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13执复32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孙海鹰，男，汉族，1989年6月7日出生，住深圳市龙岗区。 申请执行人：林惠皆，男，汉族，1979年6月13日出生，住惠东县黄埠镇。 被执行人：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河南岸江湾公馆二期一楼103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薛赳。 被执行人：薛赳，男，汉族，1989年2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江县三堂街镇。 复议申请人孙海鹰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执519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查明如下事实：林惠皆诉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薛赳定金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作出的（2019）粤130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生效的法律文书，义务人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应向权利人林惠皆返还定金5万元；薛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因各义务人未履行义务，权利人林惠皆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案件执行过程中，由于各被执行人未履行义务，该院于2019年9月10日对被执行人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时任法定代表人的异议人孙海鹰亦不得实施法定范围内的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异议人孙海鹰以法院限制其高消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另查，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显示，被执行人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1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仅为被执行人薛赳，被执行人薛赳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孙海鹰担任公司监事。2019年6月27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海鹰（执行董事、总经理），股东变更为孙海鹰和张家鑫。2019年10月14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薛赳（执行董事、总经理），股东变更为薛赳和张家鑫，孙海鹰为监事。 另外，由于被执行人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未营业，无法向其送达相关法律文书，该院于2019年9月10日公告送达报告财产令等执行相关法律文书。异议人孙海鹰提出异议后，该院于2019年12月24日向其提供的地址送达《限制消费令》。 执行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限制消费措施，限制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行为。本案中，被执行人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该院依法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时任法定代表人的异议人孙海鹰亦不得实施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行为。虽然异议人孙海鹰自2019年10月14日起不再担任被执行人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异议人孙海鹰一直是公司的监事、法定代表人、监事等，且公司的管理人员仅有孙海鹰、薛赳、张家鑫三人，所以，异议人孙海鹰属于法定的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综上，异议人孙海鹰以其并非执行对象或非实质责任主体等为由要求解除对其限制高消费措施，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2019年12月27日，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1302执异51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人孙海鹰的执行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孙海鹰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2019）粤1302执异519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裁定撤销惠城区人民法院对申请人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相关执行裁定，对所涉及到的错误执行行为给予纠正。事由如下：一、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依据严重违反了法律、法规、意见的规定。1.认定申请人孙海鹰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没有法律依据。在原林惠皆与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薛赳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中，从双方签订合同至发生纠纷到诉讼直至作出判决阶段，孙海鹰并非被执行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而仅是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的监事，足以证明其在该公司的职务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应该被限制消费的人员，故原异议裁定对“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的认定和处理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2.惠城区人民法院严重违反文明执法的规定，严重违反该最高法的意见精神（法发(2019)35号）。直至2019年6月27日，在申请人孙海鹰对该纠纷不知情的情况下，孙海鹰和张家鑫受让了薛赳的股份，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海鹰，但这是林惠皆和薛赳、该公司之间产生纠纷到判决生效之后的行为，在得知被限高情况后，申请人到惠城区法院提出异议申请，不予受理。在多次理论下，该院执行法官向申请人做出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指引，于2019年10月14日在执行法官的指引下又变更回了薛赳作为法定代表人，从此后申请人孙海鹰既不是法定代表人亦非股东，说明申请人与该纠纷无任何关系。另外根据法发(2019)3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之五，关于“严格规范纳入失信名单和限制消费措施”的规定：单位是失信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不得将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纳入失信名单。根据此文，单位作为失信执行人的也不能将被惠城区人民法院认定为“相关公司责任人员”的孙海鹰采取限高措施。3.惠城区人民法院所作出的异议裁定依据有多处严重错误。该院异议执行裁定书第四页所称，经查明林惠皆诉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薛赳的民事判决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返还5万元定金，据核实该公司根本不存在5万元的标的纠纷，请上级法院查明。另外，惠城区人民法院所裁决的依据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称孙海鹰一直是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的监事、法定代表人，这是完全与事实和常识不相符合的，在发生纠纷和判决过程中申请人孙海鹰不是法定代表人，监事并不代表是影响债务履行的责任人，据此称监事就是影响债务履行的责任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足以说明该裁定是很不负责任的，请求上级法院核查。二、惠城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和违法行为，所作出的裁定也是不合法的。1.申请人被限制高消费系于2019年9月出行时自行发现的，此前申请人并未收到惠城区人民法院的限制消费令也无收到任何通知，而是在申请人向该院提出异议申请之后，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补发给申请人的。根据《最高法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人民法院决定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的，应当向被执行人发出限制消费令。限制消费令由人民法院院长签发。限制消费令应当载明限制消费的期间、项目、法律后果等内容。据此可知，惠城区人民法院并未按最高院规定执行向申请人发出限制消费令，结果是申请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行受阻，耽误了工作生活，造成了不必要的损失后再补发给申请人。2.惠城区人民法院多次简单粗暴不予接受申请人的异议申请书等异议材料，申请人于2019年10月14日将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申请人孙海鹰变更为薛赳，但更改后，惠城区人民法院依然违法裁定驳回限高异议申请，还补发倒签限制令文件给申请人。惠城区人民法院执行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和涉嫌倒签违法行为，说明所依据此执行程序所作出的裁定书的源头不公正不合法，因此申请人严重抗议该院做出的异议裁定。三、执行的目的需要达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相统一，限制高消费系为了敦促被执行人自觉尽早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推进社会信用体系建设，而不是将无辜的申请人列入。1.根据2019年5月29日薛赳与孙海鹰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可知系林惠皆与薛赳之间的纠纷系案件发生之后的变更行为，既有约定由薛赳担当变更之前的所有纠纷和经济责任，也可知法定代表人变更日期为2019年6月27日，由原来的薛赳独资变更为申请人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而此时的变更薛赳依据代表政海公司或其本人出庭应诉了并判决了，跟新的法定代表人系没有直接的关系了，甚至在得知有纠纷后，申请人听从执行法官于2019年10月14日也变更回了薛赳。2.另根据《公司法》，变更后公司为申请人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跟法定代表人系无人格混同的情况下，法定代表人在无裁判的依据下不承担公司的直接责任，且根据薛赳出具的收据中显示，申请人支付了股权受让的对价57000元，并没有承接之前公司的债权债务。 申请执行人林惠皆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符合法律规定。孙海鹰无证据证明执行法院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的情形，主张撤销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依法无据。1.惠城区人民法院所做出的执行行为针对的是被执行人政海公司以及薛赳，且执行行为合法正当，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任一情形，并无违法之处，孙海鹰提出异议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2.孙海鹰不是提出执行异议、复议适格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并未对当事人不服限制消费执行措施的救济程序作出规定，根据司法实践，执行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纠正申请，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所规定的程序，即通过“当事人申请纠正—复议”的程序实现法律救济，而不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通过执行异议、执行复议的程序来解决。因此，应依法驳回孙海鹰执行异议、复议请求。3.执行法院认定孙海鹰是实质责任主体，符合法律法规。孙海鹰通过受让薛赳持有的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的股权系发生在本案诉讼期间，在受让时就应当明确知晓和掌握公司财产状况，清楚知悉公司的债权债务。孙海鹰与薛赳签订的股权协议仅有内部约束效力，不能依法对抗第三人。孙海鹰受让股权后成为玖海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对公司的权利义务（包括债务）概括承受。同时，孙海鹰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且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实际控制玖海公司的运营、管理，属于公司的控制管理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的“法定代表人”并非特指债务发生时的法定代表人，而是被执行人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因此，申请人作为时任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对玖海公司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有直接的影响，是本案实质责任主体，对其采取限制高消费，处理正当，适用法律正确。4.孙海鹰对最高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一文系错误解读，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对象是被执行人，其是作为影响债务履行只要负责人，被限制高消费。司法解释规定的限制消费措施是一种间接执行措施，对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实际控制人规定不得有九项消费行为，主要目的是通过威慑、惩戒被执行人的单位主要负责人，监督、督促其所在单位能够主动履行生效裁判确定的义务。本案中，孙海鹰作为被执行人时任玖海有限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未履行督促和如实申报玖海公司财产义务，反而伙同薛赳规避执行，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二、孙海鹰与被执行人薛赳屡次擅自变更法定代表人，明显属于消极履行、规避执行的行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孙海鹰在惠城区人民法院发出执行通知书时是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负有组织被执行人财产履行仲裁裁决的义务。在执行期间，孙海鹰与薛赳于未经执行法院同意下，擅自变更法定代表人，不能否定孙海鹰作为被执行人玖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影响被执行人履行债务的直接责任人员的身份。且孙海鹰和薛赳实施的变更行为，其实质是逃避债务的行为。因此，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对孙海鹰限制高消费的决定并无不当。2.根据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资料显示，薛赳担任孙海鹰独自控股设立的惠州市玖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监事（法定代表人均为孙海鹰），该公司注册地址与玖海公司是同一地址，两家公司并未在注册地址营业，孙海鹰均系两家公司主要人员，足以证明孙海鹰是玖海公司实际控制人。3.从限高消费的效果方面看，正是因为法院采取的限制高消费令已发挥作用，被执行人感受到了法院执行措施之威力。三、孙海鹰作为被执行人玖海公司，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且未提供确实有效的担保或经申请执行人同意，或已履行完毕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不符合解除限制高消费令的条件。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对单位被执行人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的，该被执行人的高管、直接责任人员和实际控制人因对单位行使管理决策权，对被执行人履行债务负有直接责任，也应当受到限制消费令的约束，不得从事限制消费令所规定的有关消费。本案中，据孙海鹰提供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显示，申请人现为被执行人玖海公司的监事，仍属于该公司高管人员（影响债务履行的主要人员/责任人员），将其纳入限制消费的范围，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解除孙海鹰的限制高消费令，被执行人玖海公司、薛赳应当提供确实有效担保或经过申请执行人的同意。玖海公司、薛赳并未提供有效担保且申请执行人也从未同意解除对孙海鹰的限制高消费令，因此其执行异议申请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执行法院异议裁定“经审查查明”中“……根据该生效的法律文书，义务人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应向权利人林惠皆返还定金5万元……”存在笔误，应纠正为“……义务人惠州市玖海实业有限公司应向权利人林惠皆返还定金3万元……”。对执行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应解除对孙海鹰的限制消费措施。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民航局综合司、铁路总公司办公厅联合下发的《关于落实在一定期限内适当限制特定严重失信人乘坐火车、民用航空器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法人、公民或其他组织对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有异议的，应当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纠正申请，执行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纠正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应当在三个工作日内纠正；理由不成立的，决定驳回。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对驳回决定不服的，可以自决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决定。复议期间，不停止原决定的执行。法人、公民或其他组织对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有异议的，参照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异议处理方式执行”，参照上述规定，本案复议申请人对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的救济程序，应参照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异议程序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对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申请纠正的，执行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纠正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应当在三个工作日内纠正；理由不成立的，决定驳回。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对驳回决定不服的，可以自决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决定。复议期间，不停止原决定的执行”。根据上述规定，复议申请人孙海鹰向执行法院申请撤销对其限制消费措施，执行法院应当进行审查并作出处理决定，如对决定不服的，可通过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的程序处理，而不是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处理。因此，执行法院对此进行的异议审查并作出执行裁定，不符合上述规定，依法应予撤销。对孙海鹰提出的申请事项，执行法院应依法另行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执异519号执行裁定书； 二、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对复议申请人孙海鹰提出撤销限制消费措施的异议事项重新审查处理并作出处理决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陈谦 审判员  李文贞 审判员  林峥云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胡亚婷 书记员林捷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