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县食品公司，住所地：费县胜利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张凤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法亮，山东义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华，男，1964年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费县，系该公司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国善，男，196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公，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费县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国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5民初4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费县食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费县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姚国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费县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首先，本案是基于所有权受到侵害而提起的诉讼，姚国善滥用职权出售的沿街房及楼房，所有权人是费县食品公司，费县食品公司因所有权受到侵害而主张损失，是基于物上请求权，费县食品公司主张的损失即为物权货币化，物上请求权不受时效限制。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0条（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费县食品公司是国有公司，是本案所涉不动产的经营、管理者，而姚国善只是费县食品公司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姚国善供述出售涉案不动产没有经过国资委、政府批准，没有经过公开程序经由交易中心，显然姚国善处置涉案不动产并没有国家的授权，本案不应受时效制度的约束。总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上诉称本案是基于所有权受到侵害提起诉讼不准确。1、本案案由应当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而不是物权保护纠纷中的返还原物或排除妨碍纠纷等。2、上诉人上诉称姚国善滥用职权与事实不符，并且滥用职权是刑法学的概念，根据刑诉法第12条的规定，应当由人民法院的生效刑事判决书来确认。3、涉案房屋是有条件出售，是经集体研究、集体决策并报主管机关批准的，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公司领导参与公司决策，属于职务行为。鉴于此，假设涉案买卖给公司造成损失，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民法总则》第188条等规定，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次，上诉人上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0条，有条件出售涉案房产没有得到授权，该理由不成立。1、涉案买卖不适用上述意见的第170条规定，因为出售行为是公司行为，不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行为。2、出售行为经过了商业局及县领导的同意，事后得到了县领导的表扬，且出售行为是经过公开程序实施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 费县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国善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姚国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0日，费县公安局对被告姚国善涉嫌国有公司、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立案侦查，认定：2007年4月，姚国善违规出售1500余平方米公司资产及其子低价购买公司资产的行为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40万余元，应追究刑事责任，但已过追诉时效期限。2019年6月12日，费县监察委员会作出费监建议函[2019]9号《关于对费县商务局有关问题的监察建议书》，提出如下监察建议：“费县食品公司原经理姚国善涉嫌滥用职权罪，给国家资产造成重大损失，已过追诉时效期限。建议费县商务局责成费县食品公司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追回损失。”审理中查明，被告在2006年3月-2007年9月期间任职原告法定代表人。2007年4月，原告对该公司的19套沿街房屋决定出售；在出售中，被告之子购买了579.25平方的房屋并支付30万元价款。审理中，原告对于诉请赔偿的依据陈述为：原告于2007年出售的19套房屋出售总价为745.66万元，经费县志同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评估出售时的价格应为893.9902万元，二者之差为893.9902万元-745.66万元=148.3302万元（其中，被告之子以30万元价格购买价值104.265万元的房屋，给国家造成损失74.265万元）；上述出售行为属于被告利用担任原告法定代表人职务之便，未经费县人民政府、费县国资委批准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本案民事赔偿请求数额为140万元。审理中，当事人对于原告诉请所依据的证据的合法性发生争议。经查，原告所依据的证据为费县公安局以滥用职权罪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所依据的结论为该刑事侦查中形成；该刑事案件由费县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未对被告批准逮捕；费县公安局向费县人民检察院移送起诉，费县人民检察院未收卷。该刑事案件结论为“已过追究刑事责任的时效”。审理中，当事人对于涉案的民事诉讼时效发生争议。经查，涉案行为发生在2007年4月，原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7月。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此间向被告主张过民事权利。审理中，当事人认可，被告在原告单位任职时所出售的涉案房屋经过了公司经理会议讨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追索因损害公司利益导致的损失形成的纠纷，案由应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与质证情形，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认定如下：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对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本案是以损害公司利益给原告带来损失的赔偿请求权，即其诉讼请求为债权请求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所界定的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范围，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原告主张的侵权损害行为发生在2007年，至原告提起民事诉讼之日已经十二年；原告没有举证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有法律规定的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情形，故本院认定原告的请求超过上述法律允许的民事诉讼时效的期间。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费县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原告费县食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二、如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经过。对于争议焦点一，第一，本案中费县食品公司主张姚国善利用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职务之便，违规出售公司资产，给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140万余元，要求姚国善赔偿上述损失，对于该损失的追索，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的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情形。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0条规定：“未授权给公司、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该规定系对公民、法人无权管理和处分的国家财产不适用诉讼时效，本案中，费县食品公司系涉案公司资产的管理者，本案情形与上述法律规定的国家财产保护情形不同，并不能适用该规定。因此，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对于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2007年4月，涉案公司资产被出售；2014年1月20日，费县公安局对姚国善涉嫌国有公司、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立案侦查；2015年5月，经费县志同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认定涉案损失140余万元；2015年9月24日，费县公安局经侦查做出如下认定结论：姚国善违规出售1500余平方米公司资产及其子低价购买公司资产的行为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40万余元，应追究刑事责任，但已过追诉时效期限。从上述事实分析，费县食品公司知道案涉权利被侵害至迟应在2015年9月，而其提起民事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7月，且费县食品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在此期间其曾向姚国善主张过权利，亦未举证本案存在其他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显然本案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费县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费县食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杨建义 审 判 员 崔岩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 婧 书 记 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