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4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兴海，男，197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尧，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奇卿，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普格县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普格县普基镇城北小区N栋2单元2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松，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吴兴海因与被申请人普格县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及二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成都思誉泰工程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誉泰公司，该司已于2019年5月21日依法注销）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川民申9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兴海申请再审称，1.在本案一、二审时思誉泰公司已经说明因其资质原因，案涉相关文件系委托具备资质机构的第三方出具，二审判决却无视被申请人海德公司的光伏电站项目需前期报批及后续已取得相关主管部门的批复文件并建设完成发电的事实，同时在海德公司未提出反驳意见和反驳证据情况下，不顾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以批复文件中无思誉泰公司的签名而对吴兴海提交的证明思誉泰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的证据不予采信，违反民事证据审核认定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属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二审判决遗漏对吴兴海在上诉状中提出的一审法院改变在庭审时归纳的争议焦点与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争议焦点不一致的事实，导致二审错判及认定事实前后矛盾。2.在商事交易中，是否开具发票并非是证明履行付款义务的必要条件，思誉泰公司向吴兴海出具150万元的等值《收据》，证明海德公司已履行支付咨询费150万元的付款义务，《咨询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是被申请人与思誉泰公司，吴兴海作为海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执行董事在处理《咨询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相关事务属有权代理，应视为海德公司的代表行为，二审判决却将吴兴海的职务行为与被申请人海德公司相分离，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判令海德公司向吴兴海返还垫付的咨询费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的2017年6月13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一、二审诉讼费由海德公司负担。 海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玉松辩称，吴兴海主张的代垫咨询费150万元并未实际发生，且吴兴海及思誉泰公司均未提供相关付款凭证；吴兴海再审中提交的资料文件没有使用在海德公司的20mp光伏发电中；北京国顺公司收购海德公司电站项目未包含案涉150万元的债务。请求驳回吴兴海的再审申请。 吴兴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德公司归还其垫付的咨询费15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13日起至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海德公司与第三人思誉泰公司签订了《普格甘天地50MWp光伏电站项目前期咨询合同》（以下简称《前其咨询合同》）。该合同详细约定了思誉泰公司为海德公司针对普格甘天地50MWp光伏电站项目提供的工作服务范围、合同总价款以及付款方式及付款比例等，吴兴海以代海德公司向第三人思誉泰公司垫付了1,500,000.00元咨询费为由，多次向海德公司追偿未果，故起诉要求判令海德公司支付吴兴海为其代偿的咨询费1,500,000.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一、吴兴海诉称思誉泰公司已按《咨询合同》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海德公司也因思誉泰公司的成果取得了相关部门对该项目的批复文件，并提交了相关部门的研究报告、批复文件、证明、备案表、意见书等予以证明，但这些相关证据无法直接证明该项目取得的相关批复是第三人思誉泰公司的咨询服务成果，因此对吴兴海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第三人思誉泰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成果，无法证明有关部门作出的批复与其提供咨询服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二、吴兴海称其已代海德公司向思誉泰公司支付了咨询费1,50万元，并提交了思誉泰公司出具的《收据》两张、刘亮出具的《收据》一张、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证、《账单详情-支付宝》两张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因该咨询费所涉金额巨大，而吴兴海仅提供了由思誉泰公司出具的《收据》两张，该《收据》不符合公司记账所需要的发票形式且无相应转款凭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吴兴海提交的汇款、转款凭证中，除工行的汇款凭证上的汇款人为吴兴海外，其他几张支付宝转账凭证无法确定转款人是吴兴海，吴兴海提交的汇款、转款凭证中的收款人均为刘亮，而刘亮并非思誉泰公司的法人，无法证实支付给了思誉泰公司，且这些汇、转款凭证上的金额总和亦未达1,50万元。吴兴海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受海德公司的委托向思誉泰公司支付咨询费，也无证据证明其已代海德公司向思誉泰公司垫付了咨询费，因此对吴兴海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吴兴海提交的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目的，不能确认有关行政部门对案涉项目作出的批复与第三人思誉泰公司提供咨询服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与此同时，吴兴海用以证明其已代海德公司支付了1,50万元的咨询费的证据不充分。综上，一审法院对吴兴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兴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吴兴海承担。 吴兴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海德公司归还其垫付的咨询费用1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2017年6月13日起至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诉讼费全部由海德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兴海垫付的150万元，思誉泰公司未出具正式票据，出具的是于2016年12月17日两张加盖有思誉泰公司财务用章的白条。同时吴兴海为证明其支付了150万，提供了2014年8月8日刘亮出具的收到10万元预付款的收条、2016年7月29日吴兴海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给刘亮个人帐户20万元的凭证、以及二张支付宝账户转给刘亮10万元的账单截图。除此之外，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德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吴兴海垫付的咨询费150万元。吴兴海上诉主张思誉泰公司已完成全部合同事务，吴兴海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垫付了咨询费。虽无正式发票，但思誉泰公司予以认可，而海德公司也未否认该费用，并请求判决由海德公司给付吴兴海垫付的150万元及利息。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海德公司与思誉泰公司签订《普格甘天地50MWp光伏电站项目前期咨询合同》，合同对付款时间及金额约定为“合同生效七日内预付总价的30%。思誉泰公司完成可行性研究报告、电网整体送出方案、接入系统方案完成支付合同总价的30%。水土保持评估报告、地质灾害评估、环境保护评估报告、土地预审、压覆矿产、规划选址意见书各项文件完成了支付20%，在各项支持性文件批复后，支付余下的20%。”吴兴海上诉主张思誉泰公司已按合同完成委托事务，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公司支付了咨询费150万元。而根据思誉泰公司提供的其已完成合同事务的证据仅为北京市太阳能研究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以及海德公司的部分项目批复手续。但思誉泰公司未提供双方合同约定的电网整体送出方案、接入系统方案、水土保持评估报告、地质灾害评估、环境保护评估报告、土地预审、压覆矿产、规划选址意见书等证据证明其已完成合同事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吴兴海和思誉泰公司均未能提供思誉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全部合同事务的证据。因此吴兴海主张思誉泰公司已完成委托事务，其已垫付全部费用的理由与二审查明事实不符，二审不予支持。其次吴兴海上诉主张其已向思誉泰公司支付了150万元，但仅提供了吴兴海个人向刘亮个人付款的40万元的收条及转账记录。依据正常的交易习惯，案涉咨询费金额较大，思誉泰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依法应提供正式的票据，而不是出具白条。综上，吴兴海上诉主张其已按合同垫付了150万元，但未提供相应支付和思誉泰公司收款后的正式票据以及公司账目的证据。因此对吴兴海主张思誉泰公司已完成全部合同事务，吴兴海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垫付了咨询费，虽无正式发票，但思誉泰公司认可，而海德公司也未否认该费用，并请求判决由海德公司给付吴兴海垫付的150万元及利息的理由，与二审查明事实不符，二审不予支持。综上，吴兴海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吴兴海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吴兴海提交一、二审未向法院提交的证据（第四组至第九组）：《技术咨询合同书》（合同编号：JN2014-01）、《凉山州普格县甘天地光伏电站电力送出方案研究》（第四组），《技术委托合同书》（合同登记编号：2014-1-24）、《普格县甘天地并网光伏电站项目水土保持方案编制委托书》《四川省凉山州普格县甘天地并网光伏电站工程水土保持方案报告书》《四川省水利厅》（第五组），《普格县甘天地并网光伏电站项目压覆矿调查、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服务合同》《普格海德甘天地光伏电站工程（一期）建设用地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报告》、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普格海德甘天地光伏电站（一期）影响区域范围内未压覆已查明重要矿产资源的证明》、四川省建设项目用地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报告（一级评估）备案表（第六组），《四川省凉山州普格县甘天地并网光伏电站工程环境影响评价合同》《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凉山州环境保护局《关于普格县海德甘天地光20MW光伏电站项目环境报告表的批复》（第七组），《普格县海德甘天地光伏电站项目规划选址论证合同》《普格县甘天地并网光伏电站项目规划选址论证方案编制委托书》、《普格县海德甘天地光伏电站项目规划选址论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关于核实海德普格甘天地光伏电站拟选区域风是否存在重大军事设施的函复》《普格县林业局关于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申请核实普格县甘天地光伏电站拟选区域内是否存在林业敏感区的答复函》《证明》（第八组），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第九组）。上述证据拟证明第三人思誉泰公司与海德公司签订《前期咨询签订合同》后，思誉泰作为发包方再另行与四川聚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四川电力设计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南岩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等其他第三方签订技术委托、咨询服务合同，委托具资质的他方出具了“普格甘天地50MWP光伏电站项目”立项审批所需的报告书；上述委托、咨询合同书中涉及的咨询费用总金额为75.40万元。对上述证据的逾期提交吴兴海的诉讼代理人称在一、二审中思誉泰公司因未找寻到而未向法院提交，此次再审提交是因思誉泰公司于2019年5月注销其公司时清理发现并交付吴兴海。海德公司对吴兴海逾期提交证据的行为不持异议，其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第四组至第九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内容亦与海德公司与思誉泰公司签订的《前期咨询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相符，但海德公司的20MWP光伏电站项目并未使用上述第四组至第九组证据显示的评估论语方案，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提出异议。吴兴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吴兴海系于2016年与思誉泰公司的刘亮联系分别多次数笔向思誉泰公司给付了咨询服务费150万元，单次支付的收据思誉泰公司收回后出具了两张共计150万元的收据。 再审另查明，2014年7月时任海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吴兴海与思誉泰公司签订《前期咨询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咨工作内容为：光伏电站电网整体送出工程设计、接入系统设计、可行性研究报告、水土保持评估报告、地质灾害评估、环境保护评估报告、土地预审、压覆矿产、规划选址意见书、项目开发所需支持性文件；合同总价（含税）：150万元；项目规模：50MWP。 2019年5月月21日思誉泰公司依法注销。 此外，吴兴海及海德公司对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海德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吴兴海主张的垫付咨询费150万元。 由海德公司承担。吴兴海对再审中逾期提交的证据已说明理由，其并非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且海德公司对吴兴海逾期提交证据的行为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关于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当事人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证据，或者对方当事人对逾期提供证据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未逾期，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的规定，对上述吴兴海提交的第四组至第九组本院予以采信。再审中吴兴海提交的上述第四组至第九组能够证明思誉泰公司已按《前期咨询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而吴兴海也即海德公司向思誉泰公司给付《前期咨询合同》约定的咨询费的证据有转账凭证、支付宝账单截图共计40万元，并有再审庭审时吴兴海提交的由思誉泰公司与成都南岩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等其他第三方签订的技术委托、咨询服务合同中记载的合同金额共计75.40万元，虽然上述两者相加仍不足150万元，但结合吴兴海诉讼代理人在再审中陈述的吴兴海系多次多笔向刘亮付款后刘亮收回零散收据，并以思誉泰公司名义向吴兴海出具收到咨询服务费的两张共计150万元收据的事实（原一、二审中思誉泰公司均认可收到海德公司吴兴海咨询服务费150万元），本案能够认定吴兴海代表海德公司向思誉泰公司给付150万元的咨询服务费的事实成立，吴兴海代海德公司向思誉泰公司垫付咨询服务费150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吴兴海主张的垫款利息从2017年6月13日的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本院予以支持；但对利率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吴兴海主张按所利率6%计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兴海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2018）川34民终507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普格县人民法院（2017）川3428民初122号民事判决； 二、普格县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兴海给付垫付款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6月13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 三、驳回吴兴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均由普格县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红 审判员 王 惠 审判员 刘长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崔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