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再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西创精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刘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建平，上海耶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精励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邱迅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明。再审申请人上海西创精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精励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励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沪02民终1832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沪民申18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西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傅建平，被申请人精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创公司申请再审称，1.关于人民币29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现金付款，精励公司既出具了收据，收据上加盖公章并由合同经办人徐雪明签字，又开具了6张发票，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以现金方式向精励公司支付290,000元。一审法院未经鉴定仅凭肉眼判断收据上公章的真伪，有违常理。即使收据存疑，精励公司已对6张发票进行抵扣，亦可作为支付凭证。2.关于设备租赁费，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先扣除设备租赁费再支付货款，2016年3月16日《补充合作协议》及2016年8月11日《更改条款》确定的租金1,520,000元应在系争货款中扣除。另外，根据2016年3月16日《卧式加工中心、数控车床及附属设备出租协议》的约定，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413,333.34元亦应在系争货款中扣除。3.关于半成品、原材料等成本费用，2015年5月之前原材料均由其购买并提供给精励公司。2015年9月20日，双方经对账一致确认精励公司应向其支付毛胚材料价款759,761元，该款应在系争货款中扣除。4.其与精励公司先后签订了三份合作协议，第三份合作协议虽有成林贵签名并加盖西创公司公章，但当时成林贵并非西创公司法定代表人，仅为持股30%左右的股东，该协议系成林贵与精励公司恶意串通后倒签的，应为无效。即便法院认定第三份合作协议有效，精励公司可得的货款比例也应分阶段计算，而不是统一按照87%的比例计算。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精励公司辩称，1.其从未收到过290,000元现金付款，西创公司每次陈述的支付方式都不一样，明显是编造的。2.西创公司未在一、二审中就费用抵扣问题提起反诉，且应以西创公司向其开具发票作为结算依据。一、二审判决明确表示西创公司可以就设备租赁费另诉，事实上西创公司已经向其他法院提起诉讼，但因仲裁条款被驳回了。3.所有原材料均由其自行采购并进行热处理。西创公司提供的原材料并非住友重机械减速机(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友公司)指定的供应商生产，系不合格产品，已全部报废。综上，请求驳回西创公司的再审请求。精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西创公司支付精励公司货款3,305,609.19元(自2013年10月起至2016年12月21日止)；二、西创公司偿付违约金，以2,154,008.34元为基数(即2013年10月至2015年6月30日的货款金额，此款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付清)，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西创公司偿付违约金，以1,034,098.07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21日止，精励公司调整后按1,034,098.07元的30%计算。一审审理过程中，精励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西创公司支付货款3,188,106.41元，并放弃对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精励公司、西创公司就为住友公司提供机械零配件事项进行合作，并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一份，约定由西创公司委托精励公司加工，并由精励公司代西创公司送货至住友公司工厂，货款由西创公司收取后按双方协议结算给精励公司；关于结算方式，约定精励公司每批送货到住友公司工厂于一周内开出同样品种的送货清单给西创公司签字，按此送货单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付款方式分两种：1.西创公司内扣(即精励公司、西创公司设备租赁协议的租赁款，租赁款实际为西创公司2013年前预开给精励公司的箱体加工费款，具体金额由双方结算后盖章确认为准)；2.多余款项开出发票60天内付清。2015年4月26日，精励公司、西创公司就上述住友公司项目再次签订《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二)]，约定西创公司为财务结算方，精励公司为生产方；原材料由精励公司负责采购；产品交付数量以住友公司每次订单为准；产品价格为住友公司给西创公司的订单含税价格乘以0.85后的价格；产品质量要求依住友公司要求并经住友公司验收合格；加工费支付方式、支付时间为，等双方租赁设备清账后，每月的30日西创公司将上月的款项支付给精励公司；合作期限为一年；此合同有效期从双方结算清楚以前的加工费开始，并形成附件签字加盖骑缝章后此合同有效，没有双方以前结算清单附件签字骑缝章此合同双方确认无效；此协议签订后以前双方的协议一切作废。2016年3月16日，精励公司、西创公司就同一事项再次签订《住友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三)]，约定西创公司为销售商，精励公司为生产商；西创公司委托精励公司生产加工住友公司产品，西创公司应付精励公司零件生产款，费用为该产品总额的87%(含税)，如住友公司产品提价或降价，须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再向住友公司确认，之后双方再确定各自承担的费用，任何一方私自决定降价，则降价成本都由其一方独自承担；关于付款时间，2016年3、4月份付款时间为精励公司交货后一天内，5月份货款在5月30日前付清，6月份起每月货款在次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第三条第2项约定，精励公司供应的零件经住友公司检验(或使用过程中)发现不良品时，住友公司将开具书面的不良报告，精励公司应依据住友公司品管部门的判定意见积极配合西创公司进行对应和处置，并按照住友公司的指令在要求的期限内提供书面的品质改善对策报告，经西创公司确认或认可后回复给住友公司判断并听从指令；西创公司指定成林贵为精励公司生产加工住友公司产品的联系人，精励公司指定何伟华及徐哲(即徐雪明)为该项目联系人，如有分歧，双方需首先与联系人沟通协商解决；本协议一签字就生效，并解除和作废以前所有任何有关住友公司零件精励公司、西创公司双方的任何约定协议及合同条款等，按此协议执行；双方交流方式以邮件为准，西创公司邮件地址：XXXXXXXXXXX@189.cn，XXXXXXXX@163.com，精励公司邮件地址：leadxu@shjingli.com。一审另查明，截至2016年12月底，精励公司向西创公司开具发票金额共计3,106,818.09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的争议作如下评判：一、关于涉案三份协议的效力精励公司认为按照协议(三)约定，此前所有协议条款均作废。西创公司则认为协议(一)、(二)均有效，协议(三)虽有成林贵签字且加盖西创公司公章，但成林贵直至2016年底才变更为西创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协议应该是成林贵与精励公司恶意串通后倒签的。一审庭审中，法庭要求成林贵作为证人到庭陈述。成林贵称，其一直是西创公司股东，股权比例占30%左右。2016年3月起由其负责涉案项目，协议(三)是其签署。关于作废条款的约定，成林贵称，签署协议时没有了解合同原文这句话的准确意思，本意是从签订日以后双方按87%比例结算，而不是把之前约定对西创公司明显有利的事情让步出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协议(二)第十五条约定了合同生效条件，即从双方结算清楚以前的加工费起，并形成附件签字加盖骑缝章后，此合同方生效。一审庭审中，精励公司虽提供了案外人成林贵签字的对账清单一份，但成林贵彼时并非西创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无证据表明其取得西创公司授权与精励公司进行结算，且该对账清单未按合同约定作为附件与主合同一并加盖骑缝章，合同所附生效条件均未成就，故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二)并未生效。其次，西创公司虽对协议(三)的效力不认可，但在庭审过程中，却主张按照该协议约定的87%比例计算2016年3月之后的应付款金额，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加盖了西创公司公章，西创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结合精励公司和成林贵的陈述，应认定该协议有效。最后，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起生效。精励公司、西创公司虽就住友公司项目先后签订了三份协议，但本质均系针对同一合同法律关系，在后签订的合同实质上系对在先签订合同的协商变更。依照协议(三)第六条约定，合同生效后此前双方关于住友公司项目的所有约定、协议及合同条款等即告解除和作废，按此协议执行。该约定应视为对涉案住友公司项目合同的变更。因双方在本案诉讼前未进行有效结算，故双方就涉案款项的计算方式，应以协议(三)约定为准。西创公司方缔约人成林贵仅以没有理解条文含义为由否认该条款效力，一审法院实难采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应付款金额按协议(三)约定的87%的比例计算。二、关于货款总金额如何计算精励公司主张以其向住友公司送货的送货单确认总金额，总计5,043,132.80元，并向法庭提供送货单一组。西创公司对于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送货单中无法体现单价，且精励公司并未提供全部送货单，应按西创公司与住友公司的结算金额计算，合计4,815,690.81元，并向法庭提供对账单复印件一组、不良品情况告知精励公司的部分电子邮件一组。具体业务流程为，每月住友公司需要货物会先发邮件给西创公司，西创公司将邮件转发给精励公司，精励公司根据邮件明细送货，结算时，住友公司将清单发给西创公司，西创公司转发给精励公司，待精励公司确认之后西创公司开具发票给住友公司，住友公司按发票金额付款。之所以结算总金额与送货单金额不一致，是因为精励公司的送货中存在不良品，相应不良品会做退货或换货处理，差额部分就是所有退货的总额。送货和退换货都是由精励公司负责与住友公司沟通，西创公司仅负责结算。不良品的情况部分是通过邮件通知精励公司，部分是通过电话告知。证人成林贵称，西创公司委托精励公司加工生产并送货至住友公司，送货时有送货单，住友公司接收货物后会对产品进行检验，对不合格品会办理退货、换货，对严重不合格品直接报废。每月按约定住友公司向西创公司发邮件确定送货数量，西创公司也会转发给精励公司确认，经各方确认送货数量和金额无误后，住友公司向西创公司付款。数量和金额精励公司均经过确认，未提出过异议。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不良品有两个反馈途径，一是通过成林贵，但品管不是其专业，无法有效解决；一是通过精励公司品管反馈，住友公司品管会与精励公司品管直接联系。针对上述意见，精励公司承认存在不良品，但都会在两三天内及时调换。对于西创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精励公司称不清楚西创公司与住友公司的结算方式，西创公司也会指定住友公司将应付货款汇至他人账户。对于电子邮件，精励公司认为无法看出是西创公司发给精励公司的，都是住友公司发给西创公司的，2014年7月在精励公司强烈要求对账时，西创公司才向精励公司发了一两封邮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精励公司、西创公司从未约定按精励公司送货单或西创公司与住友公司对账单作为结算凭证。西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的对账情况曾告知精励公司并经精励公司确认，对精励公司无约束力。精励公司未能提供完整的送货单及相应的货物单价，因此对其主张的5,000,000余元总金额，法庭也实难确认。一审庭审中，精励公司提供了对账邮件一组，系精励公司代理人徐雪明与成林贵的电子邮件往来对账情况。2016年8月11日，徐雪明将精励公司制作的对账单发送给成林贵请求对账。同日，成林贵回复徐雪明电子邮件，载明西创公司的对账明细。往来邮件所涉住友公司的总货款发生在2014年2月至2016年7月期间，按月列明金额，除2016年4月、6月两笔外，双方对其余金额均无异议。其中，2016年4月货款精励公司主张204,659.70元、西创公司主张186,496.90元；同年6月货款精励公司主张289,538元、西创公司主张279,931.80元。西创公司经质证对邮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是精励公司与成林贵的个人往来。证人成林贵称，邮件往来属实，但系双方协商的过程，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徐雪明和成林贵作为合同指定的联系人，以合同载明的电子邮箱地址，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交流，其对账行为应认定为有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除前述两笔货款外，主要因对扣款和已付款金额存在差异。对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部分，一审法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分别判断。西创公司虽未确认精励公司作为证据提供的电子邮件，但邮件中双方均无异议的货款金额与西创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完全一致，一审法院确认按此金额计算，合计3,600,886.54元。关于双方对账中存在争议的2016年4月、6月货款，一审庭审中，西创公司按其与住友公司的对账单计算，金额分别为186,496.90元、279,931.81元；精励公司按其提供的送货单计算，金额分别为111,603.43元、145,135.75元，因精励公司主张的金额低于西创公司确认的金额，一审法院确认2016年4月、6月货款按精励公司主张的金额计算。关于2016年8月至12月货款，精励公司按其提供的送货单主张金额合计668,208.26元，西创公司按其与住友公司的对账单计算主张金额合计691,316元，精励公司的主张低于西创公司确认的金额，因此，2016年8月至12月期间的货款，一审法院确认按精励公司主张金额计算。综上，截至2016年12月底，涉案合同住友公司总货款共计4,525,833.98元。三、关于西创公司已付款西创公司提供了已付款表格明细、明细清单、收据、支票存根、银行转账凭证、发票复印件一组、收条原件一份，证明其共计支付精励公司1,701,039.70元的事实。精励公司经质证，认为2016年10月24日支票40,000元退票；同年11月8日支票22,000元系另案款项与本案无关；同年12月14日支票29,930元退票；同年3月16日现金290,000元不认可，290,000元不可能以现金方式支付，收据上非徐雪明本人签名，公章是否真实不确认，申请鉴定；同年2月19日微信20,000元不认可，当时是成林贵为了让精励公司发货个人垫付的，精励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在同年3月29日微信转账还给了成林贵；日期不明的30,000元现金支付无收条不认可。精励公司确认共计收到西创公司付款1,269,109.07元。西创公司经核对，确认上述2016年10月24日支票40,000元、同年12月14日支票29,930元两笔支票退票，同年11月8日支票22,000元与本案无关，同年2月19日微信20,000元已由精励公司法定代表人归还成林贵。但认为同年3月16日现金290,000元确实支付，收据上记载的发票号码对应的是精励公司针对这290,000元付款向西创公司开具的发票；日期不明的30,000元现金无法提供收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西创公司提供的290,000元收据上加盖了精励公司公章，并有合同指定经办人徐雪明签字。精励公司虽均不确认且申请鉴定，但经法庭比对，签名及公章与精励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递交的文书中载明的样式肉眼可见不一致，无鉴定必要，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日期不明的30,000元现金付款，西创公司未能提供相应付款凭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西创公司已付款金额为1,269,109.07元。四、关于西创公司主张的扣款事项(一)租赁费西创公司提供了设备租赁协议复印件三份、仲裁受理通知书原件一份，证明精励公司还结欠西创公司设备租赁款，本案加工费需待租赁款结算完毕之后方能确定，若租赁费高于加工费，精励公司还需支付西创公司款项，要求在本案中抵扣处理。精励公司经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租赁协议与本案无关，双方已经变更约定，协议(三)中没有约定租金抵扣；且第三份租赁协议西创公司超过举证期限才向法庭提供，精励公司不认可；精励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中抵扣租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三份协议的效力问题，前文中已做阐述，此处不再赘述，精励公司、西创公司在协议(三)中并未约定案涉加工费抵扣设备租赁费，且精励公司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对租赁费本案不做处理，西创公司可另行诉讼主张。(二)半成品、原材料等成本费用西创公司提供了加工件清单及销售清单一组，证明2015年4月之前所有的毛坯和原材料都是西创公司提供，精励公司向西创公司出具了收据。具体流程为，西创公司将原材料送到热处理厂加工，热处理厂加工后送回西创公司处或西创公司自行取回再进行精加工，精加工完毕后，才由精励公司将产品送至客户处。精励公司经质证认为，加工件清单上系徐雪明签字，但对清单载明的加工件数量并不确认，徐雪明签字仅代表收到了清单，同时注明了待核查后再对数量进行确认，或注明了按小票结算，但西创公司一直没有提供小票。销售清单系西创公司单方制作，不确认。针对精励公司的质证意见，西创公司补充提供了住友公司制作的新品零件核价表一份，证明2014年2月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精励公司提供精加工，切削时间及成本栏目中的工序也由精励公司提供，非切削成本都是西创公司提供。销售总额1,771,997.89元，其中475,241.31元是精励公司应得款项，其余是西创公司的，要求在本案的应付款中扣除。西创公司还提供了送货单一组，证明西创公司委托热处理厂加工，后由热处理厂送货至精励公司处，或由精励公司上门提货的事实。精励公司经质证认为，核价表无任何签章，不是住友公司提供的；且核价表不能代表双方合作的价格，精励公司并未确认，该核价表无任何意义，不能作为证据；2014年2月至7月间的金额双方于同年7月28日进行过结算，精励公司开具发票给西创公司，证明所有的原材料都由精励公司提供，当时并没有利润所以没约定分成比例。送货单的情况庭后进行核实。针对西创公司的意见及证据，精励公司提供了热处理厂的热处理品检报告复印件一组、精励公司向锻造供应商付款的凭证及发票复印件一组、锻造供应商的企业信息复印件一份，证明西创公司所述时间段内原材料和热处理均系精励公司提供，住友公司对于热处理和原材料供应商均有硬性指定单位，除精励公司证据中这两家公司外，其余单位提供的均系不良品。西创公司经质证认为，该组证据西创公司均无法确认，精励公司除为住友公司加工之外，其余业务西创公司无从知晓。住友公司确实对原材料供应商等有一定要求，但只要产品合格，住友公司也是认可的。另外，关于精励公司开具给西创公司的发票，西创公司认为应开具精加工费，但精励公司不同意，因此发票项目名称中载明“轴受”等货物名称字样。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关于原材料、热处理等成本项目由谁提供，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提供的证据基本均系自行制作或与第三方的相应往来凭证，在彼此不确认的情况下，法庭也实难采信任何一方的说法。在双方争议的时间段内，精励公司、西创公司协商签订了协议(一)，从该协议中亦无法反应出精励公司、西创公司关于成本项目做过相应约定，仅约定货款由西创公司收取后按双方协定价格结算给精励公司。因现有证据无法体现双方就结算价格做过约定，结合上述时间段内精励公司开具给西创公司的发票，发票的项目名称中载明“轴受”等字样，而非西创公司主张的精加工费，在无相反证据证明发票项目开具不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系争时间段内成本项目由精励公司提供，西创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截至2016年12月底，双方就住友公司项目产生总货款4,525,833.98元，按合同约定的87%比例计算金额为3,937,475.56元，西创公司已支付1,269,109.07元，余款2,668,366.49元仍应向精励公司支付。一审法院判决：一、西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精励公司货款2,668,366.49元；二、驳回精励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西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西创公司与精励公司间货款结算依据；二、设备租赁款、原材料款是否应予以扣除；三、西创公司已付款数额。本案中，西创公司与精励公司前后签订了三份协议，其中，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协议(三)明确，该协议经签字生效，解除和作废双方之间以前所有关于住友公司项目的合同和约定。该协议构成对双方间合作事项的有效变更，双方应受此拘束。在协议(三)签订前，双方尚未进行过阶段性结算，故应当认为双方达成了以下合意：协议(三)签订前双方间的交易往来也按照协议(三)执行。西创公司主张按照合作的三个阶段分别计算货款，有悖于其在协议(三)项下的意思表示，二审法院不予支持。首先，关于西创公司与精励公司间货款结算依据，协议(三)对此并未明确，西创公司、精励公司就结算依据亦持有不同意见。西创公司主张以住友公司与西创公司、西创公司与精励公司间的发票为结算依据，没有合同条款基础，合同履行中双方亦未互作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以精励公司提供的双方对账邮件中西创公司无异议且与本案诉请相一致的数额为基础，并就双方有争议的部分采取对西创公司有利的认定，综合而得双方的货款金额，事实依据充分，兼顾公平合理，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设备租赁款、原材料款是否应予以扣除，本案中，西创公司与精励公司间存在委托加工、设备租赁等关系，双方间签订多份协议。其中，西创公司主张扣除的卧式加工中心与数控车床设备租赁费所涉租赁关系由《卧式加工中心、数控车床及附属设备出租协议》予以调整。无论是协议(三)，还是前述设备租赁协议，均未作先扣除设备租赁费，再支付货款的明确约定。现双方对租赁费金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精励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一并处理租赁费事宜，故西创公司要求在货款中扣除设备租赁费，缺乏合同依据及双方合意的基础，就该项诉请，二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另外，西创公司虽主张双方合作前期的原材料系由其提供，但其提供的加工件清单并未得到精励公司的确认，结合该时间段精励公司开具的发票项目名称载明“轴受”等原材料货物名称字样，一审判决认定原材料由精励公司提供，并无不当，故该部分款项也不应扣除。最后，关于西创公司已付款数额，即2016年3月16日的290,000元收据的认定问题。该收据经办人收款人处徐雪明的签署笔迹区别于精励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材料上徐雪明的签署，而收据上载明的对应发票号码也不足以补强该份证据的效力。一审法院基于前述收据存有的外观瑕疵，以及徐雪明本人否认签署过此份收据的事实，未采信该收据，合法有据。故该笔款项不应在货款中予以扣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中，西创公司提交上海海上热处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与精励公司的《对账单》，证明其向精励公司提供过原材料，精励公司已对欠付金额作出确认。精励公司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对账单》所涉原材料因供应商不合格均作报废处理。本院认证认为，虽然精励公司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情况说明》与《对账单》可以互相印证，且精励公司认可《对账单》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情况说明》、《对账单》予以采信。精励公司提交王某出具的《收条》，证明其从未收到290,000元现金付款，其把发票给了王某，该笔款项全部被王某拿走了。西创公司质证认为，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精励公司与王某之间另有债权债务关系，精励公司把290,000元发票交给王某是为了偿还精励公司对王某的欠款。本院认证认为，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精励公司所称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再审经审理查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再审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2015年9月20日，西创公司与精励公司对账后形成《对账单》一份，载明：西创公司委托上海海上热处理有限公司送货到精励公司热处理毛坯材料总金额为759,761元(以海上送货单为证)，以上金额为精励公司应付西创公司。该《对账单》由成林贵、徐哲(即徐雪明)签名。2015年11月11日，王某出具《收条》一份，载明：现收到徐哲现金发票150,000元整，实际数额时间以入账时间为准(用于归欠王某私人借款)。《收条》的签名及落款日期下方，另载明：住友项目不停，此笔款2015年2月31结束，王某收到此款。2016年3月16日，西创公司(甲方)与精励公司(乙方)签订《卧式加工中心、数控车床及附属设备出租协议》，其中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限3年，即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第三条约定：租赁费用及付款方式：第一年：卧式加工中心为200,000元/年，数控车床为50,000元/年，第二、三年：卧式加工中心为230,000元/年，数控车床为50,000元/年，均按月付款从2016年3月1日。如逾期支付的，按应付未付租赁费的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逾期超过30天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运回所租赁的设备，损失由乙方承担。(若乙方不能按时支付，则甲方有权在乙方住友生产加工费内扣除当月租赁费)，从7月份起待双方把前期账目对清，欠款方分5个月内结清前期欠款，延期的按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019年7月17日，上海海上热处理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4年4月起至2014年底，我公司接受西创公司委托，为该公司送来的各种金属零件做热处理加工。加工完成以后，我公司根据西创公司指令，将零件送至位于松江区香泾路的精励公司，部分零件由精励公司前来提货，具体数目以提货单为准。因为接收单位是精励公司，所以我公司按照惯例在送货单上“购货(加工)单位”一栏填写的是精励公司，实际上委托人和付款人都是西创公司。加工费总共为80,000多元，西创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还欠我公司10,000多元。我公司除该业务之外，与精励公司无其他业务往来。2019年7月18日，西创公司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就涉案1,520,000元设备租赁费起诉精励公司，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定西创公司与精励公司对上述纠纷管辖有过明确、具体的仲裁约定，应当适用相关仲裁条款，交由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处理，遂作出(2019)沪0117民初12050号民事裁定驳回西创公司的起诉。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系争货款的结算比例；二、290,000元现金付款是否实际支付；三、设备租赁费及原材料费是否应在系争货款中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西创公司与精励公司就住友公司项目先后签订了三份合作协议，其中协议(三)约定，合同生效后此前双方关于住友公司项目的所有约定、协议及合同条款等即告解除和作废，按此协议执行，故协议(三)本质上是对先前协议的协商变更。鉴于双方在涉诉之前从未就系争货款进行有效结算，一、二审判决根据双方在协议(三)中作出的意思表示，统一按照协议(三)约定的87%的比例计算应付货款并无不当。西创公司关于协议(三)无效以及分阶段按不同比例计算货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西创公司针对290,000元现金付款提供了精励公司出具的收据及6张注明“现金支付”的发票，精励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对发票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根据精励公司提供的《收条》，并结合双方的再审陈述，可以确认精励公司将6张发票交给案外人王某(西创公司股东之一)的目的是将其对西创公司享有的290,000元应收款让渡给王某，以此偿还精励公司对王某的欠款。因此，精励公司已对290,000元作出处分，在王某确认收到上述款项的情况下，应视为西创公司已向精励公司实际支付了290,000元。现精励公司因其与王某之间的纠纷而否认收到290,000元，系混淆了三方之间不同的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西创公司主张在本案中扣除两笔设备租赁费，一是2016年8月16日《更改条款》约定的租赁费1,520,000元，二是2016年3月16日《卧式加工中心、数控车床及附属设备出租协议》所涉设备在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赁费413,333.34元。(2019)沪0117民初12050号生效裁定已认定上述1,520,000元所涉纠纷应当适用仲裁条款，交由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处理，故本院对西创公司扣除设备租赁费1,52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卧式加工中心、数控车床及附属设备出租协议》明确约定西创公司有权在精励公司住友生产费用内扣除当月设备租赁费，精励公司当庭确认未向西创公司支付过该协议所涉设备租赁费，对西创公司主张的租赁费金额亦未提出有效反驳。鉴于系争货款所涉时间段截至2016年12月底，故本院对西创公司扣除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设备租赁费413,333.34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其次，根据在案证据《对账单》及《情况说明》，可以证明西创公司向精励公司提供了价值759,761元的热处理毛胚材料，精励公司虽主张上述热处理毛胚材料不合格均作报废处理，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西创公司扣除原材料费759,761元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西创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西创公司应向精励公司支付货款2,668,366.49元错误，还应扣除西创公司的已付款290,000元、设备租赁费413,333.34元、原材料费759,761元，即西创公司应向精励公司支付货款1,205,272.1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沪02民终1832号民事判决及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二、上海西创精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精励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205,272.15元；三、驳回上海精励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304.8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7,304.85元，由上海西创精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0,647.45元，上海精励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6,65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146.93元,由上海西创精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5,647.45元，上海精励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2,499.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文怡审判员  王怡红审判员  周 晶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毛昱珍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