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再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毅筝，女，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珍，广西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孟坤，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斌，女，195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刘毅筝与被上诉人陈孟坤、陈志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桂0204民初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9）桂0204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桂0204民再5号民事判决。刘毅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毅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珍、被上诉人陈孟坤、陈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毅筝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再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该案涉案金额实际上只有680000元。虽然借款人卢健华在2015年9月25日签订了1000000元的借条，实际上被上诉人仅仅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了680000元，余下的320000元并未实际履行。再审法院认定是分多次以现金形式支付在民间借贷的合理交易惯例范围内是错误的，第一，被上诉人是通过三次银行转账完成的680000元的借贷，按照交易惯例被上诉人在借款98000元这么小额的金额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怎么可能余下的320000元是通过现金支付，按照被上诉人与卢健华的680000元交易惯例，就可以认定双方的借贷形式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来完成的。第二，被上诉人也没有相关的证据可以证明余下的320000元是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所以被上诉人只履行了680000元的现金支付的合同义务，卢健华也只收到680000元的借款。2.借款中有388000元是直接转入了上诉人的账户，而再审法院就草率认定上诉人是同意该笔借款。上诉人与卢健华是夫妻关系，基于这特定的关系卢健华借用上诉人的银行卡进行操作也是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而再审法院却把借用卡的行为就认定为同意借款的承诺是十分错误的，也是十分牵强的。3.上诉人一直以来都有自己独立的收入，而上诉人自认说自己没有工作，再审法院就认定为上诉人是依靠卢健华做生意所取得的收益而生活，那么该笔借款就认定为夫妻为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属于对事实的认识不清，上诉人一直都有自己独立的经济来源，是完全可以维持自己在当地的生活水平。 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明确的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一方事后追认，以及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基于以上的几点法律规定，没有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在事后签字追认，债权人提出证据证实该笔借款用于夫妻的共同生活支出，上诉人也并没有得到这笔借款的任何收益，也没有承诺追认与卢健华共同承担该笔借款，而该笔借款明显超出了夫妻间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陈孟坤、陈志斌辩称，1.上诉人称只收到680000元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已经向卢健华交付了1000000元借款。除该680000元外，剩下的320000元中的150000元是按照卢健华的指示转给卢健华的合伙人程强。2.2014年1月7日388000元在白云建行转账支付的，当时上诉人和卢健华都在现场。3.上诉人和卢健华都是一直是在一起生活的，上诉人没有独立的收入。4.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基本是予以认可的，只是对利息32280元用于冲抵本金有异议，但不提出上诉。 陈孟坤、陈志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健华、刘毅筝向陈孟坤、陈志斌偿还本金1000000元；2.判令卢健华、刘毅筝向陈孟坤、陈志斌偿还逾期还款利息30000元（以年利率6%计算，100000元本金从2015年12月31日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300000元本金从2016年12月31日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其余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为6%，从起诉时起计算至卢健华、刘毅筝还清本息时止）；3.诉讼费由卢健华、刘毅筝承担。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的事实：2015年9月25日，卢健华向陈志斌、陈孟坤出具借条一份，其中载明，今借到陈志斌、陈孟坤1000000元，2015年底前还100000元，2016年至2018年每年还款300000元。2014年1月7日，陈孟坤曾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刘毅筝转账388000元。同日，陈志斌在中国农业银行向卢健华名下的账户内转账存款194000元。2014年4月21日，陈志斌曾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卢健华转账98000元。 另认定，卢健华与刘毅筝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6年2月7日登记结婚。 在本案诉讼中，陈孟坤、陈志斌称，陈孟坤、陈志斌与卢健华、刘毅筝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面的好朋友，卢健华是为了做插秧机底盘的生意而借款；对于借款支付，除了以上银行记录载明的借款支付之外，陈孟坤、陈志斌还曾在2014年1月21日在卢健华同意之下转账支付了借款150000元给卢健华的合伙人程强，在2014年4月21日向卢健华、刘毅筝交付了现金170000元，每次借款时都写了借条，后来合并写了本案借条，原来的借条已经还给卢健华。对于利息，陈孟坤、陈志斌称，当时曾约定了2%的月利息，卢健华曾按照2%的月利率支付1月21日以及1月7日借款的三个月利息，后面就再没支付过利息。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再审另查明，原审案件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卢健华于2017年10月22日死亡。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对于刘毅筝的丈夫卢健华曾向陈孟坤、陈志斌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有相应借条以及出具借条之前共计680000元的银行支付记录为证。陈孟坤、陈志斌也详细陈述了其余借款的分次支付情况，且剩余借款分多次以现金支付也尚在民间借贷的合理交易惯例范围内。刘毅筝称本案1000000元借款是卢健华代案外人柳州市联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借的，陈孟坤、陈志斌对此不予认可，刘毅筝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案涉借款中有388000元是2014年1月7日直接汇入了刘毅筝的银行账户，刘毅筝庭审中称当天卢健华即告知其388000元是陈孟坤向柳州市联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借的款项，但刘毅筝于庭审中又称2015年年中的时候才听卢健华说起过柳州市联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前后陈述不一致，故该院对刘毅筝上述辩称不予认可。从陈孟坤、陈志斌提供的证据及刘毅筝的陈述来看，卢健华已实际收到陈志斌、陈孟坤的借款，其收到借款后将借款用于何处，并不影响卢健华与陈志斌、陈孟坤之间的借贷事实。刘毅筝还称卢健华出具的借条系被胁迫而出具的,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卢健华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后果,若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借条且自己并非实际借款人,却没有及时通过报警或其他方式寻求权利保护,明显与常理不符。故该院确认卢健华向陈志斌、陈孟坤借款本金1000000元的事实存在。 对于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支付的利息，陈孟坤、陈志斌并未举证证明约定了月利率2%的利息，故对于陈孟坤、陈志斌原审中自认的卢健华曾按照2%的月利率支付2014年1月21日以及2014年1月7日借款的三个月利息32280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5年底前还100000元，2016年至2018年每年还款300000元”，陈孟坤、陈志斌要求刘毅筝按照上述还款期限的约定，以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至还清本息时止的主张，在合法范围内，可予以支持，原审据此认定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5年12月31日开始按照100000元本金计算支付利息，从2016年12月31日开始按照400000元本金计算利息，从2017年12月31日开始按照700000元本金计算利息，从2018年12月31日开始按照967720元本金计算利息，该认定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确认。 对于本案借款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刘毅筝是否要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本案借款明显超过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现卢健华已去世，陈孟坤、陈志斌要求卢健华的妻子刘毅筝偿还，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审查陈孟坤、陈志斌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卢健华和刘毅筝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具体到本案中： 首先，本案1000000元借款中的388000元直接汇入了刘毅筝的银行账户，刘毅筝自认该笔款项汇入的当天其就与卢健华共同到银行进行该笔欠款的转入和转出的操作，刘毅筝接受该款并未提出异议，故刘毅筝至少对于388000元的借款是知晓并同意的；另一方面，388000元明显超过日常生活需要，可见在卢健华和刘毅筝共同生活中超过家庭日常生活以外的大额款项，刘毅筝并非完全不知情，甚至存在共同参与到这类款项的取得和支出的情形。 其次，刘毅筝自认其与卢健华结婚生育小孩后就没有工作,而卢健华是做铸造生意的。也就是说，在二人共同生活中,卢健华对外经营生意负责赚钱,做生意所取得的收益会使用在家庭共同生活中，而刘毅筝在家中照顾孩子及生活起居,无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在家庭共同生活期间分享卢健华做生意的收益，结合陈孟坤、陈志斌主张卢健华借款目的是为了做生意，而刘毅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卢健华代他人所借，故案涉债务可以认定系卢健华和刘毅筝夫妻为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 再次，卢健华于2015年9月25日向陈孟坤、陈志斌出具的借条上虽然没有刘毅筝的签字，但对于该借条书写的地点及在场人员，刘毅筝的陈述为该借条是卢健华、刘毅筝和刘毅筝的母亲在家时，陈孟坤带人到其家中要求卢健华书写的；陈志斌、陈孟坤的陈述为刘毅筝、卢健华共同开车到柳州市中铁物流园内陈志斌、陈孟坤的门面书写的；综上，不管是哪一方的陈述，均可以确认，卢健华于2015年9月25日向陈志斌、陈孟坤出具借条时刘毅筝在场，即刘毅筝自2015年9月25日起就对卢健华向陈志斌、陈孟坤借款一事知情，但其明知上述借款发生于其与卢健华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却未对该借款或对其丈夫卢健华出具借条的行为提出异议，足以令陈志斌、陈孟坤有理由相信本案借款是基于卢健华和刘毅筝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 故本案借款应当认定是用于卢健华和刘毅筝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是夫妻共同债务，刘毅筝负有连带清偿的责任。 此外，本案陈孟坤、陈志斌起诉的卢健华在法院受理案件前已经死亡，该院已另行裁定驳回陈孟坤、陈志斌对卢健华的起诉。 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该院（2018）桂0204民初8号民事判决；二、刘毅筝向陈孟坤、陈志斌偿还借款96772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5年12月31日开始以10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12月31日开始以40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12月31日开始以70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8年12月31日开始以967720元本金为基数，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原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14630元（陈孟坤、陈志斌已预交），由陈孟坤、陈志斌负担472元，刘毅筝负担14158元；再审保全费1020元（陈孟坤、陈志斌已预交），由刘毅筝负担；以上共计15178元由刘毅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8月《享受基本养老待遇资格证》复印件、2012年8月至2019年11月《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2005年7月7日《独生子女证》复印件与案件相关，本院结合本案事实证据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综合考虑。对于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的相关异议，其中相关理由及观点性的意见，本院在处理时综合考虑评判。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卢健华死亡后继承人有配偶刘毅筝、母亲黄美英、儿子卢嘉祺三人。黄美英、卢嘉祺均表示放弃对卢健华遗产继承。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债务本金金额如何认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焦点一。首先，借条作为原始债权凭证，一般为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2015年9月25日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且卢健华在该《借条》中写明“今借到”内容，以示对借条款项的收取情况的确认。其次，陈孟坤、陈志斌亦提供了向卢健华、刘毅筝账户共计680000元的银行支付记录，并对其余借款的分次支付情况也进行了详细陈述，且以上事实有《借条》以及银行转帐凭证予以证实，形成证据优势。又结合本地的经济发展水平状况，故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本金共计为1000000元并无不当，现刘毅筝上诉主张借款本金为680000元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在本案中，刘毅筝自认2015年9月25日卢健华向陈志斌、陈孟坤出具借条时刘毅筝在场;且本案1000000元借款中的388000元直接汇入了刘毅筝的银行账户，刘毅筝亦自认该笔款项汇入的当天其就与卢健华共同到银行进行该笔欠款的转入和转出的操作；再者，刘毅筝明知上述借款发生于其与卢健华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场却未对该借款或对其丈夫卢健华出具借条的行为提出异议，也足以令陈志斌、陈孟坤有理由相信本案借款是基于卢健华和刘毅筝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加之，刘毅筝与卢健华于1986年结婚，刘毅筝自认其与卢健华结婚生育小孩后就没有工作,而卢健华是做铸造生意的，在二人几十年的长期共同生活中,卢健华对外经营生意负责赚钱,刘毅筝在家中照顾孩子及生活起居,因此长期以来其家庭共同分享卢健华经营所得的收益。即使刘毅筝能够提供其从2012年领取社保养老金的记录，而其无工作期间社保交缴资金亦应来源于家庭收入。由此，综合考虑本案借款为夫妻双方共同参与、借款人家庭状况、家庭收入支出状况等事实，本院对刘毅筝关于借款为卢健华个人债务的主张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毅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由上诉人刘毅筝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斌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