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明德门新天地小区6号楼1102室。法定代表人：刘永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伟，北京市中银（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澜，北京市中银（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平，男，199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宝鸡市陈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昕杰，陕西睿翔晓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特公司）、上诉人李金平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亚特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不予支付李金平未休年休假工资1750.48元。事实和理由：一、李金平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2018年春节放假超过法定天数，已实际享受了年休假权益，故李金平未休年休假工资不应支持。针对同一事实，一审法院在同案五人的判决中，对未休年休假工资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予以驳回，同案不同判，应予纠正。二、李金平于2017年2月20日入职，于2019年3月27日自动离职，后于2019年4月17日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过仲裁时效。其在仲裁阶段提交了时效已过的代理意见，但仲裁委却对其二倍工资差额予以支持，其遂在一审阶段继续提出时效抗辩并被采纳。三、其提交的《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上有双方的签字、盖章，对其的名称、住所，李金平的姓名、住址、身份证号码都有记载，还载有李金平的入职职务、试用时间、试用期工资、转正后工资、接受岗前及员工规章制度的培训等内容，体现了工作内容、劳动合同期限、劳动报酬、劳动纪律的内容，李金平也保证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因此，该申请表具备了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应属书面劳动合同，故李金平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应予驳回。李金平辩称，一、仲裁阶段，亚特公司没有针对二倍工资差额提出时效抗辩。二、亚特公司认为《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具备劳动合同的主要必备条款，性质上属于书面劳动合同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亚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员工入职前为了了解员工的个人基本情况、工作经验和教育培训经理等信息，要求应聘者填写入职申请表，是亚特公司内部的一种管理制度，其在填写个人信息后将申请表交回公司，由亚特公司填写试用时间、试用工资、转正后工资等信息，公司填写内容并没有经其签字确认，该《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无法反映其与亚特公司就建立劳动关系、明确权利义务达成合意，且没有法律要求的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必备条款。该申请表只有亚特公司单方面所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三、其未休过年休假。亚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就已经安排其休过年假进行举证，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但在仲裁及一审均未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李金平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亚特公司支付其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1880.19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亚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亚特公司在仲裁阶段自始至终没有以超过仲裁时效进行抗辩，而是以其二倍工资计算数额有误进行的抗辩，此时就已经放弃了实体上的时效抗辩权，因此亚特公司在一审阶段不能再以超过仲裁时效提出抗辩。其在一审中对此已经提出明确的答辩意见，但一审判决对此未予理会，采纳了亚特公司的时效抗辩，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诉请的同时，判决亚特公司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1750.48元，属于实体上的自相矛盾。仲裁时效抗辩权属于程序上具有统一性的抗辩权，一旦抗辩权成立，整个诉讼中相对方即丧失了胜诉权。本案中，一审在采纳亚特公司的时效抗辩的同时，又部分支持了其仲裁请求，明显自相矛盾。亚特公司辩称，一、其在仲裁阶段的代理意见中明确提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时效已过。二、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已具备劳动合同必备条款，性质与效力应与劳动合同等同，应视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无需向李金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亚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其不为李金平缴纳2017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1日养老、医疗、生育、工伤、失业保险；2.判决其不向李金平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880.19元；3.判决其不向李金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750.48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金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金平于2017年2月20日入职亚特公司，从事设备安装工作，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工资2500元，转正后工资2500元加提成。亚特公司未与李金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3月27日亚特公司向李金平出具离职证明，载明：“于2019年3月21日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在职期间无不良表现，双方不存在经济纠纷。经公司慎重考虑同意其辞职，已办理完离职手续。”李金平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3832.21元。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亚特公司向李金平发放工资至2019年4月。关于离职原因，亚特公司表示李金平主动申请离职；李金平表示因为亚特公司不给其缴纳社保，其并未申请离职。关于年休假，亚特公司表示李金平工作满一年后享受年休假，每年5天，公司在2018年、2019年春节均放假15天，所以李金平已经享受了年休假；李金平表示公司春节放假的时间记不清了，应该是法定节假日，李金平从未休过年休假。2019年4月17日，李金平向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亚特公司：1.补缴2017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的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保险及住房公积金；2.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2636元；3.支付2017年至2019年因室外工作产生的高温补贴6100元；4.支付未缴纳失业保险无法领取的失业保险金损失9072元；5.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90元；6.支付2017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补偿金3564.1元；7.支付2018年2月21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388元。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雁劳人仲案字[2019]494号裁决书裁决：1.亚特公司应依照相关规定为李金平补缴2017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及生育保险费，具体缴纳办法及各自应承担的数额，以各社会保险经办中心的核算认定为准；2.亚特公司支付李金平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880.19元；3.亚特公司支付李金平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750.48元；4.驳回李金平的其余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17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亚特公司应承担其作为用人单位的权利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李金平在职期间，亚特公司未与李金平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李金平有权利要求亚特公司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的二倍工资，因李金平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李金平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根据李金平的工作年限，每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亚特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2018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安排李金平年休假，故对李金平要求亚特公司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1750.48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补缴社保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用人单位逾期仍未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向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查询其存款账户；并可以申请县级以上有关行政部门作出划拨社会保险费的决定，书面通知其开户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划拨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账户余额少于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要求该用人单位提供担保，签订延期缴费协议。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且未提供担保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扣押、查封、拍卖其价值相当于应当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财产，以拍卖所得抵缴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故对该项请求，依法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原告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李金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750.4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被告李金平要求原告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880.19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又查明，一审中，亚特公司提交了李金平入职时填写的《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亚特公司在该表上公司填写处填写了以下内容：入职时间：2017年2月20日；职务：安装工；试用时间：一个月；试用期工资：2500元；转正后工资：2500元+提成，其后有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永红的签字，公司的印章。亚特公司称该申请表已经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应视为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公司填写部分是在与李金平协商后，当着李金平的面填写的。李金平称该申请表上个人信息部分是其填写，至于公司填写部分的内容，公司并未与其协商，当时是空白的，其本人没有该申请表。二审中，亚特公司称其在仲裁阶段提交了代理词，在该代理词中针对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提出了时效抗辩，并称其在2019年5月30日到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代理词，时隔半个小时，该仲裁委员会给其送达了仲裁裁决书。亚特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该代理词。李金平称仲裁裁决在2019年5月20日作出，亚特公司的代理词是在仲裁裁决作出后提交的，仲裁委员会没有采纳亚特公司的代理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亚特公司、李金平分别于2019年5月30日、2019年5月31日领取了仲裁裁决书。上述事实有亚特公司仲裁代理词、询问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驳回了李金平要求亚特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高温补贴及2018年2月21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请求，并对李金平主张的失业保险金损失的请求不做处理，李金平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亚特公司应否向李金平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880.19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亚特公司称《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中公司填写部分是经与李金平协商后，当着李金平的面填写的，因无证据佐证，且李金平予以否认，故本院不予采信。亚特公司称该申请表视同为劳动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不应支持。本案中，亚特公司虽称其在仲裁庭审后向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书面代理意见，在该代理意见中针对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提出了时效抗辩，但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了仲裁裁决，并在2019年5月30日亚特公司递交代理词半个小时后，随即给亚特公司送达了仲裁裁决书，说明亚特公司并未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前提出有关时效抗辩的意见，因此，其在一审诉讼阶段以李金平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依法不应支持。李金平入职后，亚特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李金平要求亚特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880.19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判处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二、亚特公司应否向李金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750.48元？李金平索要2018年2月至2019年2月期间5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亚特公司以李金平在2018年、2019年春节均休假15天为由不予支付，但亚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李金平春节的休假天数及其曾告知过李金平春节假期中包含年休假，且李金平予以否认，故亚特公司应支付李金平5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李金平主张1750.48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准许。综上，亚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李金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应予维持，第二项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3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3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金平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880.19元；四、驳回李金平其余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共30元，均由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峰审 判 员  刘春梅审 判 员  范水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振祥书 记 员  黄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