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毅辉，男，197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秀，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朗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30。诉讼代表人：梁志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丽珍，北京天驰君泰（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宗燃，北京天驰君泰（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柳勇兵，男，197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黄梅县********。原审第三人：周良发，男，1971年8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勇兵，系中山市朗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原审第三人：陈严虎，男，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发，系中山市朗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原审第三人：梁志刚，男，197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刘毅辉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朗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宁公司）、原审第三人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梁志刚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7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毅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朗宁公司的起诉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梁志刚已经被生效的股东会决议免去法定代表人职务，其不能代表朗宁公司的意志，更无权代表朗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不符起诉的法定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首先，朗宁公司任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属于公司自治的范畴，是公司内部事务。无论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还是《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公司都有权以作出股东会议决议的方式更换、任免法定代表人。免去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股东会议决议的法律效力是不附加任何前置条件的，自作出之日起产生法定的既定效力。本案中，刘毅辉提交《辞职申请书》及2018年10月18日公司股东会决议，已足以证实：梁志刚与2018年9月28日申请辞去朗宁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朗宁公司股东则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免去梁志刚法定代表人职务”的有效股东会决议。但梁志刚在其免去法定代表人职务两个月之后，于2018年12月21日再以朗宁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明显主体不适格，不符合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而一审判决却违背公司自治原则和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违反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否定梁志刚辞职申请书和2018年10月18日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法律效力，明显错误且程序违法。其次，涉案纠纷为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属于公司内部纠纷，本案审理必须以朗宁公司内部所涉股东数量、身份、股权性质及持股比例等确定事实状态为前提条件。对于朗宁公司内部所涉股东数量、身份、股权性质及持股比例等事实状态必须以工商登记或生效判决确定的结果为判断依据，不应当违反法律程序而擅自推定。本案第三人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梁志刚在朗宁公司的身份情况是处理涉案纠纷的前提，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已就涉案身份情况提起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所涉案号为（2018）粤2071民初24984号，该案仍处于二审审理阶段，其审理结果必然影响到本案审理，刘毅辉于2019年3月16日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再次，涉案纠纷属于公司内部纠纷，非外部纠纷，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具有对外的公示效力，根本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若以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具有对外公司效力来否认免去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的法律效力，明显不符逻辑。（二）公司如何支配、保管公章、公司账户等公司财务完全属于公司的内部事务，依法应由公司的权力机构决定，而不应由法院指定。首先，一审判决对法定代表人的执行者身份认定错误，一方面，从公司法角度而言，没有意思表示机关的概念，另一方面，从实务角度而言，公司的意思表示是由股东会作出，公司意志是通过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体现，而不是由法定代表人作出和决定。依据公司法第十一条和《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公司的权利机构即股东会才是公司法人的意思表示机关，一审判决将法定代表人的权力凌驾于股东、股东会之上，将执行者当成决策者，明显逻辑错误。其次，公司公章、财务章、U盾均属公司财产，应当依据公司意志来确定保管人，而不是由法院指定保管人。本案中，刘毅辉提供的备案章程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朗宁公司的财务部门负责保管公章，而原审第三人提供的2017年5月11日签署的公司章程中，没有关于公章保管的约定，更没有与备案章程意见相符的约定。因此，在没有形成变更公章保管人的股东会决议，没有修改公章保管的章程约定的情形下，涉案公章的保管人只能依据代表公司意志的备案章程确定。（三）2018年9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实际为会议记录，并没有进行表决、形成决议，一审判决对其性质认定错误。首先，双方提交的朗宁公司历次股东会议决议足以证明，按照惯例，只要进行表决，并形成决议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中都会对决议表决情况和形成的决议内容进行明确记载。而2018年9月25日股东会决议没有表决、没有形成决议，只对会议内容作了简要记录，而没有记载表决内容和决议内容，从2018年9月25日股东会内容看，只是记录一种想法的表达，而不是决议。其次，本案中梁志刚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时，不仅提交了书面辞职申请书，朗宁公司还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了有效的、内容完整的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中明确记载“公司决议聘请王福林为朗宁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决定免去梁志刚朗宁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判决认定梁志刚的辞职及2018年10月18日股东会决议的免职事项不产生法定代表人的移除效力。现刘毅辉辞去董事长、财务总监职务的条件未成就，故未辞去董事长、财务总监职务，一审判决仅凭一份没有形成有效决议的材料认定刘毅辉辞去了董事长、财务总监职务，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四）无论是按照公司的管理规定和法律规定，辞职都是主动，而不是被动强加的，应以辞职人主动提交书面文件作为判断依据。在本案中，梁志刚在辞去法定代表人时，提前一个月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书，后公司股东会基于该申请书作出了免除法定代表人职务的决议，之后没有作出重新任命梁志刚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但是刘毅辉所表达的附条件的辞职意思，由于后面的所附条件没有成就，致使刘毅辉没有向公司提交正式的辞职申请，没有辞去公司职务，也没有形成免除刘毅辉职务的股东会决议。本案中的第三人对于刘毅辉辞职所附的条件未成就的事实是清楚的，刘毅辉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4能充分的印证这一点，但是第三人为了达到控制公司财务的目的，有意扭曲刘毅辉附条件辞职的意思表示，直接将刘毅辉所附条件抹掉，将辞职强加给刘毅辉，单方面向刘毅辉发出移交工作的通知，但客观上刘毅辉由于所附条件未成就，始终没有辞去职务。后期在处理支付工人工资赔偿款以及公司善后事宜过程中刘毅辉仍履行相关职务，这一点在刘毅辉一审提交的证据8可以印证。朗宁公司辩称：（一）梁志刚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首先，股东会议决议未通过“免去梁志刚法定代表人职务”这一事项，2018年10月18日《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第二条可以看出，法定代表人变更应与实际股权变更一起变更登记，否则，股东会不同意仅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或仅变更登记实际股权。而一审庭审中，除刘毅辉之外，持58%股权的其他股东均认可此说法，此应为股东会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免去梁志刚法定代表人职务”是附条件的，条件（按实际股权进行变更登记）不成就时，股东会不会同意“免去梁志刚法定代表人职务”，梁志刚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次，即使股东会决议有免去梁志刚法定代表人职务的意思表示，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变更法定代表人要产生法律效力，应当进行变更登记，如未进行变更，则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代表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因此2018年10月18日股东会决议的免职事项不产生法定代表人的移除效力。再次，公司内部股东及股权比例应以全体实际股东实际认可并实际履行的为准，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朗宁公司实际股东应为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梁志刚及刘毅辉，共五人，持股比例为刘毅辉持股42%，柳勇兵持股32%，周良发持股18%，陈严虎持股3%和梁志刚持股5%。（二）刘毅辉没有继续持有朗宁公司公章、财务章及3枚U盾的事实基础。首先，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可以自制或依法获得各种证照，包括公司营业执照、公司印章，也包括与经营相关的财务账册及其他重要文件资料。公司对以上资料具由所有权、有占有、使用、支配的权利。而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法人的意思表示机关，对外有权以公司名义从事法律行为，公司公章作为公司经营活动中意思表示的工具，理应由公司法定代表人保管。刘毅辉认为公司公章保管由股东会决定，但事实上公司持有58%的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梁志刚已经同意由法定代表人梁志刚保管公司公章，此即应为公司的意志。其次，根据2018年9月25日公司股东会决议可知，股东会作出决议没有附任何条件，落款处也有全体股东刘毅辉、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梁志刚的签名，代表该决议已通过。所以，刘毅辉已不再是公司的董事长及财务总监，即使刘毅辉事后单方反悔，不足以推翻全体股东此前作出的意思表示，股东会决议仍是合法有效的。（三）1.梁志刚辞去法定代表人是附条件的，在一审判决已经表明，从2018年10月18日股东会决议中第2点，法定代表人的辞去与股东实名变更是放在同一点，且变更表述是“一起变更”，因此应理解为此两点应同时实现，而事实上刘毅辉并未协助朗宁公司进行显名变更，因此所谓辞去梁志刚法定代表人职务的条件未成就。2.股东会在2019年7月1日作出决议就是对之前2018年10月18日朗宁公司第二条内容进一步作出的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决议一致表决同意梁志刚继续仍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席股东会的股东表决权达到58%，是提前15天通知全体股东，此次股东会决议是有效的。3.刘毅辉辞职是其自行召开股东会，自行决定辞去相应职务且不附带任何条件，其在股东会决议后又单方面作出通知反悔，该通知没有任何股东签字，故该通知没有效力。4.公司也是基于刘毅辉辞职股东会决议向其发出交接工作的函，本案第三人合计持有公司58%股权，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选定以及相应人员的辞职在一审已经表明了态度，是有效的公司意志。原审第三人周良发、陈严虎述称，梁志刚仍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毅辉在股东会上已经辞去了朗宁公司董事长、财务负责人职务，梁志刚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时附有条件的，前提条件是每个人必须变更为工商注册上的各自股份，如果没有满足该条件，梁志刚是不会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的，综上，周良发、陈严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柳勇兵述称，同意周良发、陈严虎的意见，若没有变更股权，柳勇兵不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综上，柳勇兵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梁志刚述称，当时股东会决议真实意思是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三个隐名股东要显名工商登记的股权为前提，梁志刚可以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因为刘毅辉在工商登记上的股权为92%，如果梁志刚再辞去法定代表人，会变成朗宁公司由刘毅辉一人控制，所以我们持有58%股权的股东是十分清楚这一点的，只有在显名股权后才能真实表达各股东的表决意见，所以刘毅辉称没有附加条件是错误的，不符合常理的。刘毅辉辞去董事长、财务总监职务，在股东会决议时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股东会决议记录非常清楚，且有刘毅辉的签字捺印，刘毅辉的附加条件是其事后单方面发布到股东微信群里的，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梁志刚没有同意。综上，梁志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朗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毅辉向朗宁公司返还公司公章；2.判决刘毅辉向朗宁公司现任财务总监柳勇兵交接财务账册、农商行、工行、农业银行共3个U盾、财务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日，周良发与周新发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周良发在朗宁公司的股权以周新发的名义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中予以登记。2012年12月20日，朗宁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3万元，登记股东为柳勇兵（持股45%）、周新发（持股55%）。2013年1月10日，朗宁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万元，2014年10月10日，柳勇兵与柳月琴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柳勇兵在朗宁公司的股权以柳月琴的名义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中予以登记。2014年10月22日，股东柳勇兵变更登记为柳月琴。2016年1月1日，柳勇兵分别与陈严虎、梁志刚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以每股28万元的价格转让朗宁公司3%、5%的股份，柳勇兵于2016年3月30日分别开具收据，确认收到股份转让款84万元和140万元。2016年5月9日，刘毅辉分别与柳月琴、周新发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以37万元、55万元的价格受让朗宁公司37%、55%的股份。2016年5月10日，柳勇兵、刘毅辉、周良发、梁志刚等签订协议书，约定因工作之需要并征得梁志刚、刘毅辉的同意，朗宁电子公司委托梁志刚、刘毅辉担任朗宁电子公司的法人代表与股东，朗宁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与梁志刚、刘毅辉个人无关，公司运作过程中如给当事人梁志刚、刘毅辉带来的一切不良后果与损失，朗宁公司必须尽最大努力去承担及经济补偿，当公司不能或无法履行时各股东按实际股份比例承担责任。2016年5月10日，股东柳月琴、周新发变更登记为梁志刚（持股8%）、刘毅辉（持股92%）。2016年5月16日，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登记为500万元，股东刘毅辉、梁志刚认缴出资额按持股比例相应增加。2017年5月11日，柳勇兵、刘毅辉、周良发、梁志刚、陈严虎在《中山市朗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上以全体股东身份签名捺印，该章程第六条关于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比例、出资方式规定如下：柳勇兵出资185万元，占注册资本37%；刘毅辉出资185万元，占注册资本37%；周良发出资90万元，占注册资本18%；梁志刚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5%；陈严虎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3%；以上出资均于2017年4月28日以货币出资；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四十九条规定，本章程由全体股东共同订立，自本公司全体股东签字之日起生效。2017年11月4日，柳勇兵、刘毅辉、周良发、梁志刚、陈严虎、朗宁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其中约定，朗宁公司在运作过程中给法人代表、注册股东带来的一切不良后果与损失，按柳勇兵37%、刘毅辉37%、周良发18%、梁志刚5%、陈严虎3%各自对应的比例承担法人、注册股东的损失。2017年11月21日，柳勇兵、刘毅辉、周良发、梁志刚、陈严虎召开朗宁公司临时股东会，形成决议(内容均为手写)：1.公司继续经营下去……；2.柳勇兵同意转让10%的股份，刘毅辉同意受让5%的股份，梁志刚同意受让5%的股份。签订协议后的10天内付款后生效。单股股价：44万元/股。实际股份体现在珠海朗领公司工商注册中；3.2018年度财务部的管理工作由刘毅辉先生负责，对董事会负责；4.珠海朗领的法人代表更改为梁志刚担任。朗宁公司提交的决议有第5点：自2018年起，柳勇兵将财务部工作（含财务章、银行卡、银行U盾、财务账册等）全部移交给刘毅辉。刘毅辉提交的决议复印件仅有前4点，刘毅辉认为第5点系朗宁公司为应对本案诉讼自行添加。2018年1月12日，刘毅辉、柳勇兵、周良发、梁志刚、陈严虎召开朗宁公司临时股东会，就财务部财务管理规定及监管变更事项形成决议，其中第十二条载明，“经股东会表决，董事会负责监管财务部的监管者从2018年1月13日起由柳勇兵变更为刘毅辉，在2018年1月20号前完成所有财务监管相关工作、资料的移交；刘毅辉、周良发、梁志刚、陈严虎均同意（占68%股权），柳勇兵不同意（占32%股权），依公司法表决通过”。2018年1月12日，柳勇兵（交接人）与刘毅辉（签收人）、周良发（证明人）共同在《财务移交清单》上签名。该清单载明：私户：1.爱心基金，建设银行卡（U盾一枚）一张（623*************045）；2.公司私户卡一张，工商银行（无U盾）（622********01001817347）。公户：农行U盾2枚、农商行U盾1枚、工商银行U盾1枚、财务章1枚、私章1枚。合计：9件物品。2018年8月22日，陈严虎（移交人）与刘毅辉（接收人）、梁志刚（见证人）在《公章移交记录》上签名确认：经公司统一安排，朗宁公司公章和珠海朗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现移交给刘毅辉董事长进行保管，陈严虎不再保管公章，即日起生效。2018年9月25日，柳勇兵、刘毅辉、周良发、梁志刚、陈严虎召开朗宁公司、珠海朗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并作出决议：1.刘毅辉决定对外转让15%股份，股价未定。按公司法内部优先原则进行购买，公司内部人员表达了均无购买意愿，刘毅辉可以对外进行转让。2.刘毅辉辞去朗宁公司和珠海朗领公司的董事长职务及财务总监职务，并推荐柳勇兵担任董事长一职和财务总监一职，具体交接时间两人具体协商。落款处为全体股东刘毅辉、柳勇兵、周良发、梁志刚、陈严虎签名。2018年10月18日，朗宁公司、珠海朗领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内容为：1.股东周良发提出：卖出朗宁公司和珠海朗岭公司的股份13%，每股35万元，经过各股东表决如下：梁志刚和陈严虎现场表决不购买，刘毅辉表示不购买，柳勇兵表示考虑一下，如何购买由双方再协定；2.公司决议聘请王福林为朗宁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决定免去梁志刚朗宁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股东会后的一周内解决，朗宁公司按各股东实际股份一起变更，实际股份刘毅辉42%，柳勇兵32%，周良发18%，梁志刚5%，陈严虎3%；该决议上有柳勇兵、周良发、梁志刚、陈严虎签名，刘毅辉在签名栏标注“”，并在空白处手书“同意免去梁志刚朗宁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不同意其他决议内容”。同日，梁志刚填写辞职申请书。之后，王福林未担任朗宁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职。刘毅辉于庭审中确认未选任新的法定代表人，朗宁公司已经陷入僵局，经营不下去了。2018年11月2日，梁志刚、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向刘毅辉发出工作交接函称，因公司暂未选举出新的董事长，但为了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要求刘毅辉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将董事长与财务总监的所有工作交接给副董事长，包括移交公章等，该函件遭退件。同月8日，梁志刚、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再次向刘毅辉发出工作交接函，同样遭退件。2018年11月19日，梁志刚以朗宁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向刘毅辉、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发函催告，要求各股东协助配合在15内完成朗宁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即将朗宁公司现股东登记情况变更为实际股权结构情况——刘毅辉占朗宁公司42%股权，柳勇兵占朗宁公司32%股权，周良发占朗宁公司18%股权，梁志刚占朗宁公司5%股权，陈严虎占朗宁公司3%股权。前述函件于2018年11月20日向刘毅辉寄出，后遭退件。一审庭审中，朗宁公司主张刘毅辉应返还的财务账册包括应付报表、损益表、对账单（客户和供应商）、送货单、已开具发票凭证、现金流水。刘毅辉称朗宁公司公章和3个U盾、财务章现由其保管，应收应付报表、对账单、送货单是由原公司员工邓惠君管理，没有损益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对于朗宁公司主张移交的3枚U盾及公章、财务章现由刘毅辉持有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予以认定。关于朗宁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具有对外公示效力。我国的公司登记制度中并不允许法定代表人待定或为空。虽然梁志刚曾于2018年10月18日申请辞去法定代表人一职，且当日的股东会决议免去其法定代表人一职，但此后至今，朗宁公司均未选任新的法定代表人，更无从谈起变更工商登记，同时，用于对外表达朗宁公司意思的公章由刘毅辉持有，朗宁公司要以自身名义提起证照返还之诉，存在客观上的障碍和困难，故在此情况下，梁志刚的辞职以及2018年10月18日股东会决议的免职事项不产生法定代表人的移除效力，梁志刚有权代表朗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关于朗宁公司的诉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关于“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的规定，依法登记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并以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可以自制或依法获得各种证照，包括公司营业执照、公司印章，也包括与经营相关的财务账册及其他重要文件资料。公司对前述证照及文件资料具有所有权，有占有、使用、支配的权利。而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法人的意思表示机关，对外有权以公司的名义从事法律行为，对内有权主持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公司证照印章等作为公司财产和公司经营活动中进行意思表示的工具，应当由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管理。现朗宁公司已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刘毅辉辞去朗宁公司董事长职务及财务总监职务，并推荐柳勇兵担任上述职务，由二人协商交接，故刘毅辉继续持有朗宁公司公章、财务章及3枚U盾已失去必要的事实基础，朗宁公司主张由刘毅辉返还公章并将其持有的财务章及3枚U盾移交给柳勇兵，理据充分，予以支持。至于朗宁公司主张刘毅辉应予返还的财务账册，因无证据证明系由刘毅辉接收占有，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毅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朗宁公司返还公章；二、刘毅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朗宁公司指定人员柳勇兵移交财务章及3枚U盾（农商行、工行、农业银行）；三、驳回朗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朗宁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朗宁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1.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14日的《关于召开中山市朗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2.形成时间为2019年7月1日的《中山市朗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3.《中山市朗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珠海市朗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公司股东会决议》；4.快递邮单；5.2019年7月1日临时股东会会议微信通知记录；6.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13日的《关于召开中山市朗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7.形成时间为2020年3月30日的《中山市朗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8.“中山朗宁五股东群”的微信聊天记录；9.快递详情单和快递签收记录。以上证据拟证明：1.朗宁公司股东会对于2018年10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第二点内容进一步明确，由于刘毅辉没有按照当时的股东会决议变更股权登记，因此未曾免去梁志刚法定代表人职务，这是公司58%表决权的真实意思，且此次股东会决定由梁志刚继续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朗宁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再次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由法定代表人梁志刚代表公司参加本案诉讼，该次临时股东会已经合法通知全体股东包括刘毅辉，召集程序合法，形成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刘毅辉对于上述朗宁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意见如下：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1.两次临时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和决议内容均不合法，不符合公司法第四十条及公司备案章程第十四条的规定。临时股东会的召集主体应是公司的董事会，但朗宁公司的董事长刘毅辉并没有提前收到要求董事会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提议，柳勇兵不能代表公司董事会。梁志刚既不是公司的董事长，也不是副董事长，在未得到董事会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向刘毅辉寄送有关召开临时股东会通知的邮件，所以两次临时股东会的决议因召集主体不适格而程序违法；2.2019年7月1日的临时股东会只有议题，没有明确的议案，会议所讨论的内容也超过了公司法所规定的议案所涵盖的范围。2020年3月30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与召开通知中列明的议案不相符，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超出议案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无效；3.梁志刚与本案同样存在利害关系，按照被上诉人和第三人的观点，梁志刚应当无表决权，但其实际上参加了表决，这说明两次股东会决议的表决方式违法；4.2019年7月1日临时股东会决议的地点不存在，朗宁公司的场所已经由出租方全部收回，没有任何经营场所和办公场地，会议地点是不存在的；5.2019年7月1日临时股东会决议的第二点内容明确，不存在歧义，没有通过会议解释的法律意义，因此刘毅辉认为此次股东会会议没有召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6.2020年3月30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在缺乏变更朗宁公司公章和证照保管人的事实基础下做出的，决议无效。在没有解决朗宁公司有无必要提起本案诉讼的前提下，对于选举诉讼代表人代表公司应诉进行决议是没有依据的。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梁志刚是朗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序违法。2020年3月30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属于一审判决后的事后行为，无法掩盖一审审理程序的错误。柳勇兵、陈严虎、梁志刚、周良发没有新证据提交，对于朗宁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意见如下：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刘毅辉亦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如下：证据一、参加诉讼通知书及民事起诉状，证明梁志刚起诉朗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在该案中梁志刚依据其违法且违反公司章程与朗宁公司签订的《车辆购置与使用协议书》及《车辆购置与使用协议书的补充协议》，诉请朗宁公司向其返还车辆购置款627400元（超出车辆原置价格477400元）的相关情况属实，该证据能够证明梁志刚作为朗宁公司的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未尽到忠实勤勉义务；证据二、包括朗宁公司提供的证据清单1、授权委托书、另案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朗宁公司已召集临时股东会选定诉讼代表人，周良发一直是朗宁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代表朗宁公司出庭应诉、调解；同时证明刘毅辉保管公司公章期间，未妨碍朗宁公司公章的使用，未对朗宁公司的运行产生任何不利影响，朗宁公司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变更公章保管人的事实基础和法定理由。朗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关联性，称在应对朗宁公司债权债务纠纷时，梁志刚和周良发都曾经代表公司应诉，刘毅辉二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是在空白委托书上盖好公章，由周良发作为诉讼代理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刘毅辉保管公章期间怠于履行职责，未对外催收债权，其他股东屡次催促刘毅辉在收款、签订对账单、开具发票等事项上加盖公章，但刘毅辉均予以拒绝，导致发生多起不必要的供应商起诉朗宁公司的诉讼，造成朗宁公司较大的经济损失和商誉损失。梁志刚、周良发、陈严虎、柳勇兵同意朗宁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梁志刚另外补充称，因为刘毅辉拒绝盖章配合过户，故其起诉的案件所涉车辆未能变更到其名下，被公司债权人查封、扣押，其本人无法使用。周良发补充称刘毅辉二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虽然盖章时间为2020年1月份，但实际上是在2019年6月、7月期间，刘毅辉一次性在十几份空白的授权委托书上加盖公章，并在其中一些委托书上填上“周良发”后交给周良发，授权委托书上的其他内容均为周良发根据各个案件的情况自行填写，目前周良发还保留有几份空白的授权委托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刘毅辉提交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是：“甲方：朗宁公司，乙方：王福林。因工作需要，朗宁公司拟聘请王福林作为法定代表人，并已通过公司股东会决议。王福林现任朗宁公司保安职务，同意接受甲方聘请，并遵守双方约定。……”朗宁公司、柳勇兵、陈严虎、周良发、梁志刚均不确认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又查明：刘毅辉确认其收到了2020年3月13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召开通知，亦确认其到场参加了2020年3月30日的临时股东会，但因为对决议内容有异议，故未在决议上签字。再查明：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柳勇兵对朗宁公司享有32%的股权，周良发对朗宁公司享的18%的股权、陈严虎对朗宁公司享有3%的股权；2.朗宁公司和第三人梁志刚、刘毅辉依法配合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东显名变更登记。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柳勇兵对朗宁公司享有32%的股权，周良发对朗宁公司享有18%的股权，陈严虎对朗宁公司享有3%的股权；二、朗宁公司和第三人梁志刚、刘毅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配合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00元，由刘毅辉负担（该款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已预付，第三人刘毅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刘毅辉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作出（2019）粤20民终5663号民事判决，查明刘毅辉确认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是朗宁公司的隐名股东，其三人分别持有朗宁公司32%、18%、3%的股权，但不同意其三人成为显名股东，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20年3月2日生效。本院认为，本案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争议的问题在于：一、梁志刚是否有权代表朗宁公司起诉本案；二、刘毅辉是否应当交出其保管的公章、财务章、U盾等证照。对于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由于公章由刘毅辉保管，因此朗宁公司不可能取得公章来起诉本案，故朗宁公司不可能通过公章来表达意志，只能通过实际出资人和共同经营者的共同意思表示来确定朗宁公司的意志。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作为朗宁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共同经营者，在一审均表态同意梁志刚代表朗宁公司起诉。本案二审阶段，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被本院终审判决确认为朗宁公司的显名股东并与梁志刚共同占有朗宁公司58%股份后，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梁志刚、刘毅辉召开了临时股东会，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梁志刚一致同意决定由梁志刚作为朗宁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参加本案诉讼。虽然刘毅辉未表示同意，但柳勇兵、周良发、陈严虎、梁志刚四人的股份总计达到朗宁公司股份的58%，而表决事项只须过半数股份同意即可生效，可见，由梁志刚以朗宁公司名义起诉本案由始至终符合朗宁公司过半数股东的共同意思表示，梁志刚可代表朗宁公司的意志。刘毅辉以梁志刚并非朗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由认为梁志刚不能代表朗宁公司的意志，欠缺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问题。刘毅辉表示其辞职附有条件，因条件未成就其便未书写辞职信，实际上也未辞职，且一直在行使董事长和财务总监的职权。对此，本院认为，从2018年9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来看，并未有刘毅辉附条件辞职的表述，反而有推荐柳勇兵为继任者、交接时间二人具体商量的内容，柳勇兵、梁志刚、周良发、陈严虎亦签名表示同意。可见刘毅辉在此次会议上已经明确表达了辞职的意思表示，并推荐了继任者，故刘毅辉此次辞职已发生法律效力。刘毅辉在此次股东会之后单方提出辞职附有条件的意见，不符合事实，且其他股东均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刘毅辉称此次股东会决议只是会议记录，并无表决，不具有股东会决议的法律效力。但是，刘毅辉是通过自愿辞职的方式辞职，并非通过股东会表决的方式辞职，故不论此次股东会决议的性质如何，也不管刘毅辉事后是否还在行使公司董事长和财务总监的职权，刘毅辉辞职已成事实，对刘毅辉具有法律约束力。不管在工商机关备案的公司章程是否规定由朗宁公司财务部门保管公章，刘毅辉均已无职权保管公司公章、财务章和3个U盾，其理应向朗宁公司移交。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刘毅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毅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新林审 判 员 蔡惠群审 判 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晓婷书 记 员 陈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