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3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子健，男，196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伟瑜，广东雅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贤志，广东雅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浩光，男，196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上诉人谢子健因与被上诉人谢浩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2019）粤1226民初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子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谢浩光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谢浩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谢子健应承担欠款期间的利息的事实不清楚。双方之间仅有借条一张，2016年6月20日，谢浩光要求谢子健在一份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的承诺书中签字，但承诺书正文并非谢子健所书写，谢子健仅在承诺人处签字，未对承诺书正文进行细看与核实。因当时谢浩光要求谢子健两个月将现住房屋进行抵押贷款，以贷款偿还。碍于多年情谊，谢子健匆忙之中未考虑其他便签字，因此谢子健对承诺书中有关欠款利息的约定并不认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但该条款说明民间借贷双方明确的约定利息可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利率的四倍，各地法院应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取不超过银行利率四倍的范围内具体掌握。且该规定是双方明确约定利率多少的情形下针对约定丽是否过高由法院进行评判，而非一审法院在未约定的情况下直接判令谢子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利率的四倍给付利息，一审法院显然是曲解司法解释本意，滥用法官自由裁量权的结果。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出借人未能证明借贷约定有利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借贷未约定利息，如借款人主张偿还了借款，只要其能够举证证明自己在借款后已向出借人偿还过款项，就可支持借款人的主张，由出借人承担不利后果。从2016年6月20日到2017年3月31日期间，借款人有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后向出借人偿还款项，且偿还的是本金，而非利息。谢子健在还款过程中态度积极，一度将原住房屋进行抵押贷款，谢子健理应向谢浩光偿还600000元本金，但除借条一张以外的其他款项不应向谢浩光支付利息。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另外补充以下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正确。1.2016年6月20日，谢子健向谢浩光借款600000元，借款期限至2016年9月20日止。2.借款后，谢子健分19笔共偿还了326000元，其中第一笔还款是在借款后的第四天即2016年6月24日。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部分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的本质是逐利性，在毫无证据且谢子健不确认的情况下便认定借款的利息为月息3%，已还的326000元为利息，这是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谢子健于2016年6月20日借款，在《借款》凭据中并没有约定月息3%。另外在借款后的第四天即2016年6月24日，谢子健便偿还了18000元，这不符合偿还利息的约定。此后，谢子健分期共偿还了326000元，在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偿还应为本金，剩余本金为274000元。2.借条中约定了逾期还款，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不按双方的约定计算违约金，毫无证据地按照所谓口头约定的月息3%计算利息是错误的。按《借款》的约定，从2016年6月20日借款，2016年9月20日期满，即应从2016年9月21日起，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即月利率为4.35%×4÷12=1.45%计算违约金，违约金共计165472.55元，即应再偿还本金、违约金合计439472.55元。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谢子健认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的，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谢子健在《借款》中确认“如逾期不全部归还，则房产证有权处置全部抵押物，在处置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肆倍支付违约金。”因此应从逾期之日起承担相应的违约金。综上，谢子健应按《借款》的约定，承担偿还剩余本金的274000元及计算至2019年6月24的逾期违约金165472.55元，本金及违约金共439472.55元（立案之后的违约金即从2019年6月25日起，按未偿还的本金274000元为基础，按每月1.4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至借款还清为止）。谢浩光口头辩称，谢子健偿还的是利息，双方口头约定协议借款利息为3分息。2018年以后，谢子健没有偿还过利息，谢浩光才提起诉讼。2017年的2万元是谢子健另外向谢浩光借的，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谢子健的上诉请求。谢浩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子健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截止2019年6月24日的利息356400元（之后利息按协议月息3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谢子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浩光、谢子健系朋友关系。2016年6月20日，因家庭和厂需要，谢子健通过银行转账向谢浩光借款600000元。因更换抵押物，2017年2月15日，谢子健向谢浩光出具一份《借款》（实为《借据》），主要约定：向谢浩光借到600000元，本人提供抵押物房产证：粤房地证字第C1018508号作抵押，承诺2017年3月31日前全部归还，如逾期不全部归还时，则有权处置全部抵押物，在处置期间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肆倍支付违约金；……本人愿意承担因追讨欠薪所需律师费、差旅费、起诉费等费用。但涉案房产并未办理抵押登记。谢子健借款后，陆续向谢浩光还款，具体如下：2016年6月24日还款18000元，7月19日还款18000元，8月22日还款18000元，9月20日还款18000元，10月20日还款18000元，11月21日还款18000元，12月20日还款18000元，2017年1月21日还款18000元，2月22日还款18000元，3月20日还款9000元，以上10笔还款累计171000元。借款到期后，谢子健未能清偿欠款。之后谢子健又陆续向谢浩光还款，具体如下：2017年4月6日还款9000元，4月20日还款18000元，5月23日还款18000元，6月20日还款18000元，7月21日还款18000元，9月13日还款18000元，11月7日还款18000元，12月26日还款18000元，2019年1月28日还款20000元，以上9笔还款累计155000元。谢子健借款后，分19笔共还款326000元。谢浩光多次追讨余款无果，遂诉至法院请求解决。上述事实，有谢浩光提供的借据、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谢浩光身份证、谢子健人口信息查询资料，谢子健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转账凭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并经该院审查，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谢子健向谢浩光借款600000元，有其向谢浩光出具的借据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谢子健理应偿还给谢浩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谢子健已还款326000元的性质认定问题。谢子健向谢浩光出具的借据虽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但综合审查民间借贷的逐利基本属性、谢子健借款当月即开始还款、谢子健还款的时间和金额的规律性（自借款当月起，连续10多个月每月还款18000元）、谢子健同意从2016年6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核算利息等，该院确信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故谢子健已还的326000元应视为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谢子健借期内已还利息部分，该院按月利率3%核算，超过部分的利息视为偿还本金，具体如下：从2016年6月20日到2017年3月31日，共9个月零12天，应付利息为600000元×3%×9个月+600000元×3%÷30天×12天=169200元，谢子健已支付利息171000元，多支付的利息1800元应视为偿还本金，即剩余本金为598200元。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双方约定“如逾期不全部归还时，……在处置期间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肆倍支付违约金，”且庭审中双方同意从2016年6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核算利息，故该院对借款逾期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核算，具体如下：从2017年4月1日到2019年6月24日，共26个月零24天，应付利息为598200元×2%×26个月+598200元×2%÷30天×24天=320635.2元，谢子健已支付利息155000元，谢子健尚欠利息165635.2元。故本案尚欠利息应以598200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谢浩光的诉请，理据充足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谢子健辩称已偿还的326000元是本金，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谢子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浩光清偿借款本金598200元及利息165635.2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6月24日，之后的利息从2019年6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682元，由谢浩光负担1345.38元，谢子健负担5336.6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谢子健与谢浩光于一审庭审中均表示同意逾期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一审庭审笔录P7-8）。经查询，中国人民银行于2015年10月24日发布的贷款利率基准为：一年以内（含一年）的年利率为4.35%。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谢子健应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本案借款本金为600000元，发生于2016年6月20日。谢浩光陈述双方借期内的利息为月利率3%，谢子健予以否认。虽涉案《借款》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但从谢子健连续多个月偿还18000元的还款规律看，侧面印证谢浩光所述的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并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谢子健借期内已还利息部分，应按月利率3%核算，超过部分的还款视为偿还本金。而谢子健于2016年6月24日偿还18000元，因利息按月计算，此时尚未产生利息，应将该18000元抵偿本金。另外，《借款》约定的借款期限截止至2017年3月31日，约定逾期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本案逾期利率应以《借款》约定为准，且当事人双方于一审庭审中均同意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即2017年4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一审判决在有约定且双方均同意的情况下，对于逾期利息没有按照双方约定标准计算，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借款逾期之时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利率为4.35%，计算月利率为4.35%×4倍÷12个月=1.45%。综上所述，谢子健借期内已还利息部分，2016年6月20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利息应以月利率3%计算，自2017年4月1日起的利息应按月利率1.45%计算，具体计算详见以下表格。从表格可见，计算至2019年6月24日，谢子健应偿还的本金为521903.53元，累计尚欠利息为116216.82元。故本案剩余尚欠利息应自2019年6月25日起以521903.53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4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期数月利率当期累计应还利息（=剩余本金×月利率+尚欠累计利息）（元）当期实还（元）抵扣本金（元）剩余本金（元）尚欠累计利息（元）2016-6-243.00%0.001800018000.00582000.000.002016年7月3.00%17460.0018000540.00581460.000.002016年8月3.00%17443.8018000556.20580903.800.002016年9月3.00%17427.1118000572.89580330.910.002016年10月3.00%17409.9318000590.07579740.840.002016年11月3.00%17392.2318000607.77579133.070.002016年12月3.00%17373.9918000626.01578507.060.002017年1月3.00%17355.2118000644.79577862.270.002017年2月3.00%17335.8718000664.13577198.140.002017年3月3.00%17315.9418000684.06576514.080.002017年4月1.45%8359.45180009640.55566873.540.002017年5月1.45%8219.67180009780.33557093.200.002017年6月1.45%8077.85180009922.15547171.050.002017年7月1.45%7933.981800010066.02537105.030.002017年8月1.45%7788.0200.00537105.037788.022017年9月1.45%15576.04180002423.96534681.070.002017年10月1.45%7752.8800.00534681.077752.882017年11月1.45%15505.76180002494.24532186.830.002017年12月1.45%7716.711800010283.29521903.530.002019年1月1.45%98378.82200000.00521903.5378378.822019年6月1.45%116216.8200.00521903.53116216.82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谢子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合理的，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德庆县人民法院（2019）粤1226民初878号民事判决为谢子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浩光清偿借款本金521903.53元及利息116216.83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6月24日，之后的利息从2019年6月25日起，按月利率1.45%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谢浩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682元，由谢浩光负担2224元，谢子健负担4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4元，由谢浩光负担4448元，谢子健负担89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张秀丽审判员任喜跃审判员陈卓杰二○二○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范小敏书记员彭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