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44399号原告：孙然，女，198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亮，北京市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凯欧柯曼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新苑4号楼6层601内D室。法定代表人：徐素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洲，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然与被告北京凯欧柯曼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凯欧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本院审判员**公开开庭进行独任审理。原告孙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亮，被告凯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孙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凯欧公司赔偿孙然3382600元；二、判令凯欧公司赔偿以上述款项为基数，自2018年7月2日起至其实际清偿之日为止产生的利息损失；三、判令凯欧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与公告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10日，孙然与案外人王雁、凯欧公司一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孙然向王雁出借3182600元。在该合同之外，孙然另行向王雁出借200000元。其中，凯欧公司承诺对主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同意将名下×××号路虎汽车抵押给孙然。2018年7月2日，孙然起诉王雁与凯欧公司后获悉王雁涉嫌诈骗已经被刑事侦查机关立案调查，该案以裁定驳回起诉结案。2019年9月1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王雁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3年6个月。现刑事判决已经生效，孙然未能足额清偿。因此孙然起诉至法院。凯欧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孙然的诉讼请求。通过孙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王雁与孙然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那么保证人就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新法定代表人对王雁之前的行为也不知情，通过孙然提交的借款合同来看，凯欧公司没有在孙然提交的借款合同保证人处盖章，说明凯欧公司已经明确作出不同意担保的意思表示，该合同不具备约定的生效条件。未生效的担保合同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故凯欧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在借款合同第10条也明确约定了本合同生效条件是丙方，凯欧公司签字盖章，该条约定丙方签字盖章是并列关系，并且合同末尾部分专门设定了双方加盖公章与签字的栏目，说明只有在法定代表人签字与公司加盖公章同时具备的情况下，该保证合同才能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为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诉争保证合同生效要件未成立，不能认定保证合同有效。由此可以证明凯欧公司并未同意签订并履行保证合同。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在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的前提下，以及借款合同担保人签章处没有公司签字盖章的情况下，足以证明凯欧公司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孙然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第一组：借款合同，证明孙然与王雁及本案凯欧公司之间建立借款担保合同关系，本案凯欧公司对王雁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证明凯欧公司名下车辆抵押给孙然的事实，王雁利用其作为凯欧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凯欧公司公司名下财产作为担保获取孙然信任。第二组：借款明细、借条、收条与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孙然向王雁实际出借资金的情况。第三组：（2018）京0102民初25602号民事裁定书（诉前保全）、（2018）京0102民初2560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起诉裁定）与车辆登记证书，证明2018年5月孙然第一次起诉的情况、车辆查封情况，并证明王雁将凯欧公司名下车辆登记证押在孙然处的事实。第四组：2019京03刑初42号刑事判决书、联合投资建设合同、执行裁定书，证明王雁虚构联合投资建设合同，从事诈骗活动；王雁利用其作为凯欧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凯欧公司名下财产作为担保获取孙然信任；法院对王雁的罚金刑及退赔的执行情况。第五组：契税交易记录与房屋结算单，证明孙然被王雁欺骗，为王雁缴纳了房屋契税的情况。第六组：2017年凯欧公司公司营业执照、2018年7月凯欧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档案、2018年7月凯欧公司公司投资人变更档案、2018年7月凯欧公司公司主要人员变更档案、2019年4月凯欧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档案、2019年4月凯欧公司公司主要人员变更档案，证明凯欧公司公司的人员变动情况。被告凯欧公司不认可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中车辆登记证书与第五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认可所有法院裁判文书与企业工商档案的真实性。被告凯欧公司向本院提交凯欧公司于2012年有效的公司章程作为证据材料，证明目的为证明该章程对股东对外担保没有特殊约定，因此应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王雁对外提供担保时，应按照《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进行，否则凯欧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原告孙然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根据上述认证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查明：（一）凯欧公司股权变动经过与公司章程相关规定根据2012年11月29日凯欧公司公司章程记载，凯欧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其中王雁认购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为75%；陈敖元认购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为25%。王雁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该章程中没有对公司对外担保作出特别规定。2018年7月10日，凯欧公司股东发生变更，王雁与陈敖元将二人所持股权全数转让与北京城市大脑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与张栋，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张怀广。2019年4月24日，北京城市大脑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与张栋将二者所持股权全部转让与徐素英，法定代表人同样变更为徐素英。（二）案涉借款合同的签署内容以及孙然与王雁的资金往来记录2017年10月，孙然、凯欧公司与王雁签署借款合同，约定王雁个人向孙然借款3182600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4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王雁另同意以王雁名下B9号商业房产，凯欧公司同意以其名下×××号路虎汽车与别克顶配商务车向孙然提供抵押担保，凯欧公司另同意以保证人对上述债务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与利息等。王雁发生违约的，孙然可采取以下一项或数项措施，包括行使抵押权利以及“担保债权”。该合同另约定，孙然、凯欧公司与王雁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尾部，王雁在甲方借款人以及丙方担保人处签字，孙然在乙方出借人处签字。2017年10月10日，孙然向王雁名下尾号7788的招商银行银行卡转账连续转账四笔，每一笔数额均为5万元；2017年10月11日，孙然向王雁名下前述银行卡转账20万元；2017年10月12日，孙然向王雁名下前述银行卡转账60万元；2017年11月2日，孙然再次向王雁名下前述银行卡转账50万元；2018年2月1日，孙然向王雁名下前述银行卡转账40万元；2018年2月2日，孙然向王雁名下前述银行卡转账50万元；2018年2月3日，孙然向王雁名下前述银行卡转账40万元；2018年2月9日，孙然向王雁名下前述银行卡转账10万元；2018年2月10日，孙然向王雁名下前述银行卡转账117000元；2018年2月26日，孙然向王雁名下前述银行卡转账10万元。此外，孙然提交了其与王雁在2018年2月26日签署的借款合同明细、欠条与收条。据其记载，孙然于2017年10月10日向王雁交付了现金179000元；2018年2月10日，孙然另向王雁交付现金86600元。另查明，孙然自认王雁曾于2018年2月12日偿还20万元借款本金。（三）王雁被认定犯合同诈骗罪的关联事实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刑初42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被告人王雁，女，198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王雁在位于本市朝阳区高碑店南岸一号B9的一物一生活（北京）美学艺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等地，向被害人孙然谎称其拥有位于本市朝阳区大鲁店北路富力又一城C12楼1单元2102号的房屋及位于本市朝阳区高碑店南岸一号B9的商业房产，通过虚构经济实力及资金用途，先后多次骗取孙然人民币共计200余万元。被害人孙然陈述王雁谎称拥有富力又一城的住房和高碑店乡南岸一号B9商业房并向其借款，还给其一份伪造的联合投资建设合同，并以王雁公司名下的别克车作抵押。孙然提供的联合投资建设合同、借款合同、借条、收条、房屋租赁合同、汽车买卖合同等证明王雁向孙然提供伪造的联合投资建设合同，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租赁合同等，后孙然将王雁抵押的别克商务车以20万元的价格转售。该刑事判决认定：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孙然以转账和现金的形式支付给王雁458.76万元，2018年5月8日孙然替王雁缴纳房屋契税15.442083万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王雁及其关联人向孙然、徐静茹账户还款208.505万元。基于上述事实，刑事判决判令被告人王雁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并责令被告人王雁退赔被害人孙然人民币2552970.83元。该判决作出日期为2019年9月10日。判决生效后，孙然从退赔款项中获赔6776.46元。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除前述6776.46元之外，王雁或凯欧公司曾清偿过其他退赔款项。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包括：第一，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应当如何确定；第二，凯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一、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凯欧公司主张借款合同中凯欧公司没有加盖公章，且合同约定“签字盖章”生效，因此该合同不具备生效要件。此外，借款合同系王雁实施合同诈骗犯罪的手段，即使具备生效要件亦应被认定无效。孙然对合同效力未发表具体意见，仅表示以法院认定为准。案涉借款合同同时包含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以及作为从合同的抵押与担保合同。首先，对于借款合同效力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为民间借贷司解）第十三条第一款作出认定。该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虽然借款人王雁的借贷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合同诈骗，但根据上述规定，除非借款合同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或民间借贷司解第十四条的情形，借款合同才应被认定无效。具体到本案中，借款合同并无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生效刑事判决将孙然列为被害人，亦未确认其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并且仍然提供借款。据此，本院认为孙然与王雁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成立有效。二、凯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首先，关于孙然与王雁之间借贷行为被认定合同诈骗后，保证合同纠纷是否应继续审理，本院认为在王雁作为债务人被认定犯合同诈骗罪后，孙然作为债权人请求保证人凯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属于民刑交叉中的同一事实，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此外，对于凯欧公司是否应在案涉借款合同项下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应以王雁以凯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对孙然作出同意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能否约束凯欧公司作为争议焦点。就保证合同效力而言，凯欧公司抗辩称公司并未加盖公章，且保证合同约定公司“签字盖章”方才生效。对此意见，本院认为“签字盖章”的表述并未明确将加盖公章作为合同的生效要件，因此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与第四十四条规定，认定王雁以凯欧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案涉借款合同签字页签字时，保证合同随之成立并且生效。但是，保证合同生效后并不必然导致凯欧公司应当承担相应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为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适用该条规定时，应结合合同法第五十条，对身为股东的法定代表人是否构成越权代表，结合订立保证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属于善意作出认定。而在本案中，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王雁对凯欧公司单独持股比例达到75%，已超三分之二表决权标准，因此即使凯欧公司并未就案涉保证合同作出股东会决议，也应当认定该保证合同符合凯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保证合同有效。据此，凯欧公司应当承担保证合同项下的连带保证责任，并对王雁在借款合同项下承担主债务向孙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而对于孙然与王雁所签订借款合同项下主债务的数额认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对于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所认定的事实，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否则应将其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生效刑事判决将王雁与孙然之间签订并履行借款合同的行为认定为合同诈骗犯罪，并对围绕该合同履行发生的所有资金做出了终局性认定，其中既包括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期间孙然向王雁给付的款项，也包括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王雁及其关联人向孙然、徐静茹账户还款的款项，最终确定了截止至生效刑事判决作出之日，即截止至2019年9月10日，应退赔款项（同为案涉借贷关系项下未还款项）的数额为2552970.83元。考虑到该刑事判决作为生效判决，所认定的合同诈骗法律关系与本案孙然起诉所主张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为同一合同，法律关系亦完全同一；而在同一法律关系的范围之内，刑事判决对借贷款项往来的事实认定当然具有高度的证明力。据此，本院认为生效刑事判决对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内容发生既判力，在孙然未能提交证据推翻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前提下，应当以该刑事判决作出之日确定的债权数额作为该时点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项下未清偿债务的数额。而在生效刑事判决作出后，2019年11月30日王雁向孙然共计退赔6776.46元。考虑到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保证责任的范围亦不应超出主债务的范围，结合本院对借款合同效力的认定，本院认为截止至2019年11月30日，主债务本金产生利息为135971.93元，当日发放退赔款项应当优先清偿利息。折抵后，主债务数额相应确定为2552970.83元以及截止至2019年11月30日的利息129195.47元。据此，凯欧公司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为2552970.83元剩余借款本金，截止至2019年11月30日的利息129195.47元，以及以上述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至该笔退赔款项实际清偿之日为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若本判决生效且王雁继续在刑事判决项下退赔款项，应将王雁实际退赔数额在本案执行程序中先行抵扣案涉借款利息，再抵扣借款本金，凯欧公司所应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相应缩小。此外，凯欧公司履行本判决确认给付金钱义务后，有权在其实际清偿范围内向王雁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凯欧柯曼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然给付剩余借款本金2552970.83元以及截止至2019年11月30日的利息129195.47元，并清偿以2552970.83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为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原告孙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61元，由原告孙然负担6637元，由被告北京凯欧柯曼服饰有限公司27224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公告费（数额以实际发生为准）由被告北京凯欧柯曼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放弃上诉权利。审 判 员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龚星书 记 员 周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