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623民再5号原审原告:王某1，男，汉族，小学文化，住甘肃省古浪县。原审原告：王某2，男，汉族，初中文化，住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二原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3，凉州区黄羊工业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某4，男，汉族，小学文化，住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原审被告：王某5，男，汉族，不识字，住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二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甘肃秀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王某1、王某2与原审被告王某4、王某5牧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8）甘0623民初17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王某4、王某5不服该判决，向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甘06民终7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日作出（2019）甘0623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书，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甘0623民监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王某1、王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3、原审被告王某4、王某5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原审原告称：1.依法判令解除原审二原告与原审二被告之间口头草原承包合同，退回所承包的草原；2.依法判令原审二被告向原告返还承包2017年度到2018年度草原租赁费共计6000元。事实与理由：1999年10月1日第二轮草原承包时，原审二原告一家共计10口人，承包草原100亩，草原分两块，一块为驴草原，一块为羊草原，面积各50亩。草原承包后，原审二原告大哥王国全单独发了一个草原证，王某1发了一个草原证，实际草原没有划分。因家庭人口多，王国全一家外出生活，承包草原由原审二原告经营。2012年9月21日，该驴草原承包给原审二被告经营，约定每年承包费为3000元，原审二被告按年度给付原审二原告草原承包费，至2016年双方没有发生纠纷。2017年原审二原告要求原审二被告返还草原，但原审二被告不给承包草原，也不给付草原承包费。本案诉争的草原原审二原告承包了25年，也有相应的草原证，2012年原审原告将该驴草原承包给了原审二被告，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且原审二被告也向原审二原告支付相应的承包费一直到2016年，现在原审二原告请求原审二被告交纳2017年度到2018年度的草原租赁费共计6000元合法有据，且双方达成的协议并没有约定期限，故原告请求解除双方达成的协议也是合法的。二原审被告辩称：1.原、被告之间在2016年之前确实达成过口头承包协议，但在2016年底，双方发生了纠纷，2012年9月21日，双方诉争的草原由村委会按照法律规定流转给了王某4、王某5使用。期间，王某2、王某1一直强行向二被告收取草原租赁费，收取年度是从2013年到2016年，共收取租赁费12000元；2.该草原从2013年5月6日，全部流转给了二被告承包使用，村民会议表决通过；3.本案中的原告王某1已经搬迁至古浪县黄花滩，在搬迁的时候享受到了相应的优惠政策，并且已经在搬迁地承包宅基地，是搬迁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某2未搬迁，但是其的驴草原只有5亩，以及剩下的驴草原，被王某1、王某2强行霸占，故不存在租赁费的说法。原审二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审二原告与原审二被告之间口头草原承包合同，退回所承包的草原；2.依法判令原审二被告向原告返还承包2017年度到2018年度草原租赁费共计6000元；3.依法判令原审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1999年10月1日第二轮草原承包时，原告王某1、王某2一家共计10口人，承包草原100亩,草原分两块，一块驴草原，一块羊草原，面积各50亩。草原承包后，二原告大哥王国全单独发了一个草原证,王某1发了一个草原证，实际草原没有划分。承包草原由二原告经营。2012年9月21日，该驴草原二原告口头承包给被告王某4、王某5二人经营,约定每年承包费为3000元，二被告按年度给付二原告草原承包费,至2016年双方没有产生纠纷。2017年二原告找二被告要回草原自己养畜生活时，二被告不给二原告承包草原，也不给付承包费。为此酿成纠纷，二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判令解除二原告与二被告之间达成的口头草原承包合同，退还所承包的草原（驴草原）并判令二被告向二原告支付2017年草原承包费3000元,并当庭追加了要求二被告支付2018年草原承包费用3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中共天祝县委、天祝县人民政府《2012年全县移民工作安排意见》（县委发[2012]1号文件）的精神中显示:‘对搬迁到市区农林场的移民，退出所承包耕地、草原，退出的草原全部禁牧后，享受移民搬迁补助政策,人均给予1.3万元的搬迁补助，人均分配耕地2亩。对市区农林场安置的移民，5年内按政策规定继续享受原居住地草原奖励补助等惠农政策，但草原、林地使用权收归集体，并收回土地、林权承包经营证’。2013年3月原告王某1因举家搬迁落户到××县，在移民搬迁时已享受了有关的优惠政策，且在搬迁地取得了承包地和宅基地，成为了当地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对在原住地所承包的草原未履行保护、建设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草原的义务。2013年5月6日天祝县旦马乡横路村一组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并经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根据天祝县委、县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精神，将原告方所承包的草原收归村集体所有，将草原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给了王某5、王某4、王生年经营，双方签订了草原流转承包协议，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及村民委员会自治法中有关‘一事一议’制度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三条：‘集体所有的草原或者依法确定给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草原，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家庭或者联户承包经营。集体所有的草原或者依法确定给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草原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牧)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牧)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且被告提供了该村类似情况的证据。由此，二原告已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家庭，从而丧失了在原住地的草原承包经营权。故二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之间口头草原承包合同，退回所承包的草原，并要求被告支付2017、2018年度的草原承包费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的抗辩主张成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及天祝县人民政府的关于草原承包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王某1、王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某1、王某2负担”。再审中，二原审原告提供了《天祝县草原固定使用证》原件二份、户口簿原件一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以证明：1.二原审原告承包草原的事实；2.原审原告王某2家庭人口信息；3.原审原告王某2在旦马乡横路村承包有土地的事实，对草原也应当享有承包的相应权利。经质证，被告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天祝县草原固定使用证》有涂改，且已经作废，对于被告王某2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也无异议，但人口和草原承包没有关系。经审核，二原审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原审被告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原审被告提供了横路村村委会出具的便函一份，以证明：1.草原已经由村委会给王某4、王某5流转的事实；2.王国宝、王国全、王某1的户籍已经从横路村搬迁了，并且享受到了搬迁的优惠政策。经质证，二原审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内容涉嫌造假，二原告现在仍持有天祝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草原固定使用权证》，草原并未被收回，故该证据达不到原审被告的证明目的。被告方在原审中提供的所有资料都是假的，原告方已向天祝县纪委反映，请求法庭向县纪委调查取证。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中共天祝县纪律检查委员会调取了被核查人周长斌、王国晓、王财年、李举平的核查笔录各一份。经质证，二原审原告对上述核查笔录均不持异议；二原审被告认为：1.对于周长斌的核查笔录不持异议，内容客观真实；2.对于王国晓的核查笔录有异议，其陈述的内容前后矛盾，应当对其签字承担相应的后果；3.对李举平的核查笔录有异议，不能以其一人的陈述就说明会议记录不真实，这是村委会内部的管理问题，跟被告没有关系；4.对于王财年的笔录也有异议，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既然签字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会议记录是村委会出具的，在一审和二审均认可该会议记录是真实的。经审查，上述核查笔录中关于周长斌、王国晓、王财年、李举平所陈述的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综合上述核查笔录的内容，能够证明横路村一组并未召开会议讨论关于本案涉诉草原的转包事宜，故原审被告在（2018）甘0623民初2074号案件中所提供的2013年5月6日会议记录、农村草原流转承包协议与事实相悖，对于原审被告在再审中提供的横路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便函内容亦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王某1、王某2、王国全系兄弟关系，原籍均在××县。1999年第二轮草原承包时，原审原告王某1一家六人（包括王某2）承包草原60亩，二原审原告的大哥王国全一家四口人承包草原40亩，并由天祝藏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分别给两家颁发了《天祝县草原固定使用证》。两家共承包的100亩草原并未实际划分开，该草原分为驴草原和羊草原,面积各50亩。后王国全一家搬迁至酒泉，其所承包的草原交由二原审原告经营。2013年3月原审原告王某1一家四口人因相关政策举家搬迁落户到××县,但原审原告王某2并未搬迁，现有家庭人口四人，仍居住生活在××县。2012年9月21日，经原、被告双方口头协议，二原审原告将其经营的50亩驴草原租赁给二原审被告王某4、王某5，双方约定每年承包费为3000元，由二原审被告按年度向二原审原告给付；二原审原告依照约定将出租的草原交付二原审被告后，二原审被告至2016年前均自愿向二原审原告支付相应的租赁费；2017年之后，二原审被告未向二原审原告支付租赁费，二原审原告遂要求二原审被告返还租赁的草原以自己经营生活，双方酿成纠纷。本院再审认为，二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键在于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所达成的草原租赁口头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二条：“依法登记的草原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之规定，王国全及二原审原告在××县委会承包得草原共计100亩，并由天祝藏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分别颁发了《天祝县草原固定使用证》，载明承包期限自1999年10月1日起至2029年10月1日，故王国全及二原审原告所登记承包的草原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在承包期内，二原审原告对其承包的草原享有自主使用权和收益权；王国全一家迁往异地后，将其承包的草原交由二原审原告王某1、王某2经营，故二原审原告对王国全一家所承包的草原依授权而取得使用、收益的权利;二原审原告有权将本案诉争的草原在其承包期限内转租给他人经营。二原审原告与二原审被告所口头达成的草原租赁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二原审被告于2012年至2016年均向二原审原告履行合同义务，故双方所达成的口头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原审被告未向二原审原告支付2017年、2018年的草原租赁费，已对二原审原告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二原审原告要求二原审被告支付2017年、2018年租赁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二原审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针对二原审被告关于“本案涉诉草原于2013年5月6日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全部流转给二原审被告承包使用”的抗辩主张，并提供了会议记录、农村草原流转承包协议等证据。经本院审查，2013年5月6日，天祝藏族自治县旦马乡横路村一组并未召开村民会议，二原审被告所提供的会议记录是天祝藏族自治县旦马乡横路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出具后，让部分村民签字，但对本案诉争的草原流转并未进行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之规定，二原审被告提供的会议记录、横路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均与客观事实相悖,《农村草原流转承包协议》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属无效协议，故二原审被告的上述抗辩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三条规定：“在草原承包经营期限内，不得对承包经营者使用的草原进行调整；个别确需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牧）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牧）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草原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之规定，原审原告王某1一家四口于2013年因相关政策搬迁至××县，但本案涉诉的草原是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的，其原家庭成员王某2仍居住生活在××县，且现有家庭人口已增加至四人，故原审原告王某1一家四口搬迁至异地并不能必然导致原家庭承包草原经营权的丧失。另，天祝藏族自治县旦马乡横路村委会并未按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依法调整草原承包经营权。综上，二原审原告对其所承包的草原在承包经营期内仍享有相应的经营权。因原审据以判决的2013年5月6日旦马乡横路村一组会议记录与客观事实相悖、农村草原流转承包协议属无效协议，导致原审裁判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祝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甘0623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书；二、解除二原审原告王某1、王某2与二原审被告王某4、王某5所达成的草原承包口头协议；三、二原审被告王某4、王某5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二原审原告王某1、王某2返还所承租的50亩草原（驴草原），并支付2017年、2018年草原租赁费共计6000元。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二原审被告王某4、王某5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海山审 判 员 郭福鹏人民陪审员 周统荣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周晓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