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4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明德门新天地小区6号楼1102室。法定代表人：刘永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伟，北京市中银（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澜，北京市中银（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银虎，男，199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西安市新城区。上诉人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特公司）、上诉人潘银虎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3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亚特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不予支付潘银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046元。事实和理由：一、因潘银虎拒不服从工作安排，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将潘银虎辞退，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向潘银虎支付经济赔偿金。二、潘银虎于2017年3月21日入职，于2019年3月27日主动离职，后于2019年4月17日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潘银虎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的时效已过。其在仲裁阶段提交了时效已过的代理意见，但仲裁委却对潘银虎二倍工资差额予以支持，其遂在一审阶段继续提出时效抗辩并被采纳。三、其提交的《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上有双方的签字、盖章，对其的名称、住所，潘银虎的姓名、住址、身份证号码都有记载，还载有潘银虎的入职职务、试用时间、试用期工资、转正后工资、接受公司岗前及员工规章制度的培训等内容，体现了工作内容、劳动合同期限、劳动报酬、劳动纪律的内容，潘银虎也保证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因此，该申请表具备了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应属书面劳动合同，故潘银虎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应予驳回。潘银虎辩称，其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潘银虎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亚特公司支付其2017年4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8397.8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1283.9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亚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亚特公司在仲裁阶段自始至终没有以超过仲裁时效进行抗辩，而是以其二倍工资计算数额有误进行的抗辩，此时就已经放弃了实体上的时效抗辩权，因此亚特公司在一审阶段不能再以超过仲裁时效提出抗辩。其在一审中对此已经提出明确的答辩意见，但一审对此未予理会，采纳了亚特公司的时效抗辩，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仲裁时效抗辩权属于程序上具有统一性的抗辩权，一旦抗辩权成立，整个诉讼中相对方即丧失了胜诉权。一审在采纳亚特公司的时效抗辩之后，应当以同样的理由直接驳回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而不是以年休假已休为由不予支持，故一审自相矛盾。员工休息休假属于一裁终局的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亚特公司要求人民法院针对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终局裁决进行裁判，应依法驳回。亚特公司辩称，一、其在仲裁阶段的代理意见中明确提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时效已过。二、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员工入职申请表》已具备劳动合同必备条款，性质与效力应与劳动合同等同，应视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无需向王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三、年休假制度是对劳动者休息休假的补偿，如劳动者已享受了不低于法定年休假同等权益，则不应再享受未休年休假工资。2018年其春节放假15天，远超过潘银虎应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应视为潘银虎已享受了年休假权益。一审驳回潘银虎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亚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其不为潘银虎缴纳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1日养老、医疗、生育、工伤、失业保险；2.判决其不向潘银虎支付2017年4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397.80元；3.判决其不向潘银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46元；4.判决其不向潘银虎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283.9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潘银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银虎于2017年3月21日入职亚特公司，从事设备安装工作，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工资2500元，转正后工资2500元加提成。亚特公司未与潘银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亚特公司的《安装人员薪酬标准及奖惩规定》中载明：对公司及领导派予的工作无合理理由且拒不执行的，处以1000元罚款。2019年3月27日亚特公司向潘银虎出具离职证明，载明：“2019年3月21日，由于拒不服从公司的工作安排，导致已经安排好的工作任务无法按时完成，对公司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且多次劝说无效。经公司研究决定，予以辞退。双方不存在经济纠纷，已办理完离职手续。”潘银虎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3511.54元。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亚特公司向潘银虎发放工资至2019年4月。亚特公司提交火车票退票通知及退款信息，证明潘银虎不服从工作安排致使项目无法推进产生损失。潘银虎表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不去的原因是亚特公司没有给其交社保。关于年休假，亚特公司表示潘银虎工作满一年后享受年休假，每年5天，公司在2018年、2019年春节均放假15天，所以潘银虎已经享受了年休假；潘银虎表示公司每年春节放假都是15天，不能冲抵年休假，潘银虎从未休过年休假。2019年4月17日，潘银虎向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亚特公司：1.补缴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的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保险及住房公积金；2.支付2017年4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8626.5元；3.支付2017年至2019年因室外工作产生的高温补贴6100元；4.支付未缴纳失业保险无法领取的失业保险金损失9072元；5.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4046元；6.支付2017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补偿金3229元；7.支付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2138元。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雁劳人仲案字[2019]493号裁决书裁决：1.亚特公司应依照相关规定为潘银虎补缴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及生育保险费，具体缴纳办法及各自应承担的数额，以各社会保险经办中心的核算认定为准；2.亚特公司支付潘银虎2017年4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397.8元；3.亚特公司支付潘银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046元；4.亚特公司支付潘银虎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283.9元；5、驳回潘银虎的其余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亚特公司应承担其作为用人单位的权利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潘银虎在职期间，亚特公司未与潘银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潘银虎有权利要求亚特公司支付2017年4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的二倍工资，因潘银虎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潘银虎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于潘银虎不服从工作安排的行为，依据亚特公司的《安装人员薪酬标准及奖惩规定》，应处以1000元罚款。亚特公司将潘银虎辞退的行为与公司的规章制度不一致，亚特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多次劝说潘银虎无效的事实，因此亚特公司辞退潘银虎的合法性不能确认。亚特公司解除与潘银虎的劳动关系，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情形，亚特公司应向潘银虎支付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7日的赔偿金，故对潘银虎要求亚特公司支付赔偿金14046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根据潘银虎的工作年限，每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因亚特公司已安排潘银虎在2018年和2019年春节均休假15天，由此计算潘银虎的年休假已休满，故对潘银虎诉请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关于补缴社保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用人单位逾期仍未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向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查询其存款账户；并可以申请县级以上有关行政部门作出划拨社会保险费的决定，书面通知其开户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划拨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账户余额少于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要求该用人单位提供担保，签订延期缴费协议。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且未提供担保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扣押、查封、拍卖其价值相当于应当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财产，以拍卖所得抵缴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故对该项请求，依法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原告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潘银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04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被告潘银虎要求原告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4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397.8元、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283.9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又查明，一审中，亚特公司提交了潘银虎入职时填写的《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亚特公司在该表上公司填写处填写了以下内容：入职时间：2017年3月21日；职务：安装工；试用时间：一个月；试用期工资：2500元；转正后工资：2500元+提成，其后有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永红的签字，公司的印章。亚特公司称该申请表已经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应视为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公司填写部分是在与潘银虎协商后，当着潘银虎的面填写的。潘银虎称该申请表上个人信息部分是其填写，至于公司填写部分的内容，公司并未与其协商，当时是空白的，其本人没有该申请表。二审中，亚特公司称其在仲裁阶段提交了代理词，在该代理词中针对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提出了时效抗辩，并称其在2019年5月30日到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代理词，时隔半个小时，该仲裁委员会给其送达了仲裁裁决书。亚特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该代理词。潘银虎称仲裁裁决在2019年5月20日作出，亚特公司的代理词是在仲裁裁决作出后提交的，仲裁委员会没有采纳亚特公司的代理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亚特公司、潘银虎分别于2019年5月30日、2019年5月31日领取了仲裁裁决书。上述事实有亚特公司仲裁代理词、询问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了潘银虎要求亚特公司支付高温补贴及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请求，并对潘银虎主张的失业保险金损失的请求不做处理，潘银虎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亚特公司应否向潘银虎支付2017年4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397.8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亚特公司称《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中公司填写部分是经与潘银虎协商后，当着潘银虎的面填写的，因无证据佐证，且潘银虎予以否认，故本院不予采信。亚特公司称该申请表视同为劳动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不应支持。本案中，亚特公司虽称其在仲裁庭审后向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书面代理意见，在该代理意见中针对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提出了时效抗辩，但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了仲裁裁决，并在2019年5月30日亚特公司递交代理词半个小时后，随即给亚特公司送达了仲裁裁决书，说明亚特公司并未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前提出有关时效抗辩的意见，因此，其在一审诉讼阶段以潘银虎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依法不应支持。潘银虎入职后，亚特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潘银虎要求亚特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8397.8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判处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二、亚特公司应否向潘银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46元？亚特公司的《安装人员薪酬标准及奖惩规定》规定，对公司及领导派予的工作无合理理由且拒不执行的，处以1000元罚款。本案中，亚特公司以潘银虎拒不服从工作安排，导致已经安排好的工作任务无法按时完成，对公司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且多次劝说无效为由，将潘银虎予以辞退，不符合上述奖惩规定，一审认定亚特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判令亚特公司支付潘银虎赔偿金14046元并无不当。一审判决第一项应予维持。三、亚特公司应否向潘银虎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283.90元？潘银虎索要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5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亚特公司以潘银虎在2018年、2019年春节均休假15天为由不予支付，但亚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告知过潘银虎该15天假期中包含年休假，且潘银虎予以否认，故亚特公司应支付潘银虎5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潘银虎主张1283.9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准许。综上，亚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潘银虎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应予维持，第二项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3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31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银虎支付2017年4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397.80元；四、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银虎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283.90元；五、驳回潘银虎其余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共30元，均由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峰审 判 员  刘春梅审 判 员  范水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振祥书 记 员  黄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