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1民初3945号原告：精中国神（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程仲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兵，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武夷山市中山路18号。法定代表人：谢启龙，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山，福建本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福建本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精中国神（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中国神公司）与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精中国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兵，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山、张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精中国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策划费2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关于合作拍摄电影框架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被告出资50万元委托原告对大安红军街进行整体风格设计和营销策划，第四条约定本协议签署后支付30万元，完成整体场景设计和营销策划且经被告确认后支付余款。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了30万元，原告亦按照约定完成了设计和策划工作，但被告以“当时口头协议电影开拍后再上会研究确认是否拨付剩余的20万”为由拒付，且在2017年8月正式复函原告“对余款20万元目前不予支付”。被告的行为丧失了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辩称，涉案协议签订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通过拍摄电影宣传武夷山市，弘扬红军精神，不认可原告关于合同签订过程的陈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理由：一、提交方案和效果图只是合同的一小部分内容，合同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拍摄电影，设计方案和效果图也是为了拍摄电影，电影并未实际拍摄。因为涉案电影未实际拍摄，被告认为设计方案和效果图并没有实际意义；二、被告确实收到原告交付的设计方案和效果图，但效果图不符合被告要求，被告通过口头方式告知原告法定代表人陈仲平不符合要求且需要修改，就此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于2013年11月份左右双方口头约定电影开拍后再支付剩余的20万；三、被告履行了涉案协议中第五条甲方义务中的第一项立体改造，花费130万元。被告依据原告提交给被告的详细方案和效果图进行了立体改造，被告履行了协议第五条甲方义务中的第二项租用土地的内容，花费了80万元。但原告没有履行协议第五条约定的乙方义务；四、被告不支付剩余20万元的依据是被告享有不安抗辩权，被告认为原告已经丧失商业信誉，理由是原告保证电影2014年在全国院线上映，但原告未实际履行。被告认为原告有可能丧失履约能力，理由是在改造拍摄场景时我方向原告拨付130万元，但原告仅实际支付施工方80万元。如果原告履行完协议约定的乙方义务第3、5项，被告同意支付余款20万元。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8日，武夷山市人民政府（甲方）与精中国神公司（乙方）签订《关于合作拍摄电影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合作拍摄电影《十月一日》，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条款，共同遵守。第一条合作项目：电影《十月一日》，片长120分钟。第二条主要合作内容：甲方提供大安红军街整体场景、拍摄主场景临时建设用地，乙方拍摄完成电影《十月一日》。第三条整体策划：甲方出资50万元委托乙方对大安红军街进行整体风格设计和营销策划，乙方保证本协议签署后20个工作日提交详细方案和效果图。第四条策划费支付方式：本协议签署后支付30万元，完成整体场景设计和营销策划且经甲方确认后支付余款。第五条双方责任及义务：（一）甲方：1、甲方出资210万元（控制性预算）帮助乙方按照拍摄场景图要求，对大安红军街……进行立面改造，按立面改造工程进度拨付资金；2、甲方租用三溪山坳土地5亩并完成平整，提供乙方临时搭建拍摄主场景；3、甲方出资（控制150万元以内）按乙方拍摄进度（2013年10月底前）要求完成大安红军街强弱电缆下地或电线迁移。(二)乙方：1、乙方保证按拍摄计划完成电影的拍摄，在武夷山举行电影首映式；2、乙方保证按双方共同确认的施工图对大安红军街部分进行立面改造，在电影拍摄完成后将所有场景归还甲方；3、乙方保证电影在2014年内在全国院线上映；5、乙方保证影片获“五个一”文化工程奖。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30万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认可涉案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方案和效果图”是针对第四条中约定的“整体场景设计和营销策划”。2017年7月，原告向被告发送《呈送件》，文件记载：“由于当时承建大安红军街立面改造工程的承建单位将我公司告诉至武夷山法院，政府建议等诉讼结果再与我公司商议上述纪要和协议中涉及事宜。经法院判决我公司与工程承接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并已经支付了部分款项，现将有关事宜汇报如下：一、大安红军街整体策划方案与大安红军街立面改造工程分为两个不相联系的分项。既然我公司已经完成了整体方案设计并经政府组织相关部门会审未再提出新的修改意见，武夷山政府就应该按框架协议规定支付余款20万元。二、我公司已经完成上述协议中规定条款之协助政府在大安完成了红军街立面改造工程……我公司认为：由于贵政府领导班子调整，对【2013】28号市委专题会议纪要中指出由市发改局与拍摄电影投资方大拇指（中国）公司进行文化地产项目对接没有实际进展和大安红军街立面改造工程延误造成电影投资方无法对这个电影投资。我公司之前已经完成电影剧本创作、拍摄许可证、导演和演员的挑选工作，均须重新选择和筹措资金建组展开电影拍摄工作。我公司正式承诺：1、如果贵政府按协议支付整体策划费余款20万元，我公司正式建组展开电影拍摄工作……”2017年8月15日，被告向原告发送《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精中国神公司所提诉求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复函》载有：二、框架协议主要内容及履约情况，关于《框架协议》第一至四条的履约情况：甲方：签订合同后便由市财政拨付乙方30万元整，当时口头协议电影开拍后再上会研究确认是否拨付剩余的20万元；乙方：提供一份《天下大安旅行景区整体规划设计运营方案策划》。《框架协议》第五条的履约情况：乙方第1项义务的履约情况：乙方至今未给出具体拍摄时间，乙方于2014年8月12日对甲方提出投资方已撤出大安项目；乙方义务的第2、3、4、5点，乙方均未履约。三、针对乙方所诉事项，甲方的意见是：1、余款是否支付。由于乙方电影一直未开拍，又陷入拖欠工程款的法律纠纷，法院判决后拒不履行被列入失信黑名单至今未消除，造成合约未能完成，且由于乙方电影迟迟未开拍造成甲方前期用于电缆下地、迁移、立面改造以及临时搭建拍摄场景土地费用投入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对甲方投入造成较大损失，对余款20万元，甲方目前不予支付。2、该电影是否继续拍摄。……综上，待乙方履行完法律执行文书，在当地消除不良影响且就影片拍摄拿出具体的可行性方案后，甲方再继续与之洽谈合作事宜。2013年10月底11月初，原告当面将涉案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详细方案和效果图交给被告。庭审中，原告称被告未提出修改意见，被告则表示其向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提出了修改意见，但被告认可确实使用了原告提交的方案和效果图进行立面改造，并认为使用原告提交的方案和效果图进行立面改造并不能说明被告确认了原告的方案，而是双方就支付剩余20万元已经达成新的口头协议，约定电影开拍后再支付剩余的20万，《呈送件》《复函》的内容可以印证双方就延迟支付20万元达成了口头协议。原告表示双方并未达成新的口头协议。关于电影没有拍摄的原因，原告称主要原因是红军街立面改造工程发生纠纷以及被告单位人事调整，被告称不清楚电影未拍摄的原因。2014年10月24日，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昌公司）诉被告精中国神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在2015年3月30日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出具调解书，精中国神公司认可尚欠建昌公司工程款25万元，并同意在2015年6月30日之前付清。被告提交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7年2月22日出具的《关于申请执行人建昌公司、被执行人精中国神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情况报告》（以下简称《执行情况报告》），报告显示武夷山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将精中国神公司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后双方达成和解，但精中国神公司仍未完全履行债务，2016年6月7日再次将精中国神公司列入失信黑名单。本院当庭通过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原告未在失信名单中。上述事实，有《关于合作拍摄电影框架协议》《呈送件》《复函》《执行情况报告》、民事调解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原告精中国神公司与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签订的涉案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被告是否确认了原告交付的方案和效果图，双方就支付20万余款是否达成新的口头约定；2、被告主张的不安抗辩权是否成立。关于被告是否确认了原告交付的方案和效果图、双方就支付20万余款是否达成新的口头约定，被告认可收到原告交付的设计方案和效果图，但认为效果图不符合要求，被告已通过口头方式告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不符合要求且需要修改，就此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口头约定电影开拍后再支付剩余的20万。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涉案协议第四条约定，在原告完成整体场景设计和营销策划且经甲方确认后应支付余款。被告使用原告提交的设计方案和效果图进行立面改造，可以认定被告确认了原告提交的方案和效果图。被告辩称在收到设计方案和效果图后认为效果图不符合其要求便以口头方式告知原告需要修改，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被告提出《呈送件》及《复函》的内容可以证实原被告双方就延后支付剩余的20万元费用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支付20万元余款达成新的口头约定，即使双方就延后支付达成新的约定，也仅仅是对支付时间延后的约定，并不能据此认定被告不应支付余款。关于被告主张的不安抗辩权是否成立，被告认为其不支付剩余20万元的依据是享有不安抗辩权，原告已经丧失商业信誉，理由是原告保证电影2014年在全国院线上映，但原告未实际履行。且原告有可能丧失履约能力，理由是在改造拍摄场景时被告向原告拨付130万元，但原告仅实际支付施工方8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不安抗辩权是指双务合同中一方当事人应当先履行合同义务，在合同订立之后履行之前，有确切证据证明后履行一方当事人将来有不履行或者不能履行合同的可能时，先履行一方可以暂时中止履行，并及时通知对方当事人在合理的期限内提供适当担保。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见，不安抗辩权的适用条件有三点：一是双方当事人须因双务合同互负债务，二是须当事人约定一方当事人先履行债务，三是先履行一方有确切证据证明另一方不能或不会做出对待履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本案所涉合同是框架协议，合同的总目的虽然是为了拍摄电影，但合同的履行分为相对独立的几个阶段，每个阶段双方的权利义务不尽相同。其中“被告委托原告完成场景设计及营销策划并支付费用”这一阶段与之后的拍摄电影等阶段相互独立，故不能认定被告支付20万元场景设计和营销策划的余款是原告拍摄电影的先履行债务；其次，被告支付20万元余款与原告拍摄电影不是对待给付关系，不具有牵连性；再次，即使原告之前位于失信名单，但经当庭查询，目前其已不在失信名单中，已不符合“丧失商业信誉或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不符合履行不安抗辩权的适用条件，故对被告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原告向被告交付了涉案协议约定的方案和效果图，被告应当支付合同约定的对价。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向原告精中国神（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策划费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丹审 判 员  王海超审 判 员  任 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文书 记 员  邱若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