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9民终2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枫，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锋，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州市红荔公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锡奎，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州市公路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锡奎，经理。以上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雄，广东雄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州市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朱春保，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敏，广东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勇强，高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百凤，女。原审第三人：黄兴邦，男。上诉人黄文枫因与被上诉人高州市红荔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荔公路公司）、高州市公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州市政府），原审第三人张百凤、黄兴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州市人民法院（2018）粤0981民初31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文枫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981民初3141号民事裁定；2.裁定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黄文枫在起诉时不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黄文枫于2018年10月18日通过“广东法院诉讼服务网”进行网上立案。同时黄文枫于2018年11月2日通过EMS的方式向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公路建设指挥部(高州市政府设立机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2018年11月3日，红荔公路公司和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均拒收了EMS邮递快件。为谨慎起见，黄文枫根据一审法院立案庭的要求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和拒收快递回执邮寄给了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立案庭收妥后于2018年11月6日向黄文枫发出《预交受理费通知书》，黄文枫按照规定预交了案件受理费89437元。2018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向黄文枫发送了《受理案件通知书》，本案正式立案。由此可知，黄文枫在起诉时就已经完成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二、一审法院认为黄文枫通过起诉方式达到债权转让通知效果的行为发生在起诉后，因此起诉时不是案件利害关系人的认定属于法律理解及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有关的规定，是为了避免债务人重复履行、错误履行债务或加重履行债务的负担。只要债权人实施了有效的通知行为，且该类通知行为没有导致债务人重复履行，就应当认定通知效力，而不应拘泥于通知的形式或时间。关于债权转让行为中的起诉通知方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民商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五(试行)》第20条明确规定：“债权转让没有通知债务人，受让债权人直接起诉债务人的，视为“通知”，法院应该在满足债务人举证期限后直接进行审理，而不应驳回受让债权人的起诉。”本案中，黄文枫通过起诉方式达到债权转让通知效果的行为并没有导致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重复履行或错误履行债务，且一审法院也已经通过证据送达的方式再一次向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有效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本案从2018年11月15日正式立案，到一审法院作出裁定的时间接近一年，在一年的时间里，法院组织了证据质证，开庭审理，追加了第三人，不管是法院，还是当事人都为此花费了巨大的时间、精力、资源。作为案件当事人的张百凤已经年逾六十，从2002年起就已经开始为案涉工程款的结算、支付、追款奔波，中途历尽艰辛，甚至遭受人身自由被限制的威胁，直到2018年实在是因为身体健康原因才不得已将债权转让给黄文枫，由黄文枫继续追诉维权。本案不管是从法理、人情、司法效率层面考虑，都不应该驳回起诉。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裁定正确。一、黄文枫与红荔公路公司和公路发展公司不存在任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这个事实是各方当事人不可否认的，因而黄文枫没有权利向红荔公路公司和公路发展公司主张建设工程款项，即黄文枫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张百凤没有债权可供转让给黄文枫。1.张百凤并不对红荔公路公司和公路发展公司享有债权，不存在债权转让前提。第一，涉案两份合同不是以张百凤个人名义签订，因而张百凤不存在根据该两份涉案合同取得债权。此事实，有两份涉案合同：《207国道K3402+000至K3406+000路段建设承包合同》、《调整207国道一级公路防撞墙等工程建设承包合同》签订主体可以证实。因此，张百凤不存在债权可供转让。第二，张百凤所在工程队的工程款己付清，因此，更不存在张百凤享有债权可供转让。张百凤所在的广东省XX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下称XX公司）以张百凤作为代表确认了工程量汇总及材料单价，并委托编制结算上报省交通厅审批，涉案工程的建安费造价为11802200元，己全部付清款项共计11914882.85元。因而相关工程款既已付清给施工单位，也就更不存在张百凤个人债权可转让的事实。三、张百凤转让所谓债权给黄文枫，并没有依法通知红荔公路公司和公路发展公司，对红荔公路公司和公路发展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1.红荔公路公司和公路发展公司从来没有收到张百凤、黄文枫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黄文枫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收到其债权转让通知书。2.黄文枫称通过起诉方式送达债权转让通知，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己明确规定通知的主体是债权人，而不是第三方。而人民法院向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所送达的，是相关民事案件应诉手续，是履行审判机关职责，不存在为债权人代通知的义务。第二，根据黄文枫提供的一审法院的《交受理费通知书》的所记载，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收到黄文枫的起诉材料，但在此之前，黄文枫与张百凤并没有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给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即黄文枫在起诉时并没有依法对红荔公路公司和公路发展公司享有任何债权，从而证实黄文枫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高州市政府辩称：一、高州市政府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高州市政府不是本案被上诉人，依法应驳回黄文枫对高州市政府的诉讼请求。按黄文枫上诉状所述及其提供的施工合同证据，黄文枫的母亲张百凤实际施工的施工合同包括《207国道K3402+000至K3406+000路段建设承包合同》及《调整207国道一级公路防撞墙等工程建设承包合同》。其中《207国道K3402+000至K3406+000路段建设承包合同》的发包方是香港XX贸易公司（后转给高州市ＸＸ实业公司承接），承包方为广东省XX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高州市政府并不是《207国道K3402+000至K3406+000路段建设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和合同主体。《调整207国道一级公路防撞墙等工程建设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为高州市重点公路建设指挥部，承包方为广东省XX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二队。高州市重点公路建设指挥部已设立相关有限公司处理相关事务，高州市政府也不是《调整207国道一级公路防撞墙等工程建设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和合同主体。因此，高州市政府不是本案的被上诉人。二、张百凤作为《207国道K3402+000至K3406+000路段建设承包合同》的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XX号民事裁定书所述法律关系，黄文枫及张百凤无权向高州市政府主张《207国道K3402+000至K3406+000路段建设承包合同》工程款权利。黄文枫及张百凤不是施工合同的承包人，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赋予主张工程款权利主体为承包人而非实际施工人；第二十六条适用于建设工程非法转包和违法分包情况，不适用于挂靠情形。因此，即使认定张百凤为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其亦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非合同相对方主张建设工程合同权利。黄文枫称通过转让债权方式取得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也没有依据。张百凤本身不是债权人，更不享有高州市政府的债权，依法不存在转让债权的事实依据。因此，黄文枫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三、高州市政府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公路发展公司负责207国道的公路养护、管理及开发工作，张百凤等工程队已实际在公路发展公司领取工程款，各方亦予确认。高州市政府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四、黄文枫、张百凤的起诉己远远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黄文枫、张百凤的诉讼请求。本案涉案工程款，已依据广东省XX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张百凤签字确认的“工程量结算汇总”、材料单价编制，并报省交通工程造价站审查、报省交通厅审批的竣工决算造价，以及根据张百凤与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双方签订的委托编审结算协议、双方提供的送审资料茂名ＸＸ造价咨询中心编审的《工程结算报告书》结论造价，全部结算付清。张百凤对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按上述工程造价结算支付工程款有异议并上访，经高州市政府、茂名市人民政府及省交通厅依法受理，已于2006年1月10日前办理终结并回复信访人张百凤，认定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不拖欠张百凤工程款，并明确告知张百凤如仍有不服，应通过诉讼、仲裁等法律途径解决。因此，黄文枫、张百凤的起诉，自2006年1月10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已经远远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五、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已经结算并全部付清，不存在尚欠工程款及利息的事实。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已经竣工决算（结算），并按规定报省交通主管部门审查、审批。根据张百凤的委托，按照张百凤、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双方确认的工程量汇总、双方确认的材料单价及国家、省规定的编制方法，公路发展公司编制了涉案工程竣工决算，并按规定上报省交通工程造价站审查，报省交通厅审批，涉案工程的建安费造价为11802200元。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又经双方共同委托的中介机构评估并已作出了鉴定结论，即已双方结算，并付清工程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编审竣工结算协议，张百凤、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分别向茂名ＸＸ造价咨询中心提供了送审资料，茂名ＸＸ造价咨询中心出具了涉案工程的《工程结算报告书》，涉案工程的评估价为11727394元。该竣工结算评估结论，对张百凤及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均具有约束力。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共已支付给张百凤工程款等款项共计11914882.85元。无论依照报省审查、审批的竣工决算造价11802200元，还是按照张百凤、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双方共同委托茂名ＸＸ造价咨询中心的《竣工结算报告》评估价11727394元，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均已经全部结算付清，不存在尚欠工程款及利息的事实。六、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维持该正确裁定。黄文枫、张百凤没有在起诉前履行债权让与通知义务，黄文枫没有在起诉前取得原告主体资格，依法应予驳回其起诉。张百凤辩称：同意黄文枫的上诉意见。黄兴邦不作陈述。黄文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207国道K3402+000至K3406+000路段建设承包合同》、《调整207国道一级公路防撞墙等工程建设承包合同》无效；2.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立即向黄文枫支付6622700元；3.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立即向黄文枫支付利息直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以66227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2年11月12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10日的利息全额=4650211元)；4.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规定，因张百凤没有在起诉前履行债权让与通知义务，即其没有有效通知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已经将债权转让给了黄文枫，故在本案起诉时该转让对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不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由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应当理解为原告在起诉时就应该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从而取得适格主体地位。虽然黄文枫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并借助人民法院送达起诉状的方式，向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送达债权转让，亦可以发生通知转让之法律效力，但是该行为已经是发生在起诉后，即在起诉前黄文枫因张百凤并没有完成债权转让通知行为而使其没有取得债权受让人的地位，故黄文枫在起诉时不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因此黄文枫在起诉时没有取得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不符合起诉条件，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黄文枫的起诉。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对黄文枫已经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9437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退还。本院经审理查明：黄文枫于2018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书面提交《民事起诉状》，该起诉状列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为被告，并在起诉状注明张百凤与黄文枫于2018年2月5日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将涉案的工程权益全部转让给黄文枫。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将上述起诉状副本送达高州市政府，于2018年11月30日将上述起诉状副本送达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在黄文枫提交的证据中，黄文枫也将《债权转让协议书》作为证据之一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于2018年11月30日和2018年12月7日将《债权转让协议书》交换给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对本案进行第一次开庭审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的规定可知，债权转让时债权人应当通知债务人，未通知债务人的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债权转让通知一经送达债务人，即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在债权转让通知未送达债务人时，债务人对债权转让人的清偿仍发生债务清偿的法律效果，但并不影响债权受让人取得受让债权。且债权转让通知不应局限于债权转让人，应以债务人是否知晓债权转让事实作为认定债权转让通知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关键。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黄文枫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已经明确说明张百凤将涉案的债权转让给黄文枫，同时也将《债权转让协议书》作为证据之一提交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开庭前也向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送达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等证据。因此，在一审法院开庭前，红荔公路公司、公路发展公司、高州市政府已经知道张百凤将涉案的债权转让给黄文枫，事实上黄文枫已经履行了通知债务人的义务。再从《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来看，签订协议书的时间在黄文枫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故应认定黄文枫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即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具有适格的原告主体地位。故一审法院裁定认为黄文枫在起诉前没有履行通知义务，不符合起诉条件，其也不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裁定驳回黄文枫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综上所述，黄文枫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高州市人民法院（2018）粤0981民初314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高州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江剑兵审 判 员 庞健军审 判 员 徐金信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郑富华书 记 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