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21民初3248号 原告：吕学林，男，1988年2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秉强，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长汀河田神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腾飞经济开发区三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1MA321MHT58。 法定代表人：曾文荣，总经理。 被告：曾文荣，男，198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告：罗秀平，女，198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秀英，福建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飞燕，福建矩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吕学林与被告福建长汀河田神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鸡公司）、曾文荣、罗秀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因本案与本院正在审理的原告蔡星辉与被告神鸡公司、曾文荣、罗秀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案号：（2019）闽0821民初3247号]系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产生的不同案件，本案的处理结果应以该案的处理结果作为依据。因此，2020年2月12日本院作出裁定，裁定对本案中止诉讼。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学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秉强、神鸡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文荣、罗秀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秀英、艾飞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学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神鸡公司与吕学林于2019年5月18日签订的《河田神鸡主体餐厅和民宿酒店股东协议》（以下简称股东协议）；2.依法判令曾文荣、罗秀平及神鸡公司共同返还吕学林投资款2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18日，吕学林受曾文荣之邀，与曾文荣、罗秀平签订了一份出资“股东协议”。协议签订前后，吕学林向神鸡公司账户共支付了20万元。吕学林事后才知道，该协议是一份既无内容可操作，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协议。协议体现的客家红旅民宿酒店是一个虚拟酒店，既没有工商登记，也没有营业执照、经营地址。吕学林支付的款项均被曾文荣从公司账户上取出后供息挥霍。事后，曾文荣通过微信方式向吕学林表示要终止原有餐厅和住宿项目。综上，曾文荣以订立合同为手段达到占用吕学林投资款为目的，其占用的款项依法应当予以退还。 神鸡公司、曾文荣共同辩称，为了经营和发展公司的业务，公司一直在努力并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因此，不同意解除合同，也不同意返还吕学林的投资款20万元及其利息损失。 罗秀平辩称，罗秀平是作为神鸡公司的代理人与吕学林签订股东协议，该协议产生的权益和法律责任均应由公司承担，与罗秀平无关。为此，请求驳回吕学林要求罗秀平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神鸡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28日，股东为曾文荣（占有股份67%）、严亮旭（占有股份33%），罗秀平为该公司职员（原为股东，2018年12月26日将其股份转让给曾文荣）。 2019年5月，曾文荣与吕学林商议从事民宿酒店经营。同年5月8日，吕学林通过手机银行向神鸡公司账户转款5万元、5月16日通过手机银行向神鸡公司账户转款9万元。神鸡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向吕学林出具了“收款收据”二张。5月18日，神鸡公司（甲方）与吕学林（乙方）签订了股东协议，协议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一、出资方式。公司总注册资本1000万，本次实际投资200万，乙方现金出资20万元整，作为乙方向甲方投资资本；二、权利与义务。1.乙方无需参与甲方酒店经营和不承担除投资以外的经营风险；2.乙方可享受未来所有连锁酒店利益链（所有创始合伙人享受全国连锁酒店20%股份）；3.听取公司经营人开展业务情况的报告；4.乙方应保守甲方内部经营方式及营运机密；5.合作期内，乙方无权以甲方名义对外进行任何的商业活动，如若违反，由此造成的一切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任何干涉；6.乙方有义务在合作期内配合甲方工作；7.甲万应对乙方行使乙方所享有的权利提供方便；8.甲方的经营行为不受乙方的任何干涉；9.甲方有权合法自主经营，自主决定员工招聘、录用和收入分配。三、退资、债权转让。1.退资时以当时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2.乙方未书面告知甲方而自行退资的，给经营造成损失的，按现金计算进行赔偿。同时，协议还约定了禁止行为、纠纷解决等相关内容。协议签订后的2019年5月28日，5月31日和6月1日，吕学林通过手机银行又向神鸡公司账户分别转款3.3万元、2万元和0.7万元。至此，吕学林已向神鸡公司账户转款共计20万元。此后，吕学林发现神鸡公司、曾文荣并未实际开发和经营客家红旅主题餐厅及民宿酒店。为此，吕学林多次要求神鸡公司及曾文荣返还已付的20万元投资款，但均遭到神鸡公司和曾文荣的拒绝，致使吕学林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9年4月30日，蔡星辉[（2019）闽0821民初3247号案件中的原告]与神鸡公司签订《河田神鸡主题餐厅和民宿酒店股东附加协议》（以下简称附加协议），其正文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于2019年5月20日之前如若总资产未达到200万元投资金额，则5月20日之前签订股东协议已支付款项5万元整，将于3个工作日内退还至股东账户。上述协议及附加协议均盖有神鸡公司公章，罗秀平作为甲方代理在代理人栏上签名，股东协议中的乙方栏上有吕学林的签名，而附加协议中的乙方栏上则是由蔡星辉签名。 2019年5月24日，曾文荣拟定了《福建长汀客家红旅游饭店有限公司章程》，主要内容是：公司名称为福建长汀客家红旅游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客家红公司）；经营范围为旅游饭店等；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东认缴出资如下：吴春花（曾文荣妻）500万元，严亮旭200万元，郑小林125万元，丘学连25万元，蔡星辉50万元，吕学林100万元；上述认缴出资均为货币出资，于2039年9月9日前缴纳；股东缴纳出资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公司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上述六位股东均在该章程上签名确认。5月29日，客家红公司领取了营业执照。 上述事实，有吕学林提供的股东协议及附加协议、微信聊天截屏、转账凭证截屏、《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曾文荣提供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营业执照，罗秀平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本院依职权调取的（2019）闽0821民初3247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在案相互印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的成立，除主体要求外，尚需合同主体对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也就是合同当事人双方相互作出意思表示并达成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吕学林认为其是与神鸡公司合伙从事民宿酒店经营，神鸡公司认为是要另行成立公司从事民宿酒店经营。经营形式是经营活动的基础和前提，应当认定为必须具备的合同实质性条款。合同当事人对经营形式无法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不足以认定合同成立。另一方面，股东协议的内容，本院无法识别该协议的合同目的及合同性质。1.该股东协议不是一般合伙合同。共担风险、共负盈亏是合伙的基本特征。股东协议约定，吕学林不参与经营，不承担风险，所以，该股东协议不具备合伙合同的基本特征，不是一般合伙合同。2.该股东协议不是公司发起人协议。发起人协议，是合伙合同的特殊形式，是由发起人之间订立的确定各发起人之间有关设立公司产生的权利与义务筹建协议。在有限责任公司中，由将来股东直接充任发起人而订立协议。案涉股东协议，未约定各自在设立公司过程的权利与义务，神鸡公司也不是事后设立的客家红公司的股东。所以，该股东协议也非发起人协议。3.股东协议也不是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协议。不担风险，收取固定红利，到期返还投资，是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协议的通常形态，但案涉协议未作此约定。综上，吕学林与神鸡公司虽然签订了协议，但是，依据合同法关于合同的解释规则及漏洞填补原则，无法得出当事人双方对合同目的、各自的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即合同标的达成了合意，也无法从股东协议中识别出合意的具体内容。因此，依法应认定吕学林与神鸡公司之间的合同未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我国合同法未规定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但是，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规定，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应当参照适用上述法条的规定。案涉股东协议系神鸡公司提供，吕学林的款项也是支付至神鸡公司账户，合同不能成立的原因应当归责于神鸡公司，神鸡公司应承担返还吕学林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缔约过失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第一、曾文荣作为神鸡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股东协议签订过程中，其行为不足以让他人区分是自然人的身份还是神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第二、神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收到吕学林的款项后，将该款已用于公司经营事务；第三、曾文荣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神鸡公司缴足了认缴出资，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能够明显区分。所以，曾文荣与神鸡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吕学林要求曾文荣为神鸡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罗秀平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罗秀平虽曾为公司股东，但在股东协议签订时，已非股东仅为公司职员，不应承担股东责任。在签订的股东协议及附加协议中，罗秀平的签名是在代理人栏上，故罗秀平依法不应为其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罗秀平认为其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抗辩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长汀河田神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吕学林返还投资款2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1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曾文荣对福建长汀河田神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吕学林要求罗秀平承担返还投资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吕学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福建长汀河田神鸡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曾文荣连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罗利荣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曾昭辉 书 记 员 刘小惠 附注：本案所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应当由本人亲自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 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一条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