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炳生，男，1952年9月3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江，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国军，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岳芝，女，1953年7月1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县。 上诉人龙炳生因与被上诉人龙岳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炳生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628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2012年1月12日签订借条的债务已于2015年11月6日超过诉讼时效。在2012年1月12日的借条中上诉人于被上诉人约定借款期限半年内还清，即诉讼时效至2014年7月12日止。因2013年11月4日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内履行了部分债务，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至2015年11月5日止，此时债务变为自然债务。而2015年12月11日上诉人基于诚信及社会道义，对欠自然债务的偿还4万元时，还清了上诉人借资的14万本金。而被上诉人2018年11月28日才起诉到松桃县人民法院，显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二、2015年12月11日，上诉人已还清被上诉人14万本金。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以及一审中被上诉人当庭供述认可，上诉人2013年11月4日还款10万，2015年12月11日还款4万元均系偿还本金而非利息，因此以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14万元计算，本金已还清。因双方约定利息高于24%，按24%计算，2012年1月12日至2013年11月4日期间，以14万元为基数，产生利息6.16万元；2013年11月4日还款10万元本金后，尚欠本金4万元，2013年11月5日至2015年12月11日期间产生利息2万元，共计利息8.16万元。但因诉讼时效经过，该笔债务成为自然债务。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11日签订的28万元借条,并非系对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借条的核算。2015年年12月11日上诉人因再次需要资金周转，与被上诉人协商借款事宜，达成的一个新的借款协议借款28万元，于是出据借条给被上诉人，但是由于被上诉人并未交付相关款项，该借款合同并未生效。 龙岳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借款本息32.97万元（结算至2018年12月11日）。在重审庭审中原告龙岳芝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32，616.68元；2．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利息137，920.64元（暂算至2014年9月3日起至2018年12月11日止）利随本清，两项共计270，537.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他人介绍，原告龙岳芝与被告龙炳生达成借款协议，约定原告龙岳芝借款20万元给被告龙炳生，月息5分，借款期限半年。2012年1月12日，被告龙炳生向原告龙岳芝出具了20万元的借条，当日原告龙岳芝扣除利息后通过银行转账14万元给被告龙炳生。2013年11月4日被告龙炳生偿还了10万元。2015年12月11日偿还了4万元，当日当事人双方又对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了核算，被告龙炳生又向原告龙岳芝出具了28万元的借条。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书证及当庭陈述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案中原告龙岳芝交付借款给被告龙炳生，双方借货关系成立。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被告龙炳生认为，当事人的借贷关系产生于2012年1月，该笔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而2015年12月的借条，原告龙岳芝并未实际交付该笔借款，借贷关系不成立。根据庭审中当事人陈述，原、被告双方2012年1月发生借贷关系，2015年12月双方再次通过借条确认，并约定2016年12月底偿清。2015年12月龙炳生出具的借条是对2012年1月债务的本金和利息的重新核算并不是新的债务，当事人间均没有产生新债条的意思表示。被告龙炳生将两张借条视为二次债务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2018年11月原告龙岳芝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原告龙岳芝起诉时未满三年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依法享有本案的司法审查权。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计算方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原告龙岳芝扣除利息后仅交付14万元借款给被告龙炳生，本案借款本金为14万元。原、被告双方借款利息约定为月息5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借贷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约定无效，被告龙炳生已偿还的借款按年利率36%先支付利息，超出部分用于抵扣本金。2013年11月4日偿还10万元时，偿还利息91,410.00元（140,000.00元×36%年利率÷365天×662天≈91,410.00元），剩余8,590.00元偿还本金，之后本金数额为131,410.00元。被告龙炳生2015年12月11日已偿还的4万元按36%年利率偿还利息，2013年11月5日起每日的利息为130.00元（131,410.00元×36%年利率÷365天≈130.00元），40,000.00元可以偿还利息308天即可偿还到2014年9月9日。从2014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支持利息。 综上所述，原告龙岳芝与龙炳生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约定年利率超过36%的利息部分无效，被告龙炳生已偿还的借款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后剩余部分用于抵扣本金，未支付的本金按年利率24%支持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龙炳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龙岳芝借款本金131,410.00元，并从2014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龙岳芝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46.00元（龙岳芝已预缴），由被告龙炳生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龙炳生2015年12月11日出具借条所涉借款与2012年1月12日的借款是否属同一笔债务；2、龙炳生对2012年1月12日的借款是否已经清偿；3、龙岳芝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龙岳芝提交的其与龙炳生之间的短信和通话录音，龙炳生于2015年12月11日出具的借条是其与龙岳芝对2012年1月12日的借款本息结算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二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该债权凭证上记载的本金系由之前借款本息结算而来，债权凭证出具之前和之后的借款关系存在相承性，从资金的来源看，债权凭证所记载的金额就包含了前期的借款利息，龙炳生上诉称该借条不是2012年1月12日的借款本息的结算，与其一审自认不符，其本人也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对其主张28万元借款没有交付，借款合同不成立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龙岳芝依据双方当事人2015年12月11日重新签订的借条起诉，该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凭证约定偿还期限为2016年12月30日前，其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2016年12月31日计算，龙岳芝于2018年11月28日起诉，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同时，在2012年1月12日的借款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龙炳生于2015年12月11日仍向龙岳芝偿还部分借款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对龙炳生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龙炳生2012年1月12日向龙岳芝借款，双方约定的借款本金为20万元，但龙岳芝在支付本金时从中预先扣除利息6万元，实际仅向龙炳生支付1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2012年1月12日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4万元。双方对2012年1月12日的借款约定利率为月息5%，超过了年利率24%,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本金，龙炳生重新出具的借条对相关利息的计算应当符合民间借贷中关于利率上限的规定。2012年1月12日至2015年12月11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40000×2%÷30×1410＝131600元，扣除已返还的14万元，该借条中计入的14万元借款本息和已超过按年利率24%计算的本息和，对超过部分依法不予保护，故龙炳生2015年12月11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28万元不能认定为本案借款本金。 龙炳生向龙岳芝实际借款14万元，其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半年届满后虽已归还了14万元，但对已支付的14万元是支付利息还是归还借款本金问题。因本案没有证据认定当事人之间对该14万元还款是付利息还是还借款有约定,且双方对此有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龙炳生上诉提出其偿还的14万元是本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双方借款利息约定为月息5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根据上述规定，被告龙炳生已偿还的借款按年利率36%先支付利息，超出部分用于抵扣本金。2013年11月4日偿还10万元时，偿还利息92680.00元（140,000.00元×36%年利率÷360天×662天=92680.00元），剩余7320元偿还本金，之后本金数额为136280。龙岳芝主张借款本金为132616.68元，从其主张。被告龙炳生2015年12月11日已偿还的4万元按36%年利率偿还利息，2013年11月5日起每日的利息为132.62元（132616.68×36%年利率÷360=132.62元，以偿还利息301天即可偿还到2014年9月1。故对尚欠本金132元按年利率24%从2014年9月3日计算利息至付清止。一审判决按365天计算日利率不符合利息计算规定，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截止时间未明确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9）黔0628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2019）黔0628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龙炳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龙岳芝借款132616.68元，并支付2014年9月3日以后的利息，以132616.6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8元，由龙炳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全 审判员 芦化莉 审判员 吴爱民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李正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