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81民初2669号 原告：LaSociétéCONGODONGFANGINTERNATIONALMINING(刚果东方国际矿业简易股份公司)，住所地刚果民主共和国上加丹加省卢本巴希市阿纳克斯区若里西特街区利卡西路。 代表人：马长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力，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婕，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炭素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哈达湾和平街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201123930638G。 法定代表人：陈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满，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春刘，男，系公司员工。 原告刚果东方国际矿业简易股份公司与被告吉林炭素进出口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被告在答辩期内对本院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9年4月29日裁定驳回。被告遂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裁定驳回被告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力、陆婕，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满、邵春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刚果东方国际矿业简易股份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编号NCDM17BJ-0004《产品供需合同》；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77817.4美元【（14900-1930）美元/吨×21.42吨】；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18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NCDM17BJ-0004《产品供需合同》（以下简称0004供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高功率HP400×1800石墨电极40吨，单价1930美元/吨；2017年5月20日前交付；原告对产品进行港口交货验收合格后，凭被告提供的经原告签字确认的装箱清单、商业发票在一个星期内支付合同全款；（发生争议）协商未果的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然而被告在向原告交付18.58吨石墨电极后以“国家环保政策影响”、“产品数量大幅度减少”为由拒绝继续按约交货。原告向被告支付货款35859.4美元。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约交货的行为构成违约，因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被告赔偿。 被告吉林炭素进出口有限公司辩称：1.合同约定交付40吨是预估重量，同时备注按实际过磅数量结算（净重），故被告实际交付18.58吨符合原、被告的合同约定，被告没有违约；2.2017年5月19日，吉林市人民政府颁发《吉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吉林市2017年大气污染防治工作方案的通知》（以下简称《大气污染防治通知》），明确要求全力推动吉林炭素企业搬迁改造工作，导致本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属于被告意志以外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因此不能履行合同的责任不应由被告承担；3.原告主张按照2017年9月21日从第三方上海深科石墨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科公司）采购的石墨电极价格主张差价损失没有事实、法律依据；4.原告主张的损失超过本案合同总价，也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同时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实际损失，故原告主张的金额不应得到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证据。原告提交0004供需合同、5月11日函件、6月8日商业发票及装箱单、7月28日敦促交货函、8月29日律师函、9月1日函件、9月13日函复、编号ＮＣＤＭ17ＢＪ-0007《产品供需合同》（以下简称0007供需合同）、出口报关单、委托出口代理协议、海运提单、商业发票、装箱单、浦发银行借记通知、《合同履行情况说明》、原告公司章程及翻译件；被告提交《大气污染防治通知》、浙**友钴业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年报及公告网页截图、出口货物报关查询网页截图。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1.原告的提交8月29日律师函及邮单因被告否认收到，且原告无法证实邮件已经送达，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2.原告提交的9月1日函件，被告虽否认发送该份函件，但被告未否认发送该函件的电子邮箱571×××＠ｑｑ.ｃｏｍ是被告员工邵春刘使用，且被告认可收到9月13日由原告发送的《关于吉林炭素2017年9月1日函件的回复》，该复函中亦明确2017年9月1日被告曾致函原告要求变更石墨电极单价与交货时间，内容与原告提交的9月1日函件一致，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3.原告提交的与深科公司交易过程中形成的0007供需合同、出口报关单、委托出口代理协议、海运提单、商业发票、装箱单等，该组证据形式上符合对外贸易形成材料的一般形式要件，被告仅以深科公司与原告同属浙**友钴业股份有限公司集团下而质疑上述交易的真实性，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4.原告提交的银行借记通知，其上有浦发银行业务公章，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予以认定；5.原告提交的《合同履行情况说明》，对其内容中与前述3、4项证据中可以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认定；6.原、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因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证明力的问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结合查明的事实予以说明。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3月，原、被告签订0004供需合同1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高功率HPΦ400×1800电极40吨，单价为1930美元/吨FOB，总价为77200美元，备注：按实际过磅数量结算（净重）。关于交货时间双方约定合同物资于2017年5月20日前全部到货。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被告在双方约定时间内不能提供全部合格产品的，每逾期一天，按合同总额的1%支付违约金。若逾期15天以上，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被告退还原告已付货款并向原告支付合同总额30%作为违约金等。 2017年5月11日，被告向原告致函称：受国家环保政策影响，国内石墨电极原料市场出现巨大变化，工厂生产计划随之调整，导致签订的这个规格的石墨电极产品数量大幅度减少……截止5月30日前，我公司仅能完成备货20吨（48支电极）；特此申请是否可以将原有合同数量调整为20吨，其他内容不变。2017年6月8日，被告向原告开具商业发票及海运提单，其上载明被告于大连港向原告交付净重18.58吨石墨电极，单价为1930美元/吨，合计35859.4美元。提单显示货物运至南非德班港。 2017年7月28日，原告向被告发送敦促交货函称：不同意变更交货数量，要求被告于2017年8月15日前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交付剩余20吨石墨电极。2017年9月1日，被告再次表示无法继续执行原合同价格，目前该规格石墨电极单价在15200美元/吨左右，为补偿因欠交货物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同意以13700美元/吨执行发货，9月底前交至大连港。2017年9月13日，原告复函表示不同意变更合同单价，要求被告按照原合同约定价格于2017年9月22日前向原告交付合同项下剩余21.42吨石墨电极。 2017年9月23日，原告向深科公司订购高功率HPΦ400×1800电极20吨，单价14900美元/吨，总价298000美元。2017年12月3日，深科公司签发海运提单，于天津港向原告交付石墨电极19.588吨。提单显示货物运至南非德班港。2017年10月21日、11月28日，原告分两笔向深科公司支付货款208600美元、83261.2美元。 另查明，2017年5月19日，吉林市人民政府颁发《大气污染防止通知》，该通知要求全力推动吉林铁合金、吉林炭素企业搬迁改造工作。截至庭审时，被告工厂搬迁工作仍未完成，被告具有生产讼争石墨电极的条件。 还查明，根据原告公司章程载明2017年10月25日召开特别股东大会后，将刚果东方国际矿业有限公司，简称CDMSARL转为简易股份公司形式，成为刚果东方国际矿业简易股份有限公司，简称CDMSAS。 本院认为，因本案原告刚果东方国际矿业简易股份公司注册于刚果民主共和国，系外国法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属于涉外案件。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原、被告未在合同中约定适用法律，原、被告均同意适用合同履行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准许。 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合同是否可以解除。二、被告未足量交货是否构成违约。三、如构成违约，被告的违约责任如何计算。 一、0004供需合同是否可以解除。 根据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的约定：若被告逾期交货15天以上，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因此，虽然被告表示目前仍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和意愿，但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业已成就，原告主张合同解除的通知也通过诉状副本向被告送达，故对原告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0004供需合同自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之日即2019年4月10日起解除。 二、被告未足额交付货物是否构成违约。 对于为何没有交付剩余的21.42吨石墨电极，被告辩称：1.合同约定“按实际过磅数量结算”，因实际过磅数量为18.58吨，故应当按照18.58吨进行结算，被告已经完成全部交付义务；2.被告产能受2017年5月19日颁布的《大气污染防治通知》影响，属于被告意志以外不可预见的重大变化，被告因此变更交货数量不属于违约。本院认为，首先合同约定“按实际过磅数量结算”是对于实际付款金额计算的约定，而非对交货数量的约定，被告主张交货数量按过磅数量结算既与合同文意不符，也与其之后向原告提出的减少供货数量的要求自相矛盾；其次，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5月20日，而《大气污染防治通知》颁布时间为5月19日，之间仅相差一天，因此该通知的颁布无法构成对合同履行的影响。此外，被告至今仍未搬迁，仍具有生产石墨电极的能力，故推动搬迁工作并不能成为阻却被告履行合同义务的“客观重大变化”；最后，从被告向原告发送的函件反映，被告不履行交货义务的原因在于“石墨电极原料市场出现重大变化”“工厂生产计划随之调整”“石墨电极产品数量大幅度减少”，而石墨电极原料系石油焦、针状焦等石油产品，价格本身存在波动，因原料价格波动产生的市场变化属于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的商业风险，故被告未按约履行剩余21.42吨石墨电极的交付义务，属于违约，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三、违约责任的计算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本案中，因被告未履行交货义务致使原告向他人购买石墨电极，因此产生的差价可以作为计算实际损失的依据。关于原告向深科公司购买的石墨电极是否认定为替代履行0004供需合同标的物，本院认为：首先，0004供需合同标的物石墨电极具有特定型号、明确的交易数量、具体的质量、规格和基数参数，以上与0007供需合同均吻合；其次，0007供需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7年9月23日，与原告向被告提出的最后交货期9月22日吻合；最后，被告与深科公司开具的海运提单均显示第一程海运货到地点为南非德班港，故两份供需合同海运目的地也吻合。综上，原告向深科公司购买的石墨电极20吨可以认定为替代履行0004供需合同。关于被告主张原告向深科公司购买的石墨电极单价高于市场价，并且从天津港发货价格高于大连港，本院认为原告虽未提交证据证实9月23日石墨电极的市场价格，但根据被告向原告发函称“该规格石墨电极单价在15200美元/吨左右”，可见原告采购单价已经低于被告自认市场价格，而选择交货港是基于石墨电极库存地址位置便利考虑。故对被告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因被告未履行交货义务所受损失应为：（14900美元/吨-1930美元/吨）×19.588吨=254056.36美元。 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原告在5月11日即被告知交货数量需要变更，但直至9月23日才从案外人处购买替代履行的石墨电极，中间4个月时间恰逢石墨电极原料市场价格大幅波动，因此原告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致使损失扩大，不应就扩大部分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扩大的损失金额，本院酌定原告自负损失的30%部分即76216.91美元，被告负担损失的70%部分即177839.45美元。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77817.4美元中177839.45美元部分，事实清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刚果东方国际矿业简易股份公司与被告吉林炭素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NCDM17BJ-0004《产品供需合同》自2019年4月10日起解除； 二、被告吉林炭素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刚果东方国际矿业简易股份公司损失177839.45美元； 三、驳回原告刚果东方国际矿业简易股份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15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6515元，由原告刚果东方国际矿业简易股份公司负担人民币7954.5元、由被告吉林炭素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56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刚果东方国际矿业简易股份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吉林炭素进出口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范云程 审 判 员  裘竹君 人民陪审员  张群和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沈超群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帐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