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平阴县。负责人：提瑞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政心，山东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民，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山东玫山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金鼎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张新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鼎管理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张新民返回不当得利款200万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因本案产生的其他所有诉讼费用由张新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鼎管理人与张新民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1、金鼎管理人第一次将200万元汇给张新民，系金鼎管理人履行管理人职责，依据金鼎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分配方案进行履责的行为，该行为适当。2、金鼎管理人向张新民第一次支付200万元，是依据法定程序、在经过债权人会议通过的基础上的履责行为，若无债权人会议的通过，作为管理人无权向张新民支付款项。3、金鼎管理人未以自己名义与张新民之间发生过借贷的法律关系。二、金鼎管理人在第二次向张新民支付200万元时，金鼎管理人并无依据向张新民付款，作为张新民亦无依据取得金鼎管理人支付的款项，系不当得利。1、破产企业管理人，其支付对外债务必须经规定的程序后才能对外付款，依据破产法的规定，必须经债权人会议通过及人民法院批准，这是法定程序。而金鼎管理人在向张新民第二次付款200万元时，并未得到债权人会议或人民法院的批准。2、张新民第二次取得200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张新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鼎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张新民返还多支付的200万元。诉讼过程中，金鼎管理人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张新民支付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21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因本案产生的其他诉讼费用由张新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张新民借款2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三年，利息按年息15%计算。因金鼎公司未按协议结算，张新民将金鼎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平民初字第1024号民事判决，判令金鼎公司偿还张新民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金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中院提起上诉。济南中院经审理作出（2016）鲁01民终851号民事判决，驳回金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因金鼎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张新民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金鼎公司与张新民达成和解协议，金鼎公司以其房产作为抵押，张新民向一审法院提出撤回执行申请。2.案外人薛守生等39位债权人以金鼎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金鼎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鲁0124民破申2号民事裁定，受理薛守生等39位债权人对金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又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鲁0124民破3号决定书，指定山东华信产权流动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金鼎公司管理人。3.金鼎管理人于2018年8月编制金鼎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并于2018年9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称在2018年8月23日召开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表决通过了该《重整计划草案》。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6）鲁0124民破2号民事裁定，批准金鼎公司重整计划，终止金鼎公司重整程序。4.张新民于2018年10月24日以金鼎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普通债权确认之诉，要求确认其对金鼎公司设定抵押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8）鲁0124民初2879号民事判决，确认张新民有权对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证明第0056525号不动产登记证明登记项下的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趵突泉北路1号A417号房产（不动产权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199843号）的拍卖、变卖价款在欠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15%，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2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27日止;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1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27日止）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张新民与金鼎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中院提起上诉。济南中院经审理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鲁01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5.金鼎管理人编制金鼎公司债权明细表一宗，其中第385项载明张新民的债权审查确认为200万元，债权性质为抵押债权，第一次债权发放金额为200万元。张新民于2019年1月13日在签字确认一栏签字、捺印，并注明“主债权确认，利息按判决”字样。6.金鼎管理人于2019年1月18日、1月21日通过其名下尾号为3984号账户，向张新民名下尾号为6179号银行账户分别转入200万元，共计400万元，转账备注分别为“债权清偿”“清偿债权”。金鼎管理人于2019年1月25日向张新民发出书面通知，载明金鼎管理人向张新民汇款400万元，要求张新民返还2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金鼎管理人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张新民于2019年1月21日收到的2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金鼎管理人能否主张返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新民辩称金鼎管理人不属于法人或其他组织，没有独立的财产，故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金鼎管理人虽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但是经一审法院依法指定的组织；且涉案款项系由金鼎管理人的银行账户转入张新民的银行账户，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金鼎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应认定为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张新民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规定，不当得利制度并非凌驾于其他民法制度之上负有衡平调节任务的高层次法律。基于特定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当事人必须就其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而不能避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金鼎公司曾于2014年8月12日向张新民借款200万元未有偿还，经人民法院判决后金鼎公司亦未履行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后因案外人申请对金鼎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指定山东华信产权流动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金鼎公司管理人。金鼎管理人于2019年1月18日、1月21日向张新民转账共计400万元系履行管理人职责，代金鼎公司向张新民清偿债务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经一审法院释明，金鼎管理人拒不变更诉讼请求，坚持按不当得利诉讼。因金鼎管理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其拒不变更诉讼请求导致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金鼎管理人因此不具有所主张法律关系下的权利,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鼎公司破产清算中，张新民申报债权金额为2693800元，金鼎管理人确认其中本金200万元为抵押债权，69.38万元为普通债权。张新民对债权确认提出异议，并向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请求确认借款本金及利息均为优先受偿债权，生效法院判决认定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为优先受偿债权，并明确了利息的计算方式。在破产债权确认案件诉讼中，终审判决前，金鼎管理人按照其对张新民优先受偿债权额的认定，于2019年1月18日向张新民付款200万元。2019年1月21日，金鼎管理人再次向张新民付款200万元，付款后当日金鼎管理人工作人员即与张新民电话联系要求退还。因此，金鼎管理人主张因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导致重复支付，应为属实。张新民收取的重复清偿部分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由于生效判决认定张新民优先受偿债权不仅包括本金200万元，还包括借款利息，因此对于金鼎管理人重复支付的200万元，张新民依照法院确认的数额扣除利息后，剩余部分应予返还。生效判决确认“利息按年息15%，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2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27日止；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1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27日止”，经核算利息数额为67.29（100×15%÷360×807）+（100×15%÷360×808）万元。故，张新民应当向金鼎管理人返还132.71（200-67.29）万元。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终审判决生效后，张新民即应当知道确定的优先受偿债权数额，对于多收取的部分应当及时返还，因迟延返还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张新民亦应当予以赔偿。综上所述，金鼎管理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495号民事判决；二、张新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132.71万元及利息（以132.71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3836元，张新民负担756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张新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7672元，张新民负担151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新江审判员  姜 涛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