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宝鸡文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统一信用代码91610303575603355U。 法定代表人：李文强，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玲侠，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冰泉，陕西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森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陈仓区虢镇火车站南，统一信用代码91610304052142393K。 法定代表人：潘晓路，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利，陕西宝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阳阳，公司员工。 上诉人宝鸡文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丰公司）与上诉人陕西森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3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丰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实际购买钢材数量远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对如何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认识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森晟公司答辩认为，一、关于违约责任我方不认可，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能够证实；二、对于违约金偏低问题，我们坚持我方的上诉理由，不应支付违约金。 森晟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出具个人承诺书，签字“钱已付清”，属于主动放弃违约金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文丰公司答辩认为，一、个人承诺书是按照付款方住建局的要求交给市政工程公司的；二、森晟公司陈述说钱已付清，但是也只付了144万元，是拖欠付款的数额，并不包含违约金；三、对森晟公司认为我们放弃追究违约责任的说法不予认可。 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支付违约金742690.92元，具体包含逾期付款违约金347852.76元、合同违约金394838.16元。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3月16日原、被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宝鸡市XX路XX段XX工地供应钢材（线材及二级、三级螺纹），合同供货吨位约1700吨左右。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此单钢材数量供方分批次送到需方工地，累计500吨付钢材款一半，且每次付款时间段不能超过30天。全部货款最晚于2017年9月30日前付清，逾期拖延付款每吨每天加收2元，直到付清货款之日止。违约责任约定：（2）供方在每次拿到需方材料计划单三日内供完所需货物（特殊天气除外），若未按时供货，供方应承担需方工地因供货不及时产生的费用。（4）双方如有一方违约，则需承担合同总金额10%违约金。 宝鸡市XX路XX段工程施工期间，设计单位中国市政工程中南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日对工程设计作出更改。 合同签订后，自2017年4月15日至9月11日，原告依约向被告工地供应钢材总计1040.603吨，被告签收销货清单15张，钢材款总计3948381.57元。被告分别于2017年6月27日、8月4日、8月7日、10月31日及2018年2月11日向原告支付钢材款各50万元，合计付款250万元，尚欠1448381.57元。 2018年7月31日原告向宝鸡市市政工程建设管理处出具公函，就追索剩余工程款事宜作出情况说明，全文如下：宝鸡文丰工贸有限公司与陕西森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5日就宝鸡市XX路XX段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按照合同约定，陕西森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2017年9月30日前付清所有钢材货款3948381.57元，截至2018年2月11日前付货款共计2200000元，经我公司多次催要，至今仍拖欠货款1748381.57元，导致我公司现在经营无法运转，每月还要支付两万多元财务费用。现写此说明，希望宝鸡市市政工程建设管理处能将剩余货款共计1748381.57元尽快支付陕西森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便森晟公司能及时结清文丰工贸拖欠钢材款。 同日，被告也以原告出具的已付款和欠款数字为据，及证人贾某某、牛某某、陈某某、赵某某等四人工程款一并向宝鸡市市政工程建设管理处出具公函，请求尽快支付未结清工程款2291284.57元。 2018年8月9日工程甲方宝鸡市住建局将上述工程款支付给被告，原告公司监事樊玲侠和贾某某、牛某某、陈某某、赵某某等人分别签写个人承诺书一份。2018年8月10日被告向原告转账1448381.57元，付清全部货款，原告公司监事樊玲侠同日在承诺书签注：钱已付清。 根据原、被告确认一致的结算价款，合同履行期间双方确认的钢材价格分为四个价格段：2017年4月15日至6月7日平均单价3625.60元；2017年6月8日至26日平均单价3648.58元；2017年6月27日至8月6日平均单价3726.54元；2017年8月7日至10月30日平均单价3794.32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合同文意，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的语句中分为两个意思表示，“此单钢材数量供方分批次送到需方工地，累计500吨付钢材款一半，且每次付款时间段不能超过30天。”此为第一个意思表示，“全部货款最晚于2017年9月30日前付清，逾期拖延付款每吨每天加收2元，直到付清货款之日止。”此为第二个意思表示，该约定中的两个意思表示在合同文本中使用句号分隔。根据《汉语大辞典》关于句号的基本解释：用来标示陈述句的结束的标点符号，中文用“。”；引证解释：标点符号的一种，用于全句陈述终了时。因此，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指向2017年9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的约定，并且合同履行中每次付款均约定有30天付款期间，原告以此条约定主张被告每笔付款都逾期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 被告未在合同约定期限2017年9月30日向原告付清全部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在约定期限2017年9月30日前，被告仅向原告支付150万元钢材款，该款支付时间截止8月7日，按照8月7日前双方确认的钢材平均价格，已付款150万元相当于409.064吨钢材价款，即被告在约定期限仍有631.54吨钢材未向原告支付钢材款：2017年10月31日支付50万元，相当于131.776吨钢材价款，逾期31天，违约金8170.11元；2018年2月11日支付50万元，相当于131.776吨钢材价款，逾期133天，违约金35052.42元；余款1448381.57元2018年8月10日付清，相当于367.988吨钢材价款，逾期313天，违约金230360.49元。因此，原告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347852.76元不当，一审法院依法确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73583.02元。 原告还主张合同违约金394838.16元，因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是为被告承包的宝鸡市XX路XX段工程施工工地供应钢材，而工程施工所需钢材总量不是施工方和供货方所能精准确定，工程所需钢材数量一般随施工进程逐步确定，且根据建设方的设计更改、施工项目变化而变化，因此，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并非普通的标的物为1700吨钢材的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先约定大致总量、后据实结算的供货合同，基于此特殊性，合同文本关于供货数量的约定表述为“供货吨位约1700吨左右”。案涉合同签订于2017年3月16日，同年6月3日建设方对工程设计作出更改，合同实际履行供货1040.603吨，原告指责被告违约，并要求被告承担合同违约责任，不符合合同约定，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陈述的被告延误工期，发包方压缩了被告承包工程量，导致钢材需求量无法达到合同约定1700吨的意见，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辩称原告已放弃逾期付款费用，及原告在收到款项后书写承诺书并注明钱已付清，证明原告已放弃违约金及违约责任，请求驳回原告诉请的意见，因2018年8月10日被告付清余款后，原告公司监事樊玲侠签注钱已付清，从该签注的字面意思可以证实钢材款已付清的事实，但是民事权利的放弃，应当明示，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直接从原告写给他人的承诺书及签注得出其放弃权利的结论。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被告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陕西森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宝鸡文丰工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73583.02元。二、驳回原告宝鸡文丰工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26元，被告陕西森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135元，原告宝鸡文丰工贸有限公司承担7091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事实同原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结合双方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关于上诉人森晟公司认为上诉人文丰公司已经放弃追究违约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森晟公司提出该主张的证据主要是文丰公司签署的《个人承诺书》及“钱已付清”的签字。文丰公司抗辩认为，该承诺书是按照付款方住建局的要求向市政工程公司出具的，内容是催要货款，不包含违约金，且报告要求1748381.57元实际文丰公司只领到1448381.57元。森晟公司对支付1448381.57元的事实无异议。据此，文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中，不能明确具有放弃违约金的意思表示，“钱已付清”的具体内涵不明确，且与文丰公司申报的款项数额不符。原判对此节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并无不当，上诉人森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文丰公司主张合同违约金的理由能否成立。文丰公司主张合同违约金的依据，是实际钢材供应量与合同约定供应量之间存在差异，属于森晟公司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合同违约责任。对此，本案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对于钢材供货量的约定为“此单合同供货吨位约1700吨左右”，合同履行中实际供货为1040.603吨。该合同中，对于实际供货量不足合同约定量时是否属于违约、及如何处理并未明确约定，且合同约定的供货吨位也是约数，森晟公司诉讼中亦提交了工程设计变更的证据。故，文丰公司以森晟公司因实际供货量减少属于违约行为主张违约金，依据不明，原判对此节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文丰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文丰公司提出的原判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不当的上诉理由问题。本案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及期限中约定，“此单钢材数量供方分批次送到需方工地，累计500吨付钢材款一半，且每次付款时间段不能超过30天。全部货款最晚于2017年9月30日前付清，逾期拖延付款每吨每天另加贰元，直到付清货款之日止。”该条款对钢材款的付款方式，包含了分段按量付款期限和兜底期限两个方面，原判认定本案合同履行期限在2017年9月30日前，每次付款均有30天付款期限，并以此计算违约金，与合同约定不符。原审过程中，上诉人森晟公司对文丰公司提交的“逾期费用计算明细”所记载的供货吨位、供货时间、货款总价、付款时间、付款金额等均不持异议。故，对于文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费用347852.76元，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森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文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与合同约定不符，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3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陕西森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宝鸡文丰工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347852.76元； 三、驳回上诉人宝鸡文丰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26元，由陕西森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164元，由宝鸡文丰工贸有限公司承担60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6元，由陕西森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7858元，由宝鸡文丰工贸有限公司承担33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勇东 审 判 员 姚 坤 审 判 员 孙亚峰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 娜 书 记 员 杨芸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