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赵县支公司，住所地赵县自强路17路。 负责人：刘军，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叔红，河北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明，男，198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峰，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西恒，男，195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举东，石家庄市赵县冀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县鹏腾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赵县城东赵范公路1公里处锦绣东城南院。 法定代表人：窦慧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立远，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赵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明、牛西恒、赵县鹏腾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腾出租车公司）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3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3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的全部损失，存在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县鹏腾出租车有限公司之间属于保险合同关系，被保险人赵县鹏腾出租车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的责任险而不是财产险，按照法律解释责任保险，是指保险人在被保险人依法应对第三人负赔偿责任，并被提出赔偿要求时，承担赔偿责任的财产保险形式。责任保险以被保险人对他人依法应负的民事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除特别约定外，通常不包括合同违约责任。本案的案由为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显然上诉人与一审原告王文明不具有合同运输关系，上诉人仅仅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而加入了本诉当中，一审法院并未考虑上诉人的实际身份，上诉人应该承担的保险责任依据是被保险人实际承担的责任比例的大小，本案中，交警大队认定牛西恒的责任为主要责任，那么上诉人的保险责任即为一审原告损失的70%，一审法院直接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意味着上诉人不仅承担了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而且也承担了案外的第三人李少龙的次要责任，这明显违法了法律的公平原则。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失的保险责任，上诉人对于案外人李少龙的次要责任无法行使追偿权，这样等于李少龙的侵权行为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法律规定了保险人也就保险公司的代位追偿权仅仅针对的财产险，对于责任保险追偿法律仅仅规定依据《侵权责任法》第52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涉案车辆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可以进行追偿，其他再无法律规定。公众责任险追偿无法律依据，但是法院偏偏让上诉人承担保险合同之外的责任，存在明显错误。3、根据《人民法院报》2014年12月31日所发表的观点责任保险与人身保险、财产保险相比具有其特殊性，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保险公司代位求偿权，仅仅适用于人身保险与财产保险，责任保险不适用。“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是保险公司代位求偿权行使的前提条件。这里的“保险标的”应为客观的物，而非责任，所以一审法院的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二、一审法院违背了上诉人与被保险人赵县鹏腾出租车有限公司所达成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在明知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中存在医疗限额以及人身伤亡限额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超分项限额进行赔付，造成了明显错判。1、分项限额不属于保险法规定的“免责条款范畴”，上诉人在档案中留存的投保人也就被保险人赵县鹏腾出租车有限公司的投保单在备注一栏明确显示“每辆车保额150万元，每辆车保5个座位，每个座位30万元，其中每人死亡残疾保险金21万元，医疗保险金9万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和医疗费免赔额为100元或者损失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冀Ａ×××××”该内容与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抄件完全一致，足以说明被保险人在投保时，双方已经做出了该约定，并未做出过任何的变更。被上诉人赵县鹏腾出租车有限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保险单（抄件）上面明确显示保单生成时间为2019年3月15日17：35，缴费确认时间2019年3月15日17：35，该时间与上诉人留存的投保单填写时间2019年3月15日是同一时间，足以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保险人在对分项责任限额内容上是协商一致，投保人也是完全知晓并同意的，投保单上面有投保人加盖的公章。2、保险单背面记载的内容是打印在同一张纸上面，上诉人根本无法随意进行添加和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一）投保单与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不一致的，以投保单为准。本案中，原始投保单足以说明双方对分项限额做出了约定，故应当以投保单为准，更何况，被保险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给其的涉案车号的保险单没有加载分项限额的内容，内容虽打印在保险单背面，但是并不等于没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随意编造理由，有意加重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违背了双方订了合同的意愿。3、根据合同约定，医疗费的赔偿限额为9万元，并且免赔率为100元或者损失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而本案中，一审原告的医疗费用为159155.28元，已经超出了分项限额69155.28元，该部分损失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一审法院的错判，不仅影响着本辆出租车的承保风险，而且严重影响了上诉人承保其他出租车将来出险，带来巨大的隐患并造成国有财产的流失。综上，一审法院所做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文明答辩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赵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县鹏腾出租车有限公司答辩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赵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牛西恒答辩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赵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14980元；2、本案的一切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原告王文明搭乘被告牛西恒驾驶冀Ａ×××××出租车回家，在原告到达下车点时，被告牛西恒把出租车停在路右侧机动车道上让原告下车，原告下车时与沿该道同向行驶的李少龙驾驶的无牌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王文明受伤住院31天。事故发生后经赵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牛西恒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少龙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无事故责任。被告牛西恒驾驶的出租车是其承租所有人为鹏腾出租车公司的车辆，该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当事人对鹏腾出租车公司投保的公众责任保险内容发生争议。被告人保公司认为，冀Ａ770Ｃ出租车保额150万元，每个车保5个座位，每个座位30万元，其中每人死亡伤残保险金21万元、医疗保险金9万元，医疗费免赔率为1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二者以高者为准。为证明其主张，人保公司提供了公众责任保险（1999）保险单（抄件），保险单背面记载了上额内容。被告鹏腾出租车公司也提交了在本案受理后由人保公司向其出具的保险单（抄件）。被告鹏腾出租车公司称，在投保时，没有收到过保险合同和保险单，只向其提供了投保收费票据。保险单（抄件）背面记载的限额内容，投保时人保公司并未与我公司协商过，并提交了5份鹏腾出租车公司其他车辆投保时的保险单原件予以佐证。被告牛西恒和原告王文明质证认为，对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抄件）中的保险单没有异议，但对保险单（抄件）背面记载的内容有异议，该内容不是保险合同内容。本院认为，根据被告鹏腾出租车公司提供的投保票据和双方提供的由人保公司出具的保险单（抄件），对鹏腾出租车公司向被告人保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的事实予以确认。保险单记载，保险单共1页，备注中并未显示还有其他附件等内容，如果还有保险单（抄件）背面记载的内容，那就是对保险单中的责任限额和免赔额内容的变更，应当和鹏腾出租车公司协商一致，人保公司无证据证明除保险单之外又对保险单中关于责任限额和免赔率作出了变更；鹏腾出租车公司否认投保后人保公司向其送达过保险合同和保险单，人保公司不能提供曾向鹏腾出租车公司送达并由鹏腾出租车公司签收的保险合同和与保险单（抄件）背面记载内容相一致的证据，基此，鹏腾出租车公司的异议成立，对人保公司提出的对保险单责任限额和免赔额中的内容又作出保险分项限额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的损失，经质证，确认如下：1、医疗费：原告请求159155.28元，并提供了住院病历、用药清单、票据25张。被告没有异议，确认原告的医疗费为159155.2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3100元，按住院30天、每天100元计算。被告没有异议，确认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100元。3、营养费：原告主张1550元，按住院31天、每天50元计算。被告没有提出异议，确认原告的营养费为1550元。4、误工费：原告请求31383元，主张误工期150天，按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并提供了病历、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原告主张按照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确定误工期，没有法律依据，原告也没有提供所主张误工期的其他证据，故对其主张的误工期不予认定。对于原告主张按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因其没有提供事故发生前从事交通运输业的证据，不予支持。原告为城镇居民，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误工期按住院31天计算，误工费为39947元／年÷365天×31天＝3392.76元。5、护理费：原告请求14400元，主张住院期间由其哥哥王文辉护理，护理期按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确定误工期90天，并提供了护理人王文辉的身份证复印件、村委会证明、工作单位营业执照复印件、劳动合同、事故前三个月工资表、停发工资证明。人保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未提交工资发放银行流水。扣发工资证明出具日期是2019年6月7日，对以后是否存在误工无法证明。自原告受伤至今不足90天，原告主张的误工天数和护理天数均超过了庭审之日，对庭审之日后尚不确定发生的不予认可。同意护理费标准按居民服务业计算。本院认为，人保公司提出的原告未提供工资发放银行流水，不足以否定原告护理人所从事工作的真实性。原告主张的护理期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其他证据，不予支持。本院支持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确认原告的护理费为（4800元＋4800元＋4800元）÷90天×31天＝4960元。6、交通费：原告主张1512元，并提供了赵县人民医院开具的救护车费400元、出租车票据9张、公交车票据7张。因原告提供的票据中，部分发票的运营里程、票据载明的时间与原告的地址、住院地点、住院时间不符，故除救护车费外，其他证据不予采纳。但考虑原告住院必然发生受害人及护理人的交通费用，考虑原告的住院地点、天数等情况，酌定原告的交通费为700元。以上损失共计172858.04元。 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原告即可以根据侵权法的规定向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也可以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向承运人主张违约责任，本案原告选择了后者，应按合同纠纷予以审理。基于本案为客运合同纠纷，并不涉及侵权人责任，故被告人保公司要求在扣除侵权人李少龙交强险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后，再由人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原告乘坐被告牛西恒的出租车回家，双方即建立了旅客运输合同关系，被告牛西恒有将原告安全送达目的地的义务。被告牛西恒在机动车道上停车，致使原告下车时被他人伤害，被告牛西恒未能尽到将原告安全运输目的地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牛西恒驾驶的冀A770C在人保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人保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原告的损失为172858.04元，扣除5%的免赔率后的损失额为172858.04元×95%=164215.14元，未超过责任限额，应由人保公司赔偿。其余5%的损失8642.90元，由被告牛西恒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赵县支公司赔偿原告王文明经济损失164215.14元。二、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牛西恒赔偿原告王文明经济损失8642.9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2元，由原告负担479元，被告牛西恒负担8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赵县支公司负担1694元。保全费1520元，由原告负担298元，被告牛西恒负担1222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鹏腾出租车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有公众责任险，公众责任险主要是承保被保险人在其经营的地域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或其它活动时，因发生意外事故而造成他人（第三者）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鹏腾出租车公司在运输过程中没有安全的把被上诉人王文明送到目的地，反而造成被上诉人王文明人身损害，依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又被上诉人鹏腾出租车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有公众责任险，故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王文明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保单抄件中，保单抄件背面打印了分项限额的内容，该部分内容未有证据证明已由被上诉人鹏腾出租车公司确认，故该部分内容对被上诉人鹏腾出租车公司不生效，上诉人主张按分项限额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赵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赵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杨根山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