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斌，男，197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进贤县人，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江西秦风（进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江西秦风（进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金平，男，1965年7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进贤县人，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诉人杨斌因与被上诉人陶金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所有讼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了被上诉人通过其子陶超账户于2015年12月4日向案外人杨国水的账户汇款70万元出借款，另又查明上诉人通过妻子张瑞芳的账户分别于2016年5月4日转款20万元、2016年9月13日转款15万元、2016年11月29日转款20万元、2017年4月24日转款20万元，共计转款75万元给被上诉人之子陶超的账户，2017年8月4日转款34.25万元给被上诉人，至此，上诉人通过妻子张瑞芳账户分别向陶超账户转款75万元，向陶金平账户转款34.25万元，合计已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109.25万元，而一审法院却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109.25万元中只有33.25万元用于清偿被上诉人70万元的借款利息，却对剩余76万元款项的去向、使用目的只字不提。上诉人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条约定，2015年12月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款项70万元，该70万元系通过其子陶超账户借出，上诉人在归还借款时亦按被上诉人提供的账号还款75万元给陶超账户，并在2017年8月4日再次转款34.25万元给被上诉人账户用于归还全部借款本息。至今，上诉人不但还清了该70万元的全部借款本息，如按还款时间阶段分别计算借款本息，至2017年8月4日上诉人最后还款34.25万元时已超付179293元。然一审法院只认定2017年8月3日、2017年8月4日，上诉人通过其妻子张瑞芳的账户向被上诉人的账户转入20万元、14.25万元合计34.25万元的还款事实，而对上诉人还款到被上诉人其子陶超的75万元事实却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70万元都是通过其子陶超账户转入杨国水账户，但上诉人还款至陶超账户的75万元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退一万步讲，按一审法院查明所讲，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妻黄红英之间还有160万元的借款，但该借款发生在2015年12月16日，而被上诉人借款在2015年12月4日，时间在被上诉人的借款之后，两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均为6个月。如果把被上诉人陶金平、其妻黄红英、其子陶超看成是一个出借整体的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该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当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其子陶超账户共计还款了109.25万元，按照该司法解释规定的还款顺序，在双方没有约定还款顺序的情况下应优先清偿先到期的债务，即上诉人已全部清偿了被上诉人70万元的借款和利息。而如果把陶金平、其妻黄红英、其子陶超不看成是一个出借整体，那么上诉人还款给了陶金平、陶超均系清偿本案诉争的70万元借款本息，上诉人一直也坚持认为所还款项应一笔一笔清算，而上诉人在与黄红英的案件中也一直承认没有还一分钱给黄红英，所有还款均系还本案诉争的70万元借款本息。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仅应归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开庭前依上诉人申请调取了黄红英、陶金平（黄红英之夫）、胡新春、陶超（陶金平之子）等人的银行交易明细，从这些明细上可以看出黄红英、陶金平、胡新春、付重慧（胡新春之妻）等人形成利益共同体，是合伙放贷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在这些人之间不断的借新贷还旧贷，出现了高利贷、套路贷情形，不断虚增上诉人的债务，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调取的银行明细查明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70万元来自其子陶超，而在向上诉人出借款项期间，被上诉人之子陶超、被上诉人陶金平均在银行有巨额贷款余额未归还，被上诉人的出借资金并非是其自有资金，而是从银行借款后高利转贷给上诉人。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新颁布的九民会议纪要精神，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如出现高利转贷、套路贷的情形，则应为无效的借贷合同关系。据此，上诉人在一审期间请求法院依法调取被上诉人及相关人员的银行征信，但一审法院却未予以调查，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陶金平、其子陶超存在借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上诉人的犯罪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应属无效，上诉人仅需归还借款本金。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查黄红英、陶金平、胡新春、付重慧、陶超等人的个人征信报告，查清被上诉人在出借给上诉人借款期间是否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上诉人的情形，同时，合并审理上诉人与黄红英、陶金平、胡新春三个民间借贷诉讼案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陶金平辩称：一、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约定的借款利率在合法利率期间内，且在本案中主张利率仅为月利率2%，不存在高额利率的情形。三、杨斌于2015年12月4日向陶金平出具借条，借条约定利率为月息2.5%，借款本金为70万元，借期3-6个月。陶金平于2015年12月4日通过陶超账户向杨斌指定的收款人杨国水账户转账70万元，该本金交付过程得到了杨斌以出具借条方式确认，借款及利息约定的事实清楚，有借条及转账凭证相互印证。就还款过程，有双方于2017年5月30日、2017年7月28日的两份结算凭证予以确认，该结算与双方转账记录反映的划款时间、金额相互印证，足以确认。四、关于本息的归还顺序，上诉人所称规则仅适用于双方无约定的前提下，而本案中双方对所还款项有明确的计算并出具了欠条、说明等书面材料作为证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还款的内容有明确的约定，双方以先还息后换本的方式进行了结算。根据约定优先的原则，双方在2017年5月30日的结算，系双方对还款内容约定的确认，形成的欠条及计算方法等证据，应当作为评判的依据。五、上诉人主张法律适用缺乏适用前提，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不存在高利转贷，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均来自于家庭自有资金，被上诉人及儿子在银行的贷款均为住房贷款且发生在本案出借之后，故被上诉人不存在套取金融资金对外出借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斌归还陶金平借款70万元及利息32.2万元（按月利率2%自2017年7月4日起至2019年6月4日止，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斌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2015年12月4日，杨斌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向陶金平借款7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2.5%，借期3-6个月，期满本息一次性付清，此款按转入杨国水账户62×××06为准。同日，陶金平通过其子陶超的账户向杨国水的上述账户内转入70万元。2017年7月28日，经双方结算，在上述借条的复印件上对载明的“本人已付到2017年7月4日利息。此款半年之内本息一次性按借条付清。本人2017年8月3日之前转人民币叁拾肆万贰仟伍佰元给陶金平。此字据生效，与原件一样。”内容予以签字确认。2016年5月4日、2016年9月13日、2016年11月29日、2017年4月24日，杨斌通过其妻子张瑞芳的账户分别向陶超的账户转入20万元、15万元、20万元、20万元；2017年8月3日、2017年8月4日，杨斌通过其妻子张瑞芳的账户分别向陶金平的账户转入20万元、14.25万元；合计被告共支付109.25万元，因陶金平妻子黄红英借给杨斌160万元，该案已另案起诉，经双方结算，杨斌偿还的109.25万元中偿还本案借款利息款项为33.25万元（即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至2017年7月4日）。其余款项杨斌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经双方结算，杨斌尚欠陶金平借款本金70万元及自2017年7月5日起的利息，有借条、结算说明等为证，予以确认。杨斌于2017年8月3日、8月4日两次向陶金平的账户共转入34.25万元，该款支付时间、金额均与结算说明相符，且之前杨斌偿还的款项均转入陶超的账户，只有该34.25万元转入了陶金平本人的账户，杨斌辩称该款系偿还结算后的本息，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该辩解。陶金平主张杨斌偿还该笔借款本金及自2017年7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杨斌辩称其偿还的109.25万元均系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双方于2017年7月28日已结算，且由杨斌签字认可，其辩解与双方结算说明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杨斌于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一次性还清陶金平借款本金70万元； 二、上述借款本金，杨斌应自2017年7月5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案件受理费13998元，减半收取6999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11019元，由杨斌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一份批注在2015年12月4日借条下的收条复印件，上诉人质证认为收条中“杨斌”的签字是其所写，但收条上记载的内容在签字时并不存在，系后面加上去，上诉人只是确认75万元转款。此外，一审法院在一审诉讼中依据上诉人的申请调取了陶金平、陶超等人的银行交易明细交给了上诉人，但并未组织双方质证，本院在二审中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30日，杨斌在2015年12月4日的借条下面再次签名，签名上方载明：“从2015年12月4日起共收到杨斌付给黄红英、陶金平利息共计四笔75万元（即2017年5月30日）”。签名下方载明：“2017年5月30日，总共转账4次，属实共计75万元”。2019年7月3日，在陶金平起诉本案的同时，其妻子黄红英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同时起诉杨斌、张瑞芳夫妇至一审法院，请求杨斌、张瑞芳归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并陈述因双方于2017年7月28日进行了结算，利息已经支付至2017年7月16日，其诉请的利息系从2017年7月17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作出了（2019）赣0124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判决杨斌、张瑞芳归还黄红英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以借款本金160万元为计息基数，自2017年7月17日起算之本息付清之日止）。杨斌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后又撤回上诉。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是认为被上诉人的出借资金来源于银行借款，属于高利转贷及存在“套路贷”、虚增债务等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调取了被上诉人及其儿子的银行交易明细，但调取的证据无法证明陶金平的借款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也无法证明存在“套路贷”、虚增债务等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 二、关于涉案借款本息是否还清的问题。经查明，陶金平与另案16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黄红英系夫妻关系，两笔借款的债权人实质上为同一债权主体，杨斌共计还款109.25万元，上诉人认为其已经归还的109.25万元均是归还了本案70万元借款本息，而被上诉人则认为系归还本案70万元及以黄红英的名义出借的160万元借款的利息。评析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2017年7月28日在借条下方书写的内容明确载明针对本案70万元借款付到2017年7月4日利息。在黄红英160万元借款案件中，上诉人庭审中陈述2017年7月28日进行了结算，只是认为黄红英同意免除2017年7月17日之前的利息，但并无证据证明免除利息，再结合160万元借条下批注的内容，可以认定杨斌对其与黄红英、陶金平两笔借款的还款顺序进行了约定，双方2017年7月28日对两笔借款进行了结算，归还的款项应属于归还两笔借款，而非单独归还本案的借款。其次，70万借款从借款之日2015年12月4日算至2017年7月4日约共计19个月，按约定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为33.25万元；160万元借款本金从借款之日2015年12月17日算至2017年7月16日约共计19个月，按约定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为76万元，合计总金额为109.25万元，与杨斌所归还的还款总额一致，可以与前述证据相印证。另外，黄红英160万元借款利息主张是从2017年7月17日开始计算，其未主张之前的利息是因为认为双方对2017年7月17日之前的利息已经结算及偿还，杨斌又并无证据证明黄红英同意免除其该阶段利息，即黄红英的诉讼请求中已经扣除了2017年7月17日之前的利息，虽然杨斌针对该案也上诉到本院，但又撤回了上诉。最后，杨斌的抗辩主张，归还的款项都是涉案70万元借款的本息，但经核算，截至2017年8月4日，其归还的金额要超过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约定利率计算的本息总额十几万元，有违常理。综上，在认定109.25万还款系归还两笔借款的前提下，本案70万元借款计算至2017年7月4日的利息为33.25万元，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本金70万元及2017年7月5日起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8元，由上诉人杨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宗华 审 判 员 曾 琴 审 判 员 周 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曾心泉 书 记 员 涂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