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汉族，甘肃省瓜州人，住甘肃省玉门市新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汉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汉族，甘肃省古浪县人，住甘肃省玉门市新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甘肃玉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男，汉族，甘肃省古浪县人，住甘肃省玉门市官庄公司南二区。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罗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玉门市人民法院（2019）甘0981民初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中，杨某口头将搬运洋葱工作承包给罗某，由罗某组织人力独立完成工作。搬运一袋洋葱的价格为1.3元，罗某找来的工人由其管理、调配以及发放工资。符合“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是以提供劳务为工作手段，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法律关系”，在承揽合同中，杨某与罗某只对承揽期限、承揽费用作了约定，对于罗某承揽业务后不管是自己完成还是找他人完成，又或者在完成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都与杨某没有任何关系，在承揽合同中杨某只管承揽合同中约定的业务结果，而不考虑工作过程。二、赵某与罗某之间为雇佣关系。罗某承包杨某的工作后，雇佣赵某从事洋葱搬运工作，期间杨某并不认识赵某，赵某的日常管理、工作安排、工资发放均由罗某完成，属于典型的劳务雇佣法律关系特征。赵某的受伤应由罗某承担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的雇主责任，不应认定承揽工作的发包人来承担责任。三、关于购买工人意外保险的情形。在本案中，杨某与罗某口头约定承包工作时就提出了意外伤害保险的问题，当时罗某为了减少工作成本不愿意购买，无奈之下，杨某为了防止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便代为每一位工人购买了保险（100元保险费杨某承担了50元，罗某承担了50元），这一行为并没有改变杨某与罗某的承揽法律关系，也没有改变罗某与赵某的雇佣关系。四、一审遗漏责任主体即安全保障义务单位。一审中，杨某当庭提出追加工作场所为本案被告，但遭到一审拒绝。杨某认为，工作场所为当事人所提供的工作环境、工作设施存在安全隐患造成事故，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因未尽合理限度内的保护义务而致使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责任主体认定错误并且遗漏责任主体，违反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支持杨某的上诉请求。赵某辩称，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一审关于法律关系的辨析准确，赵某以及罗某均与杨某成立劳务关系，本案不存在任何承揽合同关系。1.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杨某因为洋葱装卸的需要，让罗某找几个工人一起装卸洋葱，赵某就是罗某找的几个工人之一。显而易见，赵某、罗某以及罗某找来的其他工人，均分别与杨某成立劳务关系，杨某作为雇主，应对雇员在劳动过程中所受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2.杨某称其与罗某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罗某与赵某成立劳务合同关系的说法不成立。理由有四点：其一，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某主张其与罗某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就应对此进行举证，承揽合同的成立条件相当严格，但杨某并未就承揽合同的成立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因此杨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二，从劳务合同和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来看，劳务合同中的雇员不具有独立性，受雇主的管理与监督，以雇主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相互独立，承揽人对于工作如何安排享有自主权，定作方无权干预。本案中，赵某等工人在装卸洋葱的过程中，服从杨某的指挥、管理，同时杨某为赵某等工人提供传送带、木板等劳动工具、设施。因此，也可证明本案是典型的劳务合同关系。其三，作为雇主的杨某为赵某以及罗某在内的所有工人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保障雇员人身安全是雇主的法定义务。假如本案真如杨某所说其与罗某成立承揽合同关系，那么所有工人的人身安全及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罗某承担，杨某为何要为所有工人购买保险。由此可见，杨某与所有工人之间均成立劳务合同关系。所谓承揽合同只是杨某推脱自己的责任托词而已。其四，经过一审法庭调查，赵某受伤后，是杨某将其送至医院，且垫付了医药费1700元，由此行为可知杨某在赵某受伤时，认可自己的雇主身份且履行了一部分雇主责任。因此，杨某与赵某成立劳务关系，其作为雇主应对赵某工作过程中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二、杨某上诉称“一审未追加工作场所作为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合同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该法律关系只针对雇主和雇员，追加工作场所无法律依据。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并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中，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特殊情形。三、杨某在上述中并未对一审判决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赔偿数额32350元予以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某、罗某赔偿下列费用：医药费24339.12元、误工费28476元、护理费12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20元、营养费2400元、交通费31元、伤残赔偿金16152.2元、鉴定费4100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以上合计97222.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8日，杨某通过电话联系罗某，罗某联系赵某等人从事洋葱入库工作，杨某作为投保单位，给从事洋葱入库工作的赵某、罗某等10人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赵某在向冷库的高处支架上装卸洋葱的过程中，脚下木板突然断裂，致使赵某摔伤。杨某将赵某送到医院治疗，经玉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赵某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左跟骨切口皮肤坏死；左跟骨切口感染；左后踝撕脱性骨折；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赵某住院治疗38天。住院期间杨某为赵某垫付了1700元的医疗费。赵某出院后经甘肃科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赵某伤残程度被鉴定为十级伤残，赵某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被评定为210天、90天、60天，赵某二次手术费用鉴定为8000元。起诉前赵某通过医保报销医疗费15000元。诉讼中，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酒泉分公司向赵某赔偿16043.46元（其中医药费6043.46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赵某主张的医疗费24339.12元，经核实票据，实际金额属实，因赵某通过医保报销医疗费15000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酒泉分公司向赵某赔偿医疗费6043.46元，故医疗费本院认定3295.66元；关于赵某主张的误工费28476元，按照误工期210天，每天135.6元计算，法院认定误工期180天，每天135.6元，即误工费认定24408元；关于赵某主张的护理费12204元，结合赵某受伤情况，对其主张的护理费认定8136元（住院按照一天一人护理，出院按照部分护理52天，每天135.6元的50%）；关于赵某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20元，认定1520元；关于赵某主张的营养费2400元，结合其受伤情况，对赵某主张的营养费酌情认定1000元；关于赵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16152.2元，因赵某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酒泉分公司已受偿10000元，故伤残赔偿金认定6152.2元；关于赵某主张的鉴定费4100元，予以认定；关于赵某主张的交通费31元，予以认定；关于赵某主张的今后治疗费8000元，因该费用未实际产生，故不予认定。关于雇主的认定，因杨某作为投保单位，给从事洋葱入库工作的赵某、罗某等10人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符合雇主为雇员投保的条件，且住院期间杨某为赵某垫付了1700元的医疗费。综合以上因素，可以认定赵某与杨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杨某辩解罗某系雇主，因杨某未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赵某给杨某提供劳务，在工作中两人踩在胶合板上向上方码放洋葱袋时摔伤，接受劳务的一方杨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赵某在工作中无安全意识，存在重大过失，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以赵某承担30%责任为宜，并扣减杨某已经垫付的医疗费17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十六条、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杨某赔偿赵某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合计48642.86元的70%即34050元，减去杨某垫付的医疗费1700元，剩余323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罗某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0元，公告费300元，赵某负担1630元，杨某负担9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还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赵某与杨某、罗某之间的关系应如何认定；三、赵某主张的各项损失应由谁承担；四、一审是否遗漏责任主体即是否追加安全保障单位。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标的是定作人要求承揽人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劳务合同是狭义的劳务合同，仅指雇佣合同，即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者不确定期限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经查，赵某的主要工作是将冷库外的洋葱转移至冷库内码放整齐，该工作仅仅是单一的、重复的一般体力劳动即劳务,赵某因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起诉至法院。因此，一审认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杨某、罗某、赵某的关系问题。经查，杨某与罗某、赵某形成雇佣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杨某在一审中提交了被保险人清单和汇交承保通知书，该清单载明“投保单位名称：杨某，被保险人：罗某、赵某……”，该份清单和通知书显示杨某为罗某、赵某购买了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第二，赵某在一审中陈述“因木板子断裂，我就掉下受伤了，杨某不在场，受伤之后罗某就给杨某打电话，杨某就把我送到了医院，并缴纳了部分费用，罗某他们还在继续干活”，杨某陈述：原告所述属实”;第三，双方在一、二审庭审中均认可转移一袋洋葱1.3元，罗某并没有额外抽取劳务费用；第四，赵某受伤后，杨某前往医院并垫付医疗费1700元。综合以上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证实杨某与罗某、赵某形成雇佣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某在向杨某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伤，一审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认定杨某承担70%责任，罗某不承担责任适当，本院予以认定。关于杨某所提罗某系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杨某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罗某与赵某存在雇佣关系，故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查，杨某租赁冷库放置洋葱，该冷库并非公共场所，且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杨某主张一审应追加安全保障单位为被告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60元，由上诉人杨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