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行赔终24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本林，男，汉族。委托代理人彭书榕，贵州毕节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黔西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杨汉华，县长。委托代理人曾炜。上诉人陈本林因与被上诉人黔西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黔西县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7月24日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黔05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陈本林及黔西县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黔行赔终119号行政赔偿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黔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陈本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陈本林系黔西县城关镇龙潭村村民，其妻**系黔西县原城关镇金凤村村民。2012年，陈本林在黔西县向他人购买的土地上修建砖混结构的一层房屋共149.16平方米。陈本林修建的房屋位于黔西县城市规划区内，未向国土、规划部门办理准建、规划许可手续。黔西县政府的下属部门黔西县城乡规划局经调查取证后，告知了陈本林享有陈述、申辩等权利，黔西县政府于2012年12月6日对陈本林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黔规处字〔2012〕第0000115号），限陈本林三日内自行拆除涉案房屋。由于陈本林没有在处罚决定规定的时限内自行拆除涉案房屋，黔西县城乡规划局经公告、催告后，于2016年11月7日对陈本林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黔规强执〔2016〕1611073号）并送达陈本林。2017年5月16日，黔西县城乡规划局张贴《关于拆除莲城街道办事处金凤社区一组蔡尚奎、陈本林、程文章、郭龙敏、李德志等五户违法建筑的公告》。2017年5月19日，黔西县政府将陈本林房屋强制拆除。陈本林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黔西县政府另划一地基给陈本林修建房屋，并按被拆除房屋的市场重置成本价格赔偿陈本林；诉讼费用由黔西县政府承担。重审过程中，陈本林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黔西县政府恢复被拆除房屋的原状。一审另查明，本案是陈本林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对强制拆除房屋案作出（2017）黔05行初74号行政判决，宣判后，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黔行终1063号行政判决，认定黔西县政府在陈本林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内拆除陈本林的违法建筑，属于程序违法，确认黔西县政府强制拆除陈本林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案争议焦点：陈本林请求黔西县政府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陈本林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黔西县政府强制拆除陈本林涉案房屋，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拆除行为违法。生效判决认定黔西县政府在陈本林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内拆除房屋，属于程序违法，并认定陈本林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陈本林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陈本林的诉讼请求是请求黔西县政府恢复其房屋原状。经查，首先，陈本林的房屋已被拆除，已无法恢复拆除前的原状，黔西县政府亦不同意恢复，经向陈本林释明变更诉讼请求，陈本林拒绝；其次，行政赔偿是针对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进行赔偿，本案中陈本林没有提供其房屋系合法建筑的依据，陈本林未到国土、规划部门办理相关准建、规划许可手续，其在黔西县城市规划区内修建的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生效判决对此已予以认定，陈本林请求恢复违法建筑的原状，没有法律支持；第三，虽然黔西县政府的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该违法是指程序违法，程序违法如果没有对陈本林造成直接损失的，并不必然导致行政赔偿；第四，一般而言，行政赔偿的范畴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不属于合法权益的范畴。但是，通过适当、合法方式拆除可得的废旧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赔偿。但本案陈本林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黔西县政府拆除其房屋，造成其可回收、可利用的废旧建筑材料的价值，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陈本林坚持要求黔西县政府恢复其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黔西县政府提出陈本林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的答辩理由，经查，黔西县政府于2017年5月19日拆除陈本林房屋，陈本林于2017年7月24日向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案涉拆除行为违法并提出赔偿请求，陈本林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陈本林不是对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提起诉讼，是对拆除行为提起诉讼，黔西县政府的该答辩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本林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陈本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陈本林的房屋没有办理准建、规划手续，属于违法建筑，但陈本林的房屋建房时间是2008年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未实施，不能用后法去规范前行为，案涉房屋未办理相关准建、规划手续，但没办手续的后果不可归责于陈本林。2.黔西县政府同期拆除多家房屋，大多数被拆对象都接受并按650元的标准进行了补偿。3.一审法院认定陈本林的房屋已被拆除，无法恢复原状与事实不符，陈本林修建房屋的地基还在，重新恢复房屋是完全可能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黔西县政府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上诉人陈本林二审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2019年11月8日黔西县莲城街道龙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2017年5月20日陈本林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经审查，案涉房屋位于黔西县，1号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号证据形成时间在一审立案受理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该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本院不予接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认定“2012年，陈本林在黔西县向他人购买的土地上修建砖混结构的一层房”错误，依据（2018）黔行终1063号生效判决，陈本林、**夫妇系于2008年从金凤村其他村民户转让一幅土地修建涉案房屋。二审另查明：2005年9月7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以黔府函〔2005〕318号批复同意黔西县县城总体规划，将原城关镇金凤村（现莲城街道办事处金凤社区一组）纳入规划区范围。2012年11月5日，黔西县城乡规划局监察执法大队和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大队对案涉房屋进行调查并制作《现场勘察图》，其上载明：房屋面积149.16㎡，砖混结构。陈本林在《现场勘察图》上签字捺印。2016年8月1日，黔西县政府印发《黔西县人民政府关于旧城片区阳光大道两侧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黔政发〔2016〕36号），陈本林的案涉房屋在该项目的征收范围内。该公告附件一《黔西县旧城片区阳光大道两侧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载明：“二、征收补偿依据（二）被征收房屋权属……由于历史原因无房屋所有权证或相关房屋手续的，以房屋所在地的乡镇（街道）人民政府（办事处）、村（居、社区）委会出具的相关房屋证明材料，结合实际情况给予安置补偿。……七、未经批准的建筑物处理（一）规划、国土等相关执法部门认定为违法违章建筑的房屋，按县人民政府对违法违章建筑房屋的相关文件规定处理，没有打击查处记录的，按照可征收建筑物处理。”2016年12月1日，黔西县城乡规划局作出《黔西县城乡规划局关于提高县城规划区内违法建筑自拆费补助标准的通知》（黔规通〔2016〕17号，以下简称17号通知）载明：“……经县人民政府2016年第十二次常务会议研究，原则同意我局提出的关于调整违法建筑自拆费补助标准的报告，并充分征求了相关单位意见和建议，决定提高县城规划区内违法建筑自拆费补助标准，具体为：砖混结构650元/㎡、砖木结构300元/㎡、简易结构150元/㎡。”本院认为：黔西县政府强制拆除陈本林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陈本林就案涉强拆行为造成的合法权益损失有获得赔偿的权利。陈本林诉请恢复案涉房屋原状，但该房屋位于黔西县规划区范围内，陈本林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房屋符合建设规划且已办理过相关建房手续，亦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合法建筑，故其要求恢复案涉房屋原状于法无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本案应当以赔偿金的方式对其合法权益的损失进行赔偿。关于房屋的赔偿。本案系征收过程中发生的强拆，陈本林二审提交了龙潭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其在户籍所在地未建有安全住房，但该证明并非案涉房屋所在的金凤社区出具，且结合已生效的（2018）黔行终1063号行政判决及黔西县对案涉房屋的多次打击记录，陈本林案涉房屋并不满足补偿方案所规定的历史无证房和可征收建筑的条件。但鉴于黔西县政府强拆行为的违法性，综合本案案情，为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本院酌情参照17号通知中关于违法建筑自拆费补助标准，即砖混结构650元/㎡的标准进行赔偿，陈本林案涉房屋主体的赔偿金额为149.16㎡×650元/㎡=96954元。关于屋内物品的赔偿。陈本林及黔西县政府均未就屋内物品损失情况进行举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考虑到陈本林实际在案涉房屋内生活居住，本院酌情赔偿陈本林屋内物品损失20000元。以上合计，黔西县政府应支付陈本林赔偿金：96954元+20000元=116954元。另，陈本林上诉称自己建房时间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实施前，房屋未办手续的不利后果不应由其承担。但依据（2018）黔行终1063号行政判决查明的事实，其案涉房屋系2008年修建，且陈本林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亦自认案涉房屋的修建时间是2008年，依据2008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陈本林仍应向有权机关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的（2019）黔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二、被上诉人黔西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上诉人陈本林赔偿金1169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敏审判员 谢璐凯审判员 孟 婷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文婷书记员汪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