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南港大道中。负责人岑灼雄，主任。委托代理人卢丽芬，该办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徐凤霞，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汉族，2013年8月6日出生，住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理人赵某（系被上诉人的母亲），女，汉族，1975年7月10日出生，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李某1（系被上诉人的父亲），男，汉族，1977年5月6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委托代理人彭绍伦，广东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北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北约村。负责人吴洁芳，社长。委托代理人邵锦荣，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桂城街道办）因与李某乡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8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李某于2013年8月6日出生，同年9月26日随母入户桂城街道北约xx住宅区xx号。李某的母亲赵某原籍桂城街道北约村，1990年8月因读书将户口从北约迁出，2000年11月28日将户口迁回桂城街道北约xx住宅区xx号。佛山市南海区****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北约经联社）于2001年通过决议作出“就读大专院校的学生和毕业生及复户人员恢复股份分红”的决定，北约经联社于2005年通过其下属佛山市南海区北约集体有限公司向李某的母亲赵某发放股权证，赵某至今是北约经联社的股东。2016年1月30日，李某以每股42000元的标准向北约经联社缴纳10股购股款，共420000元。2018年3月，李某向桂城街道办提出申请，请求确认：1.李某符合北约经联社于2004年1月1日实施的《佛山市南海北约集团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2004年章程》）第八条第3点第（1）项规定的合资格的婚迁人员以及新出生子女的身份；2.李某可按照北约经联社于2015年7月18日表决通过的《南海区桂城街北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章程》（以下简称《2015年章程》）第九条的规定以每股7000元的标准出资购股；3.北约经联社于2016年1月30日按每股42000元向李某收取购股资金不当，申请退还该社多收取的350000元购股款本息。经调查，桂城街道办于2018年5月7日作出桂街行决字〔2018〕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李某作为北约经联社的股东成员身份已得到确认，其与北约经联社就购股价格及退还购股款的争议不属于行政处理范畴，而属于民事纠纷，李某应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处理，决定对李某的申请不予支持。李某对前述决定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予以受理，并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8）粤0606行初935号《行政判决书》，判定撤销桂城街道办作出的桂街行决字〔2018〕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限定桂城街道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桂城街道办遂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桂街行决字〔2019〕2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于2019年5月8日分别送达给李某及北约经联社。另查，佛山市南海区北约集团有限公司为北约经联社设立的下属公司，其于2003年12月制定后实施的《2004年章程》适用于该社全体股东。《2004年章程》第八条规定：“……3.下列情况者未配给股权的，允许其出资购股：（1）合资格的婚迁人员以及新出生的子女；……”《2015年章程》第八条规定：“本社以2015年12月31日24时为股权确权到户时点……”第九条规定：“符合《佛山市南海北约集团有限公司章程》（2004年1月1日实施）规定的出资购股条件或者按法律法规、政策应具有购股资格，但尚未购股或未购满10股的人员，可按每股7000元出资购股。……”第十一条规定：“不符合《佛山市南海北约集团有限公司章程》（2004年1月1日实施）规定出资购股条件的以下人员，允许按照每股42000元的价格出资购股。（一）除第十条规定外，本社股东自1980年1月1日起出生的子女。非本社户口的股东的子女要获得购股资格，非本社户口的股东本人必须在2015年12月31日前（含当日）将户口迁回本社；（二）本社股东的配偶。非本社户口股东的配偶要获得购股资格，非本社户口的股东本人必须在2015年12月31日前（含当日）将户口迁回本社所在地；（三）原是北约农业户口，自1980年1月1日起因各种原因转为非农户口的人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三款以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之规定，桂城街道办作为南海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享有（乡）镇一级人民政府的职权，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桂城街道办应李某的申请，对其请求事项予以处理，具有法律依据。桂城街道办在收到李某的申请后，经调查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送达给李某及北约经联社，并告知其复议及诉讼的权利，履行了作出行政行为的相关程序。各方的当事人对于李某享有北约经联社的成员资格并无异议，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李某应按何标准购股的问题。桂城街道办认为李某的母亲赵某取得成员资格是特殊取得，是附条件的取得，其成员资格不应及于其子女，故李某应按照《2015年章程》的第十一条之规定按照42000元/股的标准购股，且李某已实际按照该标准购股，李某与北约经联社已达成合意并履行完毕，不应违反双方约定，故对李某申请不予以支持。北约经联社认为《2004年章程》第八条第三点规定的“合资格的新出生子女”仅限于农业户口股东新出生入户子女，该社的股权分配原则上均是针对农业户口的股东，都特别强调农村农业户口的重要性及强调股权只能分配给真正具备农业户口的农民，李某的母亲赵某及李某均属于非农户口，北约经联社给予赵某股东身份的权利不应及于李某，故李某不符合上述条件，应按照42000元/股的标准购股。经审查，李某的母亲赵某原籍为佛山市南海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北约村，因读书及工作而迁出户口，后将户口迁回北约经联社，赵某持有北约经联社核发的股权证，属于北约经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某出生符合生育政策，出生后随母入户至北约经联社，户口至今未迁出。《2004年章程》并没有对“合资格的新出生子女”的含义作出具体规定，北约经联社以及桂城街道办的前述理解及认定实际上是进行了限缩解释，损害了李某按该章程规定的标准出资购股的权利。故李某应认定为“合资格的新出生的子女”范畴，可按照《2015年章程》第九条的规定按照7000元/股的标准购股。因此，桂城街道办认为李某向其申请按照7000元/股的标准购股，并退还多支付的股金依据不足，遂而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不予支持李某的申请，该决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重作，李某要求撤销上述行政处理决定，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桂城街道办关于李某和北约经联社就其成员资格已经达成合意且履行完毕，勿需再由该街道办通过行政手段进行确认的抗辩意见不予以认可，桂城街道办应在合理的期限内重新对李某所申请事项进行处理。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是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的司法行为，不能直接代替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权，故对李某关于确认其可按照7000元/股的标准向北约经联社出资购股，并购满10股，北约经联社应退还多收取的购股款的诉请，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桂城街道办作出的桂街行决〔2019〕2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桂城街道办应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桂城街道办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李某的母亲赵某基于原审第三人北约经联社的会议决议取得成员资格，属特殊的附条件取得。赵某从南海师范大学毕业后经分配在公立小学任教，且至今仍为在编教师，纳入国家教师序列的保障体系内，其毕业7年后才将户口迁回北约经联社，且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并不符合《佛山市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关于大学生在毕业后一年内回迁户口的性质。北约经联社根据2001年的股东会议决定给予赵某成员身份是北约经联社自行决定的事项，该成员资格属于特殊的附条件取得。二、赵某成员资格的取得效力不及于李某。如前所述，北约经联社2001年的会议决定仅针对就读大专院校的学生和毕业生，并不包括该类人员的子女。北约经联社赋予该类人员成员资格的同时，有权对该类人员取得其成员资格所附的条件进行明确解释。一审判决忽略了李某的母亲赵某取得北约经联社成员资格的背景，仅根据章程的规定认定李某属于章程规定的“合资格的新出生子女”，依据不足。三、北约经联社针对李某成员资格的确认及其效力已得到了李某的认可。北约经联社在《2015年章程》表决通过后，根据章程规定将符合不同购股条件的人员进行公示，李某在规定的异议期内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在规定期限内出资购买了股份。北约经联社也在李某出资购股后确认了其成员资格，即李某和北约经联社就其成员资格已达成合意且履行完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李某属于“合资格的新出生子女”并可根据北约经联社《2015年章程》规定的7000元标准进行出资购股系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李某辩称：一、李某的母亲赵某的股东成员资格非特殊取得，非附条件取得。赵某原户籍在北约村，后因读书将户口迁出至学校，毕业后于2000年将户籍迁回北约村，并于2005年重新成为了原审第三人北约经联社的股东，之后一直享受相关股份分红、福利待遇至今。北约经联社向赵某发放股权证时并没有声明赵某的股东成员资格属于特殊取得、附条件取得。北约经联社及上诉人桂城街道办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赵某在取得成员资格、股权证时与北约经联社达成特殊取得、附条件取得的协议，故桂城街道办认为赵某的股东成员资格是特殊取得、附条件取得的观点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北约经联社及桂城街道办无权对“合资格的新出生子女”进行限缩解释。《2004年章程》没有对“合资格的新出生子女”的含义做具体规定。李某于2013年9月26日入户北约经联社，即在《2015年章程》实施前出生入户，应当适用《2004年章程》第八条第三点第（1）项的规定，属于“合资格的新出生子女”的范围。三、北约经联社与李某并非平等民事主体关系，系属于行政上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能以所谓民事主体间的合意予以认定李某之前出资购股的事宜。李某以42000元的标准出资购股是在不平等自愿基础上，该购股标准应当纠正。李某一直要求按照7000元的标准出资购股，但北约经联社一直拒绝，只允许李某按照42000元的标准出资购股。在购股标准上，北约经联社没有与李某平等协商，而是基于行政管理部门的身份，强制要求李某按照其认可的标准购股。因出资购股的时间截点临近，李某的父母害怕继续坚持以7000元的标准购股会错过缴费时间，无奈之下，才以42000元的标准向北约经联社支付了42万元的购股款，实属强制、胁迫的情形，并非自愿、公平的结果。四、李某的情形与已生效的（2016）粤06行终379号判决的情形一致，该生效判决已认可李某等该类人员属于“合资格的新出生子女”，应以7000元的标准出资购股，成为北约经联社的成员股东，享受该社的股东成员权利及福利待遇。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桂城街道办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北约经联社述称：北约经联社作为农村自治组织，无论章程还是重大决定均经过全体村民表决同意制定，不存在任何限制性解释或不公平规定。根据当时的历史和政策，成员资格和股东资格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成员资格的前提必须是农业户口。被上诉人李某的母亲赵某自始至终都是非农业户口，其是根据2001年会议附条件取得股份，属于北约经联社的股东而非成员。因为根据当时的政策，成员资格是无法根据会议决议另行赋予的，而是一出生就根据户籍确定。无论是北约经联社《2004年章程》还是《2015年章程》，农村集体资产均明确是配置给农民（具备农业户口性质），农村股权等农村资产也是归全体成员所有。2015年股权固化政策的宗旨是放开一批非农业户口的人员允许以42000元的标准出资42万元购股，这是新政策和新形势下对符合北约经联社章程的相关人员进行扩大优惠，本身对李某等部分人员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福利和好处，并不存在侵犯包括李某在内等人的任何利益。长期以来，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进行区别是决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和义务的关键，有义务才有权利。虽然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已不再区分农业户口，但不可否认的是农业户口人员在推动农村社会进步所发挥的作用是非农业户口不能相比的。截至目前，类似于李某等部分人要求退还出资购股款的全部案件亦在一审法院得到正确处理，均已驳回诉请结案且业已生效，请求二审法院充分理解和尊重农村制定章程背后的深刻时代背景，依法支持桂城街道办及北约经联社的观点，撤销一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桂城街道办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及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各方当事人对于被上诉人李某的母亲具有原审第三人北约经联社的股东资格，李某享有北约经联社的配股资格亦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某应以何标准出资购股。李某认为其属于北约经联社《2004年章程》第八条规定的合资格的新出生子女，应以每股7000元的标准出资购股，但北约经联社及桂城街道办认为李某属于《2015年章程》规定的应以每股42000元的价格出资购股的人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1990年6月1日施行，2006年10月1日废止）第十七条规定：“凡户籍在当地社区范围内，年满十六周岁的农民，承认社章并承担相应义务者，经社委会同意，均可以成为户籍所在地经济合作社（或经济联合社）的社员。户口迁出者，除社章另有规定外，其社员资格随之取消；其权利、义务在办理终止承包合同、清理债权债务等有关手续后，亦同时终止。”即在北约经联社制定《2004年章程》时，户籍在当地社区范围内，且具有农民身份是当时取得社员资格的法定必要条件。其次，《2004年章程》于2003年12月制定并于2004年1月1日实施，而佛山市是从2004年7月1日起户籍人口才统一登记为“佛山市居民户口”，取消原有的“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自理口粮户口”等户口类别。即《2004年章程》制定并开始实施时，佛山市户籍人口性质仍有“农业户口”及“非农业户口”的区别。最后，结合《2004年章程》第一章总则中的第三条“佛山市南海北约集团有限公司是通过清产核资，对集体土地、财产和资金进行评价，按其价值量化为等额股份，明晰配置给农民，并向农民发放股权证书，使其享有收益、支配权，施行‘固化股权、出资购股、合理流动’的原则。”的规定，该章程规定的配股对象原则上应具备农民身份，即属于农业户口的人员。该规定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的规定，且与当时户籍登记情况并不矛盾。北约经联社作为章程的制定者，在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况下，有权对其制定的章程进行解释说明，该社根据之后的户籍改革情况，将合资格的新出生的子女解释为父或母一方属于2004年7月1日前登记为农业户口性质的股东所生育的子女，该子女出生入户在北约经联社且户口一直未迁移的人员，该解释符合章程制定的历史时代背景，且在佛山市取消了“农业户口”类别的情况下具有可行性，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本院对北约经联社关于《2004年章程》第八条规定的合资格的新出生的子女的解释予以认可。《2015年章程》第八条规定：“本社以2015年12月31日24时为股权确权到户时点……”第九条规定：“符合《佛山市南海北约集团有限公司章程》（2004年1月1日实施）规定的出资购股条件或者按法律法规、政策应具有购股资格，但尚未购股或未购满10股的人员，可按每股7000元出资购股。……”第十一条规定：“不符合《佛山市南海北约集团有限公司章程》（2004年1月1日实施）规定出资购股条件的以下人员，允许按照每股42000元的价格出资购股。（一）除第十条规定外，本社股东自1980年1月1日起出生的子女。非本社户口的股东的子女要获得购股资格，非本社户口的股东本人必须在2015年12月31日前（含当日）将户口迁回本社；（二）本社股东的配偶。非本社户口股东的配偶要获得购股资格，非本社户口的股东本人必须在2015年12月31日前（含当日）将户口迁回本社所在地；（三）原是北约农业户口，自1980年1月1日起因各种原因转为非农户口的人员。……”如前所述，虽然李某的母亲赵某属于北约经联社的股东，李某可根据2006年10月1日施行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在履行出资购股义务后成为北约经联社的股东，但因李某的母亲赵某的户籍性质在2004年7月1日前登记为非农业户口性质，故李某并不符合以每股7000元的标准出资购股的条件，根据《2015年章程》第十一条的规定，李某应以每股42000元的价格出资购股。故桂城街道办对于李某要求确认其属于《2004年章程》第八条规定的合资格的新出生子女人员，能以每股7000元的标准出资购股，北约经联社应退还多收购股款350000元的本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结论正确。但需要指出的是，桂城街道办认为李某的母亲赵某股东身份的确认是附条件的取得，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赵某在取得北约经联社股东身份时存在限制性条件，而李某已向北约经联社以每股42000元的价格出资42万元完成购股亦不能成为评判李某应以何标准购股标准的依据，即桂城街道办对李某的申请不予支持的理由不当，但基于其结论正确，故无撤销的必要性，本院在此仅予以指正。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桂城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并责令桂城街道办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858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赟审判员 潘华容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