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895号原告：徐骏，男，197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教师，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号。被告：北京小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8号院35号楼5层501室。法定代表人：程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徐骏诉被告北京小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桔科技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徐骏及被告北京小桔科技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徐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公开2019年12月举办的“点亮滴滴小桔星，报销全年打车费”活动的相关信息，包括：1.抽奖的方式和具体时间、地点；2.抽奖工作人员的姓名和职务；3.被告委托公证机关进行活动公证的委托书及公证机关出具的活动公证书；4.奖品发放的方式和使用规则；5.符合抽奖条件的人数；6.五位获奖者的身份；7.五位获奖者收到奖品的相关证明；8.在活动期间用户使用“同时呼叫”功能的日平均业务量及非活动期间用户使用“同时呼叫”功能的日平均业务量。庭审中，徐骏提出，由于被告陈述抽奖过程并未进行公证，故撤回要求公开第3项的请求。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被告举行“点亮滴滴小桔星，报销全年打车费”活动。活动内容为：被告用户在2019年12月16日至2020年1月1日期间，使用“同时呼叫”不同车型功能，即可获得小桔星。累积满20个小桔星即参与抽奖（无需手动抽奖），中奖用户获得2万元滴滴打车出行卡及一个月滴滴黑金会员体验卡，奖品将在1月31日前自动发送到中奖用户账户。原告基于对被告的信任，在活动期间多次使用“同时呼叫”功能，累积21个小桔星，符合参与抽奖的条件。2020年1月2日，被告在“滴滴出行APP”上公布了五位获奖者缺省中间4位数字的手机号，但对于抽奖的形式、过程和真实性保证措施未有任何描述。原告于2020年1月2日向被告客服主张要求获知抽奖的相关信息。2020年1月4日，被告客服致电原告，明确表示拒绝原告请求。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电子商务法》规定的知情权，以及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维护诚信的市场秩序和公序良俗，恳请贵院判如所请。被告小桔科技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原告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应驳回起诉。被告以原告为教师，进行诉讼是为了教研为由，其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范围。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电子商务法》相关规定，原告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不具有诉权，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依法应驳回其起诉。第二，我司已实际保障涉案抽奖活动参与用户的知情权。网络抽奖较传统线下抽奖活动存在诸多不同，比如，网络抽奖活动的活动规则等信息发布是通过app、网页等途径发布，不受具体地点限制；比如，活动期间参与用户数量动态变化，中奖概率也随之变化；比如，网络抽奖以数据为基础，为了保护用户手机号等重要的个人信息，公布中奖人、抽奖过程等信息时需做必要的信息模糊化处理等等。因此，网络抽奖活动的知情权保障也应随着时代发展符合其自身特点，在涉案活动中，我司通过滴滴出行app公布了活动规则，其中分项列明了所设奖的种类、中奖金额、兑奖时间、开奖方式、递补规则、通知中奖者时间及方式等信息，在规定期限内严格按照抽奖规则抽出了中奖人，并按照活动规则的规定，通过保护用户个人信息的方式公布了中奖人，并实际将奖品发放给中奖人，整个过程及时、公开、透明，已经实际保障了所有参与用户的知情权。但知情权应有合理边界，使用同时呼叫人数等信息属于我公司经营数据和商业秘密，部分涉及活动的用户信息属于其受保护的个人信息，均不应属于知情权的范围。第三，原告主张适用《关于禁止有奖销售活动中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不当。首先，原告主张依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1993年12月24日颁布实施的《关于禁止有奖销售活动中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93年有奖销售规定》）第6条来确定抽奖活动知情权范围，该规定从法律位阶上属于部门规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4条可知，部门规章并不可以直接引用作为裁判依据。其次，虽然《93年有奖销售规定》尚未被废止，但其制定于27年前，具有严重的滞后性。退一步说，即使依照《93年有奖销售规定》的规定，我司亦保障了参与者对抽奖活动的知情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19年12月，小桔科技公司在其运营的“滴滴出行”APP上发布“点亮滴滴小桔星，赢取全年打车费”活动。活动内容为：用户在2019年12月16日至2020年1月1日期间，使用滴滴快车、拼车、优享、专车等各种出行业务并完成订单可积攒滴滴小桔星，不同出行方式获得的小桔星数量不同，使用“同时呼叫”功能一次性可获得3颗小桔星，累积满20颗小桔星即可参与抽奖活动。中奖数额为5名，中奖者可获得19年打车费（上限2万元）及一个月滴滴黑金会员体验卡。开奖时间为2020年1月2日，兑奖方式为，奖品在1月31日前发送到中奖用户账户，打车费以滴滴出行卡的方式邮寄给中奖用户。徐骏在上述活动期间多次使用“同时呼叫”功能，累积21个小桔星，符合参与抽奖的条件。2020年1月2日，小桔科技公司在“滴滴出行”APP上公布了五位中奖者隐去中间四位数字的手机号码。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合同为涉幸合同性质。小桔科技公司为证明其尽到相关义务，提供视频证据，模拟展示其公司内部进行抽奖的全过程，包括统计符合抽奖条件的用户数据、将符合抽奖条件的用户数据导入数据库、在数据库中运行SQL脚本随机抽取第1至10名用户、按照中奖顺序验证中奖者身份等环节。同时，被告提供截图，证明其向中奖者邮寄或发送奖品的快递信息和绑定信息。上述视频显示，符合抽奖条件的用户数为六百多万人。徐骏对上述证据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上述视频为模拟过程并非真实过程，且仅告知原告的行为亦未进行公开。以上事实，有活动页面截图、小桔科技公司提供视频、邮单照片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第二，原告知情权的范围以及被告是否履行相关义务，是否需要继续公开相关信息。第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被告以原告为教师，进行诉讼是为了教研为由，主张其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指的消费者。对此，本院认为，原告通过提供其在被告APP上积攒小桔灯的事实，已经初步完成其与被告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的举证义务，而被告是否违反消费者知情权方面的规定，是否应作出相关信息公示的行为，应在实体审查事实后做出相应认定。故本案中，原告主体适格，对于被告有关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原告知情权的范围以及被告是否履行相关义务，是否需要继续公开相关信息。被告通过网络向不特定多数人发布涉案活动信息，该信息包含了参与抽奖活动的具体时间、方式、中奖者所获奖品等具体确定的内容，且体现了只要用户按活动规则使用被告软件提供的服务即可按上述活动内容取得抽奖机会的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要约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在上述活动要求的时间，按照抽奖活动的要求进行积攒，视为作出了相应承诺，故双方之间成立了关于有奖销售的网络服务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中，原告通过参与抽奖活动获得了中奖的机会，属于涉幸合同性质。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该法保护。现被告提出原告并非为生活消费接收涉案服务，理由为原告是出于教研目的产生的行为，该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消费者知悉信息的具体范围，原告主张按照《关于禁止有奖销售活动中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的内容确定，被告抗辩上述规定存在滞后性，不符合当今网络经济的实情。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规定属于行政规章，根据规定内容看，该规范的目的是为了让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据以对经营者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实施行政处罚，保护消费者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而并非直接作为法院处理民事法律关系的依据。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经营者所应提供服务的真实信息，虽非指与服务有关的所有信息，但应包含可能影响消费者决策和实质性财产权益的重要信息。故本院结合上述因素对涉案信息逐项分析如下：首先，对于抽奖的具体时间、地点和方式，获奖者身份和收到奖品的相关证明。根据法律规定，经营者不得存在采用谎称有奖或者故意让内定人员中奖的欺骗方式进行有奖销售的行为。消费者为知悉被告是否存在内定人员中奖的欺诈行为，势必需要知悉抽奖过程是否公正、获奖者身份是否真实消费者等信息，故抽奖的具体时间、地点和方式，获奖者身份和收到奖品的相关证明等信息应属经营者告知的范围。其次，对于奖品发放的方式和使用规则，符合抽奖条件的人数。关于奖品发放方式和使用规则等信息，影响消费者在涉幸合同中所获机会的实质性权益的获得，应属经营者告知的范围；关于符合抽奖条件的人数，虽在涉案抽奖模式下，符合抽奖条件的人数在活动开始前及过程中并不确定，但活动截止时可以确定，该项数据涉及消费者中奖概率，是涉幸类合同影响消费者决策和权益实现的重要内容，应属经营者告知的范围。再次，对于抽奖工作人员的姓名和职务，活动期间同时使用“同时呼叫”业务量情况。虽抽奖人员身份涉及抽奖活动过程，但对抽奖过程的知悉，并不意味着必须知悉抽奖人员的具体姓名和职务，被告在诉讼过程中亦提及整个抽奖过程涉及多部门多人员参与，故在本案中亦不具有可行性，故该项信息不属于必须告知的信息范围。对于活动期间使用“同时呼叫”业务量的情况，原告要求披露该信息的理由为，涉及被告因活动的获益情况，被告对涉案活动的获益性并不否认，且被告是否因涉案活动获利以及获利的具体数额，并非消费者知情权范围，故该信息亦不属于必须告知的信息范围。关于被告是否需要根据原告诉请公开信息的问题，本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分析如下：对于奖品发放的方式和使用规则、获奖者身份信息，被告已在活动介绍中告知奖品发放方式，同时，为保护用户个人信息，以隐去部分手机号码的形式公示获奖者身份，并在诉讼过程中提交邮寄、绑定奖品等相关信息，已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对于抽奖的具体方式、地点、过程等信息，由于被告未留存相关活动信息，未尽到相应告知义务，构成违约。就违约责任的承担，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涉案信息未留存，不具备进一步告知的可能性，故对于原告要求公开该项信息的诉请，本院无法支持，但原告可基于被告的违约行为依法另寻救济。对于符合抽奖条件的人数、五位获奖者收到奖品的相关证明等信息，被告未及时告知上述信息，构成违约，但在诉讼中已经补充告知其所持有的上述信息。现原告对被告信息告知的方式不认可，要求统一以公示的方式进行披露。本院认为，原告提出的诉请系依据双方合同关系产生的消费者知情权，就消费者应获悉信息的具体告知方式，是通过APP向不特定公众公示的方式，还是向参与抽奖者定向发送信息的方式，抑或通过其他告知方式，属于企业自主经营权的范围，不应在民事诉讼中加以干涉。如经营者未尽到行政性管理规定所要求的向公众明示的义务，产生行政责任，不属于本案原告请求权的射程范围，亦不属于本案民事法律关系所应处理的事项。本案仅就涉案民事法律关系中，原告知情权的个体性权益的保护进行评价，原告亦无权在原被告双方的合同法律关系中，代行其他消费者的权利。故原告要求进一步公开上述信息的诉请，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徐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元，由原告徐骏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颜 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高 雅书 记 员  王越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