交了1至5号楼工程；2014年9月30日本案工程验收合格并通过赫章县住建局的备案验收。以上事实的查明在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尚未发生前，且无证据证明永泰公司与顺康公司恶意串通，故意延迟工程竣工时间，损害农商行小河支行利益，从而印证了案涉工程整个竣工时间为2014年的事实，永泰公司的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应从2014年起算。 二、关于永泰公司与顺康公司达成的调解书是否存在虚增工程价款以损害农商行小河支行合法权益的问题。原案查明，在2014年7月9日，永泰公司、顺康公司及监理单位确定工程结算审定金额为104935315.71元。在原案调解过程中，永泰公司和顺康公司又一致确认：全部工程款最终决算确定工程款总额为93988904元，已付76321700元，还应付17667204元。在此，永泰公司已经就工程款总额作了一定的让步，据此无法认定欠付的17667204元包含以顺康公司的徐力出具借据所涉的14497365元。加之，案涉项目的排水安装、电气安装、消防安装等工程另行发包给其他单位施工，且上述分包工程的工程款从永泰公司项目部账户上经过，总承包协议还约定永泰公司事先全部垫资施工至案涉项目的25%以及交付300万履约保证金等事实，以及房地产项目的开发运营实际情况，本院有理由相信上述借据所涉款项用于案涉工程费用。农商行小河支行仅以原案调解笔录中的记载难以证明其主张。而顺康公司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其主张借据所涉的14497365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意在减少已为生效调解书所确认的欠付工程款，不能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裁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付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因代付分包工程款或垫资款而记载为承包人借款的款项，仍属于永泰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原审据此认定该情形不构成虚增工程价款而损害农商行小河支行合法权益的情形，并不缺乏证据证明，也符合上述规定。 另外，农商行小河支行主张，“永泰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恶意配合房开商做了一套2013年的虚假竣工验收资料进行产权办理，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该民事责任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标的不同，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农商行小河支行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农商行小河支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贵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河支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朝辉 审判员  陈 佳 审判员  贾劲松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赵瑞 书记员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