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吉0381民初3987号原告：谷兰洲，男，汉族，1959年4月14日出生，公主岭市人，住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保，吉林响铃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告：公主岭市黑林子镇柳杨学校。法定代表人：李赫，系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中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东，吉林天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第三人：公主岭市黑林子镇瓦房店村村民委员会。地址：公主岭市××镇法定代表人：王永江，系村长。原告谷兰洲与被告公主岭市黑林子镇柳杨学校（以下简称柳杨学校）及公主岭市黑林子镇瓦房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瓦房店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2日、2020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谷兰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保、被告柳杨学校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东、吴中新、王振东、第三人瓦房店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永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兰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谷兰洲与柳杨学校于2008年4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有效，并判令柳杨学校继续履行合同；2、诉讼费由柳杨学校负担。事实与理由：2008年4月30日，谷兰洲与公主岭市柳杨乡中心小学校签订合同书,就买卖瓦房小学杨树事宜进行了约定，谷兰洲以2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合同书中约定的杨树。其中，在校园后院180棵，操场南侧70棵，校门两侧11棵，学校东侧砂石路道东三角地70棵，树龄均三十年以上需主伐更新。谷兰洲按约定支付了树款2万元,上述共计331棵杨树也交由谷兰洲进行管理，由谷兰洲进行修剪、打枝、施肥等。全部杨树至今没有采伐。2018年1l月,谷兰洲发现柳杨学校将瓦房小学的校舍、土地及上述全部杨树通过瓦房店村委会整体转让给他人。谷兰洲认为柳杨学校的行为违反了合同书的约定，损害了谷兰洲的合法权益。二者之间的买卖杨树合同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该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现提起诉讼，请人民法院依法裁断。庭审过程中，谷兰洲变更了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解除与柳杨学校的合同并要求柳杨学校赔偿178488元经济损失，同时要求柳杨学校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3000元鉴定费。柳杨学校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1、双方矛盾的彻底解决首先应该确认合同的效力，谷兰洲在庭审过程中将诉讼请求直接变更为解除合同并要求柳杨学校赔偿损失是错误的，解除合同是基于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提出的，如果双方的合同是无效的，那么自始该合同就无效。谷兰洲未经合同效力的确认，直接提出解除合同，显然主张错误。2、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诉指的林木，经林业部门证明，现在属于权属不清的状态。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县级以上林业主管部门依法履行林权登记职责，林权登记包括初始、变更和注销登记。第三条规定，林权权利人是指森林、林木和林地的所有者或者使用权的拥有者。所有权和使用权的确定应该由林业部门作出登记。而事实上，柳杨学校下属瓦房小学校的周边林木并没有取得林权证，没有取得的原因是权属不清，与本案第三人瓦房店村委会存在着分歧，而且争议较大。另外，也没有人以使用者的身份办理登记，该《办法》第五条也要求权利人应当作出登记申请。在此情况下，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双方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目前无法确认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如果确认是无效合同，应该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采取的是互返原则。3、林木在权属不清的情况下，现已由瓦房店村委会接管并处理。2017年至2018年间，由于学校无生源，且校舍早已被瓦房店村委会占用。由瓦房店村委会牵头，经公主岭市教育局和公主岭市黑林子镇政府同意，将瓦房小学校园、校舍及林木整体出售。当时是在林木权属存疑的情况下，将瓦房小学的上述相关财产一并移交给瓦房店村委会，并在2018年12月5日，由瓦房店村委会与柳杨学校签订了《校舍撤并协议书》。关于林木部分，瓦房店村委会在整体购买学校财产的案外人处得到林木补偿款10万元，其中给付柳杨学校5万元，村委会留5万元。关于林木部分的矛盾，柳杨学校和村委会就此化解。4、本案诉指林木，此前由瓦房店村委会和柳杨学校在2003年和2008年4月分别作出处理。因权属争议较大，瓦房店村委会和柳杨学校并没有与各自的相对方进行林木交接，林业部门由于权属争议也没有为瓦房店村委会和柳杨学校办理林木的初始登记，更无法办理转移登记。此外，从合同的内容看，当时即到采伐期，内容通篇都是采伐的内容，并没有体现后期经营管理的问题。实际上到目前为止，柳杨学校与谷兰洲并没有对林木进行交接，谷兰洲无权得到林木的后期收益，因为毕竟不是得到后续的林木经营权。5、柳杨学校虽然先期在合同书中体现与谷兰洲签订购买协议，但实际付款人是谷丰洲。至于二者谁是实际购买人，柳杨学校并不清楚。谷丰洲虽然在2018年2月病故，但其作为学校副校长，知道前期柳杨学校与瓦房店村委会办理撤并事宜及财产转移情况。谷丰洲当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同意将林木处理后返还购树款，因为其知道并不是得到林木的后续经营权。6、前期公主岭市人民法院因为谷兰洲拖欠他人债务问题，在柳杨学校与谷兰洲林木权属关系不清、法律关系不明、彼此之间是否发生债务以及林木价值具体数额未知的状态下，划走柳杨学校五万元，偿付谷兰洲与他人的债务。7、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争议林木价值进行评估，双方诉争林木是331棵，但评估机构评估的林木棵数为353棵，超出合同中约定的范围。综上，要求法院确认案涉合同效力，依法作出裁判。瓦房店村委会主张，案涉林木系瓦房店村村民栽种，应属瓦房店村所有，且2002年瓦房店村委会已将林木出卖，所以柳杨学校和谷兰洲无权对树木主张权利。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并认定如下事实：本案被告公主岭市黑林子镇柳杨学校原名公主岭市柳杨乡中心小学校，下属有公主岭市柳杨乡瓦房小学（以下简称瓦房小学），瓦房小学现已撤并。公主岭市柳杨乡中心小学校于2009年更名为公主岭市黑林子镇柳杨学校。2008年4月30日，瓦房小学与谷兰洲签订合同书，其中约定：瓦房小学将其小学区域内331棵(杨)树以2万元价格卖给谷兰洲；买树方办理主伐手续，一切费用由买方自负；主伐后，由买方负责扣根，按林业部门规划要求栽杨树，一切费用由买方负责，栽好的树归学校所有。合同签订后，谷兰洲将2万元买树款交给柳杨乡中心小学校时任副校长谷丰洲，2009年3月17日，该2万元款项以谷丰舟（洲）作为交款人入柳杨乡中心小学账目。合同签订后，谷兰洲并未对所购杨树进行主伐更新，但对合同所涉树木进行了浇水、上粪等日常管理。2012年4月19日，公主岭市黑林子镇林业工作站出具证明材料，载明瓦房小学区域的林木因存在瓦房小学与瓦房村之间的林权争议，林业站无法确定林权归属。瓦房店村委会曾将本案合同所涉树木出售给案外人褚某。2017年5月，由瓦房店村委会牵头，经公主岭市教育局批准，原瓦房小学校园、校舍及林木整体出售。校园、校舍购买方给树木补偿款10万元，瓦房店村委会和柳杨学校各5万元。瓦房店村委会将5万元补偿款补偿给褚某。2019年4月9日，就申请执行人孙海军与被执行人谷兰洲、黄淑杰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本院作出（2018）吉0381执39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谷兰洲的树木款在柳杨学校的5万元划至公主岭市人民法院。该5万元已经实际扣划完毕。2019年12月20日，吉林省保林森林资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吉保林评报字[2019]第135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截止2019年12月4日，本案涉及的杨树市场价值为178488元。谷兰洲就该项司法评估鉴定发生评估鉴定费3000元。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本案庭审过程中谷兰洲提交的合同书、公主岭市教育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资产评估报告；柳杨学校提交的2万元买卖树木款票据、记账凭证、黑林子镇林业工作站证实材料；本院作出的（2018）吉0381执395号执行裁定书，以及谷兰洲、谷兰洲方证人李某1、李某2、柳杨学校委托诉讼代理人、瓦房店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在本案庭审中的相关陈述。本院认为，一、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案合同所涉的2万元树木买卖款虽然在柳杨学校账册显示交款人为谷丰舟（洲），但结合谷兰洲在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及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载明的情况，案涉合同的2万元款项确系谷兰洲所交，瓦房小学撤并前也确属柳杨学校下设。因此，谷兰洲与柳杨学校是本案所涉合同书的相对双方，谷兰洲作为原告将柳杨学校诉至法院主体适格，并无不妥，而谷丰洲并非本案所涉合同的相对一方。二、本案所涉合同的性质及标的物究竟为何。本案中，谷兰洲与柳杨学校的合同书中协商买卖的“树”是已成熟的可以采伐的树木（合同书中明确载明树令（龄）均三十年以上需主伐更新）。双方买卖树木并不是转移生长在土地上的树木的所有权，真正的目的是柳杨学校出卖树木获取价款，而谷兰洲买受树木并采伐后作为生产原料、燃料等自用或再次出卖流转。因此，本案所涉合同系树木买卖合同，标的物名义上是“树木”而实质上是“木材”。三、本案所涉树木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一）、本案合同签订时柳杨学校、谷兰洲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柳杨学校作出了希望和谷兰洲订立树木买卖合同的要约意思表示，对售卖树木的位置、数目、价款数额、买卖方式等均有明确约定，谷兰洲则作出了同意柳杨学校售卖树木要约的承诺意思表示，并继而交付了2万元买受价款。谷兰洲的承诺在其交付价款时即告生效，双方间的树木买卖合同在谷兰洲承诺生效时即成立，即案涉合同是一份已经成立的合同。（二）本案所涉合同已经成立但并未生效，系无效合同。柳杨学校庭审抗辩称案涉合同的标的物树木因权属不清且未办理林权登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不动产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及《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中林权应由林业主管部门作出登记的相关法律规定，但柳杨学校的上述抗辩理由并不是本案所涉合同无效的理由。首先，“树木”是尚生长在土地上的树，属于不动产的范畴，而“木材”是已被采伐的树木，属于动产的范畴。如前所述，本案合同中的标的物名义上是“树木”而实质上是“木材”，属于动产，故柳杨学校援引《物权法》中不动产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的相关法律规定作为本案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系国家林业局发布的部门规章，并非行政法规，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就是说，合同签订时柳杨学校对售卖树木没有所有权和处分权并不导致案涉合同无效，案涉合同完全存在柳杨学校在后续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售卖树木排除权属障碍、取得林权登记的可能性。简言之，柳杨学校以存在权属障碍主张本案合同无效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抗辩理由不成立。本案合同无效的真正原因在于案涉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强制性规定，因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条规定，国家制定统一的年度木材生产计划。第三十二条规定，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农村居民采伐自留地和房前屋后个人所有的零星林木除外。可见，要采伐树木，必须按法律规定，首先申请采伐许可证。如果双方协商买卖的是尚在生长而未办理采伐许可证的树木，那么该合同的标的物“木材”实际尚不存在，而已成熟的树木必须首先经批准采伐取得采伐许可证后，才能作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本案中，谷兰洲与柳杨学校的合同书中协商买卖的“树”是已成熟的可以采伐的树木，谷兰洲应当先经批准采伐取得采伐许可证后，方可对买受树木进行采伐。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谷兰洲未举相关证据证明其已经取得采伐许可证。基于此，谷兰洲与柳杨学校签订的树木买卖合同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四、谷兰洲诉请的赔偿经济损失问题。谷兰洲方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坚持案涉合同是有效合同并继而主张解除合同并由柳杨学校赔偿相应经济损失，但如前所述，本院认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在此情况下，因合同自始无效，则业已失去解除合同的先行前提（有效的合同方可谈及是否解除），更谈不上因合同解除而致的经济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包括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此处的事实、理由具体，不仅指事实、理由确定，而且应当与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上的因果逻辑关系。诉讼主体不能在起诉中割断因果逻辑关系据“此”因而求“彼”果。具体到本案中，谷兰洲不能依据无效合同而请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谷兰洲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如谷兰洲与柳杨学校之间的树木买卖纠纷不能通过协商达成一致处理意见，谷兰洲可以据双方间的无效合同另行对柳杨学校提起告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谷兰洲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930元，依法律规定退还谷兰洲。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卜祥瑞人民陪审员  刘亚杰人民陪审员  王丽华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 记 员  高振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