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行赔终44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修文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修文县龙场镇翠屏西路104号。法定代表人管庆良，县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余洪刚，男，汉族。委托代理人周彤，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修文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修文县政府）因与被上诉人余洪刚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2019）黔01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余洪刚系修文县龙场镇新春村三组村民。2012年11月30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了《省人民政府关于修文县2011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使用土地的批复》（黔府用地函［2012］364号），批准将位于修文县龙场镇新春村等17.146公顷农村集体土地作为修文县第二批次城镇建设用地，余洪刚的承包土地在征收范围内。2012年12月13日修文县政府对上述批复、土地补偿标准进行征收土地公告。2013年3月11日，修文县政府批准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并决定由修文县国土局组织实施。该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附件1记载：耕地补偿标准为：土地补偿费为年产值的10倍，安置补助费为年产值的14倍，青苗费为年产值的1倍，前述项目合计：1500元／亩×25（倍）＝37500元／亩。附件2记载：李树的控制密度为111棵／亩，未投产的地径为0.5－3厘米李树、桃树补偿标准为15元／棵，初产期的地径为3.1－5厘米的李树、桃树补偿标准为55元／棵。2015年10月15日，修文国土局对征地范围内土地丘块测量面积情况进行公示。在相关公告规定期限内，余洪刚未办理征地补偿登记。《征地补偿分户兑现表》记载：余洪刚被征耕地2.382亩（包含Ｂ-8地块0.639亩、Ａ－18地块1.493亩、Ｂ-1地块土地面积0.25亩），综合补偿费84780元，青苗费3532.5元（其中Ａ－18地块、Ｂ-8地块的青苗费分别为2239.5元、925.5元），共计88312.5元。余洪刚于2018年3月2日在该兑现表上签字领取了上述款项。《征地林木公示表》记载：余洪刚被征地2.132亩（Ａ－18地块1.493亩、Ｂ-8地块0.639亩），栽种李树285棵（初产）、47棵（未投产），桃树406棵（初产），按《征地补偿方案》最大栽种密度计算，有效数量为237棵（初产），补偿单价55元／棵，共计13035元。余洪刚于2018年3月2日在该公示表上签字领取了上述款项。2016年5月12日，修文县政府将余洪刚承包的位于贵州省修文县的土地及地上作物进行强推。余洪刚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黔01行初615号行政判决：确认修文县政府于2016年5月12日将余洪刚承包的位于贵州省修文县的土地及地上作物进行强推的行政行为违法。2018年8月28日，余洪刚向修文县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修文县政府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修府行赔字（2018）03号《修文县人民政府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2019年1月，余洪刚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撤销修府行赔字（2018）03号《修文县人民政府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4882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诉讼中，余洪刚主张其被征收土地栽种的初产期李树285株、桃树406株，要求按照两年产值计算，共计54882元。另查，余洪刚在本案中系对Ｂ-8地块0.639亩和Ａ－18地块1.493亩的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提出赔偿申请；Ｂ-1地块土地面积1.25亩，系由余洪刚与余洪平、余洪林、余洪其共有，余洪刚名下分得该地块0.25亩的土地综合补偿款和青苗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之规定，没有土地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在遇到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时，应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责令交出土地；对拒不交出的，应当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修文县政府对余洪刚承包的土地没有行政强制执法权，在征收余洪刚所承包的土地时，余洪刚未办理征地补偿登记，也拒不交出土地，修文县政府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修文县政府于2016年5月12日将余洪刚承包的土地及地上作物进行强推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该强制行为违法。因此，修文县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余洪刚财产损失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之规定，因修文县政府基于公共利益而实施土地征收，其征收程序的违法性具有不可逆性，也即修文县政府征收行为违法致使余洪刚承包土地权益受到损害，应当以支付相应赔偿金的方式救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归村集体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本案中，新春村认可土地补偿费归被征地农户所有，而修文县政府已支付土地补偿费，且余洪刚在本案中对于土地补偿费并未主张权利，故本案不再对土地补偿费进行处理。关于余洪刚土地青苗费及李树、桃树的损失赔偿问题，根据《征收安置补偿方案》关于青苗费补偿标准的规定并适当考虑对修文县政府违法征占土地行为的惩戒性，余洪刚的土地青苗损失可按上述文件确定的单价基础上上浮30%计算，即余洪刚的青苗费赔偿金为：1500元/亩×2.132亩（即B-8地块0.639亩+A－18地块1.493亩）×（1+30％）=4157.4元。至于余洪刚栽种的李树、桃树的损失赔偿问题，根据《征收安置补偿方案》关于非林地上种植经济林木有效密度的规定，余洪刚的土地上李树、桃树的种植密度明显超过有效种植密度，故一审法院对余洪刚李树、桃树的损失赔偿金的计算不再考虑在补偿标准基础上上浮30%，而以征收文件确定的非林地上李树、桃树的补偿标准计算相应损失，即余洪刚的李树损失赔偿金计算方式为：285株（初产）×55元/株+47株（未投产）×15元/株=16380元；桃树损失赔偿金为：406株(初产)×55元/株=22330元；李树、桃树的赔偿金合计为38710元。综上，修文县政府应赔偿余洪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损失4157.4元+38710元=42867.4元，扣除余洪刚已领取的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6200元补偿款，修文县政府还应支付余洪刚赔偿金26667.4元。余洪刚诉请按照李树、桃树两年果实的价值计算其损失，因果树的产出属预期利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故对余洪刚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修文县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余洪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损失赔偿金26667.4元；二、驳回余洪刚的其余赔偿请求。上诉人修文县政府不服一审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赔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1.一审法院以征收文件确定的单价上浮30%来计算被上诉人土地青苗的赔偿费系计算错误。修文县政府强制行为被确认违法，是违反法定程序，但修文县政府已经对余洪刚征收土地进行了一系列补偿，相关土地补偿费及青苗补偿费已经全部存入余洪刚账户，已经完全履行了行政义务。2.一审法院以征收文件确定的非林地上李树、桃树的补偿标准来计算相应的李树、桃树损失，系认定及计算错误。其一，一审法院是以征收文件确定的非林地上李树、桃树的补偿标准来计算被上诉人相应的李树、桃树损失，那么就应当按照李树、桃树的控制密度，结合被征收土地的亩数，计算出应当赔偿的棵树；其二，上诉人已按最高的补偿标准55元/棵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已经完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已足够对上诉人之损失进行赔偿；其三，若被上诉人对上诉之赔偿有异议，其应当是向上诉人提出异议，而不是在上诉人向其打款之后签字领款，其签字领款行为已构成对上诉人行政行为的确认。被上诉人余洪刚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青苗与地上附着物损失是否均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二、地上附着物的赔偿金额应当如何确定。本案中，修文县政府于2016年5月12日将余洪刚承包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强推之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修文县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余洪刚财产损失的责任。第一，关于赔偿范围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征地补偿分户兑现表》、照片等证据，涉案土地上栽种李树332株（初产285株，未投产47株）、桃树406株（初产），已经超过了《征收补偿方案》中关于非林地上种植李树、桃树的有效密度，且余洪刚起诉请求赔偿的清单中仅包括了李树和桃树，一审法院对除李树和桃树之外的青苗进行赔偿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修文县政府应对余洪刚的地上附着物（李树、桃树）损失进行赔偿。第二，关于地上附着物的赔偿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对于地上附作物的损失应据实赔偿，根据公示表中余洪刚B-8地块0.639亩与A-18地块1.493亩上李树和桃树的株数计算赔偿金为：李树损失赔偿285株（初产）×55元/株+47株（未投产）×15元/株=16380元；桃树损失赔偿406株（初产）×55元/株=22330元，合计38710元。扣除余洪刚已领取的因李树、桃树所得的补偿款13035元，修文县政府还应支付余洪刚赔偿金25675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撤销修文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的修府行赔字（2018）03号《修文县人民政府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三、上诉人修文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余洪刚地上附着物损失人民币25675元；四、驳回余洪刚的其余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垦审判员 黄 瑶审判员 陈显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叶署铭书记员严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