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7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振祥，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锦，山东公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兆强，男，196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振祥因与被上诉人杨兆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振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撤销涉案协议书，赵振祥向杨兆强偿还41195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兆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赵振祥是在被杨兆强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应予撤销。杨兆强是赵振祥妻子的姑父，在签订协议书前，杨兆强多次到家中打骂赵振祥和妻子，施加精神压力，无法正常生活。杨兆强威胁赵振祥如果不按其所说计算欠款，就将之前赵振祥出具的已偿还但未销毁的借条拿出来起诉。赵振祥害怕给自己造成更多损失，无奈之下才在协议书签字，但不是赵振祥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应予撤销。2.协议书中载明中铁十四局工地欠款31050元不属实。该工程是王某转包给赵振祥，赵振祥又介绍杨兆强施工。协议书计算的工程量和单价不属实，根据王某的证明，整个工程是1980平方米，仅刷涂料的墙面顶子1580平方米，用石膏找平再刷涂料400平方米，不是协议书中所载仅刷涂料的墙面顶子1700平方米。王某向赵振祥结算的工程单价是，仅刷涂料每平方米14元，石膏找平后刷涂料每平方米24元。整个工程款为：1580×14+400×24=31720元。又因为当时赵振祥和杨兆强约定，杨兆强按每平方米2元给赵振祥操心费，故赵振祥和杨兆强应按12元和22元的价格结算，即27760元。杨兆强认可王某已经付给他1万元，工程款尚欠17760元。而且因为杨兆强虚报工程量，王某至今没有向赵振祥结算工程款。协议书中所说的刮涂料1000元和零工1000元，王某均已经向杨兆强支付了现金，杨兆强无权再主张。3.协议书第二笔13100元欠款，是李现华借款，不应由赵振祥偿还。早期赵振祥借款15万元，李现华借款18万元，但杨兆强只向赵振祥索要借款，李现华没有偿还过任何款项，剩余的款项应由李现华偿还。而且13100元全部是利息，利息不应当再计算24%年利率的利息。二、一审法院不应支持违约金。1.计算标准不正确。协议书中约定罚款，不是违约金，杨兆强也无权主张罚款，约定无效。而且每天100元违约金相对67000元欠款也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24%也过高。赵振祥和杨兆强有亲属关系，有很多业务往来，年利率6%更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24%的年利率对赵振祥不公平。2.计算方式不正确，协议书约定按时间段支付欠款，截止到起诉违约数额仅为2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赵振祥自第一笔款项未付之日按全部欠款计算违约金无依据，且加重了赵振祥的违约责任，对其不公平。杨兆强辩称，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赵振祥应当按照该协议书向杨兆强偿还款项。其逾期未予偿还，属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法定解除事由，故一审法院判决合情合理。赵振祥主张其受胁迫所签订，应提交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赵振祥的上诉请求。杨兆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2.请求判决赵振祥向杨兆强偿还欠款67000元；3.请求判决赵振祥向杨兆强支付违约金（以67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5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7月5日，违约金数额为67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振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兆强称，其于2010年左右在赵振祥所承包的中铁十四局工地及其他工地给赵振祥打工，但赵振祥至今尚未支付其工资，2016年之前，其曾先后分多次出借给赵振祥款项，前后共计113100元，后赵振祥向其归还部分借款后，尚欠其13100元，上述拖欠的工资及借款本息共计67000元。2018年11月12日，在案外人杨兵、贾某的调解下，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以上三项合计总欠杨兆强陆万柒仟元整（67000），对于以上赵振祥欠杨兆强的款经贾某和杨兵调解达成以下还款计划：①在阴历2018年腊月三十日还款贰万元整（20000）；②在阴历2019年腊月三十日还款贰万元整（20000元）；③在阴历2020年腊月三十日还款贰万柒仟元整（27000元）。在每次还款到期时，如拖一天罚款100元，以往所有赵振祥给杨兆强打的欠条作废，如今后杨兆强再出现赵振祥以往的欠条，赵振祥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后，赵振祥重新给杨兆强就以上欠款打出欠条为准。”同日，赵振祥给杨兆强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赵振祥今天算账欠杨兆强工资款和赵振祥和李现华借贷杨兆强本金和利息款合计陆万柒仟元正，?67000元。”但约定的第一笔欠款还款期限届满后，赵振祥至今未偿还杨兆强任何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欠款纠纷。杨兆强与赵振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协议约定。本案中，杨兆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协议书、赵振祥出具的欠条等证据，欲证明赵振祥拖欠其款项67000元本息未予偿还；赵振祥对杨兆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辩称第一笔欠款应为17760元。一审法院认为，赵振祥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其抗辩意见，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的当庭陈述及杨兆强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确认赵振祥拖欠杨兆强67000元款项、其中的2万元款项的还款期限已届满的事实。庭审中，双方就解除涉案协议书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杨兆强要求赵振祥偿还欠款67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于2018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赵振祥应于2019年2月4日前向杨兆强支付第一笔欠款，因赵振祥违约，应按照协议约定向杨兆强支付违约金；双方当庭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参照上述法律规定，杨兆强关于要求赵振祥以欠款67000元为基数、按照24%的年利率计算、自2019年2月5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解除杨兆强与赵振祥于2018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赵振祥向杨兆强偿还欠款67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赵振祥向杨兆强支付违约金（以欠款6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2月5日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640元，减半收取820元，由赵振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振祥申请证人贾某出庭作证。证人：贾某，男，196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贾某陈述，协议书是在我家里写的，杨兆强说不写协议就拿之前没抽回的借条起诉赵振祥，协议书是杨兵书写，协议书第一项里的工程款计算方式是杨兆强说的，赵振祥不同意，但杨兆强拿之前的条威胁他，工程具体的数额我也不知道。赵振祥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男，197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王某陈述，中铁十四局的工地是我承包下来之后包给了赵振祥，承包了1980平方米，具体由杨兆强干的。1580平方米顶子刷涂料的是14元，400平方米找平再刷涂料的24元。赵振祥一审中提交的王某与赵振祥结算清单，是我写的。我付给了杨兆强1万元，还有天井刮石膏地下室零工数额记不清了，随干随给钱，都是给了杨兆强现金。听说赵振祥从中提每平方米2元管理费，其他钱都是杨兆强的。经质证，赵振祥称，贾某的证言能够证实胁迫的情形，王某的证言能够证实该工程量及工程单价的实际情况，印证了协议书双方计算的工程价款是不属实的。经质证，杨兆强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经本院查明，2018年11月1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载明：①中铁十四局工地墙面顶子刷涂料共计1700平方×16.5元=28050元，没抹灰的墙面找石膏刷涂料400×27.5=11000元，天井刮石膏刷涂料1000元，找补地下室洞零工1000元，上述平方量计算公式由杨兆强今天提供给赵振祥，作为赵振祥以后给王某结算依据，计算公式必须真实。施工期间给杨兆强10000元，此项欠款合计31050元。②在杨兆强家2016年中秋计算出赵振祥以往借贷杨兆强本金、利息113100元，在2016年腊月30日还给杨兆强10万现金，还欠13100元。③除中铁十四局工地以外的所有工地，赵振祥欠杨兆强33435元，2018年春天还给杨兆强1万元，这样还欠杨兆强23435元。以上三项合计共欠杨兆强67000元。一审中，赵振祥称，对第一笔欠款有异议，对其余数额没有异议。二审中，赵振祥称，对第二笔13100元的欠款，这笔钱是赵振祥与李现华一块欠的，但还的时候是赵振祥还了大部分，不应再由赵振祥偿还。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协议书的签订是否涉嫌胁迫；二、应否按照协议书内容认定赵振祥所欠杨兆强的欠款数额；三、赵振祥应向杨兆强支付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赵振祥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签订涉案协议书的过程中存在杨兆强对赵振祥胁迫的情形，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关于协议书中载明的第一项中铁十四局工地欠款3105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该工程系王某转给赵振祥，赵振祥又转由杨兆强实际施工。赵振祥提交其与王某之间的结算单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第一项欠款应为17760元，对此杨兆强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然赵振祥与王某所述情形一致，但王某与赵振祥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王某与赵振祥之间的结算单未经杨兆强签字认可，故赵振祥主张应按其与王某结算单作为其与杨兆强结算的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王某陈述其曾给过杨兆强其所干的天井刮石膏及地下室零工的现金，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赵振祥主张其应从中铁十四局款项中扣除辛苦费，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协议书中载明的第二项13100元，赵振祥在一审中对该数额无异议，在二审中也认可是赵振祥与李现华一块所欠杨兆强，故其主张其不应偿还该笔欠款，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赵振祥向杨兆强偿还欠款6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关于违约金的利率，赵振祥给杨兆强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赵振祥今天算账欠杨兆强工资款和赵振祥和李现华借贷杨兆强本金和利息款合计陆万柒仟元正”，即67000元中已经包括了之前赵振祥所欠杨兆强款项的利息，故一审法院判决赵振祥偿还杨兆强以67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超出法律规定，本院应予以纠正。对该款项中所包含的利息数额杨兆强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杨兆强未能举证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基于赵振祥主张同意应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赵振祥未按协议书约定于2019年2月4日前向杨兆强支付第一笔欠款2万元，已构成违约，且涉案协议书已被解除，故赵振祥主张应以2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赵振祥应向杨兆强偿还欠款67000元，及以欠款6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2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振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0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0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赵振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杨兆强支付违约金（以67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杨兆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减半收取820元，由上诉人赵振祥负担764元，由被上诉人杨兆强负担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由上诉人赵振祥负担1528元，由被上诉人杨兆强负担1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希亮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谭行方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