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 负责人:胡孔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安徽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亳州市润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 法定代表人：刘玉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韬，亳州市谯城区谯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亳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亳州市润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泰物流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5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财险亳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被上诉人润泰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亳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原审判决；2、本案上诉费由被润泰物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且认定润泰物流公司损失不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支付鉴定费用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鉴定费用”，一审中大地财险亳州公司对安徽汇佳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有异议,并当庭提出了合理异议,但评估人并没有出庭接受询问作出说明,一审法院未予实质性审查就直接将评估报告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一审程序明显违法且侵害大地财险亳州公司的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大地财险亳州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范吉利2017年4月6日驾驶润泰物流公司所持有的解放皖Ｓ×××××半挂牵引汽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范吉利持有驾照为Ａ2Ｄ驾照且在实习期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故范吉利在事故发生时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大地财险亳州公司仅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有垫付赔偿受害人的义务,且赔偿后有追偿权。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此种情形下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予赔偿。一审法院对大地财险亳州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是一审法院对相关法律理解不正确。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中并不括牵引车等车型,如需获得这些车型的驾驶资格,必须已经申领机动车对应几种代码的驾驶证且符合一定条件时才能申请增驾。如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了牵引车等车型,其行为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规定,而无必要另行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车等车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正确理解是,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不得授予牵引车等车型的驾驶资格,增驾实习期满后,驾驶人才能获得所增驾车型的驾驶资格。因此大地财险亳州公司条款中关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主车牵引挂车的条款约定,不是指首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因为Ａ2证无法直接考取,只能通过增驾方式获得,而在现有驾驶证体系中只有Ａ2证才拥有驾驶主车牵引挂车的资格,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一致。同时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大地财险亳州公司将免责条款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因此大地财险亳州公司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免责条款生效,商业险免责,大地财险亳州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润泰物流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润泰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大地财险亳州公司依据保险合同承担润泰物流公司经济损失201475.00元(包括座位险20000元，车损156775.00元及施救费247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大地财险亳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4月6日凌晨，范吉利驾驶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由景宁县向泰顺县方向行驶，3时15分许，行经泰顺县竹里乡228省道66ＫＭ＋990ｍ处路段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发生侧翻，造成车上乘客范创业当场死亡、范吉利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泰公交认字【2017】第039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吉利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范创业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经安徽汇嘉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评估，该车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金额为156775元，润泰物流公司因此次交通事故车辆损坏支付施救费24700元。2018年8月19日，原告润泰物流公司与范吉利、周安云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亳州市润泰物流有限公司出于人道主义，一次性补偿范创业和范吉利一切费用合计伍万元整，该款乙方共同指定由范吉利收取”。润泰物流公司已针对该赔款向范吉利履行完毕。2017年7月4日，大地财险亳州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向原告润泰物流公司支付20000元。 另查明，死者范创业系皖Ｓ×××××／皖Ｓ×××××车辆的实际车主，该车系挂靠在润泰物流公司。该车在大地财险亳州公司购买车辆损失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润泰物流公司与大地财险亳州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关于范吉利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大地财险亳州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当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工程抢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上述车辆。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实习期还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即增驾实习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人民法院不子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12个月，并不包含增驾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规章中对实习期的规定不属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由于对实习期的不同规定，导致现实生活中对实习期的理解存在歧义，对此保险公司应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驾驶人驾驶证申领规定，实习期仅为初领驾驶证实习期，不能扩大解释即不能包括增驾实习期，交管部门对于实习期驾车上路也没有明令禁止。本次事故发生后，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中也未将范吉利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造成事故的原因，足以说明范吉利具备合法的驾驶资格。本案中，大地财险亳州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润泰物流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大地财险亳州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润泰物流公司的损失。润泰物流公司在本次事故的损失为：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吉利20000元，车辆维修费156775元，施救费24700元，以上损失共计201475元。大地财险亳州公司所述已赔付原告20000元，没提交证据证明其赔付的20000万元是赔偿给润泰物流公司的车上人员险，对其要求润泰物流公司返还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亳州市润泰物流有限公司保险金201475.00元。案件受理费4322元，减半收取2161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大地财险亳州公司提交证据：2016年7月31日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有润泰物流公司印章的商业保险投保单一份及同日投保人声明一份，拟证明大地财险亳州公司已经对润泰物流公司明确说明提示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润泰物流公司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日期在其公司投保日期2016年7月22日之后，并不认可是其公司人员书写，但对两份证据中润泰物流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大地财险亳州公司向润泰物流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履行了明确说明提示义务。其余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依据评估报告认定事故车辆损失金额是否正确，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大地财险亳州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大地财险亳州公司一审中对安徽汇嘉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的损失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且未提交通知评估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未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安徽汇嘉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与公估人员具备相关资格,对涉案车辆现场查勘及评估客观,程序合法,为此一审法院对评估报告予以认定，将评估报告作为认定本案事故车辆损失的依据无不妥之处。对大地财险亳州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范吉利驾驶车辆为解放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号重型普通半挂车。范吉利持有驾照为Ａ2Ｄ，所持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根据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准驾车型及代号》中规定，Ａ2的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另根据公安部《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中的规定，汽车列车属于牵引车与挂车的组合体。故Ａ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包括的是一个组合体汽车列车。本案中，公安交警部门未对范吉利在实习期内驾驶非准驾车型作出认定，故范吉利在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行为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中有关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也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规定的免赔情形。因此，大地财险亳州公司应在保险合同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润泰物流公司的损失。大地财险亳州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地财险亳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2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胜 审判员 周甜甜 审判员 王肖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郭肖冰 书记员 康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