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01民终130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李健，系该单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大群，辽宁大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昌，辽宁大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快乐道好声音娱乐广场，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经营者：黄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宝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宝忠。上诉人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声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快乐道好声音娱乐广场（以下简称快乐道好声音娱乐广场）、黄蕊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辽0103民初3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声影公司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10,800元；3.被上诉人支付其他合理支出5,712元；4.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版权登记并不是我国著作权权利人享有著作权的必要条件。同时，中国版权中心出具的“撤销登记通知书”中的撤销依据并非是声影公司不享有著作权，而是因为中国版权保护中心认为声影公司用以登记的材料《产品授权使用合同》被《影音作品转让协议》所取代，声影公司原案涉歌曲享有的权利授权许可变更为著作权人。其次，版权登记被撤销后，并不影响《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效力。根据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快乐道好声音娱乐广场、黄蕊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经过质证、认证，声影公司已丧失实体权利，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声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快乐道好声音娱乐广场、黄蕊赔偿声影公司经济损失10,800元；2.快乐道好声音娱乐广场、黄蕊赔偿声影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其中包含律师费4,000元、公证费700元、取证消费154元、交通费/住宿费858元）合计5,712元；3.快乐道好声音娱乐广场、黄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2月3日广州新时代公司（简称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签订《产品授权使用合同》，该合同约定，新时代公司拥有所有产品（该合同后附《产品明细表》）完整、合法、有效完整版权（包括但不限于词曲著作权、邻接权、网络传播权、公共及娱乐场所播放权、肖像权、修改权等合法权利），现授权声影公司以授权书所列内容在全世界范围内按下列方式使用，包括：1、把作品数字化后，收录各类认可的正版卡拉OK曲库，通过各种有线、无线点播系统，电视广播，有线、无线数字电视，网络宽频，移动设备，公共及所有娱乐场所（包括但不限于丙谷胺酒店、酒楼、卡拉OK厅、酒吧、夜总会、机场、各类公共交通工具等）进行播放及运营，并代收所有相关费用；2、将数字化作品灌装到硬盘里，随硬盘销售；3、复制、出版、发行；4、以被授权方为运营主体对我专有版权交易；……；授权类型为独家专属及排他性授权，授权地域为全世界范围，授权时间为2006年2月1日至2056年12月31日。2007年11月1日的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签订《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约定，该协议约定甲（声影公司）乙（新时代公司）双方于2006年2月1日曾签订《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根据所签协议条款规定，乙方全权授权甲方对乙方授权产品进行运营推广并代为维权。鉴于在合作过程中，甲方应乙方要求先行垫资对乙方的影音版权资源进行数字化转录工作，乙方应付费用给甲方，经过协商，乙方自愿通过以自身拥有的所有合法版权的影音版权资源（含著作权，含已授权甲方和未授权甲方的影音版权资源）永久且全权独家转让给甲方的形式抵消数字化转录工作中乙方应付甲方费用，且无论乙方发生任何变化《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名称变更、法人变更、股份变更、公司破产、被收购等种种原因》乙方转让给甲方的影音版权资源的全部权利不变，甲方通过实际垫资费用购买了乙方全部合法有效的影音版权资源，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成为乙方全部合法影音版权资源的唯一版权所有者，可以用于任何形式的经营活动等。2012年7月13日声影公司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版权局著作权登记证书（以下简称版权登记证），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102-B-00066111，该版权登记证载明“声影公司经新时代公司授权取得了音乐作品《祖国一片新面貌》、《逛新城》、《雄伟的喜马拉雅山》等（共18316首）在全球范围内复制权、发行权、广播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自2006年2月1日至2056年12月31日。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受理新时代公司破产申请，新时代公司破产管理人以未在两个月通知声影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为由，起诉至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于2006年前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于2013年1月15日依法解除，同时又另案在该院起诉请求判决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于2007年签订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无效。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认为“2006年的《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在2007年11月1日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签订后已经终止，新时代公司主张解除《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没有合同依据”，判决驳回新时代公司诉讼请求。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涉案《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判决驳回新时代公司诉讼请求。2017年2月19日，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人员依声影公司申请，对以下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并出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本处公证员廖某证人员赖某申请人指派的工作人员刘宾、崔宏亮来到位于辽宁省沈阳市“乐道好声音量贩式KTV”B13包厢，对安装在包厢内的歌曲点播机进行操作，依次点播了45部音乐电视作品，并对播放过程、场所外观及内部状况进行了摄像”。消费结束后，当场取得购签单二张及消费清单小票二张。经比对，公证保全的45部音乐电视作品在声影公司提供的证明其权利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光碟中均能找到内容一致的作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中国版权保护中心于2018年6月12出具“撤销登记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穗越发知民初字第261号认定：2007年11月1日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和《产品购买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形成的新的合同关系，该协议签订后，新时代公司和声影公司之间的授权使用合同关系由此变更为著作权转让合同关系，《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已经为《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所取代，双方当事人应安装新合同即《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的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粤73民终1099号维持了上述判决。根据上述判决，作为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的著作权登记对象即《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早在2007年已经为《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取代，不应以《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为对象在2012年进行著作权登记。依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六条之‘登记后发现与事实不相符’规定，予以撤销，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作废”。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之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黄蕊经营的KTV包房中使用歌曲点播系统提供（前述诉争的）4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属于以放映的方式传播他人作品的行为，该行为受到著作权人享有的放映权的控制。因此，声影公司能否作为适格主体对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前提是声影公司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声影公司并非本案诉争的4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作者，也并非前述享有著作权的制片人。因此，声影公司必须证明其为前述作品著作权的受让人。声影公司用以证明其享有诉争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证据为其与新时代公司订立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著作权登记证、带有诉争音乐电视作品内容的署名声影公司的光碟。声影公司证据中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权利义务终止，著作权登记证已被撤销，声影公司署名的光碟仅证明作品内容而无法证明权利转让行为存在，故声影公司能够证明其享有所受让权利的依据仅为《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声影公司还必须要证明对声影公司的权利转让人为诉争作品真正的著作权人。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仅能证明新时代公司向声影公司转让了所谓“影音版权”，但声影公司并未提供由新时代公司制作发行的正版光盘或者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能够证明该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证据。由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新时代公司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或享有相关著作权，在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利来源不确定的情况下，声影公司不能以其基于该《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取得涉案作品著作权为由向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关于声影公司主张的其在据以主张著作权的作品的光碟上署名，应视为著作权人的问题。该光碟系录音录像制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录音制品是指任何对表演的声音和其他声音的录制品；录像制品是指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从上述有关录音录像制品与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定义内容可以看出，录音录像制品作者并不是放映权的法定主体，录音录像制品作者享有的权利中不包括放映权，故声影公司无权以其放映权受到侵害为由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声影公司主张黄蕊经营的KTV场所存储了与声影公司署名光碟中内容一致的作品问题，声影公司并未证明该存储行为是对该制品内容的复制。由于声影公司主张的作品占目前KTV经营场所能够存储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总量中十分微小的部分，如要求黄蕊对包括声影公司主张作品在内的每个作品的著作权都有审查注意义务，无疑使黄蕊承担了极高的经营成本，故不能认定黄蕊存在过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声影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声影公司负担。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发回重新审理。一、关于涉案录像制品的性质问题。在我国著作权法中，录像制品既可能构成著作权的客体，也可能成为邻接权的客体，构成哪一种客体，取决于录制的内容是否构成作品。构成作品的录像属于电影或者以拍摄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即视听作品，作者享有著作权；对于不具有独创性，因而不构成作品的录像制品，制作者享有邻接权。二者的区别在于录制的内容本身是否具有著作权意义上的独创性。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式创作的作品，以剧本为基础，凝聚了编剧、导演、演员、摄像、剪辑、服装、化妆、灯光合成等创造性劳动，包含了制作者大量的创作和投入，是视听结合的一种艺术形式。而作为邻接权对象的录像制品是对表演或其他景象、形象、声音等进行客观、简单、机械的录制产生的，尽管也包含录制者对录制对象、时机、角度等的选择和后期的剪辑、制作等，但被录制的内容本身未经过创作、安排，不能表达一定的含义，并不具备作品应有的独创性。声影公司主张权利的45部录像制品中，有的是对表演者现场表演的机械录制，有的则是在演员、服装、场景等方面进行了选择，具有独创性。前者应认定为录像制品，后者则应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式创作的作品。二、关于声影公司是否享有权利的问题。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自创作完成即产生著作权。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声影公司能够提供《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证明其经时代公司转让取得著作权。结合被诉侵权作品中均署名为时代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声影公司对涉案录像制品享有著作权或者邻接权。一审法院认为声影公司对录像制品不享有权利的结论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重审时，应区分声影公司基于视听作品和录像制品享有的不同权利，判断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3民初377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2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吴松审判员  葛钧审判员  刘波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朱琳书记员孙爱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