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再6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陆月利，女，197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凯(陆月利胞兄)，男，汉族，住广西宾阳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网商路599号4幢7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24。 法定代表人:胡志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景霞，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琪，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陆月利因与被申请人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终6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桂民申15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陆月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凯，被申请人网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景霞、王梦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月利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陆月利的诉讼请求。理由：（一）陆月利与网易公司之间并非平等主体，陆月利被迫接受网易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扣除交易款项的条款并未经双方协商，且扣除交易款的行为亦未经陆月利同意，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九、十、十二、十三条的相关规定。（二）《服务条款》中并没有对“娱乐互动，以及基于该等娱乐互动的需要”进行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该条款应当作不利于网易公司的解释。（三）陆月利在玩《倩女幽魂2》期间曾充值1200元，直到角色被处罚时只剩下1.39元，说明陆月利在游戏中存在购买行为，并非原审认定的陆月利游戏角色购买记录为0。（四）陆月利的角色在四年前就已经达到144.7级（满级150级），武器+16（最高+20），完美度满五颗星（最高五颗星），修为81.8，修炼修为花了10亿经验，可以轻松应对游戏的大部分任务，已经明显提升角色实力，并非网易公司所称的陆月利未将获得的游戏币用于提升角色实力。如果网易公司要求玩家在游戏中获得的游戏币只用于提升角色实力，那游戏任务中只奖励不能在“藏宝阁”交易的银票就行，而网易公司却奖励可以在“藏宝阁”交易的银两，后又认定玩家在“藏宝阁”交易银两的行为属于牟利，前后矛盾。陆月利花了长达19个月的时间玩案涉游戏，不可能只是为了牟利1600元。 网易公司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本案二审判决于2018年11月6日生效，陆月利2019年5月17日才提交再审申请，已经超过法定再审申请期限，应当驳回陆月利的再审申请。（二）陆月利与网易公司签订的网络服务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陆月利认为双方协议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缺乏依据。1.网络服务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虽然网易公司提供的为格式合同，但合同中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且网易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2.本案属于民事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三）陆月利认为牟利条款约定不明缺乏依据。1.协议对牟利情形及处罚措施进行明确约定，网易公司对陆月利的处罚在协议约定范围之内；2.《服务条款》第七条第10项采用“概括+列举”的方式对牟利行为进行明确，不会产生任何歧义。网易公司提供游戏产品和服务是为了让用户在游戏中通过娱乐互动体验丰富多彩的游戏内容和乐趣，而非为玩家提供牟利平台；3.网易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交的多份生效判决均可证明《服务条款》等电子协议中的牟利条款对用户具有约束力，网易公司有权对违约用户采取处罚措施。（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网易公司的处罚措施不属于侵权行为。1.陆月利在游戏中频繁自己组队，重复“师徒”、“中三环”任务，刷取游戏币并出售，而非将赚取的游戏币用于提升角色实力，上述行为已经超出“正常的娱乐互动”范围，符合《服务条款》中约定的“利用多个游戏角色以营利为目的交易游戏道具”，网易公司的处罚正当合理；2.陆月利称其存在充值行为故而存在购买记录，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意图捏造网易公司篡改数据缺乏依据。网易公司的主张和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陆月利在游戏商城购买记录和“藏宝阁”购买记录为0，与陆月利存在充值行为没有关系。网易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不可能存在篡改数据的行为。综上，陆月利的再审申请已超过六个月的期限，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陆月利的再审申请。 陆月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网易公司立即解除陆月利在游戏《倩女幽魂2》中账号为ｗｙｑ×××＠163.ｃｏｍ、ｗｙｑ×××＠163.ｃｏｍ所有角色人物的账号处罚措施；2.判令网易公司返还陆月利人民币1600元本金，利息500元；3.判令网易公司向陆月利公开书面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63623元；4.返还清空的游戏币；5.判令网易公司不得强制玩家到“藏宝阁”交易;6.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网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1日，陆月利通过网易《倩女幽魂2》官网实名认证申请注册了ｗｙｑ×××＠163.ｃｏｍ、ｗｙｑ×××＠163.ｃｏｍ两个网易通行证账号，并用ｗｙｑ×××＠163.ｃｏｍ创建了角色ID分别为52190254、591090254、840920254的三个角色，用ｗｙｑ×××＠163.ｃｏｍ创建了角色ID分别为53380254、580290254、840910254的三个角色。根据网易公司设置的程序，注册网易通行证必须点击接受电子协议《网易通行证服务条款》，网易公司另在游戏官方网站和客户端设置《最终用户使用许可协议》、《服务条款》、《“藏宝阁”网上交易平台服务协议》，玩家参加游戏必须接受并同意上述规则。《网易通行证服务条款》载明:非经网易公司同意，用户不能利用网易各项服务进行销售或其他商业用途。如游戏用户有需要将服务用于商业用途，应书面通知网易公司并获得网易公司的明确授权。《最终用户使用许可协议》载明:用户不得利用《倩女幽魂2》软件以各种形式为自己及他人牟利或者从事不正当行为。如发生上述行为，网易公司有权作出独立的判断并采取相应的措施，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限制用户账号的登录、限制用户在游戏中的活动、删除与复制有关的物品、删除用户的账号并要求用户赔偿因从事上述行为而给网易公司造成的损失等。《服务条款》载明:游戏道具包括但不限于游戏币、道具等，其所有权归属网易公司所有，用户只能在合乎法律和游戏规则的情况下使用;为避免破坏游戏的公平性或平衡性，用户同意并理解其只能通过《倩女幽魂2》的产品和服务进行娱乐互动，以及基于该等娱乐互动的需要而于网易公司提供或认可的交易平台上交易游戏道具。除上述情形外的游戏道具交易或其他任何牟利情形将被视为牟取不正当利益，包括但不限于利用多个游戏角色以营利为目的交易游戏道具、充当游戏道具交易中介收取中介费等;网易公司对游戏用户牟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有权采取倒扣数值、回收游戏道具、暂时隔离、永久隔离、强制离线、封停账号等措施;用户在参与《倩女幽魂2》游戏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资料、数据和记录，包括但不限于游戏登录记录、游戏角色、游戏虚拟物品、游戏消费记录和相关的使用统计数字等归网易公司所有。发生争议时，用户同意以网易公司的系统数据为判断标准。《“藏宝阁”网上交易平台服务协议》载明:网易公司发现藏宝阁交易存在异常时将进行查证，如查证该笔交易违反了《倩女幽魂2》服务条款及玩家守则的约定，网易公司有权终止该笔交易或者直接扣除卖方应收取的交易款项;若经网易公司调查发现，交易确属违反法律法规或《倩女幽魂2》服务条款及玩家守则，网易公司有权撤销该交易，回收游戏道具或在网易宝余额中扣除等额的交易款项、限制或禁止用户使用网易宝账户及其余额的权限。 2015年2月24日，网易公司同时对陆月利账号为ｗｙｑ×××＠163.ｃｏｍ、人物ID为52190254的角色和账号为ｗｙｑ×××＠163.ｃｏｍ、人物ID为53380254的角色进行了“角色隔离和扣除该角色游戏币”的处罚措施，处罚原因是“利用游戏内容牟取不正当利益”。网易公司提供的“藏宝阁”数据显示，2015年2月22日，陆月利的上述两个角色ID在藏宝阁分别出售了96,000,000的银两，交易价格均为800元人民币;2015年2月25日，网易公司对陆月利的上述两个角色ID交易金额均为760.4元、合计1520.8元的交易款进行截流，处罚类型为“牟取不正当利益”。2015年2月27日，陆月利通过网易公司设定的解除隔离的二选一方法即:缴纳“保释金”5000元宝(游戏道具)的方式解除了对上述两个角色1D暂时隔离的处罚措施，解除角色隔离后，网易公司未将角色内的游戏币返还给陆月利;陆月利缴纳的元宝已于2015年3月29日领回。 网易公司提供的玩家账号角色ID信息基本记录载明，陆月利的两个账号、6个角色人物的娱乐互动中“是否帮会”、“是否结婚”均为否，商城购买及“藏宝阁”购买记录均为0。网易公司提供的“玩家自己组队赚钱牟利记录表”及“玩家任务记录”载明:2014年2月24日至2015年2月24日期间，陆月利在游戏中频繁利用自己多个游戏账号角色自己组队，钟爱“师徒”、“中三环”任务，共完成了“师徒”任务9182次，“中三环”任务3266次等，赚取了大量银两。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陆月利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元，由陆月利承担。 陆月利不服一审判决，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除本金1600元的利息外，改判支持陆月利在一审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原诉请网易公司返还陆月利本金1600元的利息500元二审变更为按同期银行利率万分之五的三倍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并判令网易公司赔偿陆月利充值保释金100元、往返南宁费用2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网易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发生违约责任之诉与侵权责任之诉竞合，经一审法院释明，陆月利选择侵权责任之诉，故一审法院按网络侵权责任纠纷审理本案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易公司对陆月利案涉游戏账号、角色实施角色暂时隔离、扣除游戏币及扣除交易款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关键在于审查网易公司实施上述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陆月利与网易公司在《服务条款》、《“藏宝阁”网上交易平台服务协议》中关于网易公司有权对陆月利的相关违约行为采取暂时隔离、扣除角色游戏币、扣除等额交易款项等措施均为平等主体双方当事人设立的协议约定，不具有我国行政机关管理性质，不属于我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陆月利上诉主张上述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陆月利与网易公司达成的《网易通行证服务条款》、《最终用户使用许可协议》、《服务条款》、《“藏宝阁”网上交易平台服务协议》虽为网易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但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情形，故为合法有效条款，对陆月利与网易公司均有法律约束力。而根据陆月利与网易公司达成的上述网络协议的约定，若陆月利存在“利用游戏内容牟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则网易公司有权依据《服务条款》的约定对陆月利采取角色隔离和扣除游戏币的处罚措施，并依据《“藏宝阁”网上交易平台服务协议》的约定对陆月利的交易款予以扣除。《服务条款》载明，为避免破坏游戏的公平性或平衡性，用户同意并理解其只能通过《倩女幽魂2》的产品和服务进行娱乐互动，以及基于该等娱乐互动的需要而于网易公司提供或认可的交易平台上交易游戏道具。除上述情形外的游戏道具交易或其他任何牟利情形将被视为牟取不正当利益，包括但不限于利用多个游戏角色以营利为目的交易游戏道具、充当游戏道具交易中介收取中介费等。即用户在“藏宝阁”上交易游戏道具的行为，必须是出于“娱乐互动”的目的，以及“基于该等娱乐互动的需要”，除此之外的其他在“藏宝阁”交易游戏道具的行为都被视为“牟取不正当利益”。所谓“娱乐互动”的目的以及“基于该等娱乐互动的需要”，应当理解为购买游戏道具是基于游戏体验的需要，出售游戏道具亦应当基于游戏的需要，并且出售的游戏道具是通过正常的游戏体验得到的。本案中，陆月利两个被处罚的角色ID在商城购买及“藏宝阁”购买记录均为0，而其出售的银两是通过在游戏中频繁利用自己多个游戏账号角色自己组队，大量重复“师徒”、“中三环”任务赚取的，其中在2014年2月24日至2015年2月24日期间共完成“师徒”任务9182次，完成“中三环”任务3266次，陆月利获取虚拟游戏币后，未将这些虚拟游戏币用以提升自己的装备，增强与其他玩家的互动，而是将之放置在“藏宝阁”中出售，其行为已经不属于正常的娱乐互动。因此，陆月利的行为违反了《服务条款》的约定，应当认定属于“牟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网易公司据此依据双方达成的网络协议的约定对陆月利案涉游戏账号、角色实施角色暂时隔离、扣除游戏币及扣除交易款的处罚措施，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不存在过错，故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陆月利上诉主张网易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另，陆月利在二审中请求将原一审诉请网易公司返还其本金1600元的利息500元变更为按同期银行利率万分之五的三倍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并请求判令网易公司赔偿其充值保释金100元、往返南宁费用200元，这属于陆月利在二审程序中增加的诉讼请求，网易公司不同意二审一并审理，故二审法院依法不予审理。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元（陆月利已预交），由陆月利负担。 再审庭审中，陆月利对原审认定网易公司对其暂时隔离处罚的角色ID为2个有异议，认为实际被暂时隔离处罚的角色ID是6个。经网易公司确认，网易公司于2015年2月24日暂时隔离处罚的角色ID为6个，分别为账号ｗｙｑ×××＠163.ｃｏｍ下创建的角色ID52190254、591090254、840920254和账号ｗｙｑ×××＠163.ｃｏｍ下创建的角色ID53380254、580290254、840910254，其中2个角色ID（52190254、53380254）已通过缴纳元宝的方式解除暂时隔离，缴纳的元宝已被陆月利领回，其余4个角色ID目前尚未解除隔离；网易公司除对陆月利6个角色ID暂时隔离外，同时还清除了对应角色ID下的游戏币。 再审中，陆月利提供一组新证据：1.商城最近购买记录截图，拟证明陆月利案涉游戏账号的角色最近存在购买道具情况；2.中三环活动描述游戏截图，拟证明“中三环”任务只对游戏角色等级、组队人数和每天完成的次数有规定；3.陆月利案涉游戏账号个人成就，拟证明陆月利案涉游戏账号的角色完成任务111个，并非只完成“师徒”和“中三环”任务。网易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认可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如果陆月利在2015年被处罚前存在商城购买记录，该证据可以在原审中提交却未提交，网易公司完全有理由怀疑该截图的真实性。且该证据显示的是游戏商城“元宝区”的“最近”购买记录，该证据显示截图时间是2019年3月10日，无法证明该购买行为发生在陆月利账号被处罚前。经网易公司多次核实，陆月利的角色在被处罚前确无游戏商城购买记录；对证据2，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证据3，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该证据中显示的是陆月利在游戏中达成的个人成就，成就达成的数量与完成任务种类没有任何关联。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显示的购买时间为“最近”，无法证明购买行为发生在案涉游戏角色被处罚之前，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网易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玩家在游戏过程中要达到较高个人成就需完成多种任务才能实现，陆月利游戏角色的个人成就值已经达到111，对陆月利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应本院要求，网易公司庭后提交了游戏后台查询清除陆月利游戏角色ID下的游戏币数量，其中，清除账号ｗｙｑ×××＠163.ｃｏｍ下角色ID52190254、591090254、840920254的游戏币分别为53599364两、326531两、476392两，清除账号ｗｙｑ×××＠163.ｃｏｍ下角色ID53380254、580290254、840910254的游戏币分别为17099749两、344505两、176481两。陆月利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查询的数据系网易公司修改后做出来的，数据不具有可靠性。本院认为陆月利对网易公司提交清除对应角色ID下的游戏币数量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网易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对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网易公司于2015年2月24日对陆月利账号ｗｙｑ×××＠163.ｃｏｍ下的角色ID591090254、840920254和账号ｗｙｑ×××＠163.ｃｏｍ下的角色ID580290254、840910254“暂时处罚隔离”，截至目前尚未解除隔离。 再查明，网易公司在对6个游戏角色进行隔离处罚的同时，还清除了对应角色ID下的游戏币，其中清除账号ｗｙｑ×××＠163.ｃｏｍ下角色ID52190254、591090254、840920254的游戏币分别为53599364两、326531两、476392两，清除账号ｗｙｑ×××＠163.ｃｏｍ下角色ID53380254、580290254、840910254的游戏币分别为17099749两、344505两、176481两。 还查明，陆月利在游戏过程中，除了完成“师徒”、“中三环”任务外，还存在完成其他任务的行为，达成个人成就值为111。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网易公司对陆月利案涉游戏账号的相关处罚措施是否构成侵权；2.陆月利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网易公司抗辩认为陆月利申请再审已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的问题。经查，本院收到陆月利再审申请系在本案二审判决书送达陆月利六个月之内，并未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且本案已经进入实体再审程序，对网易公司关于陆月利的再审申请超过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网易公司抗辩认为陆月利在游戏中频繁自己组队，大量重复“师徒”、“中三环”任务，刷取游戏币用于出售，而非用于提升角色实力，其游戏行为已经超出“正常的娱乐互动”，符合《服务条款》第七条第10项中关于“利用多个游戏角色以营利为目的交易游戏道具”的约定，属于“牟取不正当利益”，已构成违约，网易公司据此作出的处罚行为不属于侵权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每一款电子游戏的规则均由该游戏开发商在游戏软件设计时设定，作为提供游戏服务的网络平台经营者，如果要对游戏规则进行修改或限制，应当通过对游戏软件的设置进行修改、调整来实现。游戏玩家即网络游戏平台消费者在游戏软件设定的游戏规则内有权选择自己的游戏消费方式。本案中，网易公司在再审中明确表示其提供的《倩女幽魂2》游戏对玩家的账号注册并无数量上的限制，且每个账号在每个服务器最多可创建4个游戏角色，陆月利使用自己的身份证号注册了两个游戏账号，并在每个账号下分别创建3个角色，无论是注册游戏账号的数量还是创建游戏角色的数量，陆月利均符合该游戏软件设置的游戏规则，否则，其账号注册及角色创建均不可能获得系统通过。同时网易公司在再审中还确认，该游戏中设置的“师徒”任务中，师父每日可接“师徒”任务为30次，徒弟每日可接“师徒”任务为6次；“中三环”任务每日次数上限为5次，获得的奖励随着完成任务次数的增加而递减。根据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2014年2月24日至2015年2月24日期间陆月利共完成“师徒”任务9182次，“中三环”任务3266次。一年按365天计算，陆月利两个角色ID每年最多可完成“师徒”任务26280次[（30+6）×365×2]，完成“中三环”任务3650次（5×365×2），陆月利完成“师徒”、“中三环”任务的次数并没有超出网易公司提供的该游戏设定的任务次数上限。因此，陆月利用自己的身份证注册两个账号创建多个角色反复进行“师徒”、“中三环”任务符合网易公司提供的《倩女幽魂2》游戏设定的规则，网易公司据此作为处罚陆月利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同理，陆月利把通过游戏规则获取的游戏币（银两）在该游戏设置的“藏宝阁”与其他玩家进行交易且交易成功，说明该交易行为亦不为游戏所设置的交易规则所限制，符合该游戏设置的规则。综上，网易公司抗辩主张所列举的陆月利应受处罚的游戏行为均为其所提供的游戏项目的规则允许实施的行为，网易公司对陆月利采取的处罚措施均无事实依据。 关于网易公司引用《服务条款》约定，认为陆月利上述行为不属于网络游戏“正常的娱乐互动”，对获取的游戏币不用于提升角色实力而用于交易属于“牟取不正当利益”的主张，本院认为，作为网络游戏服务提供者，对游戏服务消费者权利的设定和限制，应当以游戏项目本身设定的规则为基础，在游戏项目本身设定的游戏规则允许范围内，游戏服务消费者（玩家）有权根据个人的喜好，选择游戏的项目和行为方式，如果游戏服务提供者认为消费者（玩家）诸如频繁自己组队重复任务以及不用游戏奖励获取的游戏币用于提升角色实力等行为，影响游戏环境的公平性或平衡性，应当通过对游戏程序相关设置进行修改来限制消费者（玩家）的游戏行为，而不能通过《服务条款》将玩家在游戏项目规则允许的范围内选择和操作的游戏方式、游戏行为定义为违反《服务条款》的行为，否则，就是一种消费构陷，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本案中，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陆月利存在利用“外挂”或其他手段修改游戏软件设置等行为的情况下，网易公司对陆月利案涉游戏进行角色暂时隔离，清除游戏币，并扣除交易款项等处罚，侵犯了陆月利作为网络游戏服务消费者的合法权利，根据《中华人民规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网易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解除对陆月利游戏角色ID的隔离措施，退还扣除的交易款1520.8元，并返还清除的游戏币。 再审中陆月利请求对被扣除交易款的利息计算标准进行变更，并赔偿其充值保释金100元、往返南宁费用200元，因陆月利的上述再审请求超出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不属于再审的审理范围。对于陆月利请求支付利息500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网易公司在扣除陆月利交易款1520.8元期间，导致陆月利对被扣除的交易款无法占有和使用，网易公司应承担赔偿交易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该利息损失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陆月利请求支付500元利息已经超过年利率6%的计算标准，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陆月利请求网易公司公开书面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63623元的问题。再审庭审中经询问，陆月利的经济损失数额系其根据广西平均工资收入水平和玩案涉游戏时间计算得出，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造成的损失为多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和名誉遭受损害情况，本院认为网易公司的处罚行为客观上侵犯了陆月利的权利，但尚不足以造成其其他经济损失和对其名誉的损害，因此，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陆月利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对有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终6387号民事判决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2017）桂0126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解除对陆月利账号wyqcis74@163.com下的角色ID591090254、840920254，账号wyqcis7474@163.com下的角色ID580290254、840910254的暂时隔离措施； 三、判决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对6个角色ID清除的游戏币，即分别返还账号wyqcis74@163.com下角色ID52190254、591090254、840920254的游戏币53599364两、326531两、476392两，分别返还账号wyqcis7474@163.com下角色ID53380254、580290254、840910254的游戏币17099749两、344505两、176481两； 四、判决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扣除的交易款1520.8元及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以1520.8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计算标准，计至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退还交易款之日止）； 五、驳回陆月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元（陆月利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元（陆月利已预交），共计2886元，由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金盛 审 判 员 万晓敏 审 判 员 朱子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田丽霞 书 记 员 黄利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