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09执异26号 异议人（被执行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建华北大街138号百川大厦A座16-19层。 法定代表人：聂英海，董事长。 申请执行人：石家庄英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华南大街517号。 法定代表人：王占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振英，员工。 被执行人：天成晟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原沧州市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迎宾大道天成首府7#楼104铺。 法定代表人：刘静，总经理。 在本院执行石家庄英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杰公司）与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天成晟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异议人一建公司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建公司称，我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收到贵院发送的（2019）冀09至执718号《通知》，贵院对我公司提出的对英杰公司行使债务抵销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我公司对贵院如上《通知》内容有异议，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建公司与英杰公司债务抵消的事实经过。在天成明月洲项目中，我公司曾为英杰公司垫付工程款及相关费用。在2015年英杰公司起诉天成公司及我公司索要天成明月洲项目工程款的案件中，我公司已明确要求从天成公司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英杰公司是明知的。在该案进行的同时，我公司在2017年另行起诉英杰公司，要求英杰公司给付如上垫付款项及相关费用，经过沧州市运河区法院调解，我公司与英杰公司达成一致意见，法院作出（2018）冀0903民初762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民事调解书》”），明确写明“被告石家庄英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收到沧州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回款后三日内给付原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554.989万元”。我公司工作人员曾通过口头方式告知英杰公司抵消债务，英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占杰对于债务抵销是认可的。为了正式确认债务抵销我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向英杰公司邮寄送达了《债务抵销通知书》（EMS邮单号为1016541990831），经过查询，英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占杰于2019年12月15日签收，在邢台中院执行天成公司4980338.64元款项后，为了将执行情况告知英杰公司并再次通知债务抵销，我公司于2020年3月5日通过公证送达方式向英杰公司邮寄了《告知函》（EMS邮单号为1108075010278），英杰公司股东康振英（英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占杰的妻子）签收。二、贵院《通知》中认定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我公司请求贵院认定债务抵销有法律依据及证据支持。1.贵院《通知》中关于我公司与英杰公司之间“是否互负到期债务不明确”的说法与事实不符。英杰公司欠付我公司的到期债务金额为554.989万元，这笔债务已经通过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双方互负的均是金钱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不属于法定或约定不得抵销的债务，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2.贵院《通知》中“调解书中债务履行附条件”中的条件已成就，不应成为不予认定债务抵销的理由。邢台中院已执行天成公司4980338.64元，该笔执行款已经支付给了英杰公司的债权人李宏斌，这就等同于英杰公司已经收到了执行款，《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英杰公司付款条件已成就，英杰公司欠付我公司的债务属于已到期债务，我公司有权利主张债务抵销。3.抵销权是通过单方意思表示即可生效的形成权，抵销通知到达英杰时即生效，我公司与英杰公司的互负债已在同等数额内消灭，邢台中院冻结到期债权不影响抵销权的实现，贵院《通知》中“本案的执行债权已被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先行查封”不能成为不予支持债务抵销的理由。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到期债权，只是要求天成公司与我公司不得向英杰公司直接支付款项而是向英杰公司的债权人李宏斌清偿债务。而债务抵销是我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发起并通过《合同法》规定的通知方式行使法定权利，通知到达之日即生效。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43条对于抵销权的行使方式及溯及力进行了明确阐述，“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辩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抵销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一旦生效，其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最高院民二庭编著的《理解与适用》中第297页对于抵销权的性质作出明确认定，抵销权性质上属于形成权即“权利人得依其单方意思表示引起法律关系变动的权利”。我公司基于《合同法》的规定行使法定抵销权，双方互负债务金额已经在同等数额内消灭。所谓“无本之木、无源之水”，被抵销的债务已不存在，英杰公司是否认可或者其他法院是否冻结，都已经无法改变债务已消灭的事实。对于邢台中院来说，该院可以冻结到期债权并裁定执行，但是该院的最终执行金额应根据沧州中院认定的可执行金额进行调整，也就是说，如果贵院认定债务抵销并在一建公司欠付英杰公司款项中予以扣减，则邢台中院不能超越沧州中院认定金额范围进行执行。三、根据最高院的判例，被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有权行使抵销权，被保全冻结的债权适用于债务抵销。最高人民法院曾就类似问题作出《关于执行程序中当事人能否行使抵销权问题的复涵》【最高人民法院(2014)执他字第25号函（2014年10月9日）】，其中最高院的意见非常明确，“抵销权是《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的实体权利，被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行使。执行法院应当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于抵销权行使的条件是否具备等进行合法性审查。”在“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重庆神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案”【(2017)最高法民申1392号】中，最高院裁判意见认为，保全冻结“属于程序上的措施，不影响债务的真实存在”，被保全冻结的债权适用于债务抵销，虽然代位权纠纷与本案性质不完全一致，但是法理基础是相通的。最高院的审判思路仍以尊重基本债务事实为前提，保护当事人的法定实体权利。综上，抵销权是债权人的法定实体权利，属于单方意思表示即可生效的形成权，债务抵销自通知到达之日即生效，相应金额债务同时消灭，且不以债务人是否认可为生效要件。我公司作为债权人及被执行人，有权以通知方式行使法定的债务抵销权，也有权向贵院提出认定债务抵销的请求。贵院向我公司发送的《通知》内容，我公司不认可并依法提出执行异议，恳请贵院撤销《通知》并对债务抵销予以认定，使得我公司在本案处理中得到合法、公平、公正的待遇，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避免给我公司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 英杰公司辩称，一、一建公司的异议理由第一条“一建公司与英杰公司债务抵消的事实经过”，实际上既不是证据也不是理由，无证明能力，故异议理由不成立。《债务抵消通知书》和《告知函》属于一建公司正常外部行政活动，与本异议案事实无必然联系，相关性比较弱，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如果英杰公司与一建公司进行债务抵消，也相当于英杰公司支取了被邢台中院和沧州中院查封冻结的资金，就违反了法律对于查封冻结的债权不能支取的禁止性规定，当然也包括不能抵消，同时还侵犯了第三人的权益。1.（2018）冀0903民初76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被告石家庄英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收到沧州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回款后三日内给付原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554.989万元”，答辩人至今未收到天成房地产执行回款，即该调解协议约定的条件至今未实现，故一建公司主张的债务抵消不能成立。2.答辩人2019年12月15日收到一建公司邮寄的《债务抵消通知书》后，即于次日向一建公司邮寄送达了《对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回复函》，明确告知一建公司鉴于下述规定“我公司认为债务抵销法定理由暂不成就，故不能抵销”，具体如下：（1）我公司经与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沟通，邢台市中级法院的答复是“我院已于2019年6月20日将英杰公司对石家庄一建和天成晟和地产集团的到期债权29586150.52元及利息查封冻结，石家庄一建提起执行异议，案号2019冀05执异31号，被裁定驳回，后石家庄一建不服向河北省高院提起复议，案号2019冀执复590号，认定石家庄一建在欠付英杰公司以3500万元为限承担责任”，因此，一建公司的《债务抵销通知书》与2019冀执复590号裁定书相冲突，不能抵销。（2）经与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沟通，在2019冀09执454号案中，丁社珍已于2019年9月将英杰公司对石家庄一建和天成晟和地产集团的到期债权29586150.52元及利息查封冻结，如果英杰公司与一建公司私下进行债务抵销，将违背沧州中院作出的的2019冀09执454号《查封裁定》。3.答辩人2020年3月11日收到一建公司《告知函》后，3月13日向一建公司邮寄《回复函》明确表明“在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已查封冻结我公司到期债权后，就该被查封冻结的我公司到期债权，我公司与贵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均无权进行债务抵销”：（1）（2019）冀民终49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贵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工程款29586150.52元及利息，天成晟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①天成公司已被执行4980338.64元（邢台中院2020年2月执行）、一建公司已被执行2534297869元（邢台中院），是邢台中院（2018）冀05执14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英杰公司的到期债权3500万元”的执行的一部分。②对于衡水市桃城区法院执行的494.85739万元，我公司不认可。我公司已向相关法院提起执行异议，正在审理中，目前尚无定论；贵公司也提起了执行异议，说明也不认可，贵公司还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2018）冀0903民初762号民事调解书我公司认可。(3)贵公司邮寄的《债务抵消通知书》我公司已收到，并于次日向贵公司邮寄的《对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回复函》中明确回复贵公司：①依据河北高院2019年6月13日作出的（2019）冀民终490号判决书，邢台中院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8）冀05执14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英杰公司的到期债权3500万元”，并据此于次日向石家庄一建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和《履行到期债权通知书》，即已确定是首封。②2019年7月23日沧州中院向贵公司送达（2019）冀09执454号案件的《执行查封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到期债权通知书》，是二封。③鉴于上述两执行法院的查封冻结，我公司认为债务抵消法定理由暂不成就，故不能抵消。二、一建公司异议理由第二条“贵院《通知》中认定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我公司请求贵院认定债务抵销有法律依据及证据支持”情理不通，一建公司“所谓的债务抵销”仅指在一建公司体内循环，自付自收，不能对抗法律强制性规定。1.《通知》中“是否互负到期债务不明确”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符合法律中“不得抵销的除外”的规定，即一建公司的请求不符合“法定抵销”的条件。《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即“依照法律规定不得抵销的债务，当事人不得通过协议抵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通知》中“调解书中债务履行附条件”中的条件不成就，即“合意抵销”的条件不成就，故可以成为不予认定债务抵销的理由。邢台中院执行天成公司4980338.64元，并将该笔执行款支付给英杰公司债权人李宏斌，是因为（2019）冀民终490号判决认定的债权被邢台中院2019年6月20日的（2018）冀05执146号执行裁定书查封冻结并最终扣划，故该笔执行款不是英杰公司收到，不能视为76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条件成就。3.《通知》中“本案的执行债权已被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先行查封”是不予支持债务抵销的理由。如果英杰公司与一建公司私下进行债务抵消，就相当于英杰公司支取了被邢台中院和沧州中院查封冻结的资金，违反了法律对于查封冻结的债权不能支取的法律规定，同时还侵犯了次债务人的权益。这与《抵销通知》是否“到达即生效”无关，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43条在此不适用，无证明能力，用送达与否来对抗第三方法院的查封冻结，于逻辑不通。三、一建公司的异议理由第三条“根据最高院的判例，被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有权行使抵销权，被保全冻结的债权适用于债务抵销”，是曲解法律、断章取义、生拼硬凑，恰恰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当事人能否行使抵销权问题的复涵》全文如下：抵销权是《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的实体权利，被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行使。执行法院应当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于抵销权行使的条件是否具备等进行合法性审查。对于被执行人受让债权后主张抵销的，执行法院还应当审查被执行人受让债权的合法性，防止损害对方当事人、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当事人对于审查结果不服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进行救济。2.(2017)最高法民申1392号案最高法认为“……债务均不属于性质、法定和约定不得抵销的债务。故，铭嘉公司与神龙峡公司的互负债务可以抵销”，两案本质不同，没有可对比性，故1392号案件的意见不适用于本案。一建公司陈述“最高院认为的保全冻结属于程序上的措施，不影响债务的真实存在”,原文是“神龙峡公司对铭嘉公司负有的6157.2352万元借款债务中的4500万元被保全,但是一方面该情形不属于不得抵消的债务，另一方面这属于程序上的措施，不影响债务的真实存在。故，神龙峡公司对铭嘉公司的债务适于抵销”，指的是保全的仅仅是此笔借款债务中的一部分，一建公司的争议事由是对被第三人保全的被执行款的抵销，两案件的本质不同。综上所述，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通知》对债务抵销不予认定是正确的，我公司的答辩理由足以否定异议人一建公司的主张，其异议理由完全不成立，请贵院予以驳回。 本院查明，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石家庄英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903民初76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被告石家庄英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收到沧州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回款后三日内给付原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554.989万元（其中，48.238万元税金押金，先由原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付款证明后，由被告开具发票，税票开齐后，由原告将税款押金退还被告）”。 另查明，石家庄英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成晟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民终4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初85号民事判决；二、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石家庄英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29586150.52元，并自2015年8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天成晟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上述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英杰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3月20日，本院作出（2019）冀09执718号通知，认为一建公司与英杰公司是否互负到期债务不明确，且调解书中债务的履行附条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所规定的抵消权行使条件，另本案的执行债权已被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先行查封。故，一建公司关于行使对石家庄英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债务抵消权的主张，本院在执行程序中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一建公司主张抵消的债务系（2018）冀0903民初76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英杰公司对一建公司所负债务，该债务附条件，即英杰公司自收到沧州市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回款后三日内给付。现未有证据证实该条件已成就，且本案英杰公司对一建公司的执行债权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故一建公司关于与英杰公司债务抵消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付 毅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月 书 记 员 王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