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民再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某1，男，200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法定代理人：刘润兵（系刘某1父亲），男，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某2，女，200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法定代理人：刘润兵（系刘某2父亲），男，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渝水区袁河办郑家管理处苍木坑村小组。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袁河办郑家管理处苍木坑村。负责人：黄绍平，该村民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某1、刘某2因与被申请人渝水区袁河办郑家管理处苍木坑村小组（以下简称苍木坑村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5民终69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2020）赣民申1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刘某2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依法审理本案。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二审裁定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资格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中有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的案由。二审法院认为先行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才能实现其经济待遇，而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据此推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与上级法院公布的指导性案例相悖。上级法院指导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农民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等基本财产权利具有重要意义，法院依法妥善处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保护农民基本财产权利。在案件审理中，法院根据当事人的具体情况，综合身份、户籍、义务的承担情况和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长期生产、生活等因素来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审慎处理尊重村民自治和保护农民基本财产权利的关系，防止简单以村民自治为由剥夺村民的基本财产权利”。依此原则，可以确认两申请人在本案中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相应的征地补偿款。本案二审裁定与上级法院指导原则相悖，不具正当性、合法性。2、对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是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取得经济待遇的前提条件。以确认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属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为由，将全案排除在司法审理之外，于法无据。二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致适用法律错误。苍木坑村小组在再审审查中提交答辩意见称：两再审申请人不具有苍木坑村小组成员资格。民事诉讼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对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属非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法律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已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未赋予人民法院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审查的权力。二审裁定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资格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基本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其适用法律并无错误。两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刘某1、刘某2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刘某1、刘某2依法同等享有苍木坑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资格；2、苍木坑村小组向刘某1、刘某2支付征山征地分配款718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苍木坑村小组承担。一审认定以下事实：刘某1出生于2005年2月2日，刘某2出生于2006年7月7日，刘润兵系刘某1、刘某2父亲，刘忠华系刘某1、刘某2祖父。2008年12月22日刘某1、刘某2户籍登记在刘忠华名下，刘忠华系入赘女婿。刘忠华于2000年携全家搬回老家通州办事处石洲管理处秧田村生活，户籍仍保留在苍木坑村小组；2006年刘忠华全家搬回居住。因农田、山地被征用，苍木坑村小组于2006年12月召集村代表拟定《小组征地费分配代表会内容》的分配方案，方案第五条决定刘忠华、刘有香、刘润兵、刘梅梅四人享有小组成员分配权利，刘润兵其妻及子女不能参与分配。故刘某1、刘某2未享有征地补偿款，其法定代理人提有异议，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还查明，刘润兵在苍木坑村小组分配有田地，刘某1、刘某2未有分配。自迁回苍木坑村后，刘某1、刘某2在户籍所在地小组生活。有刘润兵户口登记、二原告常住人口登记，村民决议、庭审笔录佐证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刘某1、刘某2的诉讼请求主要有两个，1、确认刘某1、刘某2依法享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待遇；2、小组向刘某1、刘某2支付征山征地分配款71800元。先行确认刘某1、刘某2小组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才能实现其在小组处的经济待遇。而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涉及到成员的政治、社会、经济等各项权益，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刘某1、刘某2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596元，退回刘某1、刘某2。刘某1、刘某2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二审法院认为，刘某1、刘某2要求确认其依法享有苍木坑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待遇的主张，因涉及到组织成员的政治、社会、经济等各项权益，不仅关联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民事权益，也涉及到村民自治及相关的行政管理，并非单纯的民事法律关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法院民事受案范畴，在程序上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刘某1、刘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再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表述的含义应是指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原告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法院支持原告要求分配补偿费诉请的前提。该表述并不能推导出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时对当事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审查的结论，也不能推导出村民小组对其村民的集体经济组织资格有异议时人民法院不能受理此类案件的结论。相反，人民法院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中，对当事人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审查是确定当事人是否有权主张履行土地承包合同、分配征地补偿费等民事权利义务的基本前提，是人民法院在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中必然审查的内容。司法实践中，对于当事人单独起诉要求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案件，由于未涉及明确具体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人民法院通常不予受理。本院亦在2019年发布的《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审判工作指引》中提出了对当事人单独起诉要求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纠纷不予受理的参考意见。但在当事人提出多项诉讼请求，其中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况下，当事人提出的其他诉请只要符合民事诉讼法和其他有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在本案中，刘某1、刘某2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要求苍木坑村小组向刘某1、刘某2支付征山征地分配款71800元，该项诉讼请求明显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系刘某1、刘某2对其民事实体权利义务提出的司法救济请求，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进行实体审理。对其第一项诉讼请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资格的问题，可以在审理第二项诉讼请求中进行审查，但无须单独做出判项。一、二审裁定以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为由，进而全案驳回起诉错误，刘某1、刘某2该项再审申请理由和请求可以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5民终692号民事裁定和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159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龚雪林审判员  陈银发审判员  张丽敏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胡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