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27民初216号 原告：顾荣林,男，196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安，浙江智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华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淳安分公司，住淳安县安阳乡五堡村。 代表人：杜敏，经理。 被告：上海华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双阳支路16-1号4层。 法定代表人：潘其昌，公司执行董事。 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顾荣林与被告上海华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淳安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晖淳安分公司”]、上海华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荣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安、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及华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荣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17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5月1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审理中原告自愿撤回上述利息主张）；２．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2年10月10日，原告顾荣林与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签订《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合同就淳安县白象湾象国农业科技园水电安装工程承包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顾荣林分数次向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及时任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负责人（2014年10月29日变更为杜敏）的朱海民支付施工保证金共计300万元，但工程因种种原因未能开工。2014年7月9日，应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要求，顾荣林与朱海民、谭校红、顾筱晓签订《工程委托协议书》，约定顾荣林全权委托谭校红与朱海民签订白象湾象国农业科技园合同，并负责工程全面工作。谭校红遂于2014年7月10日与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合同》），将保证金修改为200万元。朱海民于2013年退还顾荣林保证金100万元，《劳务合同》签订后又退还了30万元，剩余170万元未退还。2014年8月，经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通知，原告组织人员施工。然开工三个月后，白象湾工程被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工，一直未复工。后顾荣林从有关部门获悉，白象湾工程复工无望，导致《劳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鉴此，2016年5月12日，顾荣林向被告发函解除《劳务合同》，并要求两被告返还保证金170万元及保证金利息等，但两被告未支付。2016年5月16日，原告与案外人丁恩光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丁恩光受让原告顾荣林对两被告享有的《劳务合同》项下的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被告应当返还的170万元保证金及保证金利息等，原告已将债权转让事宜分别通知两被告，但两被告未向丁恩光履行债务。2016年5月19日，丁恩光向淳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立案后经审理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6）浙0127民初2175号民事裁定，认定本案案涉保证金与淳安县公安局2016年9月21日立案受理的朱海民涉嫌挪用资金一案有关联，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因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但也确认如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不能确定本案属犯罪性质的，当事人仍可依法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民事权益争议。2018年12月21日，淳安县公安局对朱海民涉嫌挪用资金一案以朱海民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依法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2019年1月15日，丁恩光再次向淳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于同年10月14日作出（2019）浙0127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与丁恩光的债权转让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且受让价格远低于债权价值，应属无效，驳回了丁恩光的诉讼请求。前述民事判决的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因上述债权转让行为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故原告仍享有对两被告的债权。 二被告共同辩称：1、本案涉嫌朱海民职务犯罪，冒用华晖公司的名义虚构项目，伪造淳安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与顾荣林签订所谓的劳务合同，骗取保证金，涉嫌合同诈骗，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交由公安机关处理；2、即便由法院审理本案，两被告根本没有与顾荣林签订过任何合同，也不认识顾荣林，从未收取顾荣林的保证金，故不予返还；3.顾荣林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证据的分析与认定。 一、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均为复印件）： 1、《水电安装施工合同》1份、收条1份、转账凭证10份，证明原告与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签订《水电合同》约定的保证金数额及被告收到该笔保证金的事实； 2、《工程委托协议书》及《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各1份，证明应被告要求原告授权谭校红重新签订施工合同并变更保证金的事实； 3、通知、开工报告、民事判决书各1份，证明朱海民代表华晖淳安分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且案涉工程真实存在； 4、2015年11月14日朱海民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被告未退还保证金数额为170万元； 5、情况说明1份、合同解除通知书2份、快递面单2份、邮件收发图1份、回复函1份，证明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顾荣林通知被告解除合同，退还保证金且被告已收到通知的事实； 6、债权转让协议1份、债权转让通知书2份、快递面单2份、邮件收发图2份，证明原告对被告依法将享有《劳务合同》下17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丁恩光； 7、民事裁定书2份、撤销案件决定书1份、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原告转让债权给丁恩光的行为已被法院认定无效，且本案不属于犯罪性质，原告起诉主张权利也未超过诉讼时效。 经质证，二被告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被告与原告从未签订过合同，也未出具过收条，收条及合同上的印章为朱海民伪造，被告方不知情，转账凭证无法证明顾荣林将300万元支付给两被告，且绝大部分款项汇入朱海民个人账户，与两被告无关，汇入淳安分公司的款项实际由朱海民控制与收取，被告不知情。本院认为，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待证事实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被告从未与顾荣林签订过劳务合同及委托协议书，与被告无关。本院认为，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待证事实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证据3，对其中的通知、开工报告三性有异议，该工程无法开工，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两被告对通知及开工报告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待证事实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对证据4的三性有异议，证明出具时朱海民已非分公司负责人，出具证明系其个人行为，与两被告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朱海民本人出具，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待证事实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证据5，对其中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出具说明时朱海民已非分公司负责人，与本案无关，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未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合同，均系顾荣林与朱海民之间的个人行为，与两被告无关。本院认为，情况说明由朱海民确认，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待证事实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对证据6的三性均有异议，与被告无关，且两份邮件都未妥投，两被告并未收到通知。本院认为，两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待证事实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朱海民不存在合同诈骗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待证事实结合其他证据认定。 二、两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上海市公安局鉴定书、朱海民2015年2月2日出具的承诺书各1份（均为复印件），证明朱海民私自伪造华晖淳安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对此朱海民在2015年2月2日也做过书面承诺，合同专用章由朱海民私刻，两被告不知情。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鉴定书中的开工报告和样本的真实性无从评判，但经公安局调查，认定朱海民没有犯罪事实。朱海民是华晖淳安分公司的工商登记负责人，即使相关合同专用章系朱海民私刻，原告对此并不知情，这是朱海民的职务行为，若因此造成两被告损失，可以向朱海民追偿。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待证事实结合其他证据认定。 三、本院出示的（2019）浙0127民初1359号案件第一次、第二次庭审笔录各1份，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综合上述证据分析及当事人的证明责任，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10月10日，原告顾荣林与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签订《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合同就淳安县白象湾象国农业科技园水电安装工程承包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顾荣林在签订合同时自愿交纳400万元作为工程质量、安全、文明施工保证金，不计任何利息。2012年10月10日，顾荣林向时任华晖淳安分公司负责人朱海民转账50万元；2012年10月15日，顾荣林向朱海民转账50.005万元；2012年10月15日，顾荣林向华晖淳安分公司转账95万元；2012年10月22日，顾荣林向朱海民转账23万元；2012年10月23日，顾荣林向朱海民转账32万元；2012年11月2日，顾荣林向朱海民转账15万元；2012年11月10日，顾荣林向朱海民账户现金存款15万元。2012年11月8日，朱海民以华晖淳安分公司负责人名义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收条加载“上海华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淳安分公司”样式印章，确认收到顾荣林的工程保证金300万元。2014年7月9日，原告顾荣林与朱海民、谭校红、顾筱晓签订《工程委托协议书》并加盖华晖淳安分公司样式合同专用章，约定顾荣林全权委托谭校红与朱海民签订白象湾象国农业科技园合同，并负责工程全面工作。2014年7月10日，谭校红与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将保证金修改为200万元。2014年8月，顾荣林组织人员施工，后白象湾工程因被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工，一直未复工。2015年11月14日，朱海民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朱海民在2012年11月8日收到顾荣林象国农业科技园项目安装工程保证金300万元，并出具收条一份，于2013年归还给顾荣林100万元，后收回300万元收条及原始合同并重新签订合同，保证金修改为200万元，在签订合同之后又支付给顾荣林30万元，剩余170万元保证金还未退还”。因白象湾工程一直未复工，2016年5月13日，顾荣林向两被告发函解除双方之间的上述合同，并要求两被告返还保证金170万元及保证金利息等。2016年5月16日，被告华晖公司回函原告，称收悉《合同解除通知书》，但认为其未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合同，也未在案涉工程项目工地施工，未收取原告方款项等。2016年5月16日，原告与案外人丁恩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丁恩光受让顾荣林对两被告享有的《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合同》项下的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被告应当返还的170万元保证金及保证金利息等。同日，原告向两被告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2016年5月19日，丁恩光以案涉债权受让人名义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返还保证金170万元并赔偿保证金损失。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6）浙0127民初217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与淳安县公安局2016年9月21日立案受理的朱海民涉嫌挪用资金一案有关联，有经济犯罪嫌疑，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同时确认如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不能确定本案属犯罪性质的，当事人仍可依法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民事权益争议。2018年12月21日，淳安县公安局认定朱海民涉嫌挪用资金案因朱海民没有犯罪事实，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2019年3月12日丁恩光再次以上述债权受让人名义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返还保证金17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民事判决，认定原告与丁恩光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且受让价格远低于债权价值，该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并据此驳回丁恩光的诉讼请求。当事人收到上述民事判决书后均未提出上诉，该民事判决已生效。之后，原告即以本人名义向两被告主张案涉债权。另查，朱海民在2012年5月9日至2014年10月29日期间系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负责人。上述合同涉及的施工范围包括消防、水电、弱电安装工程及户外亮花工程。原告陈述其不具备相关建筑施工资质。 本院认为，案外人朱海民在与原告签订《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工程委托协议书》、《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等协议或出具收取300万元保证金收条时，均冠以被告华晖淳安分公司名义，且上述行为发生时朱海民系华晖淳安分公司负责人。原告通过金融机构向华晖淳安分公司或其负责人朱海民转账支付保证金的行为，以及朱海民出具收条的确认行为，可认定原告已向被告交付相应的保证金。不论上述协议或收条所载华晖淳安分公司的相关印章是否真实，也不论朱海民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事实上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朱海民存在相关违法犯罪行为），对原告而言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相关证据反而可以印证原告有充分理由相信朱海民的上述行为系代表华晖淳安分公司，其行为对华晖淳安分公司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华晖淳安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民事责任依法由华晖公司承担。因原告不具备相关建筑施工资质，其与被告签订的合同或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告收取的保证金应予返还。故，二被告在无相反证据证明其已履行返还剩余保证金170万元的情形下，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另，案外人丁恩光以案涉债权受让人身份向两被告主张债权之诉讼，应视为存在阻碍原告行使本案请求权的其他法定情形，原告对二被告之诉权适用诉讼时效中止。原告在上述中止时效原因消除之日起6个月内即以本人名义向二被告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二被告认为本案涉嫌朱海民职务犯罪应驳回起诉或二被告未收取保证金，也未与原告签订合同，故不予返还保证金，或原告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等辩解均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华晖公司返还剩余保证金17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他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海华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顾荣林保证金1700000元； 二、驳回顾荣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海华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顾荣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上海华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姜勇军 人民陪审员  余国平 人民陪审员  鲍芳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晨清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九十四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 （一）不可抗力； （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 （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 （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 （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 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