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正敏，女，198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珊，女，197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上诉人薛正敏因与被上诉人李丽珊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7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薛正敏上诉请求：改判薛正敏仅需向李丽珊支付工程款5546元整。事实和理由：1.薛正敏左邻右舍外墙全部都是黄色，李丽珊为其涂刷了白色，不符合要求，该笔费用180元（6.43平方米×28元/平方米）不应支付；2.薛正敏之前的排气管无必要拆除重装，此项400元支出应核减；3.墙边贴砖没有完工，此项700元工程款不应支付；4.运输费支出3000元太高，不合常理；5.李丽珊在施工期间随意使用薛正敏家东西，造成塑料椅子损坏4个，不锈钢碗损坏2个、塑料水桶损坏2个，粗略估价150元；6.李丽珊施工期间操作不当，造成水管爆裂，地板发翘、起泡，损失1500元。李丽珊辩称：1.阳台厨房水电增改经得了薛正敏同意，报价单也明确注明是明装；2.材料搬运及垃圾清理费价格是合同约定；3.原卫生间排气管改造系薛正敏要求，原来使用的塑料软管已损坏，更换了联塑硬管。4.新增原厨房地面地砖修补所用地砖系薛正敏自购，采购情形薛正敏未与李丽珊沟通。旧房改造中，按砖铺贴至墙边剩10毫米左右是行业惯例，如果铺贴此缝，则损耗极大；5.施工期间未使用薛正敏的不锈钢碗和塑料水桶，借用2至3张塑料方凳，并未损坏；6.薛正敏没有告知其房屋水电管走向分布位置，导致拆墙时不小心至水管敲裂，并由此导致其家地板变异。李丽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薛正敏向李丽珊支付装修工程款153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正敏将其位于中山市沙溪镇中海翠林C9-2-7A的房屋装修改造工程发包给李丽珊施工。2017年11月21日，薛正敏（发包方、甲方）与李丽珊（承办方、乙方）签订一份《室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施工内容为：甲方住房的厨房及进户花园的改造及其水、强电的安装；部分墙体改造，厨房墙砖的铺贴；客厅墙面涂料施工；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及包部分材料。总价款为：30800元，以上总价款根据乙方报价单，如因甲方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而产生的额外材料费用按实际另计。本工程执行《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和承包方制定的家装施工规范、质量评定验收标准；甲方提供的材料、设备质量不合格而影响工程质量，其返工费用由甲方承担，工期顺延；工程竣工：乙方应提前二天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在接到通知三日内组织验收，并书面办理验收确认手续。如果甲方在规定时间内不能组织验收，须及时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否则乙方视甲方通过验收。若另定验收日期，甲方应承认第一次通知时间为竣工日期。施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但对工期、违约责任均没有具体约定。薛正敏、李丽珊分别在该施工合同落款处签名。该施工合同还附有一份《装修工程预算表》，记载了各项工程的单价，其中材料搬运及垃圾场清运费为4200元。签订施工合同后，李丽珊于同年11月底派员进场施工，于2018年春节前完工，并将上述工程交付薛正敏使用，但双方未对上述工程进行验收结算。李丽珊于2018年2月8日出具一份《装修工程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该结算单显示：工程项目共24项，其中：第8项沙发墙防水处理，18.5平方米，单价120元，合计2220元；第9项客厅墙身天花批嵌、涂刷乳胶漆，44平方米，单价50元，合计2200元；第10项客厅墙身天花涂刷乳胶漆，101平方米，单价28元，合计2828元；第11项阳台、厨房水电增改，单价1200元，合计1200元；第15项原卫生间排气管修改，单价400元，合计400元；第20项新增卫生间窗户改造，单价1500元，合计1500元；第24项材料搬运及垃圾清运费，单价3800元，合计3800元；工程造价合计23319元，已支付8000元。由于薛正敏认为李丽珊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故不同意结算工程款。工程款余款经催讨未果，李丽珊遂诉至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庭审中，薛正敏对涉案工程的质量提出了异议，且认为李丽珊的施工造成其损失，向一审法院口头提出了反诉请求。但在一审法院规定期限内，薛正敏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反诉状，未明确其反诉请求，故一审法院视薛正敏撤回反诉，并已告知其若认为权利受侵害，可另案主张。另查，经质证，薛正敏对李丽珊出具的结算单中的第8、9、10、11、15、20及24项有异议，认为第8项不知是否有施工，因墙身还在漏水；第9、10项，单价确认，但工程量不确认；第11项存在质量问题；第15项虽然李丽珊施工了，但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要求李丽珊拆除；第20项单价不认可，因之前预算表中没有；第24项工程价款不确认，因工程量少，搬运垃圾的费用过高，且部分垃圾是由其自行清理。经计算，结算单中无争议项目的工程款合计9171元。又查，薛正敏为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0张现场照片予以证实。经质证，李丽珊认为涉案工程为翻新改造工程，所以效果不是很好。因为涉案房屋所在的建筑物天面防水没有做好，客厅沙发背后的墙身是伸缩缝墙，水是从伸缩缝那里渗进来，其已经做了三道防水，但也避免不了这个情况，其已跟薛正敏说了这个情况，薛正敏当时说要让物管公司处理。外墙漆是新旧油漆色差的原因，不是质量问题。地砖是薛正敏自行购买，而且涉案房屋是十多年的旧房，即使同样的地砖也会有色差。烟管是薛正敏要求预留的，所以大小不会那么准确。厨房安装明管是经过与薛正敏协商，薛正敏同意才安装施工的。沙发背后的水管是要通到阳台，因为沙发背后的墙面做了防水，所以没有将水管固定，对此薛正敏也是同意的。再查，由于双方当事人对结算单中第9、10项的工程量有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下午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涉案房屋进行现场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勘验笔录记载：一审法院召集李丽珊、薛正敏到涉案工程的施工现场就李丽珊提供的结算单第9、10项工程项目的施工面积进行现场量度，结果为：按结算单的第9项所有要批嵌、涂刷乳胶漆的墙身面积为37.29平方米，其中沙发背后墙身施工面积为15.18平方米；在现场看到墙身因渗水引起的发黄及起泡情形，故薛正敏认为沙发背后墙身施工工程款不应计算。结算单第10项，包括墙身、天花涂刷乳胶漆的面积合计50.01平方米，其中房屋的外墙部分，薛正敏认为应刷黄色乳胶漆，现在颜色不对偏白，且认为只刷乳胶漆单价28元过高，应为10元才合理。庭审中，李丽珊述称：结算单第8项2220元的工程款，其同意减免，第9、10项到现场测量，按实际面积计算工程款；第24项的垃圾场清运费是其负责将装修垃圾运送到垃圾处理厂，需收取垃圾费，总共运了两车，每车1100元，包含运输费及垃圾处理费，材料搬运费是运输沙石一车400元及搬运的工人工资400元。薛正敏认为涉案工程的垃圾费不应该超过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由于李丽珊系自然人，不具有承包装修工程的资质，故李丽珊与薛正敏签订的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但是，由于李丽珊对涉案工程实际进行了施工，而且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涉案工程主要内容为翻新改造工程，对施工技术要求不高，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李丽珊主张按照施工合同约定的单价计付涉案工程款并无不妥。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涉案工程价款是否存在减免的情形；二、李丽珊诉请的工程款金额有否依据。关于焦点一。薛正敏主张李丽珊所施工的涉案工程存在沙发背后墙身渗水、屋外墙身乳胶漆颜色不统一、阳台、厨房水电增改的水管没有安装固定好等质量问题。由于涉案工程价款低，故本案当事人均对涉案工程的质量未申请司法鉴定，但经现场勘验发现，涉案工程的确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问题。对此，一审法院意见如下：1.关于结算单第8项，沙发背后墙身的确存在发黄、乳胶漆起泡或脱落的情形，没有体现墙身经过防水处理后应达到的效果，对此李丽珊亦表示同意减免该项目的工程款2220元；至于结算单第9项，由于沙发背后墙身防水处理未达预期效果，从而导致该面积（15.18平方米）的墙身涂刷乳胶漆亦是徒劳无功，该面积的涂刷乳漆的工程款亦应一并予以减免，故第9项的工程价款应为1105.5元（37.29平方米-15.18平方米）×50元/平方米；2.关于结算单第10项，涉案房屋外墙墙身涂刷乳胶漆颜色存在差异的问题，由于本案当事人在施工前未制作效果图，对需涂刷乳胶漆的具体颜色也没有制作样本，薛正敏对此亦未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无法判定李丽珊的施工是否存在色差瑕疵，一审法院对薛正敏抗辩的该质量问题不予采信，该项的工程价款应为1400.28元（50.01平方米×28元/平方米）；3.关于结算单第11项，阳台增改的水管没有固定的问题，从现场勘验来看，阳台增改的水管的确没有在房屋墙身上固定，由于该水管为明管安装，若不作适当固定必然造成薛正敏生活的不便，故薛正敏主张该施工存在质量瑕疵，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该项工程的工程款1200元，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4.关于结算单第15项，原卫生间排气管修改是否美观的问题，由于涉案工程施工前并未制作效果图，而每个人对美观的标准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就现场勘验情况来看，无法认定该施工项目存在瑕疵，对薛正敏该抗辩不予采信，认定该项工程价款为400元；5.关于结算单第20项，卫生间窗户改造工程属于增加工程，预算表中对此未有报价，现亦无证据证实在施工过程中双方就该项目的工程价款进行协商及达成一致意见，故李丽珊单方主张该项工程的价款为15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由于薛正敏未申请对该项工程价款的造价进行司法评估，故一审法院根据李丽珊的施工情况，酌定为1200元；6.关于结算单第24项，材料搬运及垃圾场清运费3800元，鉴于根据李丽珊在庭审中的陈述，其实际支出该项目的费用合计3000元（1100元/车×2车＋400元＋4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项工程款为3000元。关于焦点二。薛正敏主张李丽珊尚欠其工程款15319元，但由于涉案工程存在一定质量瑕疵，且结合双方现场测量的工程量，涉案工程的总价款应为17276.78元（9171元+1105.5元+1400.28元+1000元+400元+1200元+3000元），扣减薛正敏已支付的8000元，故薛正敏尚欠涉案工程价款应为9276.78元（17276.78元-8000元），对李丽珊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丽珊诉求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薛正敏抗辩合理之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薛正敏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丽珊支付工程款9276.78元；二、驳回李丽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元（李丽珊已预交），由李丽珊负担82元，薛正敏负担100元（薛正敏负担的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李丽珊）。本院二审期间，薛正敏提交了证据：照片一组，拟证明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丽珊对地板照片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他照片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所涉装饰装修合同系家庭室内装修工程，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薛正敏能否以涉案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部分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涉案装修工程已由李丽珊施工完毕并交付薛正敏，李丽珊请求薛正敏依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工程款15319元，薛正敏抗辩该工程存在质量瑕疵。一审诉讼中，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在充分考虑涉案工程存在一定质量瑕疵的情形下，对结算单所列涉案工程工程价款进行酌减，认定薛正敏应支付李丽珊工程款9276.78元。系一审法院在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未对涉案装修工程造价及质量问题申请鉴定的情形下，行使自由裁量权，理据充分，结论恰当。薛正敏在未申请对涉案装修公司质量进行鉴定的情形下，其二审提交的涉案装修工程现场照片，并不能推翻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结论，薛正敏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薛正敏主张涉案工程价款在一审法院酌减之后，仍应减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薛正敏主张李丽珊擅自使用其塑料凳子、不锈钢碗，造成其损失的问题。该问题与本案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薛正敏一审诉讼时并未以此为由作出抵扣的抗辩，其于二审诉讼期间提出该主张，有悖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此不予审查，薛正敏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认定合同效力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薛正敏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元（薛正敏已预交），由薛正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玲审判员 刘 通审判员 赖晓筠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刘粤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