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终1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继清，男，196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琰，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烨楠，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卓廷厚，男，197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瑛，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顺吉，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雪琴，女，197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铭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湖东路168号宏利大厦写字楼五楼503。 法定代表人：卓廷厚。 上诉人林继清因与被上诉人卓廷厚、高雪琴、福建省铭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203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林继清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烨楠、被上诉人卓廷厚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瑛、徐顺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高雪琴、铭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林继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2、诉讼费用由卓廷厚、高雪琴、铭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本案可能涉嫌“套路贷”等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双方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林继清与卓廷厚之间的借贷不符合“套路贷”的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本案林继清没有非法占有为目的，也没有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不应认定为涉嫌“套路贷”。林继清与卓廷厚之间借贷事实清楚，每笔借款都有转款凭证，约定的利息在法律保护范围内，也没有以非法占有卓廷厚的财务为目的，借贷和催讨的过程也不存在违法的情形。卓廷厚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没有还款，也没有按约定支付利息，因此，卓廷厚、高雪琴、铭源公司构成违约，而不是林继清恶意制造的违约。且在各方签订六份《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又补充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将还款期限延长至2016年12月31日，并且双方还对还款情况进行了确认，这更能够充分证明林继清没有非法占有为目的，而是一再延长还款期限，给对方充分的时间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可能涉嫌“套路贷”等经济犯罪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林继清以及转款人林某1、郑某1、陈某1、黄某1等人名下账户存在异常现象，认定本案可能涉嫌“套路贷”等经济犯罪，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账户中的银行流水与本案的借款没有关联，上述账户中的款项往来均是林继清对外投资所产生的流水，林继清与其朋友、合作者长期在投资房地产开发等项目，林继清与其朋友、合作者的大量投资款经常通过林继清本人以及林继清和合作者亲属的账户转款，从而形成了一系列银行流水记录。一审法院不能仅仅根据与卓廷厚借贷毫无关联的银行流水，就以猜测的方式认定本案借贷涉嫌“套路贷”。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明显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仅仅根据与卓廷厚毫无关联的银行流水，就以猜测的方式认定本案涉嫌“套路贷”，也无任何一个受害人指控林继清实施“套路贷”等经济犯罪。 卓廷厚答辩认为，1、林继清是职业放贷人。林继清作为书面借款合同中的出借人，其出借给卓廷厚的资金实际出借人共有六位，分别是林某1、陈某1、陈某2、郑某1、黄某1、黄某2，其指定的利息收款账户分别为林某1、陈某2、林某1、黄某2、福州嘉诺天、鼓屏店、福州金讯贸易、厦门孔文装饰、福州胜亚达贸易，上述借款的资金不属于林继清的自有资金，还款的利息收取也和林继清无关。截止目前，林继清无法证明其实际出借的5700万元的资金来源和其个人的经济能力，同时也无法证明5700万元为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结合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的出具方式、内容，本案所涉5份合同、5份借据均为格式条款。本案所涉利息为月息3分，是典型的高利贷。根据一审调查阶段卓廷越调取的银行流水，上述出借本金的借款账户存在大量多人头资金转入集聚再借贷牟利的情况。根据上述银行流水，可清晰看到存在不同层级人员之间的息差、借新还旧现象。综上，参照浙江省相关规定，本案存在如下可认定为职业放贷人的基本条件：一是借条为统一格式的、被告抗辩；二是原告并非实际出借人或者原告要求将本金、利息支付给第三人的；三是借款本金诉称以现金方式交付又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本案中有50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但仍要求借款出具现金或转账格式借据，并计3分计息）；四是原告本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或到庭应诉时对案件事实进行虚假陈述的。2、林继清涉嫌高利转贷等经济犯罪。根据林继清在一审阶段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其父亲、岳父母、朋友的母亲，一群平均年龄超过70岁的老人家对出借5700万的本金完全不知情，但其账户内有几亿、几百笔的转账往来，如本案借款本金交付方林继清的父亲林某1，在半年内收入2.65亿，交易笔数为455笔，资金来源147人，平均单笔金额58万元，魏胜（其实为高利贷集团财务人员）的母亲郑某1（亦为本案借款本金交付方）在9个月内收入4.9亿，交易笔数688笔，资金来源233人，平均单笔金额71万元。上述账户显然不是该老人自己掌握，其均自认由林继清和魏胜掌控，存在明显的吸储行为。如果公安机关进一步查证林继清、魏胜以及相关公司存在银行贷款或利息人头进行信用卡套现、以卡养卡等事实，即可认定上述账户的实控人存在高利转账行为。本案的利息收款人之一福州金讯贸易有限公司在20天内向林继清账户内存入1011笔、每笔20万元的款项，共计2.022亿元，林继清随即将该笔款项转入陈霖账户，显然违背常理。根据卓廷厚财务人员的统计，从2012年2月28日至2018年7月20日，卓廷厚已还本息高达6282.52万元，已经远超实际出借的5700万元。在此情况下，林继清仍提出近6700万元的本息主张，其行为符合虚假诉讼的基本要件。3、本案尚未发现受害人，只能说明资金流和链条尚未断裂，或者嫌疑人已采用其他方式予以处理各阶层的出借人，但不能说明本案不存在违法行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52条、53条之规定，本案属于典型的职业放贷人高利转贷案件，林继清等人涉嫌高利转贷罪，尽管一审裁定中对于罪名“涉嫌套路贷”并不准确，但其适用法律依据正确，移送行为正确，应予维持。据此，请求驳回林继清的上诉。 林继清一审诉讼请求：1、卓廷厚、高雪琴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及从2016年1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9月份利息为25413333.3元（利息以借款本金400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按2%计算）；2、卓廷厚、高雪琴共同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80万元；3、铭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卓廷厚、高雪琴、铭源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从卓廷厚申请调取的银行账户流水体现，林某1、郑某1、陈某1、黄某1等人名下账户存在较为频繁的款项交易，金额巨大，已完全超过正常的交易阈值；账户的转出频率、交易对象人数亦存在明显不符常理之处。此外，林继清本人的账户交易也存在异常现象，如自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福州金讯贸易有限公司向林继清账户存入1011笔，每笔20万元的款项，共计2.022亿元；当存入金额达到一定数额，林继清随即将款项转入名为陈霖的账户中，转账支取金额达到2.107亿元。综合上述分析，本案可能涉嫌“套路贷”等经济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审查。若经公安机关审查，排除经济犯罪嫌疑，林继清可再行提起诉讼。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林继清的起诉。一审预收案件受理费372867元、退还给林继清。 二审期间，林继清向本院提交了福州市公安局2020年3月6日回复一审法院的函件，认为经福州市公安局调查，本案未发现“套路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犯罪事实。 卓廷厚对该函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函件属于侦查阶段的程序性文件，不是最终的结论性意见，一审法院已经按照函件补充新的证据材料，并再次将案件移送给福州市公安局。 本院对该函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将结合争议问题作分析说明。 本院经审查认为，林继清依据卓廷厚、铭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等证据材料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一审法院以林某1、郑某1、陈某1、黄某1等人名下账户存在较为频繁的款项交易且金额巨大、林继清本人的账户交易也存在异常现象为由，认定本案可能涉嫌“套路贷”等经济犯罪，裁定驳回林继清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福州市公安局侦查。福州市公安局在收到一审法院材料后，经初步调查，已经于2020年3月6日复函一审法院，函件载明“经我局刑侦支队、经侦支队初步调查，根据目前证据材料未发现‘套路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犯罪事实。若贵院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相关犯罪事实，可补充移送我局依法处理”，即福州市公安局并未作出立案处理，因此，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应予受理本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203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郑 唯 审判员  吴春迎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