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女，198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雷，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8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豪，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2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24民初232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张某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应该认定任某与张某之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1.一审中张某自认双方恋爱期间为了让任某开心，通过支付宝向任某转账，支付车款和车贷。2.2019年4月30日17时两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某主动表示让任某将家中小手机里的8万元（张某2019年4月14日支付宝转账给任某的8万元）留着还信用卡。张某对其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3.2019年4月30日17时两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任某说需要偿还别人借款，张某主动向任某说“晚上转三万过来，把所有都还上”。5月1日2时，张某向任某转款3万元。张某对其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4.张某在向任某转账时均没有备注为借款，相反却在向法庭提交证据时事后备注为借款，其实质是伪造证据。5.证人出庭作证，2019年8月6日，任某与张某发生矛盾后，张某去任某住处找任某时碰到证人。张某向证人表示，恋爱期间，张某给任某花了这么多钱，不能白花，要让任某打个欠条。6.任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某要求其打欠条，其表示根本没借过张某的钱。在所有转账中，除了一个2万是其主动要的之外，其余均是张某主动给的。7.任某与张某之间微信聊天记录不能推断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任某曾陈述“把基金套出来还给你”、“把钱什么的都还给你”、“算算多少钱，还有我给你打个欠条吧”之类的话，这些话是双方吵架时针对张某转账给任某的钱说的。此处的“还”不应理解为偿还借款，应理解为偿还之前的转账，张某对这些言语均没有回应，更加证明双方转账不是借款。综上，两人之间为恋爱关系，要证明双方转账为借贷，证明标准更要高于普通人，司法实践中，大量类似案例均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滥用公平原则，造成更大的不公平。1.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在张某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直接适用公平原则判定双方既存在借贷关系，又存在赠与关系，酌定一万元以下为赠与，一万元以上为借贷，实质是否定了“谁主张、谁举证”，否定了基础法律关系的判定规则。2.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为恋爱同居关系，双方财产部分混同。双方确定恋爱关系后，张某要求任某辞去工作，帮助张某经营网店，刷单、卖商品，陪同其出差，照顾其生活，张某向其转账实质为两人共同消费，一审推定为借贷，对任某不公平。双方恋爱关系存续期间，任某为两人共同消费每月开支达一万多元，微信、支付宝总计消费支出95214元，因一审为民间借贷纠纷，不涉及两人财产分割问题，任某在一审期间对此问题没有陈述及举证。双方恋爱关系存续期间，张某经常在任某位于平阴县的房子内居住。双方结束恋爱关系的原因为，张某脾气暴躁殴打了任某，任某报警后谅解了张某。本案适用公平原则，酌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不考虑以上因素，会对任某造成极大的不公平。张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张某与任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没有错误。1.不能因为张某与任某之间具有短暂的恋爱关系就否定任某借张某金钱的事实。任某向张某借款购车、还车贷、信用卡和欠款这是客观事实，张某从没有明确表示过这些钱赠与任某。双方在发生争吵时，任某再三表示要将钱还给张某或者给张某出具个欠条。2.任某陈述的8万元与4月14日的支付宝转账没有任何关系。3.任某当时是张某的女朋友，张某不可能还会一字一句的向任某明确“这是借给你的钱”，这样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生活习惯。况且，张某当时考虑的是如果将来两个人结婚了，这些借款也就不复存在了。任某说张某伪造证据不是事实。4.证人系任某的闺蜜，与任某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有偏向性，证言不客观不真实，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5.任某在聊天记录中数次表示要偿还张某的钱，这些表示均是在张某出借之后，是对之前借款的偿还。6.任某为了逃避还款责任，在双方分手后拒不承认借钱。任某前后言行不一，先是承认欠钱，后又矢口否认，再后来又承认欠1万，上诉时又变成了主动借2万。7.双方系恋爱关系，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具有完备的借款手续，在张某提供了转账记录，任某已经承认欠钱的事实下，再让张某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贷，加重了张某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没有错误。只是法院将这个借贷的标准定在了1万元，张某也有异议。三、任某称双方财产混同不是事实。1.双方同居时间非常短暂，只有四月到五月这一月多时间。2.双方同居期间，各自财物均是由各自掌握，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至于任某所述的帮张某刷单，确有其事，但是这只是在任某闲暇之余的偶为行为，从双方认识到分手也没有几次，而且刷单的钱均是张某所出。至于所述的其他陪同出差、照顾张某生活均不是事实，从双方的完整聊天记录来看，任某才是被照顾的一方。张某才是这件事情中的受害者，如果不能将借给任某的钱予以认定，对张某来说才是巨大的不公平。3.对于任某所述的消费问题，不是事实，张某不予认可。任某应当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任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任某偿还借款157295.58元及利息（以157295.5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任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某分别于2019年4月14日、2019年5月1日，通过其母亲韩存荣名下的189****73号支付宝账户向任某名下132****67号支付宝账户转账5万元、3万元,合计8万元。2.张某通过其名下的支付宝账户向任某名下132****67号支付宝账户转账，2019年4月16日转账338元、212.58元，2019年4月24日转账521元、1350元，2019年4月26日转账1000元，2019年4月28日转账10000元、9500元、1000元，2019年4月30日转账800元，2019年5月7日转账200元，2019年5月16日转账5000元、200元，2019年5月26日转账10000元，2019年6月6日转账10000元，2019年6月15日转账5000元，2019年6月18日转账538.10元，2019年6月20日转账128元，2019年6月21日转账69元，2019年6月25日转账109元，2019年7月24日转账20元，上述款项合计55985.68元。3.2019年7月5日，任某通过张某银行卡取款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某向任某转款事实确定，任某作为收款方亦有责任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非借款而为他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由张某承担，其所提交的证据需足以让人相信该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方能认定事实存在。任某作为被告，其所主张的事实只要让张某应证明之事实达到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应认定待证的借款关系不能成立。张某依据转账凭证备注“支付宝借款”，任某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把钱什么的都还给你”“回家我就把基金套出来，还给你”“算算多少钱，还有我给你打个欠条吧”“我就是明天房子卖了也会把钱还给你”主张其与任某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任某认为“支付宝借款”系张某转账后备注的，任某不知情，微信聊天记录是在两人吵架时，任某要求张某将两人交往期间支付的款项捋一捋，列个清单算好数额，任某给张某打个欠条，按个手印，但张某没有回应，说明双方并非借贷关系，称涉案款项系张某赠与其的，张某也认可上述款项发生时其与任某为恋爱关系，因而赠与款项的可能性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恋爱期间，男方赠与女方一定款项的可能性存在，但短期内连续转账大额款项亦存在借贷的可能，结合任某微信聊天记录中所述的“把基金套出来还给张某”等言语，参照民事诉讼中的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单次转账数额在10000元以上的转账为借贷行为，其余小额款项为赠与行为。对于借款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为10万元。关于利息，任某可以1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8月1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向张某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张某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任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某借款本金10万元；二、任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某借款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3元，由张某负担861元，由任某负担86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任某提交：证据一、任某每月消费清单手机截图打印件（2019年3月份-2019年8月份）共计6张，拟证明恋爱期间任某支出的两人共同消费款项。证据二、张某手机聊天记录截屏照片，一审庭审中，张某提交部分聊天记录，经法官允许，任某对其余部分聊天记录进行拍照。照片1-10拟证明8万元系张某主动转款，任某没有表示借款。照片11-12拟证明张某主动将银行卡交与任某，并告诉其密码，让任某刷卡消费。照片13-16拟证明发生矛盾后，张某要求任某将恋爱期间消费的所有钱折合成8万元欠款，要求任某出具欠条，遭到拒绝。此组证据证实，张某转款给任某的时候，双方没有借贷的合意。张某质证称，对证据一，该证据形式不合法，真实性无法确定，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证据目的不能成立。双方2019年4月份才认识，到5月底就没有在一起了，6月份开始任某大部分时间是呆在家中，张某是呆在河南，因此3到8月份消费账单没有参考依据，不能证明用于双方消费。该清单假如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任某自己的消费情况。对证据二，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16张微信聊天记录已经在一审中向法院出示并经法官的核实，并不属于本案的新证据。1-10张聊天记录中，所述的8万元系张某个人资产，与之前转账无关，并不是用于偿还信用卡的钱。任某欠张某的钱远大于8万元，张某之所以作出让步，让任某只偿还8万元也是因为双方曾系恋人关系的原因。张某提交证据：双方经济往来汇总表，拟证明双方在交往期间任某没有对共同消费进行支出。任某质证称，该汇总表系张某自行制作，对真实性无法确定，该份证据记载了从3月份至8月份张某给任某的生活开支，恰恰证明两人在一起时财产混同，且张某也自认任某为其网店刷单。二审中，任某称，2019年4月14日、5月1日的8万元用于偿还任某买车所刷信用卡，该8万元系张某赠与；只有2019年6月6日的1万元系张某出借，用于任某嫂子住院花费。对此，张某称，8万元系任某急需偿还其朋友的债务，找张某借钱，与信用卡无关。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酌定单次转账数额在10000元以上的转账为借贷行为，其余小额款项为赠与行为。张某于2019年4月14日向任某转账5万元、2019年5月1日转账3万元、2019年4月28日转账1万元、2019年5月26日转账1万元、2019年6月6日转账1万元，共计1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数额为10万元有所不当，但张某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任某应否偿还张某10万元款项。张某起诉的157295.58元款项发生在任某和张某恋爱期间，其中具有特殊含义的数字如521元或单笔小额支出，应系张某赠与任某；但超出一般消费数额的单笔转账，任某未能就其主张系赠与关系提供证据证实或作出合理解释，故此，一审结合任某在微信记录中“还给你”“打欠条”的表述，认为单次转账数额在10000元以上的转账为借贷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任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6元，由上诉人任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栾钧霞审 判 员 高希亮审 判 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谭行方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