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9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普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定南街道富强路23号。法定代表人：陈明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龙，贵州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厚荣,贵州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航航，男，199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定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安顺市鑫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普定县城关镇老马台小屯。法定代表人：王飞，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罗成明，男，194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普定县。上诉人贵州普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定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航航、贵州省安顺市鑫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圣公司）、原审被告罗成明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4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定农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4民初1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终3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事实及理由：一、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法释【2015】5号司法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认定普定农商行不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当事人，以此认定作为抵押权人的普定农商行无权参加执行异议之诉。普定农商行认为，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基于上诉人是否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确定诉讼参与人法律地位。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通知上诉人参加诉讼，如二审中双方不能达成调解，应当将案件发回重审，而不是直接改判，因此一审程序违法。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案涉房屋已经发生买卖，是根据1997年7月22日的《会议记录》来认定的，作为法律意义上的出卖人鑫圣公司是否认房屋买卖事实的，而且没有付款凭证，历次贷款抵押，王航航之父王斌均参与决策，王航航之母侯娅在房屋设定抵押时出具承诺放弃租赁权，作为常理，父母不可能去损害孩子的利益，可王航航的父母与王航航却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在案涉房屋所有权已经依法登记的情况下，采取司法确认所有权的方式认定王航航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直接导致两个所有权并存的怪象，是对法释【2015】5号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的滥用。原审判决以王航航没有过错为由，认定房屋买卖关系成立，但上诉人依据国家法定机关颁布的房屋所有权证办理抵押并没有过错。三、本房屋的所谓买受人，与鑫圣公司有着密切的联系，对案涉房屋一直由公司持有从未提出过异议，造成案涉房屋由鑫圣公司持有并行使权利，是买受人的过程造成的，买受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支持房屋买卖不过户交易，已经为房屋买卖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开了方便之门，没有起到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被上诉人王航航、鑫圣公司、原审被告罗成明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普定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终3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诉讼费由鑫圣公司、王航航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航航母亲侯娅系原贵州省普定县龙潭耐火材料厂职工。1997年7月22日，耐火厂经会议决定将该厂位于普定县城关镇富强路36号综合楼的各个商铺及各套住房进行福利分配管理使用，并明确分配到住房或商铺的人员须向厂方交纳相应款项，7号铺面定价28800元，其余铺面定价48800元、住房定价30000元。经抽签，侯娅分配到1号商铺及301住房，并于1997年7月28日向耐火厂交纳78800元后管理使用该商铺，后候娅将1号商铺及301住房赠给王航航管理使用至今，但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1997年8月27日，耐火厂将普定县城关镇富强路36号综合楼办理所有权登记于其名下。2013年6月24日，耐火厂进行企业改制，改制后更名为鑫圣公司。2014年1月16日，鑫圣公司将普定县城关镇富强路36号综合楼（建筑面积1213.8㎡）的所有权登记至公司名下，并办理了普房权证城关镇字009423号房屋所有权证。2016年11月24日，因罗成明与鑫圣公司、王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2016）黔0422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中判决：鑫圣公司偿还原告罗成明1134000元，王飞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判决生效后，鑫圣公司、王飞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罗成明于2017年2月27日申请强制执行，同年3月17日鑫圣公司名下位于普定县城关镇富强路36号综合楼房屋一栋被查封。王航航于2017年8月30日提出书面异议，王航航的执行异议请求被（2017）黔0422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王航航不服，于2017年9月27日向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422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后，王航航不服向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4民终33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7）黔0422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二、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在执行（2017）黔0422执124号执行案件中不得执行贵州省普定县城关镇富强路36号综合楼中的1号商铺及301住房。三、贵州省普定县城关镇富强路36号综合楼中的1号商铺及301住房归上诉人王航航所有。2014年2月24日，鑫圣公司与原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为乙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6000000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即从2014年2月24日至2017年2月23日。贷款利率为10.25‰，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还款方式为按季结息，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为2014年8月23日偿还500000元，2015年2月23日偿还500000元，2015年8月23日偿还1000000元，2016年2月23日偿还1000000元，2016年8月23日偿还1000000元，2017年2月23日偿还2000000元。”同日，鑫圣公司与原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鑫圣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普定县城关镇富强路36号综合楼（房产所有权证编号：普房权证城关镇字第009423号）为该公司自2014年2月24日起至2017年2月23日期间，在原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实际形成的债权的最高余额6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办理了他项权证（普房他证城关镇字第T1400090号）。2014年2月25日，原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鑫圣公司发放借款600万元。此后，鑫圣公司未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履行还款义务。普定农商行于2018年5月8日向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鑫圣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相应利息；2.确认在被告鑫圣公司未履行偿还义务时，原告普定农商行有权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黔0422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原告虽然与被告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物登记，但由于本案为借款设立抵押担保的位于普定县城关镇富强路36号综合楼的部分房产已经被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归案外人王彦翔、廖安平、王军、杨天福、王昌成、董有兵、王航航所有，普定县城关镇富强路36号综合楼的房屋所有权已经部分变更，原告享有的抵押权已不能实现，故原告要求对抵押物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普定农商行据此向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另查明，2018年9月26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贵州监督局下发《关于贵州普定农商行开业的批复》，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转为普定农商行的债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普定农商行主体是否适格；二、普定农商行诉请撤销（2018）黔04民终3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普定农商行作为案涉综合楼的抵押权人，（2018）黔04民终331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的案件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普定农商行应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普定农商行具备针对（2018）黔04民终331号民事判决书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当事人为案外人、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抵押权人并非必须参加执行异议之诉的当事人。因此，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18）黔04民终331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的过程中，未通知抵押权人原告普定农商行参加诉讼，作出判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1997年7月22日，鑫圣公司召开职工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明确“隔壁7号铺面定价28800元，住房每套3万元，其余铺面每个按48800元收取”，王航航母亲候娅经抽签分配到1号商铺及301住房，虽然王航航母亲候娅与鑫圣公司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有会议记录和收款收据证明房屋买卖的事实，王航航母亲候娅于1997年7月28日缴纳78800元商铺及住房款，并对上述房屋管理使用，直至王航航受赠获得1号商铺及301住房管理使用至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于2007年10月1日起生效，王航航母亲候娅与鑫圣公司关于诉争商铺及住房的买卖发生于1997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房屋产权登记生效的规定。因此，王航航母亲候娅虽然未在不动产中心进行产权登记，但其已支付全部商铺及住房款并管理使用，王航航母亲候娅已于1997年7月28日实际成为案涉1号商铺及301住房的所有权人，王航航受母亲候娅赠与对商铺及住房管理使用至今，其已成为案涉1号商铺及301住房的所有权人。虽然鑫圣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将综合楼整体登记于公司名下，但对于案涉1号商铺及301住房不拥有所有权。案涉1号商铺及301住房属于综合楼一部分不宜分户办理房产证，且从1997年到2013年公司改制前，综合楼均登记于耐火厂名下，王航航母亲候娅作为耐火厂职工要求办理产权证的能力受耐火厂限制，企业改制后鑫圣公司办理产权证到办理抵押登记间隔时间较短，鑫圣公司办理抵押登记后王航航客观上已无法办理产权登记，王航航对案涉商铺及住房未办理产权证不存在过错。因此，王航航实际享有案涉1号商铺及301住房的所有权，（2018）黔04民终3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贵州省普定县城关镇富强路36号综合楼中的1号商铺及301住房归王航航所有于法有据。因此，原告普定农商行诉请撤销（2018）黔04民终3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普定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三）项、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贵州普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0元，由贵州普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普定农商行诉请撤销（2018）黔04民终3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应否支持。本院认为，1997年7月22日，普定县龙潭耐火厂《会议记录》，明确将富强路36号综合大楼的商铺和住房作为福利分给职工，同时明确商铺和住房的分配对象和相应价格。王航航母亲候娅分到案涉商铺及住房后，支付了相应价款，并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于2007年10月1日起生效，王航航母亲候娅与普定县龙潭耐火厂关于案涉商铺及住房的买卖发生于1997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房屋产权登记生效的规定。普定农商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所有权人侯娅在案涉房屋设定抵押时出具承诺放弃租赁权。因此，虽然候娅虽然没有在不动产中心进行产权登记，但其已支付全部商铺及住房款并进行管理使用，故取得案涉商铺及住房的所有权。后王航航受母亲候娅赠与对商铺及住房管理使用至今，候娅从未表示过撤销该赠与，王航航实际已成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另，案涉商铺及住房作为综合楼的一部分，改制前房屋产权性质为集体所有，不宜分户办理房产证;改制后该综合楼土地性质尚未变更，直到2014年1月15日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才从划拨改变为出让，随即在2014年2月24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期间间隔时间较短，王航航客观上已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故王航航对案涉商铺及住房未办理产权证不存在过错。综上，普定农商行诉请撤销（2018）黔04民终3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对普定农商行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错误问题，因该条规定的本意是为了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与普定农商行是否系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终331号案件的适格第三人无关。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已认定普定农商行具备对（2018）黔04民终331号民事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并未影响普定农商行的权利。故一审法院驳回普定农商行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普定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元，由贵州普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彬审判员 范淑婷审判员 罗 宁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罗汐书记员 张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