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9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芳，男，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浦仕松，男，197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安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妮，云南奥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贝艳兵，男，197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显琼（系贝艳兵的妻子），现住云南省安宁市，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学芳因与被上诉人浦仕松、原审被告贝艳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9）云0181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报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李学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浦仕松一审诉讼请求，浦仕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浦仕松受伤的地点、其是否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其受伤与李学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事实，浦仕松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一审判决仅以浦仕松单方口头的陈述（李学芳提供了三米长、四厘米厚的木板，浦仕松踩断木板摔落受伤）以及浦仕松提供的一张所谓断裂木板的照片（该照片中两块木板的断裂处不能基本重合，不是同一块木板，显然是刻意拼凑拍照）就认定李学芳“明显存在指示上的过失”错误。二、即使浦仕松是在为李学芳装修房屋的过程中踩断李学芳提供的模板摔伤的，根据《房屋装修合同》关于安全问题由浦仕松负责的约定，浦仕松出现的一切安全事故也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李学芳只负责提供材料，浦仕松自行决定应如何使用，对于使用李学芳并未作任何指示。李学芳提供的模板搭在装修架上，如果受力点距离适当，不会轻易断裂，而浦仕松长期从事装修工作，其应当清楚知晓木板能否用于搭架施工、应如何安装的问题，浦仕松因自身过错导致安放木板不当，其踩断木板受伤应自行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李学芳存在指示上的过失，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60%的责任也违背了公平原则。即使李学芳对浦仕松的受伤存在过失，也只应承担补充性的赔偿责任而非主要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浦仕松辩称，李学芳在本案中已经认可了其提供木板给浦仕松使用，《房屋装修合同》中关于一切安全事故由浦仕松自己承担的约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本案还是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划分双方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贝艳兵未发表意见。浦仕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一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24038.8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1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85796元、后期治疗费30000元、误工费3738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000元、后期护理费18693元、鉴定费24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322703.02元；2、判令第二被告与第一被告就原告所列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8日，李学芳与贝艳兵签订《房屋修建承包合同》，约定由贝艳兵将其自建房工程承包给李学芳建盖。该自建房主体工程完成后，李学芳与浦仕松于2018年3月10日又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由浦仕松向李学芳承揽该房的装修工作。在浦仕松装修的过程中，李学芳向浦仕松提供了供装修作业用的木质搭板。2018年5月22日，浦仕松在使用李学芳提供的搭板进行装修时，因该搭板断裂，致其从该房的脚手架上跌落而受伤。经医院诊断，浦仕松的伤情为L2、3、4椎体爆裂性骨折和腰椎脊髓损伤。浦仕松住院治疗20天，支出医疗费22779.38元。出院时，浦仕松在支具保护下已可下地进行日常活动，但医嘱建议三个月内避免负重及剧烈活动，下地活动时佩戴支具保护。2018年7月27日，经云南正大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浦仕松的此次损伤为八级伤残，尚需后期治疗费30000元。另查明，李学芳在事故发生后给付浦仕松3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学芳与浦仕松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由浦仕松向李学芳承揽房屋的装修工作，故双方之间已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在浦仕松装修房屋的过程中，李学芳向浦仕松提供了供装修用的搭板，后因该搭板断裂导致浦仕松跌落而摔伤。李学芳作为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定作人，未充分注意木质搭板可能会因断裂而引发的危险，将搭板提供给浦仕松用于装修作业，明显存在指示上的过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浦仕松要求李学芳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浦仕松在使用搭板的过程中，也未能充分注意在脚手架上使用搭板存在的危险，同样也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李学芳的赔偿责任可依法予以减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确认，李学芳对浦仕松的损失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此外，浦仕松所装修的房屋虽然是贝艳兵的自建住房，但该房屋的装修工作并非是浦仕松直接向贝艳兵承揽的，因而浦仕松与贝艳兵之间并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贝艳兵并非本案的定作人。故浦仕松要求贝艳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浦仕松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浦仕松主张24038.86元，根据其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一审法院确认其中的22779.38元；其余部分，因无正规医疗费发票证明，一审法院不予确认。2、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一审法院确认为3000元（150元/天×20天=3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一审法院确认为2000元（100元/天×20天=2000元）。4、残疾赔偿金，浦仕松根据其八级伤残的事实，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185976元（30996元/年×20年×30%），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后期治疗费，根据鉴定结论，一审法院确认为30000元。6、误工费，根据浦仕松的住院天数及其出院时的医嘱，其误工期应为110天（20天＋90天=110天）;参照建筑业在岗职工工资标准,一审法院确认为25007.97元（82981元/年÷365天×110天=25007.97元）。浦仕松主张37386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浦仕松提交的销售单和收据，一审法院确认为3000元。8、后期护理费，浦仕松主张18693元，因其出院时在支具保护下已可下地进行日常活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9、鉴定费，浦仕松主张2400元，其中鉴定伤残等级和后期治疗费的1800元，属合理的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余600元，因系鉴定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支出，并非必要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0、营养费，根据浦仕松的伤情，一审法院确认其住院期间的营养费为2000元（100元/天×20天=2000元）。浦仕松主张9000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1、交通费，根据浦仕松受伤后就医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认为400元。浦仕松主张2000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2、律师费，浦仕松主张5000元，因不属必要的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浦仕松的各项损失共计275963.35元，应由李学芳赔偿浦仕松其中的60%，即165578.01元；扣除李学芳已支付的39000元，李学芳尚应赔偿浦仕松126578.0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学芳于本判决生效后赔偿原告浦仕松各项损失共计126578.01元。二、驳回原告浦仕松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6141元，由原告浦仕松承担2456.4元，由被告李学芳承担3684.6元，并入上述款项执行。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事实的意见，李学芳提出异议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对浦仕松受伤的时间、地点、原因等事实的认定没有一句，李学芳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浦仕松及贝艳兵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李学芳所提异议，本院认为，经查阅（2018）云0181民初2690号案件卷宗，事发当日与浦仕松共同进行装修作业的施工人员赵光有在该案中出庭作证，赵光有虽陈述浦仕松受伤的地点为福安村，但其同时明确指出了浦仕松受伤时所在的房屋为李学芳交由浦仕松进行施工的房屋，也陈述做工期间李学芳在场，该证人证言可以与浦仕松提交的安宁市公安局石江派出所出具的《接待报警案件三联单》以及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浦仕松于2018年5月22日在对李学芳交由其装修的房屋进行施工作业时，因搭板断裂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的事实，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李学芳对此所提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学芳是否应当对浦仕松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应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其它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所有村镇建设工程、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学校、幼儿园、卫生院等公共建筑（以下称限额以上工程），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本案中，贝艳兵与李学芳签订《房屋修建承包合同》，约定由贝艳兵将砖混结构四层楼房发包给李学芳施工，之后，李学芳又与浦仕松签订《房屋装修合同》，将房屋的装修劳务工程分包给浦仕松施工，贝艳兵系发包人，李学芳系承包人，浦仕松系装修劳务分包人。根据上述法律及部门规章的规定，本案所涉房屋的建盖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应严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以及建设部《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五条：“建筑企业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专业承包和劳务分包三个序列……”之规定，本案所涉工程需要由具有施工资质的企业来承包施工，劳务分包也需要由具有劳务分包资质的企业来进行施工。其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贝艳兵将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李学芳，李学芳又将装修劳务工程分包给无劳务分包资质的浦仕松，浦仕松在施工时因踩踏的木板断裂从脚手架下跌落受伤，对浦仕松所受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李学芳及贝艳兵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判决贝艳兵承担责任，对此浦仕松未上诉，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第三对于李学芳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认为，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按照李学芳及浦仕松各自的过错程度划分责任。本案中，李学芳明知自己没有建筑企业施工资质仍承接房屋施工工程，又将装修劳务分包给没有劳务分包资质的浦仕松，并且其提供给浦仕松的木板在浦仕松踩踏时发生断裂，其对浦仕松的人身损害存在过错；浦仕松明知自己没有劳务分包资质仍承接房屋装修劳务工程，作为劳务分包人缺乏对施工安全性的合理判断，对其自身损害亦存在过错。本院在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的基础上，为规范建筑市场交易秩序，根据公平原则，确认双方对浦仕松的人身损害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第四对于浦仕松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为275963.35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学芳应承担50%的损失，即137981.66元，扣除李学芳已经支付的39000元，其还应赔偿浦仕松98981.66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学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八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一款，《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9）云0181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二、由李学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浦仕松损失98981.66元；三、驳回浦仕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41元，由浦仕松负担3070.50元，由李学芳负担307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41元，由浦仕松负担3070.50元，由李学芳负担307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朱 欢审判员 刘昕光审判员 杨 艳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仝倩华书记员吴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