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忠庆，男，195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少良，福建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厦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体育路43号华夏工业中心配套楼三楼南侧。 法定代表人：邱艳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林斯奕，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忠庆因与上诉人中国厦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下称中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7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忠庆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沈忠庆的诉讼请求。理由： 首先，一审法院认为1995年10月10日至1996年10月2日，沈忠庆被厦门船务有限公司派往境外轮船上担任厨师工作，实际上，此次外派仍是中厦公司指派的，正如中厦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沈忠庆于1990年2月至1997年3月期间，由中厦公司外派，前述时间亦在该期间内，故1995年10月10日至1996年10月2日期间，沈忠庆仍与中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其次，沈忠庆是2018年6月才得知其1990年2月至1997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未缴纳，沈忠庆作为普通人，对于社保缴交的具体情况不清楚是合理的表现。中厦公司出具的证明并未载明医社保缴纳的内容，只是确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沈忠庆收到该证明时，对社保未缴交的情况是不了解的，在2018年得知后，多次向各个部门主张权益，故本案的仲裁时效并未过期，应支持沈忠庆的诉讼请求。 综上，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中厦公司答辩称，原判决以“沈忠庆的请求明显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了沈忠庆的全部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中厦公司上诉称，原判决虽以“沈忠庆的请求明显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了沈忠庆的全部诉讼请求，但错误认定中厦公司与沈忠庆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中厦公司负有为沈忠庆缴交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这与本案的基本事实相违背，将会严重损害中厦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理由： 一、双方之间是民事服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中厦公司是一家具有从事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的船员外派服务机构，在1990年至1994年期间曾间断性的向沈忠庆提供四次船员外派服务。本案中，双方之间根本没有建立劳动关系：沈忠庆不需要遵守中厦公司的规章制度，双方之间也没有形成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并且，沈忠庆在原审庭上承认，沈忠庆的劳动报酬不是由中厦公司发放，而是由境外船公司发放，沈忠庆要遵守的也是境外船公司的规章制度。据此可见，中厦公司并不是沈忠庆的用工单位，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答复函和目前我国各地法院针对同类案件的司法审判案例，同样可以得出中厦公司与沈忠庆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的结论。根据《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除本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外，对外劳务合作企业应当与劳务人员订立书面服务合同；未与劳务人员订立书面服务合同的，不得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服务合同应当载明劳务合作合同中与劳务人员权益保障相关的事项，以及服务项目、服务费及其收取方式、违约责任。”从前述规定中可知，外派服务机构与外派船员之间签订的是民事服务合同，而非原审法院认为的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仰海水与北京市鑫裕盛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之间是否为劳动合同关系的请示的复函》中也明确指出，具有从事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的船员外派服务机构不是外派船员的用工单位，两者之间不是劳务合同关系，也不是劳动合同关系。 此外，我国各地法院（包括厦门海事法院）在审理同类型案件时，均认定船员外派服务机构与外派船员之间是一种民事服务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 沈忠庆答辩称： 一、中厦公司与沈忠庆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民事服务合同关系。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厦公司于1997年11月17日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沈忠庆于1990年2月至1997年3月期间，被中厦公司聘用为外派船籍船员，该船员现已解除劳动合同，与中厦公司无任何关系。该证明足可充分证明沈忠庆是被中厦公司聘用，双方有劳动合同，在该期间，沈忠庆是受中厦公司管理，外派去哪条船舶均是中厦公司决定，沈忠庆无选择权，外派过程中，因人在船上，工资由船舶代发亦是正常的，故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 二、中厦公司应承担外派期间为外派员工缴纳社保保险的义务。1998年4月-1999年1月，特区船务公司亦是将沈忠庆外派至境外船舶服务，并在该期间为沈忠庆缴纳了养老保险,故外派企业为外派员工缴纳医社保是应尽的义务，因境外船舶无法为船上人员缴纳医社保，由外派企业缴纳更符合现实逻辑。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厦公司的上诉请求。 沈忠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中厦公司为沈忠庆缴纳从1990年2月至1996年10月2日期间共3年9个月社会保险（分别为1990年2月7日至8月29日、1990年10月19日至1991年8月22日、1991年12月6日至1992年11月5日、1994年4月23日至12月2日、1995年10月10日至1996年10月2日）。 原审法院查明： 1990年1月31日，沈忠庆与厦门市中旅社解除劳动合同。中厦公司系具备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的国有企业。1990年2月7日至8月29日、1990年10月19日至1991年8月22日、1991年12月6日至1992年11月5日、1994年4月23日至12月2日，沈忠庆被中厦公司派往境外轮船上担任厨师工作。1995年10月10日至1996年10月2日，沈忠庆被厦门船务有限公司派往境外轮船上担任厨师工作。1997年11月17日中厦公司开具一张证明，载明沈忠庆于1990年2月至1997年3月期间，被中厦公司聘用为外派船籍船员，上船担任大厨职务；该船员现已解除劳动合同，与中厦公司无任何关系。1998年4月-1999年1月，由特区船务公司（即厦门船务有限公司）为沈忠庆缴交养老保险。 2018年11月22日，沈忠庆向厦门市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前述仲裁部门作出厦劳仲案不字[2018]0260号《不予受理仲裁申请决定书》，理由为仲裁请求不属劳动争议。此后，沈忠庆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中厦公司表示相关的包括外派服务协议在内的档案均没有保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外派劳务企业与劳务人员之间的争议。依法外派企业应与劳务人员建立劳动关系。因此，中厦公司负有为沈忠庆缴交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但是，沈忠庆主张的五段用工事实中，1995年10月10日至1996年10月2日期间记载的派遣单位并非中厦公司，故沈忠庆要求其承担相关诉求的责任没有依据。此外，案涉所有用工均发生在1996年10月以前，沈忠庆亦持有1997年11月17日中厦公司出具的解除案涉劳动关系证明。据此足以认定沈忠庆的请求明显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且没有证据证明具有中止、中断的事由。 综上，沈忠庆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沈忠庆的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就一审查明的事实，沈忠庆主张，沈忠庆实际上是被中厦公司外派到境外轮船上的，并不是被厦门船务公司指派的。中厦公司主张，沈忠庆一审提交的“证明”中只是提到了与该船员现已“解除合同”，并非一审认定所谓的“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一审法院在这个事实的认定上面，应该是出现了个小的瑕疵。 就中厦公司上述主张，本院核实了沈忠庆一审提交的“证明”，非一审认定的“解除劳动合同”，实际表述为“解除合同”。 另查明，中厦公司的服务范围包括为海洋船舶提供配员，代理船员用人单位管理海洋船舶船员事务等。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中厦公司与沈忠庆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由于双方均没有提交当时双方的书面协议，因此，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认定。就船员外派服务机构与外派船员的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3日作出《关于仰海水与北京市鑫裕盛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之间是否为劳动合同关系的请示的复函》（〔2011〕民四他字第4号），依据这一司法解释，具有从事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的船员外派服务机构不是外派船员的用工单位，两者之间应为船员服务合同关系，不是劳务合同关系，也不是劳动合同关系。由于中厦公司系具有海洋船舶船员服务机构资质的企业，依上述司法解释，其与沈忠庆之间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 本院注意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颁布实施于1994年7月，而有关社会保险制度的确立，直到1997年5月，国务院才制定颁布《关于建立统一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事实发生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沈忠庆请求补办1990年2月至1996年10月2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在法律上也是有障碍的。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仲裁时效的法律规定，驳回沈忠庆的诉讼请求，在判决结果上无明显不当。 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沈忠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沈忠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许向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 记 员 林少怀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