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2民终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少双，男，汉族，1970年9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县************1*。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梓炫，广东宝城（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鄞健峰，男，汉族，1983年3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丹儿，女，汉族，1983年7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之11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揭阳市润峰环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空港经济区******尖洋片。法定代表人：鄞健峰。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城，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涌彰，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杨少双因与被上诉人鄞健峰、谢丹儿、揭阳市润峰环保实业有限公司（下简称润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520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少双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8）粤520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鄞健峰、谢丹儿、润峰公司应以48051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杨少双支付自起诉之日其至前述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并确认杨少双对《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享有优先受偿权。2.揭阳空港经济区地都镇华美村尖洋片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姚金红与鄞健峰、谢丹儿、润峰公司共同就480517.08元及其利息向杨少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鄞健峰、谢丹儿、润峰公司和受让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杨少双丧失优先受偿权。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简称《解答》）第13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仅以施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承包人无权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不予支持。”即便杨少双与鄞健峰签订的《承建合约》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杨少双对《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所享有的优先权也不必然丧失。二、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杨少双无权主张工程款利息。就本案而言，鄞健峰客观上存在欠付工程款的基本事实，其行为直接占用杨少双自有资金并给杨少双造成了损失，该损失即为相应工程款项的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杨少双有权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三、案外人姚金红在竞拍揭阳空港经济区地都镇华美村尖洋片土地使用权时承诺对地上建筑物涉及的债务承担支付义务，应视为债务加入，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判决送达后，杨少双发现案外人姚金红通过竞买号I9053于2019年7月1日在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于阿里拍卖平台开展的“揭阳空港经济区地都镇华美村尖洋片”项目公开竞价中，以最高应价胜出并取得了该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在进行拍卖时，其拍卖公告第七条规定：“该地上建筑物若对外涉及债务应由买受人另行承担，若存在支付义务（包括优先受偿债务），由买受人自行支付。”姚金红作为该土地使用权的买受人，其在参与竞拍并竞价成功成为买受人的同时，亦应当视为其接受拍卖公告载明的全部内容并向杨少双作出了无条件承担地上建筑物工程款项及其利息的承诺，该行为即为债务加入，因此，杨少双有权要求姚金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鄞健峰、谢丹儿辩称，一、杨少双依法不享有优先受偿权。首先，杨少双主张其对《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一审法院已依法确认《承建合约》无效，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承担的是返还财产和根据过错程度赔偿损失的责任。即杨少双按照《承建合约》对鄞健峰、谢丹儿享有的是返还财产的请求权，具有普通债权属性，故杨少双不应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次，杨少双主张其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据的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该文件的效力等级仅为地方司法文件，在与其他规定有冲突的地方，应优先适用上位法的规定，即适用法律的规定。因此，杨少双主张其对《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二、杨少双主张工程价款利息，法院应予以驳回。本案一审期间，杨少双请求鄞建峰、谢丹儿承担违约金的赔偿责任，经法院审理查明，《承建合约》中并没有对违约金进行过约定。故一审法院以杨少双主张鄞建峰、谢丹儿承担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依法驳回杨少双的诉讼请求。同时，杨少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主张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既不合理也不合法。杨少双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没有提出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直到二审才主支付利息，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对于该新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应予以驳回。三、本案工程价款应由姚金红承担。2019年7月1日，案外人姚金红通过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于阿里拍卖平台开展的“揭阳空港经济区地都镇华美村尖洋片”项目公开竞价以最高价胜出，已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姚金红作为该土地使用权的买受人，根据“房随地走”原则，《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已归姚金红所有。根据拍卖公告中第七条“该地上建筑物若对外涉及债务应由买受人另行承担，若存在支付义务（包括优先受偿债务），由买受人自行支付”的规定，姚金红作为《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所有人，依法对建筑物享有使用、收益权能，杨少双主张的工程价款，应由姚金红承担。润峰公司辩称，润峰公司不是《承建合约》的合同主体，在不享有合同权利的基础上，依法不需要承担合同义务，且原审判决已认定杨少双主张润峰公司对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并依法判决润峰公司不需要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客观真实，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杨少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少双与鄞建峰于2015年8月2日签订的《承建合约》；2.判令鄞建峰、谢丹儿、润峰公司连带清偿拖欠杨少双的工程款本金911687元以及相应的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还款之日止计算）；3.依法确认杨少双对鄞建峰拖欠的911687元的工程款在《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鄞建峰、谢丹儿、润峰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杨少双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杨少双与鄞建峰于2015年8月2日签订的《承建合约》；2.判令鄞建峰、谢丹儿、润峰公司连带清偿拖欠原告的工程款本金480517.08元（扣除鄞建峰已支付的90000元后剩余土地平整款29808元、办公楼基础工程款107569.08元、钢构大工棚基础工程款343140元)以及相应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3.依法确认杨少双对鄞建峰拖欠的工程款480517.08元在《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鄞建峰、谢丹儿、润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日，鄞建峰与杨少双签订《承建合约》，由杨少双承建揭阳润峰实业公司工程，工程位于揭阳市空港经济区******尖洋片，工程占用土地登记在谢丹儿名下。合同主要条款约定：1.承建范围包括办公楼（五层半设计，投影面积1903.13平方米），钢构大工棚（地梁、砌外墙体），砼地埕、进沙、回填、平整等。2.工程造价预算6130000元。办公楼开始动工发包方应付工程款400000元；钢结构工棚开始动工发包方应付工程款400000元；开始外地埕施工时发包方应付工程款200000元。杨少双自2015年8月进场开始施工至2016年3月，已完成工程包括办公楼基础工程、钢结构大工棚基础和土地平整。经合同双方当事人现场对工程量进行确认并经深圳市合创建设工程顾问有限公司鉴定，已完成部分工程总造价570517.08元。施工期间，鄞建峰支付杨少双工程款9万元。因鄞建峰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杨少双不得已停工。鄞建峰在钢结构大工棚基础上已经搭建钢结构工棚完毕。鄞建峰在举证期限内也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并申请相关质量鉴定。另查明：1.杨少双承建建设工程未挂靠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事业。2.杨少双预付深圳市合创建设工程顾问有限公司鉴定费20000元。3.鄞建峰与谢丹儿2012年5月29日在潮安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4.润峰公司是2013年9月16日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鄞建峰与谢丹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杨少双个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鄞建峰签订的《承建合约》是无效合同，应适用无效合同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因鄞建峰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造成工程停工，责任在于鄞建峰。已完成部分工程鄞建峰也实际使用，如在钢结构大工棚基础上搭建钢结构，应认定为工程质量合格，发包方没有异议。杨少双对已完成工程投入了人工、材料、管理成本，工程成果也归鄞建峰所有，鄞建峰应支付相应对价。杨少双请求鄞建峰支付尚欠工程款480517.08元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因《承建合约》是无效合同，杨少双请求支付违约金及就拖欠的工程款480517.08元在《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法律依据，予以驳回。鄞建峰签订《承建合约》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是经营活动，产生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谢丹儿连带清偿。请求润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鄞建峰、谢丹儿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杨少双工程款480517.08元。二、驳回杨少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16.87元，由杨少双负担4416.87元，由鄞建峰、谢丹儿负担8500元。鉴定费20000元由鄞建峰、谢丹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少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涉案位于揭阳市空港经济区******尖洋片【揭东国用（2013）第303号】【揭东国用（2013）第304号】土地使用权竞买公告和网络竞价成功确认书，证明涉案土地被案外人姚金红购买。鄞建峰、谢丹儿、润峰公司对上述杨少双提供的证据表示没有质证意见，也认为应由姚金红承担清偿本案债务的责任。鄞建峰、谢丹儿、润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少双向本院申请追加案外人姚金红为被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围绕上诉争议问题进行审理。经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涉案尚欠工程款是否应该从杨少双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2.杨少双对《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3.是否应追加案外人姚金红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并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涉案尚欠工程款是否应该从杨少双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杨少双与鄞建峰签订的《承建合约》虽为无效合同，但杨少双对已完成工程投入了人工、材料、管理成本，工程成果也归鄞建峰所有，鄞建峰应支付相应对价。杨少双要求鄞建峰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在性质上属于占用资金的孳息，也是鄞建峰拖欠工程款应当支付的对价，故鄞建峰及谢丹儿应向杨少双支付尚欠工程款480517.08元及该款从杨少双主张的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杨少双这一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杨少双上诉要求润峰公司对此也与鄞建峰、谢丹儿共同承担支付责任，缺乏依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杨少双要求润峰公司承担清偿连带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杨少双对《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因杨少双在一审庭审时陈述涉案工程施工时间为自2015年8月至2016年3月，建设工人陆续退场是2017年春节之后，可知杨少双已于2017年春节之后终止履行合同义务并已将涉案建设工程交由发包人鄞建峰掌控，鄞建峰未提出异议，且实际使用了涉案建设工程，故杨少双退场时间可视为涉案建设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也即发包人鄞建峰应当给付涉案建设工程价款的时间，因此，自鄞建峰应当给付涉案建设工程价款的时间起至杨少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2018年3月8日），明显已超过行使优先受偿权6个月的期限，综上，本院对杨少双主张确认其对《承建合约》范围内的建筑物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关于案外人姚金红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问题，本案审理的是杨少双与鄞建峰基于《承建合约》所发生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案外人姚金红并不是《承建合约》的主体，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姚金红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问题不属本案审理的范畴，杨少双对此可另行主张权利。姚金红不是本案中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本院对杨少双要求追加姚金红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未按杨少双变更诉讼请求后的标的额计收案件受理费也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核减。杨少双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520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520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鄞建峰、谢丹儿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杨少双工程款480517.08元及利息（以480517.08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杨少双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07.75元，由鄞建峰、谢丹儿负担；鉴定费20000元由鄞建峰、谢丹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分别由杨少双负担750元，鄞建峰、谢丹儿负担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炜审 判 员 洪如玉审 判 员 陈爱萍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黄宏霖书 记 员 杨思佳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