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4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美的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X0。法定代表人：王建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茜，女，汉族，1990年3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圻，男，汉族，1990年6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毅，男，汉族，1985年6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嘉禾县**********，公民身份号码431************038。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勇，湖南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常德盛美盈顺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原为湖南美的制冷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办事处牯牛岗社区28组洞庭大道东段229号办公楼5-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69。法定代表人：石朝勋。上诉人广东美的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美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毅、原审第三人常德盛美盈顺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美盈顺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18日缺席判决：“原告广东美的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向被告刘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20533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收取为10元，由原告广东美的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广东美的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称：一、广东美的公司解除与刘毅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无需向刘毅支付经济赔偿金。《区域主管岗位职责说明书》明确标明了刘毅的工作内容中包含“负责跟进客户库存管理、CCS账实一致”的职责，因此刘毅应负责监管代理商的行为并保证CCS账实一致。但是根据邵阳美兰电器CCS稽查表单显示，刘毅负责的片区代理商邵阳美兰CCS存在较大的差异率，刘毅疏于监管未履行职责，导致虚假数据出现，存在严重失职行为。依据《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第十三项规定，“一方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情形之一，甲方可以随时解除本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下列情形视为一方严重违反甲方规章制度：……13.在工作中提供虚假资料或者信息，不按公司规定进行工作汇报或有不实的工作报告的：……”及《国内营销业务人员行为十五大禁条》（以下简称《十五大禁条》）第三条规定，“……严禁指使或纵容经销商虚报渠道库存数据，逃避考核或骗取公司资源。”综上，刘毅没有遵守广东美的公司的管理制度，存在严重失职行为且存在提供虚假数据的行为，广东美的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二、刘毅于2017年5月4日首次与广东美的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于2018年3月29日与广东美的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且工作年限为10个月，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6年9个月。刘毅于2011年6月1日入职盛美盈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广东美的公司与盛美盈顺公司为独立的法人主体，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同时，刘毅从盛美盈顺公司辞职后到广东美的公司工作并非为工作调动，广东美的公司与盛美盈顺公司未对刘毅的工作年限承继达成约定，广东美的公司与刘毅也未对此达成协议。因此，不存在法律上应当连续计算刘毅前后两段工作年限的情形，刘毅在与广东美的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前在盛美盈顺公司的工作年限不应连续计算于广东美的公司。另外，根据盛美盈顺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提交的答辩中也对广东美的公司与盛美盈顺公司的关系做了相关陈述，盛美盈顺公司仅为广东美的公司的代理商（销售关系），双方并无股权关系，盛美盈顺公司于2017年5月4日与刘毅签署的《协议书》中载明的“关联公司”仅指盛美盈顺公司与广东美的公司有业务合作上的关联，没有其他含义。就刘毅的劳动关系，盛美盈顺公司与广东美的公司并没有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包括工作年限连续计算）的约定，连续计算两段工作年限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退一万步讲，即便人民法院认定广东美的公司解除与刘毅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工作年限也只应认定为10个月，即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为29334元（14667元/月×1个月×2），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205338元（14667元/月×7个月×2）。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了维护广东美的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广东美的公司解除与刘毅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无需向刘毅支付经济赔偿金205338元。三、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毅承担。针对广东美的公司的上诉，刘毅答辩称：一、广东美的公司与刘毅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应当向刘毅支付赔偿金，广东美的公司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1.广东美的公司称刘毅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十五大禁条》及本案证据和事实，刘毅并未违反与广东美的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9条第3款第13项约定:“如刘毅在工作中提供虚假资料或信息，不按公司规定进行工作汇报或又不实的工作报告，广东美的公司可以与刘毅解除劳动合同”、及《十五大禁条》第3条“严禁指使或纵容经销商虚报渠道库存数据，逃避考核或骗取公司资源”的相关规定。广东美的公司虽提交了邵阳美兰公司分销销售明细表证明邵阳美兰公司存在分销流向较自有财务系统差异大，提前扫码出库等问题，但该销售明细数据均为邵阳美兰公司自行填报而非刘毅填报，且刘毅也并不存在有指使或纵容邵阳美兰公司虚报渠道分销库存数据的行为，因此刘毅的行为并不符合与广东美的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十五大禁条》中规定的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2018]117号《关于国内营销全渠道库存管理办法》第7条第2款的规定:CCS分销差异率大于20%对责任业务予以辞退处罚，而根据[2018]296号《关于长沙产品管理中心CCS稽查情况通报》第2条第2款刘毅负责的邵阳区域CCS分销差异率仅为18.3%，也并未达到[2018]117号文件规定可以辞退处罚的程度。因此，广东美的公司以刘毅对其管辖区域内客户库存管理及CCS账实一致存在监管过失为由提出与刘毅解除劳动合同明显无事实法律依据。2.尽管刘毅作为邵阳美的空调区域营销主管对其管辖区域内客户库存及CCS帐实一致有监管责任，但根据广东美的公司内部制作下发的《美的家用空调事业部岗位职责说明书》的相关规定：刘毅作为市场营销业务岗位其职责主要为负责其区域内的销售工作，其岗位职责占指标权重的85%，运营团队管理占其工作指标权重的15%，客户库存管理及CCS账实一致及渠道秩序管理仅占其工作的指标权重的5%。因此刘毅对于其管辖区域内客户库存及CCS帐实一致虽有一定监管责任，但并不属于其主要工作职责范围。二、原审判决认定刘毅工作年限为7年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广东美的公司应当按7年的标准向刘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根据本案事实，刘毅于2011年3月开始进入湖南美的制冷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美的公司）工作，2018年3月29日解除劳动合同时虽用工主体为广东美的公司，但根据广东美的公司制作的美的集团家用空调事业部文件美集空字[2017]066号《关于部分区域销售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及重要人事任免的决定》第一、二、三条可以看出：此文件发文时间为2017年4月13日，而湖南美的公司依照该文件要求于2017年12月15日分立为常德盛美盈顺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和长沙产品管理中心，其公司总经理于2017年10月20日由卢伟生变更为吴雨，其原管理区域内的所有业务人员以依照上述文件要求均于2017年5月4日与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按区域划分重新与对应中心或销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此，从上述变动可以看出，湖南美的公司不论是公司的合并分立、主要组织架构人事任免、业务区域划分、及业务人员劳动合同归属均由广东美的公司决定。另外，结合根据刘毅所使用的公司统一系统平台、邮件平台、广东美的公司下发的相关文件及刘毅出具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内容描述等本案相关证据均可以证明广东美的公司与湖南美的公司明显为关联公司。2.另根据美集空字[2017]066号《关于部分区域销售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及重要人事任免的决定》第三条第2款:“涉及长沙产品管理中心、常德销售公司所辖区域的业务人员由其对应中心或销售公司全盘接受，期间严禁任何业务人员调动区域”。此文件发布后，因刘毅属于长沙产品管理中心业务人员，其劳动关系用工主体必须由湖南美的公司变更为广东美的公司。因此其于2017年5月4日从湖南美的公司离职并于同日与长沙产品管理中心所属公司即广东美的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并与湖南美的公司签订协议书：“从湖南美的公司辞职并与其关联公司即广东美的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从此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刘毅从湖南美的公司离职是入职广东美的公司的前提，另刘毅签订的离职协议、入职信息登记表及新劳动合同的签订均为同一天即2017年5月4日，同时其入职个人信息登记表中描述其于2011年3月起入职湖南美的公司后也并未有描述终止时间。结合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刘毅从前公司离职、到后公司上班、签订劳动合同均在2017年5月4日这一天全部完成，结合常理如刘毅自行离职并入职新公司同时签订劳动合同无论如何是根本不可能在一天内完成，且新合同签订都没有约定试用期，这也不符合劳动者自行离职并入职新公司的一般正常程序。因此，其从湖南美的公司离职到新劳动合同的签订只能是在广东美的公司的要求和安排下完成离职和入职。另外根据一审庭审调查可以看出新劳动关系确定后刘毅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职责也与之前未发生任何变动。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相关规定，在计算刘毅经济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应当将其在湖南美的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刘毅的工作年限，而非广东美的公司诉求的按1年计算。3.广东美的公司要求刘毅与原用人单位签订于2018年5月4日签订协议书明显是为了逃避相关法律责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立法目的相冲突。此协议是刘毅在广东美的公司的强制要求下签订明显存在胁迫，此协议并非刘毅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无效。三、广东美的公司安排刘毅劳动关系的变动，并以库存管理及CCS账实一致为由与刘毅解除劳动合同，不排除广东美的公司故意以此开除公司老员工。根据广东美的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发布的空内字[2018]117号《关于国内营销全渠道库存管理办法》及2018年3月29日发布的空内行政字[2018]296号《关于长沙产品管理中心CCS稽查情况通报》广东美的公司以库存管理及CCS账实一致为由同时与其公司卜洪林、刘毅、李智勇解除了劳动合同。而此三名员工均为广东美的公司长沙、邵阳、株洲区域销售主管，均在美的公司工作有将近10年之久，均为广东美的公司资深业务销售人员。此三人劳动关系同时由广东美的公司安排同日由湖南美的公司变动至广东美的公司，同时签订劳动关系变更协议书，同因CCS账实一致为由被解除劳动合同。而广东美的公司以CCS账实一致为由与此三人解除劳动合同后，却于2018年8月6日又发布了美集国内字[2018]010号《关于部分经销商渠道库存及分销稽查通报（四）》，根据此文件第4条第1款第4点“对CCS账实一致考核取消对相关区域业务执行辞退、免职处理的考核”。因此，与上述三人解除劳动合同不排除广东美的公司以借CCS账实一致为由违法开除公司老员工逃避相关法律责任。综上，广东美的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驳回广东美的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广东美的公司的上诉，原审第三人盛美盈顺公司未发表意见。各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综合双方的诉辩及查明的事实，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广东美的公司是否应向刘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对此，本院分析与认定如下：广东美的公司上诉认为刘毅因疏于监管未履行职责，造成其负责的片区代理商邵阳美兰CSS存在较大差异率，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十五大禁条》的规定，广东美的公司有权单方对刘毅解除劳动合同并无需支付赔偿金。经查，2018年3月29日广东美的公司作出空内行政字[2018]296号《关于长沙产品管理中心CCS稽查情况通报》，称刘毅所负责的片区代理商邵阳美兰分销差异率为18.26%，认为邵阳美兰提供虚假分销凭证，根据空内字[2018]117号文件，作出取消邵阳美兰代理商资格、辞退责任业务刘毅的处理。由此可见，广东美的公司并非依据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及《十五大禁条》的第三条对刘毅进行辞退，而是依据空内字[2018]117号《关于国内营销全渠道库存管理办法》。而广东美的公司2018年3月29日发布的空内字[2018]117号《关于国内营销全渠道库存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七）项第2点规定，CCS与自有财务系统存在分销差异，认定为虚假分销套取公司资源的，将直接取消代理及经销资格，对运营中心总经理及区域业务人员予以激励、降职、辞退处理。其中，分销差异率≥20%的，对责任业务作出辞退处理。本案中，广东美的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邵阳美兰电器CCS稽查表显示，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12日期间，刘毅作为邵阳区域空调营销主管，其负责的邵阳美兰分销差异率为18.26%，未达到分销差异率≥20%可以辞退的条件。因此，广东美的公司依据《关于国内营销全渠道库存管理办法》对刘毅作出辞退处理，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广东美的公司应向刘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至于广东美的公司应支付的赔偿金的数额，广东美的公司上诉称刘毅2011年6月1日入职盛美盈顺公司，2017年4月30日从该公司离职后，于2017年5月4日入职广东美的公司，因广东美的公司与盛美盈顺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故刘毅在广东美的公司的工作年限应从2017年5月4日起算。对此，第一，湖南美的公司（现为盛美盈顺公司）与刘毅的《协议书》内容为“鉴于甲方因经营调整所需和乙方自愿加入甲方关联公司广东美的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乙方决定于2017年4月30日起从甲方处辞职，并将与新用人单位广东美的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此，甲、乙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将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自动解除”，由该《协议书》的表述可知，盛美盈顺公司系因经营调整的需要而让刘毅入职广东美的公司，且该协议明确广东美的公司为盛美盈顺公司的关联公司。第二，广东美的公司发布的美集空字（2017）066号文件的内容显示，广东美的公司决定延用湖南美的公司法人名称，并对该公司的总经理进行任免，湖南美的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变更时间和内容亦印证了盛美盈顺公司根据美集空字（2017）066号文件进行了企业名称的变更及人事变更等的实施情况，由此可知，广东美的公司对湖南美的公司具有人事任免权，因此，广东美的公司对协议书中的“关联公司”解释为“仅存在业务合作上的关联，没有其他含义”显然不符合事实。第三，刘毅签订该《协议书》的日期为2017年5月4日，与其填写广东美的公司《个人信息登记表》、与广东美的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入职声明书》、《2017年营销主管经营管理责任制》的日期一致，不符合员工自行从前公司离职后通过招聘入职新公司的入职流程，广东美的公司亦未能提供入职申请、简历投递等关于刘毅属于招聘入职的相关证据；刘毅填写广东美的公司的《个人信息登记表》，工作经历栏描述2011年3月1起在湖南美的公司工作，未填写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广东美的公司对该《个人信息登记表》未持异议。由上可见，刘毅属于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刘毅请求将盛美盈顺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广东美的公司的工作年限，本院予以支持。广东美的公司认为刘毅的工作年限从2017年5月4日起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刘毅提交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及公积金缴费记录，刘毅从2011年6月1日入职盛美盈顺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被广东美的公司辞退，工作年限为6年9个月。因双方确认刘毅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8314元，超过了2018年湖南省邵阳市职工平均工资4889元/月的三倍，应按该平均工资的三倍即14667元/月计算刘毅的补偿，故广东美的公司应向刘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5338元（14667元/月×7个月×2倍）。原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正确，计算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东美的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美的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庆莉审 判 员 黄雪鹄审 判 员 黄春英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林敏莉书 记 员 禤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