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9民初221号原告：北京智芯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海淀区西小口路66号中关村东升科技园A区3号楼。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学振，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告：蔡成刚，男，197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被告：潘广鹏，男，197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二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米娜，北京市圣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智芯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芯公司）与被告蔡成刚、潘广鹏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智芯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付学振，被蔡成刚、潘广鹏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米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蔡成刚、潘广鹏：1.向智芯公司支付货款518147.7元及违约金33.1万元；2.向智芯公司赔偿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1万元；3.诉讼费用由蔡成刚、潘广鹏承担。事实与理由：蔡成刚、潘广鹏系北京冠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驰公司）股东。2014年1月9日，案外人公司南京南瑞集团公司北京通信用电技术中心（以下简称南瑞北电公司）与冠驰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冠驰公司向南瑞北电公司购买编解码芯片，合同金额662万元，合同约定如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供方支付合同价款，需方构成违约，应支付应付款日至实际付清日期间的违约金（按应付款额的日千分之一计算，最多不超过合同总额的5%）。后冠驰公司、南瑞北电公司、智芯公司（原名称北京南瑞智芯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三方同意自2015年1月1日起南瑞北电公司将《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转让给智芯公司，南瑞北电公司已完成供货，并收到合同款1030979.2元，自该变更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原合同剩余款项558902.8元由冠驰公司支付给智芯公司。但是冠驰公司在尚欠智芯公司518147.7元的情况下，未通知智芯公司，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注销登记，未按照法律规定申请冠驰公司破产，造成智芯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因冠驰公司延迟付款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的尚欠金额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远高于约定的最高额（合同总金额的5%即33.1万元），即使以尚欠518147.7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年息24%的标准亦超过约定限额，故智芯公司要求以约定最高额主张违约金。故智芯公司诉至法院。蔡成刚、潘广鹏辩称，一、关于尚欠货款。冠驰公司确实还应向智芯公司支付货款518147.7元，但蔡成刚、潘广鹏自行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并将清算后所有资金都向智芯公司履行，冠驰公司无剩余财产。二、违约金不应在本案中主张。冠驰公司是否就《工业品买卖合同》违约待查，需另案诉讼后智芯公司方能以清算责任要求股东赔偿。且破产清算案件应以债权实际金额为限，违约金不应在本案中主张。三、即使要主张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法院调整。四、蔡成刚、潘广鹏不存在过错。蔡成刚、潘广鹏作为股东已实缴出资完成出资义务，不应承担出资义务以外的其他责任。蔡成刚、潘广鹏作为清算人亦不存在过错。蔡成刚、潘广鹏于2018年3月准备自行清算，启动清算程序，口头向智芯公司告知清算事宜，并在报纸上刊登注销公告，已履行通知债权人程序；蔡成刚、潘广鹏将公司资产全部用于向智芯公司清偿，如清算过程中转为破产程序，会支出额外费用，反而导致智芯公司实际受偿金额更少。综上，不同意智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蔡成刚、潘广鹏系北京冠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驰公司）股东。2014年1月9日，南瑞北电公司（供方）与冠驰公司（需方）签订编号为MMXS[2013]13557号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冠驰公司向南瑞北电公司购买两种型号的编解码芯片各1万片，合同金额662万元。2014年1月20日供货3000片，2014年2月15日供货3000片，2014年3月5日供货4000片。货到120天付清全部货款，货款采用电汇或支票方式。如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供方支付合同价款，需方构成违约，应支付应付款日至实际付款日期间的违约金（按应付款额的日千分之一计算，最多不超过合同总额的5%）。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6月26日，甲方冠驰公司、乙方南瑞北电公司、丙方北京南瑞智芯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6月19日变更名称为智芯公司）就上述《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1.自2015年1月1日起，乙方将《工业品买卖合同》(在该变更协议中三方简称为原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丙方，丙方同意接受原合同项下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同意乙方原合同权利义务转由丙方承担。2.截止2015年1月1日，乙方已向甲方供货完成，并开具165.5万元发票，乙方已收到合同款项103.09792万元。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原合同剩余558.90208万元款项将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丙方需再向甲方开具496.5万元的发票。5.在原合同及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争议，甲丙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同意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6.本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甲乙丙处分别盖有冠驰公司、南瑞北电公司、智芯公司合同专用章，智芯公司落款处填有日期2015年6月26日。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冠驰公司的付款情况如下：2014年12月24日付款7万元，2014年12月25日付款10万元，2015年1月29日付款860979.2元，2015年2月10日付款10万元，2015年2月11日付款5万元，2015年3月2日付款5万元，2015年4月1日付款10万元，2015年5月19日付款2万元，2015年6月16日付款30万元，2015年6月23日付款100万元，2015年6月30日付款73284.26元，2015年7月7日付款10万元，2015年7月23日付款349200元，2015年8月28日付款207080元，2015年9月28日付款40万元，2015年10月28日付款82449.98元，2015年11月17日付款156370.95元，2015年12月20日付款10万元，2016年6月2日付款310068元，2016年7月8日付款78140元，2016年7月14日付款107251.99元，2016年8月8日付款29.5万元，2016年9月6日付款124826.95元，2016年10月18日付款8.2万元，2016年11月11日付款9万元，2016年11月28日付款6万元，2017年3月2日付款10万元，2017年3月6日付款5万元，2017年4月5日付款51008.8元，2017年4月25日付款145952.37元，2017年6月23日付款10万元，2017年8月18日付款111486.23元，2018年11月30日付款276743.57元，以上共计6101842.3元，尚欠518157.7元。2018年12月17日，冠驰公司以公司决议解散为由申请注销登记获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门头沟分局（以下简称门头沟工商局）批准，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该公司提交的材料包括：（一）有全体股东蔡成刚、潘广鹏签字的冠驰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2018年12月17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冠驰公司第一届第一次股东会会议，会议应到2人，实到2人，会议在召集和表决程序上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会议形成决议如下：1.全体股东一致确认清算报告内容。2.全体股东一致确认注销本公司。3.注销后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二）有全体股东蔡成刚、潘广鹏签字的冠驰公司清算报告，内容为“公司已成立清算组，清算组对其资产进行了全面清算核查，已清算完毕。报告如下：（1）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2）各项税款、职工工资已经结清；（3）已于2018年5月24日在法制晚报报纸上发布注销公告”；（三）门头沟区税务局第一税务所2018年10月30日出具并盖章的清税证明，载明冠驰公司所有税务事项均已结清；（四）门头沟工商局2018年11月20日出具并盖章的备案通知书，载明“冠驰公司：经审查，你单位提交的清算组备案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予以备案。清算组成员如下：负责人：蔡成刚。成员：蔡成刚、潘广鹏”；（五）法制晚报2018年5月24日14版部分剪辑内容（无法看清注销公告具体内容）。另，经本院释明要求蔡成刚、潘广鹏提交依法履行清算义务的证据，包括依法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清理公司资产、编制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等相关证据，其二人表示，因清算系委托代办公司处理，故未能保存相关材料。以上事实，由《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冠驰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诉辩双方意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蔡成刚、潘广鹏作为冠驰公司清算组成员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向智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如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责任范围是否包括违约金以及违约金是否过高需要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一蔡成刚、潘广鹏作为冠驰公司清算组成员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向智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发现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公司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清算人应将清算事宜以书面方式告知能通知到的所有债权人，并刊登公告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在清算过程中，清算人应清理公司资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制定清算方案，在债权债务清理等清理完毕的情况下，方能取得注销登记。本案中，蔡成刚、潘广鹏存在以下过错：首先，关于债权人通知义务。蔡成刚、潘广鹏在能联系上智芯公司的情况下，未向智芯公司书面告知清算事宜，存在过错。蔡成刚、潘广鹏主张口头告知智芯公司，因智芯公司不认可，蔡成刚、潘广鹏未能提交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现有证据无法查证注销公告内容，即使蔡成刚、潘广鹏确实在法制晚报上向所有债权人公告冠驰公司清算事宜并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亦不能免除蔡成刚、潘广鹏书面通知智芯公司的义务。其次，关于公司财产清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潘广鹏、蔡成刚主张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将公司剩余财产用以清偿所欠智芯公司债务，但未能提交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清算方案，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发现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故本院对于蔡成刚、潘广鹏依法清算的主张不予采纳。第三，关于注销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根据前述认证，蔡成刚、潘广鹏未依法履行清算程序，在明知尚欠智芯公司货款的情况下以“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的虚假清算报告骗取注销登记，存在过错。且蔡成刚、潘广鹏在工商登记的股东会决议中承诺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故智芯公司要求蔡成刚、潘广鹏承担清算人赔偿责任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蔡成刚、潘广鹏作为清算人承担赔偿责任，并不以其作为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前提，故对于二人关于已履行出资义务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蔡成刚、潘广鹏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是否包括违约金以及违约金是否过高需要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清算责任限于主债务，亦未规定债权人的债权需先经一个诉讼确认，故对于蔡成刚、潘广鹏关于违约金需先经诉讼确认，以及违约金不应包括在本案中的答辩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冠驰公司的违约事实，智芯公司虽未提交供货确认单等证明实际供货情况，但是根据《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确认的内容，截至2015年1月1日，乙方已向甲方供货完成，根据《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货到120天付清全部货款”，即使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120天，冠驰公司未付款已构成违约。故对于蔡成刚、潘广鹏关于冠驰公司违约事实待定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智芯公司要求的33.1万元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时间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冠驰公司迟延付款的行为给智芯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根据《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确定内容，截至2015年1月1日，冠驰公司尚欠款项5589020.8元，根据冠驰公司在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陆续还款的情况，即使自2015年1月1日起第121天开始，以年息6%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2018年12月1日，冠驰公司应付金额远超33.1万元，故对于蔡成刚、潘广鹏关于智芯公司要求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智芯公司要求蔡成刚、潘广鹏支付货款518147.7元及违约金33.1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智芯公司要求蔡成刚、潘广鹏承担该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2.1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对于律师费的承担并无约定，本院对于智芯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蔡成刚、潘广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智芯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18147.7元及违约金33.1万元；二、驳回北京智芯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蔡成刚、潘广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1元，由蔡成刚、潘广鹏负担614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由北京智芯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5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何露婷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胡宇航书 记 员 艾谨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