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5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矗娃房产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10632100137，住所地兴化市张郭镇唐刘集镇。法定代表人：韩国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世斌，江苏邦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骏，兴化市戴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永权，男，1965年6月2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怡，江苏泰和（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江苏泰和（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泰州市矗娃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矗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戚永权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281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矗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矗娃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为矗娃公司主张戚永权作为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忠实、勤勉义务的证据明显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戚永权没有向案外人支付大额款项的权限。根据矗娃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国祥、戚永权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本案的庭审情况，足以证明戚永权在公司担任副总经理一职，其权限为“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主要是公司的日常招待费、烟酒等费用由我在票据上签字报给会计入账，协调公司的一些问题”，“公司的其他资金我没有权处理，都要听韩国祥的”，并无向案外人支付大额款项的权限。故一审判决以“矗娃公司未提交其有关公司资金支付、结算等财务制度，现其称戚永权越权，无章可循”属于典型的事实认定错误。二、戚永权向案外人支付大额款项没有得到韩国祥的指示或同意。首先，戚永权向唐德怀等人给付款项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唐德怀、盛红珠等人与矗娃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业务上的往来，也非矗娃公司的员工，更没有接受公司相关款项的其他合法理由和依据。无论从戚永权本人的当庭陈述，还是其和唐德怀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均可以得到印证。其次，对于文本的解读，不能离开文字本身，更不能违反表述者的本意。具体到本案中，在韩国祥发给戚永权的短信中，自始至终均没有提及到关于案涉款项的问题。但蹊跷的是，戚永权竟然可以由此得出“其提交的资金支出明细上的每笔支出，韩国祥是知晓并认可的”这一结论，矗娃公司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基础是什么。更为蹊跷的是，一审判决无视韩国祥本人对短信的内容与形成原因所作的说明，相反认为戚永权的解读更符合常理，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最后，本案的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戚永权应该就其向案外人支付相关款项没有超越其职权，或者是得到矗娃公司的指示等举证。在一审中，戚永权并未提交任何有力的证据来证实，其向唐德怀等人给付款项，韩国祥是知道的。而矗娃公司已经就戚永权的权限、戚永权向案外人转账以及相关人员并无从矗娃公司处取得款项的事实进行了举证。一审判决仍然以矗娃公司主张戚永权违反忠实、勤勉义务的证据明显不足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明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戚永权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矗娃公司未提交其有关公司资金支付、结算等财务制度，现其称戚永权越权，无章可循”是正确的。二、诉争款项中有63万元系矗娃公司用支票自行支付给唐德怀的，其他83万元均是根据韩国祥的安排或者指示支付的。（一）关于韩国祥为什么要付款给唐德怀、盛红珠等人。1.关于韩国祥与唐德怀的关系，兴化公安机关对唐德怀的笔录证实韩国祥为拿涉案地块，请唐德怀出面做工作，并承诺了劳务费。2.关于韩国祥与盛红珠之间的关系，可以从公安机关对韩国祥、唐德怀的询问笔录看到，韩国祥、盛红珠双方之间确实存在竞拍配合与好处费的问题。（二）关于短信的解读。该短信是韩国祥针对戚永权提交的资金支出情况明细而作出的回应。结合矗娃公司的情况说明，其对短信的解读是片面的。（三）从韩国祥转帐给戚永权的相关款项的数额上以及转入、支出时间上看，诉争款项的用途是明确的。结合唐德怀于2013年9月18日出具的收条内容，该63万元的用途显然是明确的，同时还印证了前面188万元的用途。（四）关于一审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一审中，戚永权所举证据相互印证，充分证明诉争款项除63万元系矗娃公司自行支付给唐德怀的外，其余款项均是由韩国祥安排或者同意支出的。至于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属于公司应当依法制定的制度，且财务管理制度与本案的处理有直接关系，作为用人单位的矗娃公司，显然应当就此制度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矗娃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戚永权赔偿损失146万元及其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以下案件事实：韩国祥与戚永权系同乡、朋友关系。2011年9月前后，韩国祥从戚永权处知悉兴化市国土资源局拟将挂牌出让原兴化唐刘麦芽厂（以下简称麦芽厂）地块，用于开发房地产。韩国祥经实地了解，查看，有意要竞买该地块。经戚永权介绍，韩国祥认识该地块实际使用人盛红珠（系上海尊朋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为管理的唐德怀。自2011年10月至2013年1月间，韩国祥与盛红珠或唐德怀多次商谈关于麦芽厂地块合作开发或竞买事宜。2012年12月5日兴化市国土资源局发布挂牌出让公告，2013年1月4日，韩国祥以嘉兴市矗娃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矗娃公司），盛红珠以上海尊朋工贸有限公司名义报名竞买。2013年1月5日嘉兴矗娃公司经竞价，以1782万元的价格竞得上述土地使用权。2013年2月28日，嘉兴矗娃公司与韩国祥共同出资注册成立矗娃，韩国祥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3月1日，戚永权被矗娃公司聘任为副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日常经营事务，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6月15日，矗娃公司免去戚永权副总经理职务，理由为戚永权在麦芽厂土地转户过程中，过于讲情面，造成公司严重经济损失，并带来不良影响。韩国祥为竞买麦芽厂地块，自2013年1月5日起通过其银行卡转账，汇转多笔款项给戚永权，用于处理相关事务。戚永权被免职后，应韩国祥的要求，于2014年8月19日就其经手资金支出情况制作明细交韩国祥。此后戚永权与韩国祥、矗娃公司并未发生纷争。2016年1月12日，韩国祥、矗娃公司向兴化市公安局报案称，戚永权在2013年1月至2014年6月任公司副总经理期间，由其经办的资金有106万元不明去向和被其私自扣留侵占，恳请查清事实，追回资金。兴化市公安局在向韩国祥询问时，韩国祥明确，其报案所称资金去向不明的就是戚永权提交的资金支出明细上所列“东付88万元”不知用途和“唐付88万元”中除70万元外的其余18万元去向不明。戚永权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后，亦报案称韩国祥在麦芽厂地块出让过程中存在串通投标行为。兴化市公安局接报后进行了侦查，认为，戚永权涉嫌职务侵占罪与韩国祥串通投标罪的事实尚不清楚，证据不够充分，兴化市公安局均未予立案。兴化市公安局侦查过程中，查明“东付88万元”“唐付88万元”就是支付给盛红珠、唐德怀各88万元。支付给盛红珠的88万元具体情况是：戚永权2013年2月8日付20万元现金给唐德怀、将矗娃公司2013年9月18日开具的转账支票63万元付给唐德怀、2013年1月5日付给顾庄陈姓男子5万元；支付给唐德怀88万元具体是：2013年1月6日戚永权通过工行转账给张玉平53万元，2013年9月18日戚永权通过唐德怀支付给张仁易30万元、2013年1月5日戚永权付给顾庄陈姓男子5万元。戚永权支付的上述款项，除63万元为矗娃公司开具的转账支票外，其余资金来源均系韩国祥转付给戚永权的。2018年1月12日兴化市公安局决定不予立案通知发出后，矗娃公司不服，经兴化市公安局、泰州市公安局两级复核，2018年3月6日最终维持不予立案决定。2018年4月18日，矗娃公司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戚永权返还财产106万元，该案矗娃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6月4日裁定准予撤诉。2018年6月19日矗娃公司又提起诉讼，要求戚永权返还146万元，该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以矗娃公司、戚永权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争议而驳回矗娃公司起诉。矗娃公司曾提起上诉，后在二审期间撤回上诉。矗娃公司两次提起的诉讼，均系为戚永权经手的资金中“东付”与“唐付”其不认可的部分提出的返还主张。第一次诉讼对戚永权经手的“东付88万元”及“唐付88万元”中的18万元不予认可，而提出返还106万元的诉请。第二次诉讼是对戚永权经手的“东付88万元”及“唐付88万元”中除经唐德怀付给张仁易的30万元外，对其余的58万元不予认可，而提出返还146万元的主张。一审争议为：戚永权经手支付给唐德怀或经唐德怀支付给他人的146万元是否可视为矗娃公司管理人员的行为，是否为越权行为；2、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3、矗娃公司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上述争议，矗娃公司、戚永权提交了韩国祥、戚永权、唐德怀等人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笔录。韩国祥在公安机关陈述：麦芽厂地块其准备出1800万元竞买，盛红珠不竞价，其以底价1632万元取得地块，则将168万元给盛红珠作好处费，但盛红珠竞价了，不可能再给钱盛红珠。戚永权、唐德怀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对戚永权经手的“东付88万元”与“唐付88万元”的过程用途叙述基本一致，均陈述系与韩国祥沟通后确定的，“东付88万元”、“唐付88万元”是韩国祥同意支付的麦芽厂土地出让、拆迁应补偿等的相关款项。戚永权还提交了韩国祥于2014年8月31日发给其的短信截图。并陈述，该信息中有“考虑你在唐刘，只要你答应的，都按你所做所承诺不折不扣的履行”，戚永权认为，由此可确认，其提交的资金支出明细上的每笔支出，韩国祥是知晓并认可的。矗娃公司对该短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短信内容的理解不认可戚永权的意见，提出其所称的履行指的是应付相关人员的工资等，而非其他事项。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戚永权向唐德怀等支付146万元时，是否属于矗娃公司管理人员的问题。矗娃公司在设立过程中，其发起人韩国祥即委托或指派戚永权处理公司事务。公司注册后，即聘任其为副总经理。从双方陈述，可确认，戚永权自受韩国祥委托办理公司事务，是赋予相应权力的。公司的管理人员由实际委派或聘任产生。虽然在2013年3月矗娃公司聘任戚永权为副总经理，但其权力始于韩国祥委派办理公司事务之时。故戚永权向唐德怀等支付146万元时，应认定已是矗娃公司管理人员。（二）戚永权经手的“东付88万元”、“唐付88万元”是否为越权行为。戚永权经手的上述款项其中63万元系矗娃公司开具的转账支票，收款人为唐德怀外，其余款项均系韩国祥转付给戚永权，由其用于公司事务。而矗娃公司未提交其有关公司资金支付、结算等财务制度，现其称戚永权越权，无章可循，且2014年8月31日韩国祥发给戚永权的短信，戚永权的解读更符合常理，可佐证戚永权所述其经手给付唐德怀等人员的钱款韩国祥是知道的，故不能认定戚永权是擅自为之的越权行为。（三）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矗娃公司在2018年6月19日为案涉146万元曾提出返还之诉。后因双方之间非平等民事主体关系而被驳回。该案当事人及诉讼标的物与本案虽相同，但矗娃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法律关系及法律规定不同，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四）矗娃公司之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戚永权被免去副总经理后，于2014年8月19日就其经手支付的资金列出明细交韩国祥，至此，如戚永权越权或擅自处分公司资金成立，其主张权利的时效应从此起算至2016年1月12日报案，未超出二年的时效规定。公安机关2018年3月6日不予立案的刑事复核决定书下发后，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明显本案矗娃公司之主张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主要的法定义务是忠实、勤勉义务，该忠实勤勉义务应为履行本职工作，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违反该义务的行为应包括不尽本职义务，超越职权，重大事项擅自决定或利用职务便利侵占、挪用公司资产，并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行为。而在矗娃公司主张戚永权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忠实、勤勉义务的证据明显不足，依法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矗娃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40元，由矗娃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举证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有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矗娃公司确认戚永权在公司成立前至去职期间在公司的身份、权限基本一致，但没有具体明确的文件授权；如果公司须有重大支出，由戚永权向韩国祥汇报后，韩国祥认为合理开支就转账给戚永权个人，由其去办理。重大事由由韩国祥亲自回兴化处理。二审争议焦点是：戚永权在任职公司副总经理期间是否存在利用职权损害公司利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侵占公司财产，不得挪用公司资金或者有其他违反对公司忠实勤勉的义务，更是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矗娃公司主张戚永权在任职公司副总经理期间越权处分公司财产致使公司利益受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主要理由是：1.戚永权在任职矗娃公司副总经理前后（至免职）均行使副总经理职权，除公司必须由韩国祥回兴化亲自处理的事项须得由戚永权处理，但没有具体的授权文件；2.公司成立前后一段时间没有完整的财务制度，需要使用资金，均是韩国祥从个人账户打给戚永权银行卡。戚永权收到款项后一般在较短时间作出处理，争议款项给付对象均是与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有密切关系的主体；3.韩国祥发给戚永权的短信中有关职权及对应事项处理的内容，同样说明戚永权有权处理的日常公司事务是除韩国祥亲自处理外的公司全部事项包括不限于取得土地使用权过程中非必须韩国祥亲自处理的事项，如排除竞争对手谈判支出相关费用等；4.涉案争议之所谓损害公司利益所涉及的费用来源、支出、数额等，均与涉案土地使用权取得有直接关系，是韩国祥打款后支付，二审中，矗娃公司也作出相应的确认。依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矗娃公司应承担举证证明戚永权任职期间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但综合分析全案证据，应认定争议支出系得到矗娃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国祥认可的，戚永权任职矗娃公司副总经理前至去职期间不存在损害矗娃公司利益的行为。上诉人矗娃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40元，由上诉人泰州市矗娃房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