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寇承海，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勇，北京市中永（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桂圣，北京市中永（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金松，男，1962年1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峰，男，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景叶，山东益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涛，男，197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国，山东九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寇承海因与被上诉人田金松、杨立峰、张庆涛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寇承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勇、姜桂圣，被上诉人田金松、杨立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景叶，被上诉人张庆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国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寇承海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6月3日前，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共签订了两份土地承包协议，一是2010年12月9日签订，在赔偿协议中称为西边大地合同，二是2011年签订的4000亩土地转包协议。2013年6月3日，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签订赔偿协议，明确约定废除全部合同并收回。在签订赔偿协议前，双方进行了财务核对，被上诉人田金松为上诉人出具了两份赔偿明细，经核算三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合计2268万元，结合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证实赔偿协议是在双方核对账目、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且三被上诉人实际履行了部分内容，更不存在强迫、欺诈等情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签订的赔偿协议并非土地承包协议的从合同，是独立的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协议与土地承包协议不存在主从关系，一审认定前合同无效，赔偿协议自然无效的理论，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田金松二审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2013年6月3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只针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4000亩土地转包《协议书》达成的赔偿协议，“西边大地合同”赔偿不包括在内。1、赔偿《协议书》明确写明双方根据4000亩土场达成的协议，目的是为了解决4000亩土场问题。赔偿金额不包括“西边大地合同”的赔偿。2、2010年12月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即“西边大地合同”已终止，双方就赔偿进行协商并处理完毕。（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田金松应赔偿上诉人2268万元没有事实依据。1、田金松从未向寇承海出具过“赔偿费用明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所谓“赔偿费用明细”上没有答辩人田金松的签字，也没有其他任何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两份证据中载明的内容与土地承包赔偿没有关系，也没有关于赔偿的意思表示。2、上诉人主张经核算答辩人田金松出具的“赔偿费用明细”赔偿2260万元。现有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向答辩人等付款200万元，没有支付2260万元的相关证明，反而是答辩人田金松等向上诉人支付了1070万元。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三）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上诉人寇承海应当对自己的主张进行举证，证明赔偿协议中涉及的“包括西边大地合同”所谓的赔偿数额。（四）上诉人一审中录音证据没有证明双方是在核对账目、充分协商基础上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寇承海与田金松等签订的4000亩土地转包协议，是为了取土、卖土，实际上是偷土卖土，土地又处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之内。上诉人寇承海取土卖土行为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土地转包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基础合同无效，赔偿合同亦当然无效。同时由于赔偿协议是为了掩盖偷土、卖土而签订，该协议亦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序良俗，其违法获利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应认定赔偿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该赔偿协议无效正确。 被上诉人杨立峰二审答辩称，杨立峰不是本案主体。1、寇承海、田金松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甲方为田金松，乙方为寇承海，合同双方当事人为田金松和寇承海。杨立峰虽然在落款处签字，但不属于协议书中的当事人。涉案土地承包人是东营市信隆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田金松是信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立峰是公司的会计，为了付款杨立峰才签字，是证明作用。杨立峰不应当承担责任。2、上诉人主张杨立峰承担赔偿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杨立峰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具有建立债务关系的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对杨立峰起诉。 被上诉人张庆涛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赔偿协议书与土地转包协议两者之间相辅相成并非各自独立，土地转包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规定为无效协议，基于土地转包协议达成的赔偿协议也当然无效，所以上诉人关于赔偿协议书独立存在的事实不成立。其次，被上诉人张庆涛只是寇承海与田金松土地转包事宜的居间介绍人，其与田金松、杨立峰并非合伙关系。对寇承海与田金松杨立峰私下达成的赔偿协议不承担责任。不属于赔偿协议的履行义务人，赔偿与被上诉人张庆涛无关。 寇承海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赔偿款1100万元（具体以原告收到条为准），支付从2013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24%到补偿款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2018年5月1日为30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根据寇承海提供的协议书，甲方是田金松、杨立峰、张涛（张庆涛），乙方是寇承海。该协议书内容是：“一、甲方愿将承包河口区的约4000亩地租赁给乙方，河口区规划范围内的约2317亩地，如果手续办理齐全具备开发条件时一并租给乙方。该地地块为4000亩土地，河口区规划地的西界为东界，孤北水库北大坝为南界，五十米宽的地上渠为西界、东港村北东西土路为北界，租给乙方，租赁期限为三十年。二、用途：项目、取土、养殖、开发。1、甲方负责为乙方所租赁土地办理取土开发养殖等相关手续，因此产生的费用乙方全部承担与甲方无关。2、甲方负责乙方取土无任何争议，取土期间运土道路畅通，如因此导致乙方不能正常开发,甲方五天之内不能处理完毕，甲方每天赔偿乙方3%的损失。三、付款方式。1、首付款二佰六十万元（2600000.00元）；2、正常开发后一个月付贰佰万元（2000000.00元）；3、剩余款正常施工时2011年10月初付清。四、甲方责任。如果甲方责任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甲方必须按月息3分付给乙方，同时赔偿乙方所发生的所有损失；甲方必须在一个月之内退还乙方；如遇自然灾害和政府规划必须停止取土，乙方可按政府规定开发，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五、其他。1、如果走东港村北东西土路乙方每年付一万元的费用，如不够甲方负责；2、如政府所交费用乙方负责甲方无关；3、如政府征用时所有赔偿归乙方；4、所租赁土地除合同规定乙方所交的款项，甲方不能收取其他费用。”田金松提交的协议书内容与寇承海提交的协议书内容一致，不同的是田金松提交的协议书甲方是田金松。两份协议均未签署时间，寇承海主张该协议签订时间是2010年，田金松主张签订时间是2011年。 2013年6月3日，寇承海作为乙方与田金松、杨立峰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田金松、杨立峰、张涛和寇承海协商同意，原寇承海所承包的田金松、杨立峰、张涛4000亩土场达成如下协议：废除寇承海承包田金松、杨立峰、张涛全部合同并收回，（包括西边大地合同）（括号内为手写），双方协商一次性赔偿2200万，扣除所给寇承海的800万，依打款数据为准。第一次付款是2013年6月30日前付200万，第二次付款是2013年9月30日前付剩余款的一半，第三次付款是2014年1月30日前全部付清剩余款项。违约责任：1、如不按规定时间付款，每超一天，按3‰赔偿对方；2、如甲方提前把土地承包出去，按甲方和承包商所交款时间一次性付清。”涉案土地是被告田金松以东营信隆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自垦利永安镇二十二村村民委员会，在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实验区范围内。 另根据寇承海提交的《协议书》，其作为乙方与三被告作为甲方于2010年12月9日签订协议：“1、由田金松协调收回曹洪章与田金松于2007年10月13日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收回转入寇承海名下。2、收回后按实际丈量亩数，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按每亩40元计，确定27年一次性支付租金。3.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付订金200万元，余款2011年3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4.甲方如收不回曹洪章地块，由甲方付给乙方200万元利息，按月息3%计算。” 寇承海在庭审中陈述，其承包的4000亩土地部分用于挖池塘，其余土地受到马场、村民、自然保护区的阻止不让挖，西边的土地未动。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转包《协议书》约定的土地属于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寇承海承包土地的用途为取土、养殖、开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缓冲区外围划为实验区，可以进入从事科学试验、教学实习、参观考察、旅游以及驯化、繁殖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等活动；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寇承海承包土地进行挖土取土，不符合条例规定的自然保护区实验区用途，对自然保护区造成了破坏，违反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转包《协议书》依法应属无效，双方依据无效的转包《协议书》于2013年6月3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自然也应无效。寇承海依据无效的协议提起诉讼，不应得到支持，应予驳回。至于田金松抗辩的寇承海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寇承海提交的录音能够证明因联系不到田金松，多次给杨立峰打电话主张权利，寇承海起诉未过诉讼时效。至于杨立峰抗辩的其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因其在赔偿协议上签字，寇承海可以对其起诉。至于张庆涛抗辩的其无履行义务和责任的问题，寇承海提交的赔偿协议上并无张庆涛的签字，寇承海也未能证明该协议签订经过张庆涛的同意或认可，不能确定张庆涛是赔偿协议的相对人。综上，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第四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寇承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寇承海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寇承海提交寇承海、杨立峰2018年6月21日11时、18时、6月22日9时的谈话录音，拟证明1、杨立峰认可寇承海有多笔承包费以第三方名义支付。正因为如此，寇承海才与田金松进行对账。2、部分款项应对方的指示支付给了第三方。3、杨立峰作为合伙人，多次收到寇承海支付的承包费。4、杨立峰承认寇承海曾为涉案土地向政府主管部门支付了约400万元取土费及承包费。 被上诉人田金松、杨立峰质证认为，1、谈话证明寇承海通过杨立峰向田金松索要涉案赔偿款，不是向杨立峰索要。能证明杨立峰不是涉案的合伙人，不承担涉案赔偿责任。2、寇承海向政府交纳的费用是土地承包费，不是取土费用，并且也不是400万元。3、录音中的第三人并非与上诉人出具的证据四中的人员一致。4、录音证明上诉人多次强调要让杨立峰找到田金松进行对账，一直未找到田金松，田金松与寇承海并未在一起进行对账，进一步证明寇承海提供的证据四并不是田金松为寇承海核算出具的。综上，上诉人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张庆涛质证认为，1、聊天内容可以证实杨立峰是证明人并非合伙人，且无法证实张庆涛与杨立峰、田金松是合伙人。不排除上诉人在与杨立峰聊天中存在引诱或者断章取义达到对真实情况的一种误解、曲解。2、因涉及人员较多，通话内容中提到的涛无法证实就是张庆涛，也无法证实张庆涛对上诉人与田金松、杨立峰达成的赔偿协议知情。3、在三份证据中涉及的涛还有许涛，上诉人所谓的张涛知情或者说杨立峰承认张庆涛知情只是对上诉人起诉之事知情，并非对补偿协议知情。4、这三份证据证实上诉人并未向张庆涛支付费用，费用的收取人是许涛。5、上诉人主张三人为合伙关系却只向杨立峰本人打电话主张权利违背常理、无法解释，也说明张庆涛对该事情不知情，并非合伙人。 被上诉人田金松、杨立峰提交证据一、银行回单3份。拟证明：2010年11月6日杨立峰向寇承海账户付款300000元、2011年2月16日田金松向寇承海的农业银行账户付款130000元、2011年12月16日田金松向寇承海的农商银行账户付款69000元。 证据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明细单1份。拟证明：2011年1月5日田金松按照寇承海的要求向赵凤花的账户支付100万元。 上述两组证据是处理废除2010年12月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即“西边大地合同”问题支付的款项，“西边大地合同”已处理完毕不包括在涉案赔偿协议中。 证据三、中国银行客户回单2份。拟证明：寇承海在一审中认可已支付涉案赔偿款1070万元，2013年7月10日杨立峰向寇承海账户付赔偿款94万元，2013年7月17日杨立峰向寇承海账户付赔偿款94万元，共计向寇承海支付赔偿款的1258万元。 上诉人寇承海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2010年11月6日的30万元、2011年2月16日的13万元是上诉人借被上诉人的款项，而且借款在签赔偿协议书时已经予以扣除。69000元是上诉人转账给对方的款项。 对证据二付款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该100万包含在赔偿协议中所称的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800万当中。 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提交的回单并没有银行印章，后期在对账时也未发现该款项。 被上诉人张庆涛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针对二审争议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电话录音证实双方曾有资金往来情况，但不能证实资金具体数额、性质及用途，也无法与上诉人的诉讼主张相印证，故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同时，电话录音也证实了上诉人因取土卖土引发纠纷。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债权是因合同、侵权等行为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一审查明，上诉人签订土地转包协议目的是取土卖土，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上诉人签订的赔偿协议明确载明了废除全部合同并协商签订该赔偿协议，因此，基于无效的合同所签订的赔偿协议无效，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受法律保护。至于上诉人二审中提出的协议无效，因协议所获财产应当返还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主张，且上诉人在诉讼中提交的系赔偿协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因履行协议所获得的财产数额，故对此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00元，由上诉人寇承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