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632号原告：周玲，女，196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茜，女，198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告：武亚飞，男，199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厂回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武亚飞之妻），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告周玲与被告张茜、武亚飞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琳、被告兼武亚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茜、武亚飞停止侵权行为；2.判令张茜、武亚飞向周玲当面赔礼道歉，并在当地有影响的报纸上、朋友圈以及“丰益花园买卖进度”微信群刊登道歉信并澄清事实，恢复周玲的名誉；3.判令张茜、武亚飞赔偿周玲医疗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张茜、武亚飞承担。庭审中，周玲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张茜、武亚飞赔偿周玲医疗费6186.02元、交通费108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27268.02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周玲通过中介公司购买张茜、武亚飞的房屋。交房当日，因张茜、武亚飞拒绝交付该房屋所欠水费275元，导致双方未能办理物业交割手续，进而产生纠纷。张茜、武亚飞不仅在房屋内打砸物品，辱骂周玲，还要殴打周玲的孩子，经中介人员劝阻才罢手。纠纷发生后，张茜、武亚飞长期通过朋友圈、“丰益花园买卖进度”群、私信周玲及周玲家人等方式对周玲进行辱骂、编造周玲私吞科研经费等不实言论，对周玲进行诽谤。编造周玲抢夺房屋钥匙的事实，到派出所报假案。张茜、武亚飞的上述行为严重损害了周玲的名誉，并严重干扰周玲及家人的正常生活，导致周玲出现精神问题，已经严重侵犯周玲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张茜、武亚飞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周玲诉讼请求。一、张茜、武亚飞与周玲之子于2018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签订与履行合同中周玲一直代表其子与张茜、武亚飞沟通并支付房款。张茜、武亚飞交付房屋后，周玲拒绝支付房屋尾款及房屋所剩物业费、燃气费。张茜、武亚飞通过“丰益花园买卖进度”微信群与周玲多次沟通要求其履行合同。周玲为实现不支付尾款、物业费、燃气费目的，在张茜怀孕期间去其单位企图骚扰。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构成名誉侵权需要满足有侵犯名誉权的违法行为、侵权人主观上有过错、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四个要件，本案中，张茜、武亚飞的行为均不满足上述四个要件。首先，张茜、武亚飞不存在侵犯周玲名誉权的行为。张茜、武亚飞从未在公开场合或者公开网络上有侮辱或者诽谤周玲的行为。周玲所谓张茜、武亚飞在“丰益花园买卖进度”微信群、手机短信的言论均在敦促其履行支付房屋尾款义务。周玲所称张茜、武亚飞的朋友圈的言论更是从未直接或间接提及周玲，仅仅是其的主观臆断。其次，张茜、武亚飞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张茜、武亚飞从未在主观上意图侮辱或者诽谤周玲，也从未在任何公开途径有任何含义或者指向性的意图来降低周玲的社会评价。张茜、武亚飞仅仅是为了索要周玲所欠房屋尾款，原本张茜、武亚飞希望通过前期沟通让周玲支付应付钱款，在多次沟通无果后，张茜、武亚飞无奈向法院起诉，从而即停止沟通，由此也可以看出，张茜、武亚飞主观上仅仅希望周玲支付钱款。再次，周玲并不存在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也未因张茜、武亚飞的行为导致社会评价降低。所谓“社会评价”是不特定的多数人对某人的评价，一人或两人的评价并不构成社会评价。即使是周玲所称的张茜、武亚飞在“丰益花园买卖进度”微信群里的言论，该微信群是为周玲与张茜、武亚飞沟通购买房屋事宜所建，该微信群中，除了周玲与张茜、武亚飞外，仅有两名对该案相关事实知晓的中介人员，是一个封闭的不公开的微信群，并不构成社会评价。该两名中介人员亲历房产交易及周玲拒绝付款的整个过程，且张茜、武亚飞言论中的众多描述也是由中介人员转告，即使周玲认定的张茜、武亚飞的相关言论，也不会改变该两名中介人员对周玲的评价。另外，周玲所谓张茜、武亚飞朋友圈的言论更是从未直接或间接提及或任何指向性语言描述周玲。短信更是直接由张茜、武亚飞发送予周玲，更是无从谈起降低社会评价。三、张茜、武亚飞深知公民享有受法律保护的名誉权不受侵害，但同时更深刻认知公民不能因做出有损自己名誉的“欠钱”行为，被人合理要求支付欠款后即主张自己名誉受损。张茜、武亚飞更认为司法资源是神圣且严肃的，不能被滥用或浪费，公民不能够因在一案中被法院判决返还欠款2万元，在其案中提出的2万元反诉未被支持，随即拿到败诉判决后即提出名誉权诉讼，要求赔偿2万元。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根据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707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1063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周胜臣购买张茜的房屋，交易过程中，双方因物业交割问题产生纠纷。周玲提交署名为侯照亮、孙亚利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双方发生矛盾的经过。周玲系周胜臣的母亲，张茜与武亚飞系夫妻。周玲为证明张茜、武亚飞捏造事实，对周玲进行辱骂、威胁，提交了微信聊天截图、朋友圈截图及短信截图，部分内容如下：微信朋友圈截图显示，“这个妈妈从买房之初就各种卖惨说自己是被儿媳家里为了儿子结婚买房”“好不容易纵容她撒泼打诨，过户了房子熬到了交房，原本想永不再跟这种不讲道理倚老卖老的人打交道”“老太太不讲理的说让我3天给她我没答应，结果好了，这老太太开始撒泼了，不想把物业费和剩下的燃气费给我，竟然还抢了我的钥匙，我老公气不过她指着我鼻子骂我是泼妇，踢了一下板凳，他还诬赖我老公要打她”“结果这老太太把她儿子像狗一样锁进了屋子里”“不给我的钱就当喂狗了吧”；“丰益花园买卖进度”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显示，“铛铛铛，沮丧不”“宁夏大娘三人组，北京流浪”“我们把你们所有事情也都抖出来，你儿子为什么从王恒飞改名到周胜臣，为什么借名买房，你放着你儿媳妇的嘴脸”“国家的科研经费是不是都自己偷摸花了”“闹不好给儿子买房了”“值得查一查”“看你没老公，你儿子没爹可怜你，现在好了，你儿子结婚我们正好去贺贺喜，当面祝福一下两位新人”“如武亚飞先生近日再受此威胁或周玲女士有进一步侵权行为，我们将立即向公安机关、宁夏区委党校、纪检部门报告相关事宜”；短信截图显示，“我已将寄给宁夏纪委监委、宁夏区委党校纪检组的举报信写好，举报你套取国家科研经费，为己所控，行个人之便，用于报销往返宁夏、北京交通费，同时举报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为儿子周胜臣全款购买北京市丰台区价值500多万元商品房。一念之间，一失足成千古恨。此事可大可小，望再三斟酌。”其中，“丰益花园买卖进度”微信群共有5人，包括周玲、张茜、武亚飞三人及双方买卖房屋的中介两人。周玲为证明其身体状况，向本院提交两份诊断证明，其中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2019年1月3日诊断为“抑郁状态、精神病性症状”，银川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诊断包括“……4.抑郁状态……”周玲为证明其主张的医疗费及交通费，向本院提交医疗费票据18张、火车票4张。以上事实，有周玲提交的情况说明、微信聊天截图、朋友圈截图、短信截图、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火车票，张茜、武亚飞提交的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自然人享有名誉权。名誉权，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价。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存在潜在冲突，在认定名誉权侵权时，应注意两者的平衡，并合适地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具体到个案审查中，应注意在尊重社会公认价值观的前提下，结合案件中言论的性质、目的、具体场景及可能产生的社会效果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本案系周玲主张张茜、武亚飞侵犯其名誉权，法律对名誉侵权的认定，须以侮辱、诽谤为要件事实，故认定张茜、武亚飞是否侵权，须具体审查其言辞中是否具有侮辱、诽谤的内容，周玲的社会评价是否因张茜、武亚飞的行为降低。首先，关于张茜、武亚飞言辞中是否具有侮辱周玲的内容。在周玲提交的微信朋友圈截图中，周玲主张张茜使用了“撒泼打诨”“倚老卖老”“不讲理”“不给我的钱就当喂狗了吧”等侮辱性词语，在“丰益花园买卖进度”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中，周玲主张张茜使用了“铛铛铛”“宁夏大娘三人组”“嘴脸”等侮辱性词语，构成对周玲名誉权的侵害。对此，本院认为，上述用语虽语带嘲讽，但并未达到恶意贬损人格尊严的程度，且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内容均未明确提到周玲的相关身份信息，没有明确的指向性，考虑到双方因买卖房屋存在纠纷，张茜使用上述语言，部分系为维护己方利益的表达，即使措辞尖锐，但只要未达到恶意贬损他人人格尊严的程度，也应认定为属于相对方当事者适当容忍的范围。在上述言论并未存在侮辱性言辞的情况下，单纯的负面评价、否定性评价，不应作为辱骂、侮辱行为认定。其次，张茜、武亚飞言辞中是否具有诽谤周玲的内容。周玲主张张茜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内容“竟然还抢了我的钥匙”等，张茜、武亚飞在“丰益花园买卖进度”微信群中发表的内容“国家的科研经费是不是都自己偷摸花了”“闹不好给儿子买房了”“值得查一查”“如武亚飞先生近日再受此威胁或周玲女士有进一步侵权行为，我们将立即向公安机关、宁夏区委党校、纪检部门报告相关事宜”以及武亚飞发送的短信“我已将寄给宁夏纪委监委、宁夏区委党校纪检组的举报信写好，举报你套取国家科研经费，为己所控，行个人之便，用于报销往返宁夏、北京交通费，同时举报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为儿子周胜臣全款购买北京市丰台区价值500多万元商品房。一念之间，一失足成千古恨。此事可大可小，望再三斟酌”等内容为诬陷和诽谤，构成对周玲名誉权的侵害。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内容提到周玲“抢了钥匙”，属于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具体的细节且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上述内容均未明确提到周玲的相关身份信息，没有明确的指向性。上述内容还提到周玲“套取国家科研经费”，张茜、武亚飞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真实性以及产生此怀疑的事实依据，但上述内容均使用了“是不是”“闹不好”“值得查一查”等非确定性表述，表明上述内容仅为猜测，故不属于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的情况。最后，关于周玲的社会评价是否因张茜、武亚飞的行为降低的问题。周玲主张张茜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内容以及张茜、武亚飞在“丰益花园买卖进度”微信群及发送给周玲的短信中存在诽谤的内容，但是张茜的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内容未明确指明周玲身份信息，“丰益花园买卖进度”微信群中仅有五人，即周玲、张茜、武亚飞及双方买卖房屋的中介服务人员两名，且另外两名中介人员了解双方因买卖房屋产生矛盾，短信系武亚飞发给周玲的，更是只有周玲一个接收人，即张茜、武亚飞发表内容的接收对象有限，故而张茜、武亚飞行为对周玲社会评价的影响范围非常有限。因此，本院认为，张茜、武亚飞在相对封闭的社交网络、微信群、短信发布的上述内容，受众有限，造成的影响较小，因此，在朋友圈、微信群、短信内发布上述内容的行为尚不足以造成公众对周玲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综合张茜、武亚飞的行为性质来看，并不存在侮辱、捏造和散布虚假事实的故意，故对周玲主张张茜、武亚飞侵犯其名誉权，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玲主张张茜、武亚飞赔偿周玲医疗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周玲未证明其医疗费及交通费支出与本案中张茜、武亚飞行为间的关联性，且张茜、武亚飞的行为未达到侵犯周玲名誉权的程度，故对周玲主张的医疗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以现代通信技术为基础的网络能够实现瞬间的全球即时通信，这种便捷性与传播的广泛性使得网络侵权传播速度更快、损害后果更大。故网络用户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言论应当更加注重避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张茜、武亚飞在社交媒体中批评他人，应当具有一定限度，虽周玲主张的理由不成立，但张茜、武亚飞发布的内容中存在“撒泼打诨”“倚老卖老”“不讲理”“不给我的钱就当喂狗了吧”等带有恶意的言语，张茜、武亚飞在今后应注意节制言论的发表，防止突破言论自由的底线，否则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周玲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赵晓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