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0103民初2156号 原告（反诉被告）：塔里木大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990000458492828A，住所地新疆阿拉尔市塔里木大道1487号。 法定代表人：张传辉，任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新疆塔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敬成，新疆塔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谢贵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军，新疆新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自立，新疆新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塔里木大学与被告（反诉原告）谢贵平人事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塔里木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杨敬成与被告（反诉原告）谢贵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军、蔡自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塔里木大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2011年8月至2015年6月期间，向被告发放的各项费用合计291,245.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自2005年8月在原告处工作后，双方于2011年8月24日签订了一份《塔里木大学在职人员攻读博士学位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同意被告在浙江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并向被告发放工资及报销相关费用。根据约定，被告应在博士毕业后为原告工作满八年，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而被告却在博士毕业后仅仅为原告工作了一年，就去了四川大学任教。不仅违反了协议规定，更是给原告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损失，且被告拒绝返还其读博期间原告向其支付的各项费用。原告无奈只有提起诉讼，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谢贵平辩称，1.本案已过仲裁及诉讼时效，请求驳回；2.协议书的计算公式和依据违反劳动法，学校的计算公式违反合法性；3.原告的请求29万元赔偿不合法，亦不合情合理；4.原告提出的29万元中，有很多都是工资和福利津贴，违约金的比例违反了劳动法的规定，原告要求返还绩效工资和福利，我们要求驳回。 谢贵平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赔偿因人事档案截至2019年12月未能及时转入四川大学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计27万元、住房补偿8万元、2016年全年的科研奖励及绩效共5万元、博士毕业后的住房补贴1.5万元，以上合计41.5万元；二、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由反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反诉人自2005年8月在塔大工作开始至2011年9月到浙大读博，自2006年至2016年获得各类荣誉称号、并且推动塔里木大学一系列学科成就，以及在本人成绩影响力下，我的浙大博士生导师还为塔大捐款。因为凭本人贡献获得到浙大读博资格。自2015年6月6日返回塔大工作。2015年12月30日收到浙大的博士学位证、毕业证书起算至2017年5月10日离开塔大，我在博士毕业后为塔大工作有17个月多。塔大在我离开后，寻找借口拒不给反诉人按正常程序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我曾就人事档案转移等起诉至法院，法院确认双方已经解除人事聘用合同关系责令塔大转移我的人事档案，但塔大并未履行档案转移手续，造成我巨大经济损失，因此提起反诉。 塔里木大学辩称：反诉原告要求塔大支付41.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请求是上次谢贵平提起诉讼后被法院驳回，反诉原告应当就该部分申请再审，而非再次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审原则；谢贵平能够到浙大读博完全是浙大支援塔大的原因，而非谢贵平个人的因素；谢贵平应当按照双方的协议在取得博士学位后为塔大服务8年，其违约行为给塔大造成巨大的损失。请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塔里木大学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2019年11月7日第一师阿拉尔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师市劳人仲不字[2019]1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份、附塔里木大学2019年11月4日《仲裁申请书》一份，《谢贵平在职攻读博士学位违约金》计算方法及计算过程一览表一份，证明塔里木大学就本诉请求数据的计算依据和过程，证实原告履行了仲裁前置程序。 证据2.2011年5月26日，浙江大学研究生院、塔里木大学人事处、谢贵平共同签订三方协议《对口支援高等学校定向培养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一份，证实浙江大学依据教育部办公厅文件为对口支援高校（塔大）单独招生、定向培养人才，并将培养对象取得学位证、毕业证后将证书直接转交定向高校，高校再转交定向生本人。 2011年8月24日，谢贵平与塔里木大学签订《塔里木大学在职人员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一份，约定毕业后必须为塔大服务8年，如违约则需退还支付在费用及支付50%的违约金，并约定支付公式为： 塔里木大学以证据2证明其本诉诉求的依据和计算方法。 证据3.塔里木大学在谢贵平读博期间发放的各类工资、津贴汇总单及详细清单，证实谢贵平领取的数额总额为227,609.34元，塔里木大学以该数据为基数N2计算谢贵平的违约金。 证据4.2016年4月19日，塔里木大学计财处出具的《记账凭证》一份，谢贵平领取师资培训费11,361元（有其本人签名）。塔里木大学以该数据为基数N1计算谢贵平的违约金。 证据5.2019年2月28日，本院（2018）兵0103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谢贵平于2017年5月离开塔里木大学到四川大学任教。 被告谢贵平对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被告谢贵平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6.2019年12月6日，四川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出具的《关于谢贵平教授因人事档案未能及时转入四川大学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证明》，证实1.谢贵平于2017年5月作为四川大学引进人才，因档案无法转入不能享受正常待遇“总计直接经济损失12.5万多元”2.谢贵平不能享受住房待遇，租住房屋，“总计直接经济损失12.5万多元”3.子女支付借读费2万元；总计27万元。 证据7.2017年3月24日，四川大学人事处出具《引进人才审批结果通知》，同意该校国际关系学院（西部边疆中心）引进谢贵平为教授四级岗，聘期5年，科研启动经费20万元，住房待遇按川大人[2017]17号《引进人才住房待遇实施办法》执行。 证据8.2017年8月30日，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收取爱心人士捐赠收入20,000元。谢贵平拟证实其为子女缴纳的入学赞助费。 证据9.谢贵平在四川大学刊发的论文、立项课题等，拟证实谢贵平的学术成就。 证据10.2005年9月14日，谢贵平与塔里木大学签订的《塔里木大学劳动服务合同书》，拟证实该合同约定为成家后的谢贵平提供约90平的住房一套，服务满8年，住房归己，若解除合同，住房折合成8万元住房补贴。 证据11.2016年12月16日，塔里木大学人事处师资科给计财处出具谢贵平《费用报销通知单》，该通知单同意谢贵平享受的待遇为相关住房待遇。 证据12.2017年3月27日，四川大学人事处给塔里木大学出具的《调档函》，拟调谢贵平档案至四川大学。 证据13.2019年9月23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2019）兵01民终291号《民事裁定书》，二审维持原判。 塔里木大学对证据6-9、12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0、11、13予以认可，但对谢贵平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塔里木大学作为反诉被告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4.2019年8月11日塔里木大学审计处《审计报告》一份，被审计单位：科技处、人文学院，审计项目：人文学院谢贵平科研经费专项审计。拟证实谢贵平存在违规情形以及直至开庭之日谢贵平依然未按照相关规定办理财产移交手续。 谢贵平对证据14不予认可，认为系塔里木大学单方做出，不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对于证据1-5、10、11、13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证据6-8、12系复印件，证据6确定的直接损失两处为“12.5万多元”，该数额存在不确定性；由于谢贵平就反诉请求27万、8万、1.5万元三项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证据6-8、12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9，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14，属于塔大与谢贵平就离职交接纠纷，属于案外纠纷。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05年9月14日，谢贵平与塔里木大学签订《塔里木大学劳动服务合同书》后一直在塔里木大学任教。 二、2011年5月26日，浙江大学研究生院、塔里木大学人事处、谢贵平共同签订三方协议《对口支援高等学校定向培养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一份，证实浙江大学依据2010年《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对口支援高校申请定向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单独招生指标办法等有关工作的通知》，为塔里木大学定向培养相关人才，并在培养对象取得学位证、毕业证后将证书直接转交定向高校，再由高校转交定向生本人。 三、2011年8月24日，谢贵平与塔里木大学签订《塔里木大学在职人员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塔里木大学同意谢贵平攻读浙江大学非传统安全管理专业博士研究生，学习期限为4年（2011年6月至2015年7月），谢贵平学习结束后，必须回塔里木大学工作，工作年限不得少于8年。如违约则需支付违约金，同时双方在协议书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该协议塔里木大学按程序提交主管部门备案。 四、2017年5月谢贵平离开塔里木大学到四川大学任教。 五、2018年11月，本院受理谢贵平诉塔大的劳动人事争议案，谢贵平其中一项诉求为：要求塔大补发扣发谢贵平2016年的科研津贴、科研奖励及绩效考核共计50,000元；2019年2月28日，本院作出（2018）兵0103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已解除人事聘用合同关系，谢贵平的该项诉求被依法驳回。2019年9月23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2019）兵01民终291号《民事裁定书》，维持原判。 六、2019年11月4日塔里木大学向第一师阿拉尔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交《仲裁申请书》，就本诉291,245.1元事项申请仲裁。2019年11月7日第一师阿拉尔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师市劳人仲不字[2019]1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11月20日，塔里木大学提起诉讼。在答辩期内，谢贵平提起反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两份协议书是否违法？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违法？3.本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反诉主张是否成立? 1.关于两份协议书是否违法的问题： 浙江大学研究生院、塔里木大学人事处、谢贵平共同签订三方协议《对口支援高等学校定向培养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与谢贵平和塔里木大学签订《塔里木大学在职人员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尽管该协议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但其法律性质并非单纯的劳动合同；对于谢贵平抗辩协议书中的约定违反劳动法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浙大依照教育部文件，在为对口支援高校单独招生、定向培养人才的同时约定培养对象的最低服务期，与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不相悖。故本院对两份《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依法予以确认。“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为人师者，应当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立德树人是我国高校教育的根本任务，为人师表者应当遵守教师职业道德和规范操守，不能仅为追求个人利益而罔顾集体利益、社会利益，如长此以往将培养出更多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背离。 谢贵平到浙江大学读取博士，并非其通过正常的高校录取博士研究生途径考取，而是利用国家对西部的倾斜照顾政策由塔大推荐录取。谢贵平当然受读博前所签协议规定最低服务期以及违约后经济赔偿的约束；其违反约定未服务满8年，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读博前的谢贵平硕士研究生毕业，应当具有一定的法律认知，如果其认为该协议最低服务期以及其他内容违法，完全可以不签协议不去（违法）读博，从而避免将来受他人“违法约束”。禁止反言原则是公民进行民事活动的基本准则之一，权利和义务具有不可分性，任何一方不能在履行完对其有利的协议部分内容，对其不利部分协议内容不再履行；亦不能在对其有利的条件下认可所签协议内容，在对其不利的情况下出尔反尔不予认可。 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违法的问题： 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了服务期：“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双方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具体的培养费用（包括政策倾斜给培养对象带来的隐形红利等），在国家大力扶持西部偏远、落后、民族地区高校的政策背景下，谢贵平利用处在祖国西部民族地区塔里木大学的资源，就读对口支援名校取得博士学位证、毕业证后毁约的行为，会带来后续不良的示范作用，确实给塔大造成一定的损失，双方协议约定退回读博期间发放的费用以及50%的惩罚性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 3.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 2019年2月28日，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人事聘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塔里木大学提出上诉，2019年9月23日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019年11月4日塔里木大学申请仲裁，谢贵平提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谢贵平在读书期间并未提供正常的教学任务，塔里木大学在谢贵平全日制读博期间为其发放的全部费用均视为培训费用并无不当，塔里木大学依照协议书约定的违约条款，要求谢贵平退回相关费用并支付相应的50%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不当，故对原告的请求予以支持； 4.关于反诉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 对于谢贵平提出的反诉请求其到四川大学直接经济损失27万、房屋租赁损失8万元、住房补贴1.5万元的诉求，违反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仲裁前置的规定，本院不予处理。对于谢贵平反诉提出的科研奖励及绩效50,000元的问题，人民法院就该问题已经做出终审裁判，其再次就该问题反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尽管被告的反诉请求，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但依照判决吸收裁定原则，本院依法合并处理予以驳回，不再另行做出裁定。 综上所述，塔里木大学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谢贵平的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谢贵平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塔里木大学各项费用291,245.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付清； 二、驳回反诉原告谢贵平的起诉。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谢贵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玲君 人民陪审员  董淑兰 人民陪审员  魏剑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琼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