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23民初2465号 原告：张世蓉，女，196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全，邻水县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被告：李贤群（曾用名李贤琼），女，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被告：徐波，男，196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系被告李贤群之夫。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朋，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张世蓉与被告李贤群、徐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川1623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被告李贤群、徐波向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9）川16民申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9年9月24日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李贤群、徐波提供的新证据和双方的陈述，李贤群、徐波已偿还部分借款，但原审未对已偿还部分借款进行审理，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8）川1623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发回邻水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2019年11月22日、2020年3月2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世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全，被告李贤群、徐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卢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世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由二被告偿还借款2,200,000元（大写贰佰贰拾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利息从2014年4月25日至还清时止，按约定年利率36%计算；2．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事实和理由：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与二被告系多年要好的朋友，2014年4月25日，二被告因缺资向原告提出借款2,200,000元，原告同意后借给二被告2,200,000元，二被告出具借条，约定月利息3%，但二被告借款后，经原告多次催收拒绝偿还。综上，原、被告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被告借款长时间不予偿还，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实属无赖，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利益，原告为了维权，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支持诉讼请求。 被告李贤群、徐波辩称：1．被告在原告处借款后，从2014年4月至2018年2月期间，先后分58次通过李贤群及其委托的李某、徐源、四川省富蓝商贸有限公司账户向原告张世蓉及其委托收款的吕春碧的银行账户转款4314500元，经核算，被告已经清偿案涉借款本息，不应再承担任何的偿还责任。2．原告无固定职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对外放贷的利息收取，估计出借款项高达上千万元，其中在2015年至2018年期间，原告在邻水县人民法院的借贷纠纷案件共有5件，但涉及的出借金额多达500多万元，且均是按照年利率24%或36%计算利息。原告在借款给被告期间，在邻水县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属于高利转贷行为，依法应认定案涉的借款行为系违法行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无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在庭审中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原告张世蓉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被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2．2014年4月25日在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转款凭证及借条；3．2014年3月12日李贤群向张世文借款借条一张；2014年3月13日李贤群向邱真其借款借条一张；2015年7月29日李贤群向张世蓉借款借条一张及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二张；4．2014年4月25日陈志祥转款2,550,000元给张世蓉的转款凭证；5．2015年10月15日张世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款1,000,000元给陈静及2019年6月27日陈静向张世蓉借款1,500,000元的借条一张；6．张世蓉营业执照及贵州虹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被告李贤群、徐波提供证据如下：第一组被告身份证复印件；第二组：1．被告李贤群及其委托的李某、徐源向原告张世蓉银行账户转款流水记录及徐源出具的情况说明；2．被告李贤群委托四川省富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蓝公司）向原告张世蓉银行账户转款的流水记录及授权委托书；3．被告李贤群及其委托李某向原告张世蓉认可的吕春碧银行账户转款流水记录；4．本息偿还计算表。第三组张世蓉手机屏幕拍摄照片；第四组（2015）邻水民初字第1291号民事裁定书、（2016）邻水民初字第2069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1623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2018）川1623民初1519号民事判决、（2018）川1623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第五组：1．2014年3月18日张世蓉向银城信用社借款申请书；2．抵押物品清单；3．2014年4月3日个人借款合同；4．2014年4月3日最高额抵押合同；5．2014年4月3日、4月16日借款借据凭证2份；6．2016年3月22日张世蓉还款清单；7．中信银行重庆北部新区支行对公活期账户明细；第六组中国工商银行客户账户交易明细清单2份。拟证实被告李贤群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打款给原告张世蓉银行账户内5万元及委托富蓝公司代被告偿还借款100万元的事实。第七组证人鲁某、李某出庭作证笔录。 根据原告申请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邻水支行调取客户账户交易明细清单4份。 经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原告提交的证据1、2和被告提交的第一组、第三组、第六组，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邻水支行调取客户账户交易明细清单4份，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举示的证据3，拟证明被告在2014年3月通过原告向张世文、邱真其等人借款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张世文系张世蓉弟弟，邱真其系张世蓉舅舅，其借款与本案无关联性，张世蓉的两张借条不真实，原、被之间借款均是通过转账来实现，不是现金，与交易习惯不相符，出具借条是双方结算后所写，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原告举示证据4，拟证明其出借给二被告的资金是自有资金，被告认为转款来源确系陈志祥（原告丈夫）的账户内资金，但该资金又系案外人邓小军转款，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陈志祥与邓小军因做生意有经济往来的事实，不能达到该款项系原告自有资金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原告举示证据5，拟证实原告借款给陈静，借款的真实目的是借给重庆远福物资有限公司和四川泽达酒店有限公司，以达到证明四川富蓝商贸公司于2015年11月17日还款给张世蓉的事实。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通过借条可看到，原告多次向外出借款项，年利率均为36%。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实原告与案外人陈静之间有银行转账事实，不能证实四川富蓝商贸公司支付100万元给原告张世蓉与陈静资金往来之间的关联，不予采信。原告举示证据6，被告认为虽然有营业执照，但不能证明其经营状况，不能达到原告有资金来源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 被告举示证据第二组，原告认为李某、徐源所转款项需要银行加盖印章的明细，被告提供的明细清单无法核对。原告认为富蓝公司所转款100万元系陈静代向富蓝公司向我借的，由富蓝公司偿还，与二被告无关。原告认为支付给吕春碧的款项（张世文之妻），是因为被告与他们有借款事实。本院认为，第二组证据1.2能证实被告在借款期间偿还借款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3是转款给吕春碧，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被告举示证据第四组，原告认为与本案无关，辩称其是从事房地产事业，并不是无职业的，2015年－2018年借款均不在最高法相关规定的时间范围内，利息没有超过36%，并不是作为职业进行放贷。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均系法院判决、裁定，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举示证据第五组，原告认为于2014年4月3日和4月16日向银行借款300万元与2014年4月25日通过重庆工商银行解放碑支行尾号8602转账借给李贤群的220万元不是同一回事，理由：1．贷款时间与借款时间相差22天或8天；2．贷款金额与借款金额不同，关键的是借、贷时间不是同一日。2014年4月3日贷款250万元是用于支付重庆远福物资有限公司货款，2014年4月16日贷款50万元是用于支付邻水县特可信商贸有限公司的货款，并不是即贷即借给李贤群，该笔借款220万元不是套用金融机构资金对外放高利贷犯罪。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被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原告认为2位证人所证实内容不属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人李某系被告李贤群姐姐，有利害关系；鲁某所证实的内容不具有准确性，本院不予采信。 结合以上证据分析及当事人的部分当庭陈述，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张世蓉与被告李贤群、徐波系朋友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李贤群、徐波因做工程，向原告张世蓉表示需要大量资金周转，原告于2014年3月12日和13日介绍张世文、邱真其等借款给二被告，月利率为3%。2014年4月25日原、被告亦达成借款协议，原告张世蓉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邻水支行62×××02账户向被告李贤群中国工商银行62×××17账户转款2200000元，被告李贤群、徐波向原告张世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世蓉现金220万元（大写贰佰贰拾万元整）。每月利息按3%支付。＂被告李贤群、徐波在借款人处签名按手印。 另查明，原告张世蓉于2014年3月18日向邻水县银城信用社（现更名为四川省邻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城支行，简称：农商行银城支行）申请：＂我因经营建材，尚差资金300万元，经我夫妻商量一致，用我位于鼎屏镇××大道3个商业门市，向贵社申请抵押借款300万元＂财产共有人原告张世蓉及其丈夫陈志祥签字按手印。2014年4月3日张世蓉（甲方）作为借款人与邻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城信用社（乙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的循环使用贷款额度为人民币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元）；借款用于流动资金；借款有效期自2014年4月3日至2016年4月2日......。＂抵押财产为：鼎屏镇万兴大道房屋证：200500305、200500288、200802546号房屋作为抵押。2014年4月3日农商行银城支行为张世蓉发放贷款2500000元，张世蓉于当日将该款转给重庆远福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福公司）中信银行北部新区支行74×××92账户2500000元。2014年4月16日农商行银城支行为张世蓉发放贷款500000元，用于支付邻水县特可信商贸有限公司货款。执行均为月利率：8.89688‰。2016年3月22日原告张世蓉归还该贷款。 2014年4月25日陈志祥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95×××91账号由案外人邓小军转款2150000元。当天陈志祥转款2550000元至张世蓉卡号为62×××02的账户内。张世蓉当即转款2200000元给被告李贤群，即本案案涉借款。 再查明，2014年5月13日、2014年9月1日、2014年10月25日、2014年12月5日、2015年1月30日、2015年10月28日被告李贤群通过其账户向原告张世蓉分别转账31500元、66000元、110000元、50000元、50000元、65000元；2016年7月3日、2016年7月7日、2016年9月26日、2018年2月9日、2018年2月12日李某（被告李贤群妹妹，其公司财务）通过其账户向原告张世蓉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400000元、30000元、100000元、40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徐源（二被告之子）通过其账户向原告张世蓉账户转账50000元；2015年11月17日被告李贤群委托富蓝公司向原告张世蓉账户转账1000000元；共计2402500元。 本院认为，二被告因做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原告也按照合同约定将借款本金2,200,000元支付给被告李贤群，原、被告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本案被告在抗辩中提出原告张世蓉借款期间在农商行银城支行有贷款3,000,000元并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认为原告的行为构成高利转贷及职业放贷。那么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已支付款项应怎么处理。现作如下评述： 一、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告出借资金的行为是否构成高利转贷或职业放贷。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应依职权审查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从《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二条对"高利转贷"行为认定标准来看，一是要严格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资金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该规定属于法律上的推定事实，在价值判决上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为原则，并以出借人反证推翻为例外，只要借款人举证证明了其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资金未还的事实状态，即可推定为出借人有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行为的事实，出借人想要否定前述推定事实，必须承担举证责任，且举证强度上必须达到推翻的强度，而并非为一般意义上的反驳，也即是出借人必须举证其借贷资金的来源系其自有资金，且与其银行的信贷资金之间无任何直接或间接关联。本案中，原告向法庭举示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银行流水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出借给二被告的2,200,000元资金来源于原告的丈夫陈志祥，即出借资金为原告家庭的自有资金。而从银行流水记录来看，陈志祥银行账户内的资金系案外人转款而来，其转款时间就是原告向二被告出借资金当日，到底案外人转款给陈志祥的资金是否是原告张世蓉及其丈夫的自有资金，是否为信贷资金，原告均未作出合理说明，也未能举证加以证明，更不能推翻前述推定事实。因此，原告辩解出借给二被告的案涉2,200,000元借款系其自有资金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同时还向法庭举示农商行银城支行贷款中的2,500,000元在银行发放贷款时即转账给远福公司，以达到证明其不存在将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出借给二被告，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与远福公司之间存在正常的商业交易行为，比如商业往来的相关凭证（包括但不限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收货送货单、交易过程中形成的增值税票据等）。同时，通过远福公司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该2,500,000元转入远福公司银行账户之后，第二天又转入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思妤的个人银行账户中，此现象完全不符合正常的商业交易行为，有刻意隐瞒和规避正常使用信贷资金的性质的嫌疑。因此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达到完全推翻其出借资金系套取信贷资金的推定事实，本院依法认定原告向二被告出借资金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二是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高利"转贷行为，本案中，原告向农商行银城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执行月利率为8.89688‰，原告向二被告出借资金约定月利率为30‰，即原告转贷利率远远高于银行的贷款利率，符合"高利转贷"中的"高利"情形，具有牟利性质。综上，原告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又高利转贷给二被告的行为，原告出借资金的行为构成高利转贷。 关于原告是否属于职业放贷的问题，二被告认为原告属于职业放贷，并向法庭举示了原告与季树清、刘琼芳等人在本院的民间借贷民事判决，但以上判决仅能证明原告与季树清、刘琼芳等人存在多笔民间借贷的客观事实，不能就此证明原告向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二被告以原告为职业放贷为由从而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案涉借款合同中，已支付款项的处理问题。本案中二被告向原告借款后，从2014年5月13日起不定期的通过被告李贤群向张世蓉转款6笔计人民币372500元、案外人李某向张世蓉转款5笔计人民币980000元、案外人徐源向张世蓉转款人民币50000元及富蓝公司转款1000000元共计人民币2402500元。原告认可其账户内收取以上款项。富蓝公司转款1000000元，系偿还陈静借款，原告仅以其与陈静之间转款凭证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其辩解理由与所举示证据之间没有关联性，也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不予采纳。根据被告所提供证据能证实，被告向原告借款本金2200000元，已向原告转款偿还金额确定为2402500元。因原告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又高利转贷给二被告的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导致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借款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本院已就合同效力问题向原告进行了释明，若案涉借款合同依法认定无效后，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条款当然无效，原告有权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返还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用，但原告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二被告累计向原告归还了2402500元，已经足额归还了案涉借款本金2200000元，原告要求偿还借款利息的主张因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已支付的超出案涉本金外的款项，由二被告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被告之间虽已建立民间借贷关系，但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世蓉对被告李贤群、徐波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9,400元，由原告张世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晓玲 审 判 员  蒋 宇 人民陪审员  刘玉慧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欧龙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