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和义路95号。 主要负责人：李昆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生苗，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连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板浦镇城北村。 法定代表人：张应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成功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桥林街道乌江园区4-61号。 法定代表人：薛学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连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鑫公司）、南京成功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功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1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连鑫公司、成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公司并没有主张已合同关系要求被告连鑫公司与成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是基于连鑫公司作为涉案运输的海运段的承运人及成功公司作为海运段的实际承运人的事实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且保险公司认为自己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首先，连鑫公司作为涉案运输海运段的承运人，应当对运输期间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交通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已经被废止，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依然有效。根据该《指导意见》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定合同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的赔偿责任，减少当事人的讼累。连鑫公司与宁波汉陆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汉陆公司)签订涉案货物海运段运输合同，且收取了海运段的全部运费用，应当对海运段货物的安全保障责任。成大物产(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大公司）作为托运人有权就该运输段的货物损失向连鑫物流公司索赔。一审判决连鑫物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且与减少当事人的讼累的精神不符。其次，成功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应当对涉案货物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成功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应当对涉案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更重要的是，在案涉运单中明确备注“承运人、实际承运人、托运人、收货人的有关权利、义务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该约定属货物运输各方的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运单中，明确规定收货人为被保险人成大公司，成功有限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予以签章确认，因此，该约定对成大公司及成功有限公司有约束力，《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的全部内容应视为涉案运输合同的一部分。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规定，即使连鑫公司对成大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成功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保险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不符合“减少当事人的讼累”的司法精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支持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连鑫公司、成功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连鑫公司赔偿保险公司保险金人民币437850.65元，保险公估费人民币14823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保险公司实际赔付之日起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请求判令成功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请求判令连鑫公司、成功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7日，汉陆公司与连鑫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合同中约定：船名航安轮，货名卷钢，重量5056吨，运费65.60元/吨含税，起运港岚山港，到达港广州九江杏坛码头，受载期限2016年9月13日正负壹天等。庭审中，成功公司称连鑫公司签订上述货物运输合同后，即委托了日照广丰船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丰公司）办理涉案货物的水路运输，广丰公司接受连鑫公司委托后，于2016年9月7日与广丰公司又委托福州钧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天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运费为57元/吨，在特约事项和违约责任一栏汇第7条中载明，“绑扎垫料由货主承担”，其他约定基本相同。之后钧天公司又与成功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运费为55元，其他约定同广丰公司与钧天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内容基本一致。 在上述合同签订后，货物于2016年9月18日受载，同日汉陆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保单号ANIB908043160000353V，被保险人为成大公司，运单号码0001812，货物名称不锈钢热轧钢板，275件，目的地广州，起运日期2016年9月18日，保险金额为58595718元，事故免赔额为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额为RMB2000元或损失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 成大公司与厦门象屿速传供应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象屿公司）签订的水路运输散货代理委托书，落款日期显示为2016年9月19日。该代理委托书中载明，委托人成大公司，受托人象屿公司。船名“航安轮”，货名不锈钢热轧卷，275件，重量5241.85吨，起运港青岛泰山钢铁厂，2016年9月19日正负一天抵起运港锚地，到达港佛山荣星仓库，船舶开航后7天左右抵达目的港锚地（不可抗力因素除外）。运杂费108元/吨。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象屿公司与汉陆公司签订水路运输散货委托书，将以上不锈钢热轧卷转委托汉陆公司运输，委托书中载明，托运人为象屿公司，承运人汉陆公司。该委托书中其他约定与代理委托书中约定基本相同，且都特别注明“仅用于办理保险理赔”。 编号为0001312的日照亚海船务水路货物运单及货物交接清单中载明，托运人汉陆公司，收货人成大公司，船名航安轮，起运港日照岚山，到达港九江，货名不锈钢卷，265件，5051.355吨。承运人签章处盖有成功公司航安轮船章，时间为2016年9月22日。收货人签章处盖有广东全盈物流有限公司操作部公章，时间为2016年10月4日。 航安轮船长翁齐文在出具的事故情况经过中称，2016年9月19日18：00时，发现船头震动且向右倾斜，……发现前货仓前三排钢卷移位、倒摔，并发现钢卷里面在不停移动而且还有火花。……后安排所有船员……把火苗扑灭，对舱里的移位货物进行固定，并报岚山交管和岸上联系人。 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编号为VMSC-G2-1609022的公估报告中载明：我们认为造成题述事故的原因为航安轮在岚山港8排泊位货物装船后，未对记载在No.1货舱内的卷钢进行任何有效的绑扎、系固措施，已然造成船舶在开航时因货物积载、绑扎加固不当而不适航，导致船舶在大风浪天气航行中，No.1货舱前部货物二层锁紧卷倒场，货物在货舱内移动相互碰撞挤压，外包装相互摩擦起火，后利用消防水灭火，部分货物因此遭受不同程度的受损。本次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460895.42元。 2016年10月8日，成大公司向佛山市宏明钢业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该司处理2016年9月22日由岚山港开往佛山杏坛码头的航安轮运输途中发生……索赔问题。此后，佛山市宏明钢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9日向原告出具函件载明，保单ANIB908043160000353V项下，……我司申请将本案赔款437850.65元支付至汉陆公司处。保险公司随后于2017年7月13日将上述数额的款项支付给汉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货物通过船舶由岚山运输至广州杏坛码头期间发生货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条第二款“本法第四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规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的规定，处理本案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相关规定。 根据双方的诉辩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保险公司是否有权向连鑫公司和成功公司索赔，其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涉案货损的责任应由谁承担。 一、保险公司是否有权向连鑫公司和成功公司索赔，其主体资格是否适格 本案保险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物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保险公司有权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向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代位追偿。 从涉案保单来看，投保人为汉陆公司，被保险人为成大公司。也即，保险公司有权在赔偿金额（437850.65元）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成大公司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而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成大公司与象屿公司签订了水路运输散货代理委托书，双方系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象屿公司接受委托后，又与汉陆公司签订了水路运输散货委托书，从该委托书内容来看，对于货物数量、承运船舶、装货港和目的港、运费价格及支付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象屿公司与汉陆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 象屿公司接受成大公司的委托，以代理人的身份在代理权限内与汉陆公司签订运输合同，该运输合同对成大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也即，成大公司与汉陆公司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 从保险公司的诉求来看，其认为成大公司与被告连鑫物流公司系运输合同关系，连鑫公司为承运人，成功公司为实际承运人。而根据前述认定，成大公司与汉陆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保险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保险公司依据合同关系要求连鑫公司与成功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成功公司关于合同主体的抗辩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本案保险公司依据合同关系向连鑫公司、成功公司索赔依据不足，其诉讼主体不适格。 二、涉案货损的责任应由谁承担 基于保险公司没有权利向连鑫公司、成功公司索赔，故此对涉案货损责任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和评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9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象屿公司与汉陆公司签订的《水路运输散货委托书》中约定的内容，象屿公司为涉案货物托运人，汉陆公司为承运人，且合同还对承运船舶、托运货物明细信息、装货港和目的港、运费价格及支付等均作出详细约定，故该《水路运输散货委托书》系运输合同。由于成大公司与象屿公司件系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象屿公司也履行代理人义务与汉陆公司建立运输合同关系，故成大公司与汉陆公司之间也建立运输合同关系。因此，汉陆公司在签订《水路运输散货委托书》后与连鑫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的行为并非代理行为，成大公司与连鑫公司之间没有建立合同关系。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的规定进行审理。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规定“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的合同承运人将全部或者部分运输委托给实际承运人履行，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就全部或部分运输向合同承运人、实际承运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准确认定合同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的法律地位和法律责任。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定合同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的赔偿责任，充分保护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托运人或者收货人的合法权益，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本案中，成大公司与连鑫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合同关系，故连鑫公司并非成大公司的合同承运人，保险公司亦不能依据该条规定向连鑫公司主张权利，也不能据此向成功公司主张权利。保险公司还上诉主张涉案运单中约定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故可以据此向成功公司主张权利。本院认为，上文已述，成大公司与汉陆公司建立运输合同关系，但双方在该合同中并无约定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故保险公司主张的约定不对成大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相应的，保险公司亦不能据此向成功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主张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9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左玉勇 审 判 员 邝 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子杰 书 记 员 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