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1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金一博，男，199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梅，河南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灏博，河南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耿立松，男，198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海涛，男，197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再审申请人金一博因与被申请人耿立松、王海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4民初22号民事判决，金一博、耿立松分别提出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作出（2019）豫民终131号民事判决。金一博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一博申请再审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即：1．依法认定本案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判决责令耿立松、王海涛按照《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履行协助金一博参于该项目行使开发管理的监督之责义务；3.依法判决认定该《协议书》第三条耿立松、王海涛投入资金按月息3%计息变更为按2%计息。事实与理由：（一）终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耿立松、王海涛没有支付对价。1.耿、王提供的汇款凭证不是汇给我的款。如果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双方履行的是《股权转让协议》，买受人应当支付价款，而耿、王二人一审时提供的2015年1月20日由王丽英汇给张宇、张军的1560万元、6月30日由王国征汇给柘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拓城农信社）应解付汇划款往来科目的2300万元、7月4日王丽英汇给王国征的100万元、12月17日王家坤汇给柘城农信社700万元，合计5060万元，但该汇款并不显示是汇给我的，也没有我的任何签字，且时间点也不吻合。2.王海涛委托阮玉东、何辉协调该纠纷时交给阮玉东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我父亲金佰清分别于2015年1月20日、6月30日、7月4日、12月16日四笔5060万元借条及阮玉东、何辉证明，最后一份是金佰清与耿立松于2015年7月4日签订的柘城县行知高中《财产转让协议》（实际上是抵押借款协议）。该组证据证明在该案起诉前，王海涛经中间人阮玉东、何辉调解时，将该两份协议及金佰清四张借王海涛5060万元借条交给阮玉东，耿、王的用意在于《股权转让协议》的5000万元已经支付给我，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从上述这些借条明显看出，该借款与《股权转让协议》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二）从其他诸多证据都能证明双方履行的是《协议书》。1.从柘城县人民法院向耿、王二人的法律顾问朱某调查笔录看，朱某认可该两份协议是其撰写的。如果双方的真实意思是买断，根本没有必要再签订第二份《协议书》。2.从原审我提供的陆家群会议记录和一、二审时法院另外调取陆家群会议记录及陆家群、田文聚、魏涛、王鑫证明看，陆家群是托管该房地产项目后的总经理，田文聚是办公室负责人，魏涛也是其他部门负责人。王海涛于2015年7月3日下午下班后，在召开该项目的负责人会议时，王海涛说明了“这次接盘是托管，由信友注资救活八里湾后交还金”，在陆家群其他时间的会议记录中也有类似记录。3.原审我提供的王鑫证言证明，在耿、王托管该项目后，王海涛找王鑫谈话，要求让王鑫到该项目代表我监管该项目的各项工作。我二审庭后提供的陆家群、袁培军、田文聚证明，该证据证明我和金佰清一直要求进驻监管，并拟定由我的姑姑、王鑫、田文聚、陆家群到场监管，但王海涛对我的要求不予理睬，最终形成诉讼。4.从二审庭后提供的2015年7月25日电费发票看，耿、王在没有启动该项目的2015年7月25日我交了4186.68元的电费，如果双方履行的是《股权转让协议》，我不可能再交电费。5.从二审我提供的2015年7月2日的施工照片2份、陆家群2015年7月5日工作会议记录以及2015年6月10日支付曹县财政局40万元的被拆迁人的安置过渡费、6月11日分三笔支付给陈兵的20万元水电施工费、支付给黄万青5000元的公司费用、支付给孟庆月13万元安装窗户费用、2015年6月13日分三笔支付给袁芹10万元的施工工程款、支付给齐景松5万元的施工工程款，支付给王冲5万元的施工工程款等证据，能证明是托管。（三）我2.8771亿元的净资产不可能5000万元卖掉。（四）终审判决认定没有《协议书》原件，我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复印件合同与原件相一致的情况下，该复印件合同仍然能作为证据使用。（五）耿、王提供的证据不能采信。1.二审合议庭有意偏袒耿、王调取的证据不能采信。该判决有意偏袒耿、王一方。如耿立松在二审提供项目指挥部《关于曹县八里湾国际城的情况说明》，该说明的机打内容部分直接写明是买断，而在下边盖章处谢京社手写签字字体部分为“转交耿立松经营属实，但具体方式不详”，这是领导批复文件、报告后作出的最终意见，对此，应当以领导谢京社手写的字体内容表述为准。我调取了曹县县委办公室编制的《曹县2015重点工作》（2015年2月）、曹县县委办公室编制的《曹县2017重点工作推进机制》（2017年2月）、曹县林业局局长陈凡运证明，路成杰是2017年2月份以后才被县委、县政府指定为该项目的责任人，对2015年、2016年的情况根本不知情，终审判决采信了该虚假证据。2.耿立松在二审时提供的证据不能支持其观点。一是《替金一博偿还债务表》，该表是耿立松单方制作的，即使能采信，在《协议书》中约定的也很清楚，利息按三分，从销售楼房的款中扣除，因此，该证据肯定与本案无关；二是九份与本案无关的判决书和商丘市瑞星置业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以该案件我父亲缺席判决为由认为我和金佰清没有主张过托管权利，即使金佰清缺席，不但不能说明我没有主张该权利，而且也不能说明金佰清没有主张过托管权利；三是八里湾公司、苏荣圣和陈兵、信友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支付苏荣圣950万元汇款凭证和八里湾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六）耿立松提出反诉的欺骗性。耿立松以与我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协议》，以5000万元的价格买断了该开发项目的全部财产，其以债务远远高于协议明示的债务为由，提出反诉。如果我交付给耿、王的资产真是资不抵债，债务过多吃了亏，在我诉耿立松、王海涛认定《协议书》有效的诉请时，正好达到了耿、王的目的，按照利益本位最基本逻辑，耿、王同意或认可我的诉请，完全能够达到耿、王的利益本位目的，投资的款由其在该项目中优先受偿。另外，除按约定由我支付月息3%利息外，耿立松还按销售商品房总额的2%收取管理费，很清楚只有认可我的诉请，才能达到耿、王利益本位目的。耿立松提出反诉，坚持《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这本身就说明我的资产不是资不抵债。（七）二审程序的欠当性。二审合议庭调取路成杰的笔录后，在对我提供的该证据不予质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了王海涛提供的情况说明机打部分内容和向路成杰的调查笔录。 耿立松提交书面意见称，金一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应予以驳回。（一）金一博的再审申请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首先，本案的核心事实为《股权转让协议》与《协议书》这二份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金一博诉讼请求的原因是因为金一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对此，二审法院在判决中已有详细的论证，因此，本案不存在“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金一博在再审申请中也没有提出具体哪些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其次，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经过了一审和二审法院严格而充分的质证，不存在任何证据伪造的问题，金一博在再审申请中也没有提出任何证明“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的证据，甚至都没有指出具体哪一份证据是伪造的。（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与《协议书》这二份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审判决对此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和论证，判决结果正确。1.《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金一博主张其无效的诉讼请求当然不能得到一、二审法院的支持。2015年6月30日，耿立松与金一博签署了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金一博将其持有的八里湾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耿立松，该转让协议对转让标的、转让价格、付款方式、八里湾公司债权债务处理、八里湾公司交接等涉及股权转让的各个具体事项均进行了详细而明确的约定，并且对苏荣圣持有的八里湾公司剩余20%的收购事宜亦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该协议是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已完成了股权转让项下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且，在股权转让完成后，耿立松亦向八里湾公司投入巨额资金以进行项目的开发和建设，在股权转让完成后的近二年时间内，金一博也一直未就该股权转让提出异议，这充分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金一博现在提出该协议无效的主张，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二审法院驳回金一博的该项主张是完全正确的。而且，自2015年6月30日双方完成股权变更至今已有近五年的时间，确认并维护股权变更登记的法律效力，从合同生效及公示外观主义的要求来讲，也体现着对正当商事交易合法性的评价和对法律秩序内在价值的保障，因此，法律应维护股权交易的稳定性、正当性与合法性。2.《协议书》对耿立松、王海涛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在股权转让完成后，由于八里湾公司存在巨大的债务黑洞，八里湾公司的经营受到各种干扰，无法开展正常的项目开发工作，耿立松由此对收购八里湾公司股权这个商业决策的正确性进行了反思，并产生了退出八里湾公司的想法，在此基础上，王海涛与金佰清讨论了将八里湾公司股权退还给金一博而采取托管经营这一方案的可行性，然后起草并签署了意向性的《协议书》（证人朱某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庭审笔录第11页中，明确确认该《协议书》是在耿立松与金一博完成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后草拟的），但该《协议书》仅就托管事项进行了意向性的约定，且生效条件是八里湾公司股权变更给金一博后生效，且没有各方具体权利义务的约定，没有具体实施的可操作性。由于将八里湾公司股权退还给金一博尚需取得耿立松的同意，且属于意向性的约定，因此，该《协议书》虽然由王海涛与金佰清签署，但无法履行，之后因客观情况的不断变化，这一方案的可行性被否定，双方也放弃了该方案并销毁了该《协议书》原件。在此期间，王海涛与金一博亦曾就第三种方案进行过协商，主要内容是：如果金一博能再投入3000万元，则可以采取托管方式，耿立松将股权转让回金一博，如果金一博不能投入该3000万元，则股权仍归耿立松所有，但该方案双方亦未达成一致。由于双方迟迟未能就新的方案达成一致，且迫于政府对项目开发进度的压力，因此，耿立松放弃了退出八里湾公司的想法，于2015年12月开始筹集资金投入项目以恢复项目的后续开发建设。由此，《协议书》只是在股权转让完成后，王海涛与金佰清就股权转让涉及的相关风险问题努力寻找的解决方案中的一种可能性，体现了双方协商的过程和意向，但双方并未就该《协议书》达成最终的一致意见，也没有获得耿立松的签字认可，且没有原件，因此，该协议书对耿立松不具有约束力。（三）金一博主张双方的真实目的是要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托管关系，只是为了“不受该开发项目原债权人讨债的影响”，才在《协议书》签署之前签订了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对金一博的该项主张，除上述论述外，我们还可以从以下方面进一步论证得出其完全不能成立的结论：1.金一博主张双方签署虚假《股权转让协议》的所谓“不受该开发项目原债权人讨债的影响”的目的，在法律方面是不可能实现的；2.《协议书》第一行明确载明双方签署的目的是为了“对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作如下补充”，这充分说明《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时间在前，《协议书》签署时间在后，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否则，双方也就没必要也不可能再对其进行补充约定，而且，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也是金一博本人亲自参与办理的；3.如果托管关系是双方真实的意图而股权转让关系是虚假的，那么，双方应该在《协议书》中对托管涉及的双方具体的权利义务进行详细而明确的约定，而对股权转让进行简要的约定即可，但现实情况却是：双方签署了3页纸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其中对股权转让涉及的转让价格、付款方式、八里湾公司债权债务处理、八里湾公司交接等各项具体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而详细的约定，并进而对苏荣圣持有的八里湾公司剩余20%的收购事宜也进行了约定，相反，对金一博而言应该至关重要的《协议书》却只在一页纸的内容中简单的约定了四条意向性的内容，这种签合同的方式明显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识；4.如果《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为了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托管而签署的虚假协议，则应该是先签署《协议书》，然后再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而不是相反的顺序。而且，金一博也完全可以也应该在《股权转让协议》或《协议书》中约定类似于“以《协议书》约定为准”或“股权转让只是双方进行托管的形式”等内容，以避免分歧的产生，但《股权转让协议》或《协议书》中完全没有类似的内容。5.在股权转让完成之前，我们相信八里湾公司对金一博父子而言应该是一项极其重要的资产，对这么一个重要的资产，在股权转让完成后，金一博父子在法律上应该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权，如果金一博主张的托管关系成立，那么他作为实际的所有权人，为什么在《协议书》中对受托人的受托管理权限没有进行任何的限制？!在他要求进驻公司行使监督权受阻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一直没有采取任何法律措施，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和耿立松及王海涛联系过，一直到项目开发接近完成的2017年6月30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假设金一博重大误解的主张成立，其向法院主张撤销和变更的权利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期限。（四）金一博主张耿立松没有向金一博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实际上，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前，耿立松通过第三方向金一博（金佰清）提供过借款1560万元，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后，耿立松又通过第三方代金一博（金佰清）偿还了相关债务，耿立松通过该等方式向金一博（金佰清）累计支付5060万元，该等款项就是支付（或折抵）给金一博的股权转让款。金一博认为其提供的诸多第三方的证人证言及录音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履行的是《协议书》。对金一博提供的所谓证据，二审法院在经过质证的基础上已对该等证据的效力进行了分析，法院认定的结果或是真实性无法确认，或是属于传来证据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或是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五）金一博认为其八里湾公司的净资产高达2.8771亿元，不可能以5000万元的低价进行转让。但根据中天运会计师事务所河南分所对八里湾公司截止2015年6月30日的审计，八里湾公司的净资产只有约298万元。在二审期间，因双方对八里湾公司的净资产金额争议较大，因此，耿立松、王海涛向法庭申请对此进行司法鉴定，但被金一博拒绝，由此可见八里湾公司高额的净资产完全是金一博虚构的。本案中，八里湾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5000万元转让价款对应的是八里湾公司80%股权，金一博同期向苏荣圣收购的八里湾公司20%股权的转让价款亦只有950万元（金一博在2014年收购八里湾公司100%股权的股权转让价款也只有4000万元），并且，《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除5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外，金一博的9700万元债务亦由股权转让后的八里湾公司承担偿还责任。通过该等数据的对比，可以非常明确的说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50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是正常的市场价格（且有溢价），并非不公平的低价转让。（六）关于金一博在2019年12月30日提交的《再审申请补充意见》中又主张将本案定性为股权质押借款或建设工程托管投资协议。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属于借款和担保类合同，建设工程托管投资协议属于建设工程施工领域的施工委托管理和投资合同，与本案项下的股权转让合同完全不同，也与金一博在本案中主张的公司托管完全不同，按照金一博的上述主张，如果将本案定性为股权质押借款或建设工程托管投资协议，则金一博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更应该予以驳回。（七）自我方收购八里湾公司股权至今，我方在八里湾项目中深陷长达5年之久，该诉讼争议自开始至今也近3年。在这期间，我方不胜其扰，对旷日持久的诉讼，再也无法忍受和面对。作为合法经营的企业，我方不想再陷入这个项目纷争之中。综上，金一博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王海涛提交书面意见称，（一）《股权转让协议》是金一博和耿立松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金一博主张该协议虚假的主张完全不能成立。该《股权转让协议》由金一博本人签署，办理股权过户变更登记时也是由其本人亲自办理，且自该协议签署之后至本案诉讼产生之前约二年的时间内，金一博也从来没有就《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有效性提出过任何异议。而且，金一博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有效的《协议书》，也在第一行中明确载明“该协议是针对《股权转让协议》而进行的补充”，我与金一博曾协商过的“第三份协议”，也是建立在《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且已履行完成的基础上的，如果说《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那双方又有什么必要再签署《协议书》对其进行补充呢?又有什么必要再在《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上进一步协商“第三份协议”呢?由此可见，《股权转让协议》是金一博和耿立松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协议书》及“第三份协议”协商的过程也体现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二）《协议书》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在耿立松完成八里湾公司股权收购后，由于八里湾公司存在巨额的未披露的对外债务，难以开展正常的项目开发工作，因此，耿立松产生了退出八里湾公司的想法，并为此由王海涛与金佰清进行了初步沟通，讨论了将八里湾公司股权退还给金一博而采取托管经营这一方案的可行性，然后签署了意向性的《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仅进行了意向性的约定，没有各方具体权利义务的约定，也没有取得耿立松的签字确认，且生效条件是八里湾公司股权变更给金一博后生效，因此，该《协议书》没有也无法履行，双方最终放弃了该方案并销毁了该《协议书》原件，该《协议书》也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之后，王海涛与金一博又就第三种方案进行了协商，该第三份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如果金一博能再投入3000万元，则可以采取托管方式，耿立松将股权转让回金一博，如果金一博不能投入该3000万元，则股权仍归耿立松所有。但该第三份协议双方亦未能达成一致。通过上述双方协商的过程可以看出，《协议书》只是在股权转让完成后王海涛与金佰清就股权转让涉及的相关风险问题努力寻找的解决方案中的一种可能性，体现了双方协商的过程和意向，但双方并未就该《协议书》达成最终的一致意见，也没有获得耿立松的签字认可，且没有原件，因此，该《协议书》对答辩人耿立松不具有约束力。综上，金一博申请再审的理由，无论在事实方面还是在法律方面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佰清与王海涛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成立，是否有效。 一、二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30日，金一博（甲方）、 耿立松（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一、甲方是八里湾公司的股东，该公司在山东省曹县关拥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一宗，总面积为约1100亩（700亩＋400亩）。2012年8月23日原江苏金银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政府部门签订的协议为约700亩；2012年12月17日原江苏金银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政府部门签订的协议为约400亩（该协议没有显示已变更为八里湾公司），其中已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为89.6130亩，有政府部门颁发的曹国用（2014）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该宗土地范围的已建成的所有建筑物及其他地上附属物。二、甲方同意将该公司80％的股权转让与乙方，转让股权价值为5000万元，甲方在该公司的转让股权相对应权利和相对应义务一并转让，与上述宗地无关的债务与乙方无关联，由甲方自行清偿。乙方受让上述股权后，不得再次转让。下余苏荣圣所持有该公司20％的股份，由甲方负责后期以1000万元以内的转让费，将该股权转让于乙方，超出金额1000万元部分或不能转让股份的，由甲方负责，造成乙方损失的由甲方赔偿。三、股权转让后，该公司在上述宗地上的建筑物等附属物及尚待开发的土地权利一并归股权转让后的该公司所有。四、甲方所欠银行抵押贷款及其他债务（即安置区一期1400万元、二期800万元、Ａ1-2000万元、Ａ2-1200万元、老王1000万元、杂支500万元、政府1700万元、山东高息1000万元）由股东变更后的该公司按期偿还。上述债务以实际核算的数额为准，若甲方以借上述款项名义借支用于本项目无关的用途，视为挪用，对甲方处10倍的处罚，乙方有权从销售总款中直接扣除。除此之外，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和公司的财产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没有设定抵押、质押，保证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甲方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五、在股权变更前该公司在此宗地范围内已经出售的楼房和商铺门面房在今后产生的质量和权属等与之相关的纠纷，甲方积极处理、妥善解决，产生的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否则，因甲方处理不当，产生诉讼和其他事项给变更后的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乙方有权直接从股权转让价值款中扣除。六、转让股权价值款5000万元，乙方分期支付。先期支付给甲方2300万元；在股权变更后第二次支付给甲方1000万元；在甲方对该此宗地上的遗留问题包括拆迁补偿、附属物的清理等事项处理完毕后，乙方第三次支付给甲方1700万元。七、股权变更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时间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登记的时间和重新颁发营业执照时间为准。八、股权变更后的该公司，在从事正常的经营活动期间，甲方不得借故干扰、阻止、妨碍公司的经营活动。否则，给该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负责赔偿，乙方有权直接对甲方应付股权转让价值款中扣除。九、协议签订当日，甲方交出公司的印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相关的手续、票据资料。若部分证件没有及时到相关行政部门办理手续而逾期、失效的，甲方必须到相关部门予以办理完整并合法有效，产生的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联。否则，乙方有权从股权转让价值款中直接扣除为此产生的实际费用，以冲抵相应数额。十、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产生的有关各种纠纷，应友好协商解决，不愿协商或者协商不成一致意见，由柘城县人民法院管辖。十一、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十二、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成立，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股东后生效。十三、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达成书面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签订后已经全部履行，股权变更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登记。 一、二审法院又查明，金一博诉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金佰清（甲方）、王海涛（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在山东省曹县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在协议书生效后，甲方对乙方的经营管理、营销状况有监督权，乙方应予配合。二、乙方委托信友公司对上述宗地的房地产开发期间进行管理，管理费按信友公司负责期间营销房地产总额的2％支付给信友公司，该费用从营销总额中直接扣除，甲方表示同意。三、甲方完全具备相应能力时，乙方需退出该公司股东地位。乙方支付给甲方的借款，由甲方偿还给乙方（按月息3分计算，从实际支付借款之日计息）后，双方到工商管理部门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四、乙方有权优先从销售总额中扣除甲方上述所借乙方的借款及利息，但是应事先通知甲方并经甲乙双方核实账务。在履行本协议期间，遇到未约定事项，另行达成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按手印时成立，在该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股东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后生效。该《协议书》无原件，落款时间为2015年月日，无耿立松签名。 关于金一博申请再审称耿立松、王海涛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经实际履行。一、二审法院已经查明，2015年1月20日，王丽英向张宇汇款1560万元，用于金佰清归还张亚飞、赵娜、白云飞三人借款；2015年6月30日，王国征向柘城农信社汇款2300万元，2015年12月17日，王家坤向柘城农信社汇款700万元，两笔款项用于归还商丘市瑞星置业有限公司贷款；2015年7月4日，王丽英向司崇兴汇款500万元。金一博提供有金佰清2015年1月20日出具的1560万元借条、6月30日出具的2300万元借条、2015年7月4日出具的500万元借条、12月16日出具的700万元借条复印件各一张，以上合计5060万元。上述事实有2015年1月20日金佰清为1560万元出具的内容为“此笔转款为金佰清向王海涛借款使用，用于归还张亚飞、赵娜、白云飞叁人借款”的证明；2015年6月30日柘城农信社出具“2300万元和12月17日700万元共计3000万元“全部用于归还商丘市瑞星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佰清）在我社的贷款”的情况说明，金佰清2015年7月4日出具的500万元借条、12月16日出具的700万元借条为证。《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80%的股权转让款为5000万元，并约定“与上述宗地无关的债务与乙方无关联，由甲方自行清偿；”第六条约定“甲方所欠银行抵押贷款及其他债务9600万元由股东变更后的该公司按期偿还。”上述5060万元系与涉案公司无关的金佰清对外所欠债务。苏荣圣所持有该公司20％的股份，耿立松在一审反诉证据中提供了2016年4月8日的苏荣圣、陈兵、曹县信友公司、八里湾公司四方执行和解协议书，表明了双方达成和解，以950万元购买苏荣圣的股份，并提供了耿立松支付300万元和650万元的转账凭证。执行和解协议是在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做出的，和解协议几方不包括金佰清、金一博两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及耿立松、王海涛为金佰清归还与涉案公司无关债务的情况、苏荣圣股权转让以及价款情况，认定耿立松、王海涛主张5060万元属于支付股权转让款，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一博申请再审称耿立松、王海涛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协议书》效力问题。涉案《协议书》未成立、未履行，依法不能确定《协议书》的效力。二审法院已查明《协议书》的拟订时间晚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金一博提交不出《协议书》的原件，其解释称王海涛在《协议书》签订后说需耿立松签字，次日其委托王鑫去取，王海涛仍称耿立松未签字，至今也未交付，故其未持有《协议书》原件。如金一博陈述，《协议书》对金一博的权利义务有重大影响，金一博以复印件主张《协议书》真实性和效力，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有违常理；金一博主张其依据《协议书》要求行使案涉项目开发管理的监督之责，但其认可没有要求进驻的书面证据，提供的证人证言等缺乏其他证据印证。从双方认可股权转让后案涉项目停工，直至2015年底，基于政府压力才复工的事实看，耿立松、王海涛关于在受让八里湾公司股权后发现公司存在大量未披露债务，与金一博多次沟通但未达成一致而停工的主张，有其合理性。且金一博在一、二审庭审中称在签订两份协议之后，因停工业主上访堵门、政府有压力，双方曾协商第三份协议，也印证了耿立松、王海涛的《协议书》未签订的主张。此外，从金一博主张的第三份协议内容看，一是在《协议书》的基础上，由金一博再提供3000万元启动资金；二是包含买断含义，而金一博称其未提供3000万元；证明第三份协议亦未履行。金一博主张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仍有向案涉项目付款的行为，而其为此提供的证据除一笔4186.68元的电费交纳凭证外，均发生在股权转让协议之前，该笔电费交纳凭证开票时间2015年7月25日，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6月30日之后，但未写明缴纳的是哪一段时间的电费，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前的费用由金一博一方负担，故不排除耿立松、王海涛所主张的用电在股权转让前但核查电表在股权转让后的可能。且仅凭该4186.68元的电费交纳凭证，亦不能证明《协议书》成立和履行的事实。 关于金一博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不公平的问题。金一博主张其投入1.8亿余元，不可能以5000万元转让其持有的八里湾公司80%股权。耿立松、王海涛对金一博所称的投入数额有异议，主张金一博的投入为负债投入，除《股权转让协议》披露之外隐瞒有大量债务，在其受让股权后，总计替金一博偿还债务9717.9782万元。对于股权转让时八里湾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及此前此后各自的投入情况，双方各持己见。耿立松、王海涛提交了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金一博不予认可，耿立松、王海涛在一、二审期间申请司法审计，金一博不予同意。但从八里湾公司同期另外20%股权的转让情况看，金一博持有的80%股权转让价格5000万元，与案外人苏荣圣20%的股权转让对价并无明显差异。《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八里湾公司债务9600万元由股东变更后的八里湾公司承担，耿立松、王海涛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除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外，八里湾公司还应负担9600万元债务。金一博主张股权转让对价不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 此外，根据整个项目建设情况，也无法支持金一博的主张。 二审期间，王海涛提供曹县八里湾国际城项目指挥部出具的《关于曹县八里湾国际城的情况说明》。其中载明：2013年曹县八里湾公司与县政府达成协议，开发南朱楼片区（其中包括商业开发八里湾国际城项目及安置房项目），由于八里湾公司经营不善，导致烂尾，造成业主堵门、安置房群众上访，给政府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和包袱。在此种情况下，县政府组建八里湾国际城指挥部，旨在协助处理此项目的相关问题，维护群众利益。2015年指挥部得知，八里湾原股东金一博（金佰清）将股权转让给耿立松（王海涛）。耿立松受让股权后，项目仍处于停滞状态。指挥部多次考察了耿立松（王海涛）在其他地区开发的房地产项目，随后与耿立松（王海涛）达成协议，由其继续投资解决八里湾公司的遗留问题及外债。2015年8月，耿立松（王海涛）开始全面接手八里湾公司，同时与县多部门的联合审查，对八里湾公司进行了清算，发现公司债务累累，安置房建设停滞。2015年底，耿立松（王海涛）开始投资，八里湾的项目复工建设。最终，八里湾公司在2016年6月将安置房建设完毕并交付群众。关于上述事实的相关证据，二审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组织双方对调查笔录进行了质证。金一博认为调查笔录内容不能采信，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关于金一博提出的程序问题。金一博提出“二审合议庭调取路成杰的笔录后，我针对该笔录的事实调取了相关证据，我调取的证据完全能够推翻合议庭调取的证据，该证据提供给主审法官后，在对我提供的该证据不予质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了王海涛提供的情况说明机打部分内容和向路成杰的调查笔录。该行为不但能清楚的看出有意偏袒耿、王，而且程序也是违法的”。2019年7月25日二审法院已经组织双方对上述调查笔录进行了质证。路成杰的陈述系二审法院调查取得，二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该调查笔录作为本案定案证据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一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金一博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杜 军 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