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万丰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峤镇前沁村（木材加工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56919319626。 法定代表人：李进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耀，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石支行，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南洋西大道92号、96号、1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565393761X。 负责人：田玉成，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生，福建理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福建理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莆田市三元泰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峤镇前沁村。组织机构代码78217489-9。 法定代表人：陈文建，总经理。 上诉人莆田市万丰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石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黄石支行）及原审被告莆田市三元泰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民初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丰木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万丰木业公司与三元泰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厂房租赁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判令停止要求万丰木业公司迁出被告三元泰公司所有的位于莆田市秀屿区的房地产。事实和理由：1.万丰木业公司根据经营生产需要，为拥有长期稳定的生产场所，且三元泰公司因需要资金周转，万丰木业公司亦担心之前出借给三元泰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陈洪普的借款400万元及利息无法及时收回，双方经协商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厂房租赁补充协议》，约定租赁期限变更为自2010年11月16日至2026年6月15日止，每年租金105万元，共计租金1365万元，保证金变更为100万元，租金1365万元在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汇至三元泰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洪普的银行账号。依据该补充协议约定，万丰木业公司已向三元泰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洪普支付租金1365万元及新增履约保证金75万元，共计1440万元。2.《厂房租赁补充协议》系前两份《厂房租赁合同》的延续，该补充协议将租赁起始期限变更为交付租赁物的时间即2010年11月16日，是租赁合同中的习惯做法，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一次性支付租金1365万元，虽与实践交易习惯不符，但万丰木业公司将之前的借款本息转为租金的情况下，一次性支付租金就相当合理。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莆民初字第345号农商行黄石支行与三元泰公司、莆田市宏龙木业有限公司、陈洪普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陈洪普提供担保，可证明陈洪普是三元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进财、吴秀兰二人系夫妻关系，均为万丰木业公司股东，郑某、陈某系万丰木业公司股东员工，其四人根据《厂房租赁补充协议》约定将租金汇至三元泰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洪普的银行账号，虽不符合财务规定，但符合实践情况。至于转账凭证摘要载明“借款”，是银行转账时随机生成，事实上是租金。4.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22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编号［0204090］［0204092］的两份《收款收据》符合2014年5月23日之后形成的特征。由于该两份《收款收据》体现款项金额及支付时间均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印证，司法鉴定意见并不能否认《收款收据》事实上的真实性，鉴定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现申请重新鉴定。5.万丰木业公司与三元泰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厂房租赁补充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该补充协议发生在抵押登记之前，万丰木业公司有权要求按该补充协议的约定承租厂房及土地至合同到期之日。综上，一审法院对万丰木业公司与三元泰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厂房租赁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万丰木业公司关于确认该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万丰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农商行黄石支行辩称：1.本案司法鉴定意见足以证明《厂房租赁补充协议》是在抵押权设立以后，由万丰木业公司与三元泰公司恶意串通伪造的，一审法院对《厂房租赁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正确。2.万丰木业公司所谓的一次性支付租金1365万元，并不是支付到三元泰公司账户，其中还有200万元转账摘要体现为“借款”，且与双方之前的租赁习惯和逻辑常理不符，万丰木业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3.万丰木业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来证实其享有可以排除本案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且事实上其租赁早已到期，应当按执行法院通知迁出搬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丰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丰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万丰木业公司与三元泰公司于2010年11月16日订立的《厂房租赁合同》、2012年4月21日订立的《厂房租赁合同》、2013年6月15日订立《厂房租赁补充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停止要求万丰木业公司迁出三元泰公司所有的位于莆田市秀屿区的房地产［土地使用权号：莆国用（2008）字第××号、莆国用（2008）字第××号、莆国用（2008）字第××号、莆国用（2008）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Ｘ20XX、Ｘ20XX、Ｘ20XX、Ｘ20XX、Ｘ20XX］。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6日，原告万丰木业公司与被告三元泰公司订立《厂房租赁合同》。万丰木业公司向三元泰公司租赁其所有位于莆田市秀屿区内的锯木车间一座、生产车间二座、综合楼一、二、四、五层、厂区门房以及水泥场地10000平方米和车间北面空地约四十亩。租赁期限5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2年4月21日，万丰木业公司与三元泰公司又订立《厂房租赁合同》。合同明确由于三元泰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双方对2010年11月16日《厂房租赁合同》进行修改完善。双方在该份《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租赁合同期限仍按原合同约定的五年履行，自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 2014年5月23日，三元泰公司将上述房地产抵押给被告农商行黄石支行融资借款，并办理抵押登记。后因三元泰公司未还款，经法院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2017年6月19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公告要求万丰木业公司在公告发出之日起15日内迁出上述房地产。2017年6月30日，万丰木业公司依法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书，请求法院停止要求其迁出上述房地产。2017年8月28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3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万丰木业公司的执行异议。 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农商行黄石支行申请，对2013年6月15日《厂房租赁补充协议》上[陈文建]的签字时间是否在2014年5月23日之后进行鉴定，对《厂房租赁补充协议》、编号[0204090]、[0204092]的《收款收据》上[莆田市三元泰木业有限公司]公章用章时间是否在2014年5月23日之后移送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9年1月22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1.无法判断2013年6月15日《厂房租赁补充协议》上[陈文建]的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2.无法判断2013年6月15日《厂房租赁补充协议》上[莆田市三元泰木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形成时间；3.编号[0204090]的《收款收据》符合2014年5月23日之后形成的特征；4.编号[0204092]的《收款收据》符合2014年5月23日之后形成的特征。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万丰木业公司与三元泰公司分别于2010年11月16日、2012年4月21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故万丰木业公司请求确认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予以支持。但万丰木业公司提供的《厂房租赁补充协议》（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15日）不具有真实性，对《厂房租赁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综合本案证据材料具体分析如下：（一）从该补充协议内容上看，《厂房租赁补充协议》中虽载明系根据“双方2012年4月2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而达成的补充协议，而“双方2012年4月2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系对“双方2010年11月16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的“修改完善”，但该份《厂房租赁补充协议》却将租赁期限变更为“自2010年11月16日起至2026年6月15日止”，明显将前面两份《厂房租赁合同》的租期开始时间提前至2010年11月16日，与前面两份《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的租期开始时间相矛盾；同时，该补充协议约定租期长且将租金1365万元提前一次性付清，与双方履行前两份《厂房租赁合同》所形成的租赁习惯不符，且不符合常理。（二）从万丰木业公司提供的欲证明该份补充协议履行情况的证据看，鉴定机构明确编号为0204090、0204092的《收款收据》符合2014年5月23日之后形成的特征，万丰木业公司虽然提供了相关款项的银行转账记录，但1.万丰木业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只能证明款项银行转账的情况而未能证明该款项系用于支付该补充协议约定的租金及保证金的情况；2.款项是汇到陈洪普的账户，并非三元泰公司的账户；3.2013年8月23日的转账凭证（200万元）上摘要载明“借款”，并非租金；4.万丰木业公司主张的借款400万元及利息40万元转为租金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5.租金1365万元提前一次性付清不符合常理。故万丰木业公司请求确认该份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本案讼争标的物系抵押物，并于2014年5月23日办理抵押登记，但万丰木业公司与三元泰公司分别于的2010年11月16日、2012年4月2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租期已届满，而之后并未于2014年5月23日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的规定，即“……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万丰木业公司请求停止要求其迁出本案讼争标的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亦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莆田市万丰木业有限公司与被告莆田市三元泰木业有限公司分别于2010年11月16日、2012年4月2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莆田市万丰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950元、鉴定费6万元、公告费900元，均由原告莆田市万丰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丰木业公司关于确认其与三元泰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的请求是否成立。 讼争《厂房租赁补充协议》系根据万丰木业公司与三元泰公司于2010年11月16日、2012年4月21日所签订的两份《厂房租赁合同》而达成的补充协议，但前两份《厂房租赁合同》载明租赁期限5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厂房租赁补充协议》却将租赁期限变更为“自2010年11月16日起至2026年6月15日止”，将前两份《厂房租赁合同》的租期开始时间提前至2010年11月16日，与前两份《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的租期开始时间相矛盾，且在前两份《厂房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还有约2年6个月才到期的情况下，签订《厂房租赁补充协议》将租赁期限再延长约10年6个月，不符合租赁习惯，并将剩余租赁期间13年的租金1365万元提前一次性付清，与双方履行前两份《厂房租赁合同》所形成的按月计付租金的租赁方式明显不符，亦不符合常理。 虽然万丰木业公司提供了履行《厂房租赁补充协议》所支付租金1365万元的编号为0204092、收款日期为2013年7月14日的《收款收据》和支付新增履约保证金75万元的编号为0204090、收款日期为2013年6月15日的《收款收据》及前述款项共计144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但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明确编号为0204090、0204092的《收款收据》符合2014年5月23日之后形成的特征。另，从万丰木业公司提供前述款项共计144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分析：1.银行转账款项并非汇到三元泰公司的账户，而是汇到陈洪普的账户，但仅凭陈洪普作为三元泰公司向农商行黄石支行借款的担保人，不足以证明陈洪普系三元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银行转账凭证不能体现收款日期为2013年6月15日的《收款收据》所记载的支付新增履约保证金75万元于该日前有支付的情况。3.2013年8月23日李进财汇到陈洪普账户的450万元、200万元的两笔银行转账凭证与收款日期为2013年7月14日的《收款收据》，在时间上存在先出具收款收据，时隔一个多月后才收到款项的不合理现象，且其中200万元的转账凭证上摘要载明“借款”，并非租金。4.万丰木业公司主张吴秀兰借给陈洪普的借款400万元及利息40万元转为本案租金，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5.万丰木业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郑某能证明银行转账款项中陈某转账给陈洪普230万元、郑某转账给陈洪普120万元的情况，而未能证明该款项系用于支付《厂房租赁补充协议》约定的租金及新增履约保证金的情况。 综上，综合本案证据材料评判，一审法院对万丰木业公司与三元泰公司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1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依据充分。万丰木业公司以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万丰木业公司关于确认其与三元泰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判令停止要求其迁出本案讼争标的物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950元，由莆田市万丰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锦斌 审 判 员  张 挺 代理审判员  周晓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晓燕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