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8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维配，男，汉族，1965年2月1日出生，住广西灵山县。委托代理人陆军，广西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区雅居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明城镇工业区。法定代表人何广文，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何达文，广东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泰和路103号。法定代表人梁章文，局长。委托代理人刘国强，佛山市高明区明城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少颜，广东盈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维配因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雅居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居陶瓷公司）诉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高明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00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冯维合生前是雅居陶瓷公司的职工，入职时用名为冯维配，从事机修工作。雅居陶瓷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停窑后员工开始陆续放假，只留下部分机修人员留在该公司进行机械维修作业，到2019年1月10日除个别人员外，其他机修员工也全部放假。2019年1月7日早上7时55分冯维合到雅居陶瓷公司打卡考勤上班，至事发前一直没有其下班考勤打卡记录，亦没有其离开工厂的监控记录。当日下午其他一起上班的员工没有看见其上班，其电话处于无接听状态。2019年1月约8-9日雅居陶瓷公司的机修班班长孙某听说电房有人偷电线，便到电房查看，发现现场有遗留已剥离的铜钱，但无发现冯维合。同年1月18日晚，雅居陶瓷公司唐某经理得知冯维合家人无法与其取得联系后，1月19日上午8时多唐某通知派人到公司内寻找，当日上午9时15分，该公司机修班长陆某在公司发电房边角的水沟位置发现了已经死亡的冯维合。随后，雅居陶瓷公司马上报警，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法医现场验证。2019年1月23日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日期：2019年1月19日，死亡原因：“猝死?”。2019年2月1日，雅居陶瓷公司就冯维合的死亡事故向高明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同年2月13日受理。经调查核实，高明人社局于2019年3月7日作出佛高人社认工〔2019〕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于同年3月11日分别送达雅居陶瓷公司及冯维配。另查，2019年2月13日，高明人社局向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请求该局对造成冯维合死亡的真正原因及准确的死亡时间予以说明。同年2月28日，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作出《关于协查并明确冯维合死亡时分及死因的复函》，认为：1.冯维合死亡事件中，现场勘查未见异常痕迹，尸表检验未见损伤和常见的中毒征象，未发现他人所为的疑点，将相关情况告知其家属后家属对该起事件定性确无异议。根据相关规定，无须对冯维合进行解剖检验，故不能确定其具体死因；2.冯维合尸体有早期死后变化（尸僵）、也有晚期死后变化（腐败静脉网），尸体变化随着所处环境不同呈现很大差别，故不能确定其具体死亡时间。又查，冯维配与冯维合为同胞兄弟关系。冯维合2019年1月7日的工作时间为早上8时至12时，下午14时至18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高明人社局作为高明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该局受理雅居陶瓷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告知了当事人行政复议及诉讼权利，并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案件中，各方当事人对冯维合是雅居陶瓷公司的员工，冯维合于2019年1月19日9时15分被发现死亡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案件争议焦点为冯维合死亡应否视同工伤，高明人社局所作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上述规定，冯维合死亡视同工伤应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内突发疾病死亡条件。关于工作时间，雅居陶瓷公司认为事故地点发电房并非冯维合的工作岗位，冯维合进入该场所存在盗窃及离厂后再私自进入发电房的可能。经查，冯维合2019年1月7日早上上班打卡考勤后本应在中午12点打卡下班，但之后就一直没有其下班考勤打卡记录，亦没有其离开工厂的监控记录，且当日下午其他一起上班的员工再没有看见其上班，其电话处于无接听，可证明冯维合下午已处于失联的状态。结合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的复函，高明人社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冯维合于工作时间死亡。关于工作岗位，冯维合被发现死亡的地点在雅居陶瓷公司的发电房内，而冯维合是该公司的机修人员，工作职责在车间检修、维护机器，其死亡地点在发电房并非冯维合工作的岗位。即使孙某出庭陈述冯维合的工具箱存放在发电房内，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亦不能确认发电房为冯维合工作岗位范围的事实。关于冯维合是否突发疾病死亡，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反映，冯维合死亡原因是否猝死尚有存疑，且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复函亦作出冯维合具体死因及死亡时间不能确定的说明，并无证据证明冯维合是何时死亡及其是否因突发疾病死亡。综上分析，虽然冯维合存在2019年1月7日早上上班的事实，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冯维合于工作时间在工作岗位内突发疾病死亡。因此，高明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为冯维合的死亡情形视同工伤，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其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应予撤销。综上，雅居陶瓷公司要求撤销高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请，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高明人社局作出的佛高人社认工〔2019〕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高明人社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明人社局负担。上诉人冯维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冯维合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冯维合是被上诉人雅居陶瓷公司的员工，其于2019年1月7日早上7点55分在雅居陶瓷公司打卡上班后一直没有离开该公司，该时间是冯维合的工作时间。从原审被告高明人社局对雅居陶瓷公司的保安队长及行政助理所作的笔录可知，该公司的出入口均装有监控摄像头，且他们的笔录一致陈述确认冯维合自打卡后就一直没有进出过厂区，即冯维合不可能存在私自离厂后再进入厂区废弃发电房的可能。故冯维合的死亡时间应在工作时间内。同时，因冯维合从事的是机修工作，其维修工具箱放在废弃电房内，需要前往废弃电房拿维修工具才能进行维修工作，其前往废弃电房拿维修工具箱是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活动，也属于必要的工作流程。故冯维合到雅居陶瓷公司的废弃电机房拿工具箱时死亡亦属于在工作岗位上死亡，该地点应视为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因此，冯维合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死亡的。二、高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冯维合自2019年1月7日早上上班打卡后一直没有离开雅居陶瓷公司，后该公司机修班班长在公司废弃发电房最边角的水沟位置发现了已死亡的冯维合。随后，雅居陶瓷公司马上报警，经法医检验冯维合死亡原因为猝死，其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应认定为工伤。雅居陶瓷公司作为申请人为冯维合的死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加盖公章确认，可见该公司在工伤认定阶段对冯维合的死亡属于工伤并无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雅居陶瓷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高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诉讼费由雅居陶瓷公司负担。被上诉人雅居陶瓷公司辩称，冯维合于2019年1月1日早上打考勤卡后便失联，至2019年1月19日被发现死亡。虽然雅居陶瓷公司规定员工要在东门打考勤卡，但部分工人因工作地点在西门附近，为减少路程往往上班时在东门打卡，然后走厂外公路从西门进厂工作，下班时也是从西门出厂到东门打卡。甚至部分员工还违规通过其他已关闭的旧门或围墙、窗口等方式进出厂区。冯维合作为生产车间生产线的机修工，废弃发电房并不是其工作场所，且其死亡的时间更不是其工作时间。原审被告高明人社局在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应被依法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原审被告高明人社局述称，冯维合的死亡，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条件，应当视同为工伤。冯维合于2019年1月7日早上在被上诉人雅居陶瓷公司打卡考勤上班，至事发一直没有其下班考勤打卡的记录，亦没有其离开公司的监控记录，当日下午其他一起上班的员工没有看见其上班，电话处于无人接听状态。虽然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出具的复函，不能明确冯维合的具体死亡时间，但显然冯维合在2019年1月7日下午已处于失联状态，也没有离开公司。冯维合作为车间的机修人员，正是因为需要对车间进行检修以及维护机器，其上班时必然要拿相应的工具，一审庭审时证人孙某已明确冯维合的工具箱存放在发电房，故冯维合进入发电房存在合理性，该发电房属于其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再结合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现场勘验未见异常，尸体检验未见损伤和常见中毒征象，未发现他人所为的疑点等情况，可见冯维合的死亡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冯维合的死亡医学证明记载其死因为“猝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在雅居陶瓷公司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冯维合的死因并非工伤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冯维合的死亡原因为猝死，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鉴于此，高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高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审期间，上诉人冯维配向本院提交了视频资料，拟证明冯维合的维修工具放在电房内，该电房应属于冯维合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根据上述规定，因冯维配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上述证据，且该证据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对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依法不予接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被告高明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及程序的合法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各方当事人对于冯维合是被上诉人雅居陶瓷公司的员工，从事机修工作，于2019年1月7日早上在雅居陶瓷公司打卡考勤上班后失联，并于1月19日上午在该公司发电房边角的水沟位置被发现死亡的事实亦无异议，且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冯维合死亡的情形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形。经查，根据高明人社局对雅居陶瓷公司的员工谭丽毅及王正荣所作的调查笔录可知，雅居陶瓷公司的员工上下班均需要打卡，该公司在出入口有安装监控摄像头。谭丽毅陈述通过查看监控，冯维合“只有当天上班进入工厂的记录，其他的没有。”王正荣亦陈述冯维合“平常进出厂的时候还经常跟我打招呼”“回看录像有发现他上午上班，后来就没有发现他进出厂区。”而冯维合2019年1月7日的上班打卡记录中亦只有其上午上班的打卡记录，并没有当日上午下班时的打卡记录。虽然直至1月19日冯维合才被发现在雅居陶瓷公司的发电房边角的水沟位置死亡，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冯维合在2019年1月7日上午上班后有离开雅居陶瓷公司的事实。结合公安部门推断冯维合死亡原因为“猝死？”的疾病特征，而事发当日下午其他一起上班的员工也没有看见冯维合上班，且冯维合的电话又一直处于无接听的状态，故在没有证据确定冯维合具体死亡时间的情况下，高明人社局认定冯维合在事发当日失联前即在2019年1月7日上午下班前已突发疾病并无不当。虽然冯维合的工作是负责雅居陶瓷原料车间的检修、维护机器，并不包括发电房内的电柜维护，但该公司的机修班班长孙某在庭审中出庭作证时陈述冯维合的工具箱确实平时存放在发电房内。冯维合作为车间机修人员，其在车间检修、维护机器时需要相应的工具，故冯维合为了工作的需要去发电房取工具或是存放工具均具有合理性及正当性，应属于与其本职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收尾性工作，亦应属于其工作岗位。雅居陶瓷公司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也加盖了公章认可上述事实，并同意对冯维合的死亡申请工伤认定。基于以上事实，高明人社局认为冯维合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属于视同工伤的范围，予以是同为工伤并无不当。雅居陶瓷公司虽然在诉讼中认为冯维合的死亡情形不应视同为工伤，但却未能举证证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雅居陶瓷公司请求撤销高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求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高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该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000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雅居陶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雅居陶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赟审判员 潘华容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