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建兰，女，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胜利油田胜中社区玉山物业公司职工，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金亮，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洪涛，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占花,女,196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胜中社区供水幼儿园保育员,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清海，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曾超繁，男，196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胜利油田高原公司职工，住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第三人：曾辉，男，199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都帮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职工，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王建兰因与被上诉人汤占花、原审被告曾超繁、原审第三人曾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建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从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规定看，有三类情形，即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资产、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资产且受让人知情。而本案撤销对象是离婚中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情形，故离婚协议不适用债权人撤销权的有关规定。2、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或可撤销合同的角度看，撤销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也不符合相应的法律规定。3、签署离婚协议时，曾超繁隐瞒了对外债务情况，离婚协议并未包含全部的夫妻共同财产和曾超繁对外形成的债务，故离婚协议财产分割约定不存在损害汤占花债权的情形。4、离婚协议约定曾超繁与王建兰共有的房屋归王建兰所有，这不是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属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不得任意撤销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合同。二、债权人应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涉案分割财产的离婚协议形成于2013年1月18日，撤销权期限应从该时间点起算，距汤占花起诉立案已超过五年，汤占花的撤销权已消灭。 汤占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曾超繁、曾辉未进行答辩。 汤占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曾超繁与王建兰离婚协议中第二、三、四条财产分割条款；2、曾超繁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占花曾在案外人吴飞的介绍下，在2011年至2012年多次向曾超繁出借款项并收取利息。2016年4月15日，汤占花、曾超繁及案外人吴飞经过对账，确定曾超繁借款共计323000元尚未偿还，分别由曾超繁重新出具5份借条。因曾超繁未偿还上述借款，汤占花于2016年5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曾超繁、王建兰共同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并同时提出诉讼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6）鲁0502民初173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位于东营市东营区。2016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502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曾超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汤占花借款323000元，并支付利息158000元；二、驳回汤占花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曾超繁亦未履行付款义务，汤占花于2017年2月17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鲁0502执310号裁定书，裁定：拍卖曾超繁名下的位于东营市东营区房屋一套。对此，王建兰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1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502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王建兰、曾超繁名下的位于东营市东营区房产的执行。汤占花不服该执行裁定书，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位于东营市东营区属于胜利油田内部管理房，在胜利油田房产部门登记在王建兰、曾超繁两人名下。因购买胜利花苑小区房屋，2012年7月24日王建兰、曾超繁婚姻存续期间交付房屋首付款400000元。2013年3月22日，王建兰交付房款200000元；2014年2月25日，王建兰交付房款60240元。 2013年1月18日，王建兰与曾超繁在东营市东营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夫妻双方共同财产有位于胜中社区萃苑小区33号1单元2号房产一处，现约定该房产的所有权归女方；胜利花苑4区107号2单元10楼西户房产一处，现约定该房产的所有权归女方王建兰。现有外欠款200000元，由男方曾超繁来还，一年内还清；男方公司所有股份留给儿子曾辉。 一审法院再查明，案外人巴波曾于2013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曾超繁、王建兰，要求偿还借款本息730476.71元，2013年6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159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曾超繁于2013年6月28日前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45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二、巴波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处理完毕。后因曾超繁未按上述调解意见履行付款义务，巴波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3年8月19日，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曾超繁以其名下鲁Ｅ×××××本田轿车一辆作价100000元，折抵借款100000元；2014年2月，曾超繁持有的高原公司原股份折价人民币330000元折抵部分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即债务人实施致使自身财产减少的行为，损害债权人债权所产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具体到本案中，债务人曾超繁对2011年至2012年期间所欠汤占花的借款本金323000元及利息158000元未能偿还，且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未执行到财产。曾超繁与王建兰于2013年1月18日在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即两套房屋均分配给王建兰，将股权赠送给曾辉，而将债务200000元分配给自己，显然，曾超繁在明知尚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将其与王建兰共同共有的房屋中其所享有的份额赠与给王建兰单独所有，曾超繁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系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汤占花的利益，故汤占花主张撤销曾超繁与第三人王建兰签订的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离婚协议中曾超繁名下的高原公司股权已经被案外人巴波申请法院执行完毕，该财产已经归属他人，故对汤占花主张的撤销该财产赠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规定，汤占花主张为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该费用应由曾超繁负担。王建兰辩称案涉房屋系其个人财产，汤占花起诉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已超过五年行使期间，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曾超繁与王建兰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中关于位于东营区淄博路169号胜中社区萃苑小区33号楼1单元102室房屋一处、位于东营区胜利花苑4区107号楼2单元10楼西户房屋一处归王建兰所有的财产分割条款；二、曾超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汤占花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三、驳回汤占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曾超繁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汤占花于2019年2月27日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建兰的上诉理由成立。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2、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中断、中止和延长的规定。若权利人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未行使权利，该期间届满后，则产生撤销权消灭的法律后果。3、本案中，曾超繁处分其财产的行为发生于2013年1月18日，而汤占花于2019年2月27日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已超过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五年最长除斥期间，故汤占花的撤销权已消灭，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王建兰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汤占花的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汤占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