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男，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甘肃省临泽县人，现住张掖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6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贺某，女，198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甘肃省临泽县人，现住张掖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被告贺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2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后，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某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沈某并非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沈超鹤（上诉人之兄），故上诉人沈某及原审被告贺某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2、在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沈超鹤出借借款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书写了借款合同并签署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对所借款项上诉人并未收到，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的借条并未生效；3、一审法院未重点审查借款凭证及上诉人是否收到所借款项，对此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径行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对上诉人明显不公；4、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应当依据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适用和审查。同时，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了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张某辩称，实际借款人为沈某而非案外人沈超鹤，对此可由上诉人沈某出具的借条证明。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贺某述陈，其并非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对上诉人沈某提供担保的房屋系上诉人沈某和贺某婚后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沈某对房屋进行处分时贺某并不知情，上诉人沈某与被上诉人张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对借款抵押属效力待定的合同，事后贺某未予以追认，也不同意将涉案房屋出卖或者抵押。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万元，承担利息1万元（计算至起诉之日），并将利息计算至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要求以被告所属坐落于××路房屋拍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偿还原告借款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7年3月16日，被告沈某向原告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被告于2017年5月15日还清借款。借款到期后，被告未向原告偿还。 另查明，2017年6月16日，被告沈某、贺某作为甲方（出卖人），被告张某作为乙方（买受人），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沈某将其所属的位于张掖市××路，产权证号为000445的房屋出售给原告，房屋面积为65.34平方米，房屋价款为18万元，被告于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内将房屋交付原告占有使用。合同还约定签订协议时，原告向被告支付现金17万元，剩余1万元，待被告将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后，原告在一周内一次性付清。若因被告原因，导致房屋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给原告造成损失的，被告除承担相应的损失外，还需承担违约金5万元。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后被告沈某将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书交给原告。 再查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签署的时间虽为2017年6月16日，但该合同实际与涉案借条同一天形成，均为2017年3月16日，合同中被告贺某的签名由被告沈某所签。原、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为借款作担保，原告亦未向被告沈某支付合同约定的房款。 还查明，2019年9月24日，张掖市公安局甘州分局向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出具甘区扫黑办移字[2019]103号《甘肃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移交移送涉黑涉恶线索核查、办理结果反馈书》一份，载明“举报人沈某，被举报人张某双方各执一词，举报人也提供不出直接证据予以印证，借款参与人员又均为双方当事人亲属，存在利益关系，且各执一词，亦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经核查，被举报人张某无涉恶涉黑嫌疑和虚假诉讼及其他犯罪嫌疑”。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沈某偿还借款10万元，其提交了由被告沈某出具的借条为凭，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被告推诿不付，其行为违背了公民在民事活动中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沈某偿还借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沈某辩称其虽向原告出具了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但实际并未收到借款，证人沈超鹤当时也给原告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两个借条中的10万元为同一笔借款。被告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证人沈超鹤陈述，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沈超鹤，沈超鹤给原告出具了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原告要求沈超鹤弟弟，即被告沈某亦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进行担保，才同意给其借款，后沈超鹤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原告之子张小磊偿还过涉案借款，为此提交微信转账凭证打印件8张。原告对证人沈超鹤的证言及其提交的微信转账凭证打印件不予认可，其陈述沈超鹤并未给原告出具过借条，涉案借款系被告沈某所借。对此，根据原告及证人沈超鹤的陈述，沈超鹤与原告之子张小磊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沈超鹤向张小磊转账的凭证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系沈超鹤所借，亦不能证明沈超鹤向原告还款的事实，又因沈超鹤系被告沈某哥哥，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沈超鹤的证言系孤证，其证言再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对沈超鹤的证言，不予采信。对被告沈某不偿还借款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亦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利息1万元（计算至起诉之日），并将利息计算至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约定了还款期限，被告应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7年3月16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6%/年支付借款100000元的利息。因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贺某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原告主张涉案借款系被告沈某与被告贺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其陈述该笔借款用于二被告家庭开支，并且有房产证作抵押，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庭审中贺某辩称其对涉案借款不知情，事后亦未进行追认，否认该笔借款为二被告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涉案借款金额较大，被告贺某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且原告与被告沈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贺某的签名亦由沈某所签，现贺某否认涉案借款为其与沈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以被告坐落于张掖市××区房屋拍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偿还原告借款本息的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二）建设用地使用权；（三）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荒地等土地承包经营权；（四）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五）正在建造的建筑物、船舶、航空器；（六）交通运输工具；（七）法律、行政法规未禁止抵押的其他财产。抵押人可以将前款所列财产一并抵押。”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原告与被告沈某虽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庭审中双方亦陈述签订该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沈某也将不动产权证书交给了原告，原、被告虽未就该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未设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原告张某与被告沈某之间名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实际目的是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双方形成抵押合同关系，抵押合同有效，被告沈某应在其抵押的位于张掖市××区房屋的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对原告要求以被告坐落于张掖市××区房屋拍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偿还原告借款本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沈某偿还原告张某借款1000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并自2017年3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6%/年支付借款100000元的利息；二、被告沈某以其抵押的位于张掖市××区房屋的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三、被告贺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被告沈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的案件事实，应为能够被有效证据所证明的案件事实。本案被上诉人张某主张要求上诉人沈某偿还借款，向法庭提交了2017年3月16日由上诉人沈某作为借款人出具的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一张，上诉人沈某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据该借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上诉人沈某主张其非涉案借款的借款人，而系其兄沈超鹤向被上诉人张某借款的担保人，除由本人陈述及一审中沈超鹤出庭作证的证言外，再无其他证据证明，且其主张也与其向被上诉人张某所出具的借据所能证明的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相悖，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对涉案借款本金被上诉人张某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张某对出借借款的用途、来源、交付时间、地点等进行了说明。上诉人沈某抗辩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审理查明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本案上诉人沈某与被上诉人张某在达成借贷合意当日，上诉人沈某还同被上诉人张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由上诉人沈某将其位于××路的商品房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其次，在上诉人沈某出具借条两个多月后，上诉人沈某又将张掖市国土资源局向其颁发的北环路花园小区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交付给被上诉人张某。第三，对涉案借款的给付，上诉人沈某陈述借条出具的次日，被上诉人张某向其兄沈超鹤支付借款本金70000元，剩余30000元未予支付，双方对借款利息约定为月息4分。但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沈某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沈超鹤对借款给付的陈述为“借条出具后，被上诉人张某给付借款本金50000元，利息按照7分计算，第二天拿到钱后，先给了一个月的利息3500元”。综上，上诉人沈某对借款给付金额的陈述及利息约定与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沈超鹤的陈述均不一致，对其主张被上诉人张某未全额支付所借款项又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再考虑到上诉人沈某与案外人沈超鹤之间系同胞兄弟关系及上诉人沈某在借条出具两个多月后还向被上诉人张某交付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的行为，上诉人沈某主张未收到借款的主张证据不足，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对一审判决上诉人沈某以其抵押的的位××路房屋的价值范围内对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案上诉人沈某及被上诉人张某对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上诉人沈某所有的的位××路房屋对涉案借款进行担保的事实均予认可。该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应认定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以上诉人沈某所有的房屋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在双方未对房屋办理相应抵押登记时，抵押权并未设立，被上诉人张某并不享有对涉案房屋优先受偿的权利。其可基于双方以涉案房屋对借款担保的真实意思，请求抵押人在房屋价值范围内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责任。但因本案借款人及以房屋提供担保的担保人均为上诉人沈某，在抵押权未有效设立的情况下，抵押权人请求抵押人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所承担的责任相较一般债权并无优先性，上诉人沈某在其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对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与上诉人沈某对借款本息承担偿付责任，均系债权请求权，且二者存在包含关系，在已经判决上诉人沈某对借款本息承担偿付责任的情况下，再判决上诉人沈某承担担保责任并无实际意义，对此应予纠正。 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24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24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上诉人沈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力珍 审判员  安凤梅 审判员  尹建兵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 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