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1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慧宝源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中马钦州产业园区中马大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 法定代表人：詹姆斯·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广西同望（钦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征雨，广西同望（钦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博帆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河北省石家庄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兴业街39号院内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8K。 法定代表人：杨月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底永涛，河北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广超，男，198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 上诉人广西慧宝源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慧宝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博帆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博帆公司”）、原审第三人黄广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慧宝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被上诉人博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底永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黄广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慧宝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8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2039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20395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20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五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依此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原审第三人黄广超为上诉人在河北省的销售经理，承包上诉人在河北地区的业务，这一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尤其从《销售合作补充协议》可知，上诉人、被上诉人、黄广超三方是平等的合作主体，黄广超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涉案的《销售合作人员登记表》也表明，是“合作”关系，而非人事管理上的关系。所谓“销售经理”，仅仅是平等的合作方，而非普通意义上的公司员工角色当中的销售经理。而黄广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业务往来的合作方，黄广超的角色在具体的业务结算上不代表买卖任何一方，其仅仅是为买方寻找卖家，也为卖家寻找买家，这已经是商品销售领域的经营惯例和“行业规则”。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2017年6月21日再次向被上诉人出具《CHKJ2017127往来对账函》，确认被上诉人的货款清零，这一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2017年6月21日之前从未向被上诉人出具过清零对账单，其他涉案的函件已经被证实系伪造，因此，不存在“再次出具”的说法。该对账函是被上诉人居于对另案【（2018）桂07民终825号】所涉的河北华越医药进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越公司）已经代替被上诉人支付本案货款的错误认识的基础上才做出的。因此，该对账单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款清零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原审第三人黄广超在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于本案而言，被上诉人不符合“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条件。首先，黄广超这一角色为三方平等合作主体，有合同为证，进行具体买卖交易时，均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其次，此前所有结算都是公对公的账户，未有任何合同约定或授权文件表明黄广超有结算权；再次，被上诉人收到的黄广超出具的加盖上诉人公章的《委托书》、《往来对账函》，从行文用语表达看，完全不符合一个正常的制药公司对外应有的表述方式，而且加盖的公章与真实的公章相对比，明显看出是伪造的，而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述两份伪造的文件后，从未与上诉人的任何员工联系核实，被上诉人完全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最后，被上诉人很早就收到上诉人开具的本案货款发票，但就所谓黄广超调走货物一事本身以及之后发票如何处理，从未与上诉人沟通，可见被上诉人并非善意无过失。因此，黄广超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三、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对账函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这一认定是错误的。黄广超向上诉人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谎称已经将货物调给了华越公司，并称华越公司会代替被上诉人博帆公司支付上诉人该笔货款，期间，上诉人恰好收好华越公司一笔款，上诉人即信以为真实际收回了相关货款，所以出具《CHKJ2017127往来对账函》。但现在的客观情况是，被上诉人未支付本案货款，上诉人未收回货款。因此，《CHKJ2017127往来对账函》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没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被上诉人博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状中所称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广超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视为其放弃答辩的权利。 原告慧宝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本金120395元及违约金29496.80元（以120395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0日起每日按千分之五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以此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2.由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至2017年3月，原、被告签订了多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相关药品，合同签订后，被告先后向原告购买了价值共248030元的药品，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货款127635元。2017年1月1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2017年普药一级商业销售合作协议》，合同约定原告指定被告为相关药品的河北省区一级经销商，期限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28日，被告保证在2017年12月20日将合同货款结清，逾期付款的，被告应按货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承担违约金。原告于2017年11月20日向被告发出关于《河北博帆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及时付款的通知》和《往来对账单》，内容为由于原告公司财务人员失误，在2017年6月21日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欠款为零的对账函，截止至2017年11月20日止，尚欠原告120395元，被告在接到函三日内付款。被告在庭审过程中提供了《委托书》和《往来对账函》，《委托书》是原告向被告所发出，内容大致为原告委托黄广超把被告公司库房未销售的货物运到其他医药公司，从2017年5月5日起原、被告一切账款全部清零，往来对账单真实有效,《往来对账函》的内容为截止2017年5月5日，被告欠原告货款为零，并由第三人在经办人上签名，第三人手写作出承诺对原、被告的该往来账目付负责，如果原告对此笔账目有争议，由第三人负责，与被告无关。原告对该《委托书》和《往来对账函》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对以上两份证据上落款的原告公章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向公安部门调取了原告的备案公章作为鉴定样板，经广西众邦司法鉴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委托书》和《往来对账函》上原告的落款公章与原告的备案公章不一致。2017年6月21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出具《GHKJ2017127往来对账函》，确认截止2017年5月5日，被告欠原告货款为零，该份《往来对账函》加盖原告的财务章。另查明，第三人黄广超是原告在河北地区的销售经理，承包原告在河北地区的业务。还查明，河北华越医药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华越公司）将原告起诉至该院，请求原告返还货款170395元及利息，原告在该诉讼中抗辩称170395元由被告华越公司的欠款50000元和被告欠原告货款120395元（即本案争议货款）构成，经过第三人黄广超沟通协商，由华越公司偿还，但该院与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不予支持原告该抗辩理由，判决原告向华越公司偿还货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产品购销合同》、《发货单》、《签收单》、《2017年普药一级商业销售合作协议》、《收款回单》，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药品的关系，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向被告供应药品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尚欠的货款为120395元，但被告未予确认，并主张原、被告之间的债务已清零，被告提供了《委托书》、《往来对账单》、《GHKJ2017127往来对账单》予以证实，《委托书》、《往来对账单》是第三人黄广超向被告出具，但经鉴定，加盖的公章与原告公章不一致，第三人黄广超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被告是否应支付货款的关键，第三人黄广超系原告公司在河北地区的经理，尽管第三人未经授权与原告进行结算，但被告与第三人黄广超长期发生业务往来，被告有理由信赖第三人黄广超有权代理原告公司进行结算，被告没有义务去审查原告公章的真实性，被告主观上出于善意无过失，第三人黄广超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所出具的《往来对账单》对原告具有法律效力，另被告提供2017年6月21日《GHKJ2017127往来对账单》，该对账单也确认原、被告债务清零，该份对账单加盖的是原告财务章，虽然原告不予认可，但原告在2017年11月20日向被告发出的《关于河北博帆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及时付款的通知》中提及到该《GHKJ2017127往来账单》，并说明是由原告的财务人员所出具，由此可见，《GHKJ2017127往来对账函》是原告公司出具，属于原告对货款的结算行为，送达被告后应当发生法律效力，现原告又主张被告支付货款及利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西慧宝源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7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6807元，由原告广西慧宝源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慧宝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冀0109民初2944号判决书》，拟证明黄广超并非慧宝源公司员工或代表，并未取得代表慧宝源公司结算、调货的授权；本案实际未发生博帆公司所称的黄广超将货物调给华越公司或其他公司的事实。2.《2017年普药一级商业销售合作补充协议》，拟证明黄广超不是慧宝源公司的员工，慧宝源公司与博帆公司、黄广超三方为平等的合同关系，黄广超没有代理慧宝源公司进行结算的权利。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上诉人未能提交该份判决书已生效的证明且该份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原告于2017年11月20日向被告发出关于《河北博帆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及时付款的通知》和《往来对账单》”中的时间有误，应为2017年11月21日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第三人黄广超与上诉人慧宝源公司属于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黄广超与上诉人、博帆公司之间系平等的三方主体，黄广超仅是慧宝源公司与博帆公司之间进行买卖交易的居中牵线人。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黄广超的身份为上诉人慧宝源公司在河北省区域的授权销售（合作）代理人存在较大可能，理由如下：1.根据《2017年普药一级商业销售合作补充协议》，该合同名为“合作协议”，黄广超系作为独立的丙方参与合同签订的，该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黄广超作为丙方应负的义务。根据客观逻辑，如果黄广超是上诉人的员工，那其签订合同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其完全没必要作为独立一方参与合同签订；2.上述补充协议第五条第3点约定“……，丙方违反该条款，甲方有权随时终止丙方的销售管理授权合作，并通知乙方。”，也即是甲方（慧宝源公司）与丙方（黄广超）的合作关系是慧宝源公司授权黄广超在河北地区就慧宝源公司的药品进行销售管理；3.从《销售合作人员登记表》、《指纹、签名备案表》及《委托书》、《情况说明》等证据来看，均未能直接证明黄广超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黄广超为上诉人在河北地区的销售经理，该“销售经理”应理解为经授权进行药品销售管理的代理人。 二、关于上诉人慧宝源公司请求被上诉人博帆公司支付120395元货款及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对博帆公司向慧宝源公司购买价值248030元的药品，且已支付127635元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争议的是剩余120395元货款是否应由博帆公司支付的问题。被上诉人博帆公司辩称诉争货款对应的货物已由原审第三人黄广超在上诉人的授意下调去了其他公司，所以其不应承担支付该笔货款的责任。原审第三人黄广超在本案一审出庭时也述称诉争货款对应的货物，已由其在上诉人公司销售总监的授意下调给了华越公司，并由华越公司代为支付该笔货款。但在本院另案【（2018）桂07民终825号】诉讼中，华越公司否认收到该批货物。本院认为，博帆公司是否应支付剩余货款，应从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进行考量：1.上诉人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来主张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那被上诉人博帆公司是否是诉争货物的购买人是审查的关键。根据《委托书》、《情况说明》及第三人黄广超的述称，因慧宝源公司调整河北地区业务的需要，解除了与被上诉人博帆公司的一级配送关系，新设其他一级配送医药公司，将原在博帆公司库房未销售的本案诉争货物调运到其他合规的医药公司，并从2017年5月5日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账目款项清零。上诉人虽在一审时申请对《委托书》、《来往对账函》上的慧宝源公司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但该司法鉴定的意见仅是《委托书》、《来往对账函》上的慧宝源公司的印章与该公司的备案印章不一致，不能得出印章是伪造的结论。由此，不能确定剩余货物仍在博帆公司仓库，博帆公司就是剩余诉争货物的购买人。2.黄广超的行为后果是否及于上诉人慧宝源公司。根据合作补充协议，黄广超作为上诉人慧宝源公司授权的河北地区销售代表，其有权代表慧宝源公司处理河北区域的药品销售（管理）事宜，但货物调配及结算是否属于授权范围，协议未有约定。从黄广超于2017年5月5日向博帆公司出具《委托书》及《来往对账函》，到2017年6月12日黄广超向慧宝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再到2017年6月21日慧宝源公司财务向博帆公司发出《GHKJ2017127往来对账函》确认双方公司之间账务款项结清的行为过程来看，慧宝源公司对作为其代理人的黄广超是信赖的，并且在三方合作过程中已形成一定的交易习惯，慧宝源公司在一定程度上默许黄广超有代表其结算的授权，否则慧宝源公司不可能仅凭黄广超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而不作进一步核实的情况下就向对方公司出具账款结清的对账函。由此，应予认定黄广超与博帆公司进行结算系有上诉人授权的，慧宝源公司与博帆公司已变更了原买卖合同的约定，并对购买货物进行了结算，双方之间对剩余未销售货物已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慧宝源公司请求被上诉人博帆公司继续支付剩余货款没有充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慧宝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8元，由上诉人广西慧宝源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成 审判员 赵斯婷 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