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02行初20号 原告卞某某，男，汉族，1985年出生，住山东兰陵县。 委托代理人朱俊营，山东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郑宏，局长。 出庭负责人王殿波，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牛泽泷，济南市历下区公安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姚磊，济南市历下区公安分局民警。 第三人宋宪荣，女，1955年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彭延敏，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原告卞某某不服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作出的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向兰陵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6月20日，兰陵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324行初5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山东省历下区人民法院审理。该行政裁定书生效后，本院于2020年1月25日依法立案，并向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宋宪荣与被诉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卞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朱俊营,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的出庭负责人王殿波，委托代理人牛泽泷、姚磊，第三人宋宪荣的委托代理人彭延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卞某某诉称，一、被告作出的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第一、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此前被撤销的历公(龙)行罚决定字[2018]2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从事实和理由以及适用法律上都相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责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被申请人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具体行政行为相同或者基本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被告作出的历公(龙)行罚决定字[2018]2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撤销后，又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重新作出与原具体行政行为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违反本条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第二、被告限制原告选择行政复议机关和管辖人民法院的决定权也违反法律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根据该条规定，被告限定原告只能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违反法律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九条“对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不服提起的诉讼，由被告所在地或者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同时该法第二十一条“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案件，原告可以选择其中一个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两条规定，被告限定原告只能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是违法的。 二、被告所作出的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以撤销。第一、该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被告认定原告在济南市历下区易通花园一号楼二单元803室对宋宪荣采取追逐拦截、近距离拍摄等行为滋事，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行为人因婚恋、家庭、邻里、债务等纠纷，实施殴打、辱骂、恐吓他人或者损毁、占用他人财物等行为的，一般不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或者处理处罚后，继续实施前列行为，破坏社会秩序的除外”。被告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已经明确查明，系因表姐孩子的有关问题，双方家庭成员发生纠纷，所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不宜认定为寻衅滋事。原告不存在追逐的行为，因为宋宪荣并没有逃跑，至于拦截，是为了在公安人员到达时能够说明事情的真相，并没有任何非法目的。至于近距离拍摄，是因为原告是奔着与表姐一起和平解决家庭纠纷的目的在协商的过程中，既是为了表明行为的合法性，更是怕宋宪荣做出违法之事无证据证实，更何况原告对宋宪荣没有任何的侵犯之处，仅是在公安人员到达时能够说明真实情况而采取的自救措施，根本不是为了非法目的而拦截他人。扰乱公共秩序与法律规定和被告所查明的在“济南市历下区易通花园一号楼二单元803室滋事”相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涉案地点并不是公共场所，当然谈不上扰乱公共秩序。本案中原告没有寻衅滋事的故意，更没有寻衅滋事的行为，完全是奔着和平解决问题的愿望和表姐一起携带水果登门协商，被告对原告作出的处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二、被告所作处罚证据不足。被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宋宪荣所受伤系何人所造成，更不能证明系原告伤害造成。第三、被告适用法律错误。该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对原告作出处罚，认定原告追逐、拦截、近距离拍摄等行为，属于寻衅滋事，明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关于寻衅滋事定义的规定。同时原告的表姐和宋宪荣之间的纠纷完全符合该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从原告亲人提交的全程录像和被告提供的《受案登记表》、《延长询问查证时间审批表》可以明显看出。第四、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违法。1、2017年9月22日，被告即已经受理案件，直至2018年4月13日才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复印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明确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被告明显违反了法定期限。2、2018年8月20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要求被告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被告至迟应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行政处罚，在没有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文书的情况下，被告于2018年11月21日再次超过法定期限作出处罚决定，严重违反法定期限规定，程序明显违法。 三、当庭补充意见。1、关于原告的行为不属于寻衅滋事，在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济历下政复决字[2018]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已经作出明确的认定，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在送达之后即为生效的法律文书，其认定的事实对被告具有约束力，被告不能再次认定原告的行为属于寻衅滋事。2、被告无权再次对原告进行行政处罚。该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历公(龙)行罚决定字[2018]2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理由之一是被告严重违反法定办案期限。对此，被告无权再次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进行处罚。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仅是要求被告在法定期限内重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不是要求被告重新做出行政处罚；被告只能作出不予处罚的行政决定，而不予处罚的行政决定也属于重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不违反行政复议决定的内容。综上，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的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作出的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卞某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即：1、济历下政复决字[2018]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济历下政复决字[2018]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被告的办案期限超期、认定事实不清。 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辩称，2017年9月22日6时56分，历下公安分局龙洞派出所接宋宪荣报警称：在济南市历下区转山西路22号易通花园1号楼2单元803有人打架，民警接警后迅速出警，将违法嫌疑人卞某某等人依法传唤至龙洞派出所。经依法查明，该案另一当事人季文静系报警人宋宪荣的前儿媳，双方因离婚后孩子的探视和抚养费问题，多次发生纠纷。2017年9月22日6时50分许，季文静、卞某某等人来到济南市历下区易通花园1号楼2单元803室滋事，拦截宋宪荣离开，冲突中造成宋宪荣多处受伤。2017年10月9日，经法医鉴定宋宪荣的伤情为轻微伤。2018年4月21日，我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第（四）项之规定，对卞某某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卞某某不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8年8月20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济历下政复决字[2018]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我局的行政处罚决定，要求重新作出。我局依法重新收集了相关证据，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对卞某某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该处罚决定是依据重新认定的违法事实，按照法定处罚条款作出，不存在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相同行政行为的情况。 对于原告卞某某提出的事实与理由，我局认为：当事双方属于前婆媳，关系特殊，因孩子探视问题多次发生冲突。案件受理后，公安机关本着化解矛盾纠纷、给未成年孩子一个和谐家庭氛围为基本原则开展了大量调解工作。当事人季文静也为公安民警，案件办理过程中我局通过多种渠道做双方当事人及家属工作，力争使双方重归于好，妥善解决这起因离婚导致的家庭纠纷，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本案中原告卞某某于案发当日，随同季文静来到宋宪荣住处、非但没有采取合理合法的方式对双方进行劝解，还采取用膝盖顶、用手机紧贴脸部录像等方式对超过60岁的宋宪荣进行拦截，造成宋宪荣受伤，同时破坏了住宅楼内安静祥和的居住秩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追逐拦截他人的行为，应当予以处罚。综上，我局认为卞某某寻衅滋事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罚适当。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即：1、受案登记表，证明案件受案情况；2、受案回执，证明受案情况送达报案人；3、到案经过，证明嫌疑人到案经过；4、综合材料，证明案件基本情况；5、延长询问查证审批表，证明延长询问查证时间；6、传唤证及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证明依法对违法嫌疑人进行传唤及依法传唤通知家属;7、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处罚前告知；8、违法嫌疑人的陈述和申辩，证明违法嫌疑人的陈述和申辩；9、复核材料，证明依法对违法嫌疑人的陈述和申辩进行复核;10、行政处罚审批表，证明处罚经过审批；11、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处罚情况；12、暂缓执行申请表，证明违法嫌疑人申请暂缓执行；13、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证明违法嫌疑人暂缓执行拘留决定；14、收取保证金通知书，证明缴纳暂缓执行保证金；15、法医鉴定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当事人的伤情程度及依法告知当事人伤情鉴定；16、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证明依法延长该案办案期限；17、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伤情等案件相关情况；18、临沭县城里派出所处置2017年9月21日警情的证据，证明2017年9月21日案件情况；19、当事人自述材料，证明当事人的相关意见；20、视频资料，证明案发经过；21、电话查询记录，证明违法嫌疑人的信息；22、送达回执，证明文书依法送达；23、询问笔录，证明当事人及证人陈述的案发经过；24、辨认笔录，证明对现场人员的辨认情况；25、工作记录，证明对该案办理过程形成的工作记录；26、传唤证及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证明依法对违法嫌疑人进行传唤及依法传唤通知家属；27、行政处理审批表，证明处罚经过审批；28、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处罚前依法告知嫌疑人处罚依据；29、违法嫌疑人的陈述和申辩，证明违法嫌疑人的陈述和申辩；30、复核材料，证明依法对违法嫌疑人的陈述和申辩进行复核；31、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处罚情况；32、暂缓执行申请书，证明对违法嫌疑人申请暂缓执行；33、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证明对违法嫌疑人暂缓执行拘留决定；34、退还保证金通知书，证明退还两名嫌疑人第一次处罚收取的保证金；35、收取保证金通知书，证明缴纳暂缓执行保证金；36、当事人询问笔录，证明当事人对案件的陈述；37、经二路派出所110警情处置单，证明2014年12月31日双方因冲突报警；38、宋宪荣之女杨平提供证据，证明宋宪荣的意见及杨磊给孩子转抚养费的情况；39、送达回执，证明文书依法送达。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第三人宋宪荣述称，一、季文静与第三人的儿子已经于2013年离婚，季文静与第三人之间已经不属于家庭纠纷。二、季文静在一大早带数名外人上门挑衅并殴打老人的行为是典型的寻衅滋事的行为，如果是家庭内部纠纷是不可能有那么多外人参加的。三、结合头一天在临沭发生的不让探视孙子而发生的争执，第三人在报警后才在警察的保护下平安的离开临沭，在第二天一大早一开门就遭到了原告和季文静的挑衅，是典型的报复行为，是典型的寻衅滋事。四、原告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第3款的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本案是治安案件，而不是刑事案件，不应采用该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是无理的，法院应当依法驳回。 第三人宋宪荣向本院提交书面证据1、照片8张，证明原告、季文静对第三人造成的伤害，并不是原告主张的对第三人没有造成伤害。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第三人所举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有些伤情照片没有正面形象，不确定是否是第三人本人，同时行政复议决定书已经对伤情作出了认定。被告对第三人所举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第三人所举证据1中与被告所举证据相同的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无法体现是否为第三人本人的照片不予确认。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对原告所举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未通知第三人参与行政复议程序，认为调查不客观。本院对原告所举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1-14、16、18-2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伤情并非原告造成的；证据17中79页至88页、91页至104页无异议，对89页至90页认为系证人毛元华的自述材料，证据形式不规范，不予认可，认为应以视频录像为准。原告认为证据1-25均系第一次作出处罚决定时所形成的材料，并非本次处罚作出的新材料。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26-37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并非寻衅滋事，再次做出行政处罚是错误的；对证据38-39有异议，认为可以说明原告的行为不是寻衅滋事。第三人对被告所举证据1-39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所举证据1-39系公安机关办理案件过程中取得或制作的证据材料，证据来源、形式合法，本院对该证据1-39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21日，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作出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2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违法行为人卞某某，男，33岁，1985年07月28日出生，……。公安机关查明，2017年9月22日6时50分许，卞某某与季文静等人至济南市历下区易通花园1号楼2单元803室滋事，拦截宋宪荣离开，冲突中造成宋宪荣多处受伤（经鉴定为轻微伤）。以上事实有卞某某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视听资料，法医鉴定，书证等证据证实。综上，卞某某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决定给予卞某某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于同日向原告送达。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对申请人卞某某不服被申请人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2018年4月21日作出的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2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一案，作出济历下政复决字[2018]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撤销被申请人于2018年4月21日作出的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2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2018年11月21日，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作出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违法行为人卞某某，男，33岁，1985年07月28日出生，……。公安机关查明，2017年9月22日7时许，卞某某在宋宪荣位于历下区易通花园一号楼二单元803室，对宋宪荣采取追逐、拦截、近距离拍摄等行为滋事，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以上事实有卞某某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视听资料，法医鉴定，书证等证据证实。综上，卞某某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给予卞某某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于同日向原告送达。庭审中，原告及第三人均陈述双方之间并无关系。 另查明，2017年9月22日，被告对原告卞某某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的基本情况？答：我叫卞某某，男，1985年7月28日出生……问：讲一下你表姐的情况？答：我表姐叫季文静，35岁左右……问：你表姐季文静因为什么事情去她前公婆家？答：具体因为什么事情去我不知道，昨天我表姐只是电话通知我去录像，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问：现场是否还有其他人？答：除了我们七个人外，还有两三个都是邻居来劝架的。问：你为什么拦着季文静的前婆婆不让她走？答：因为我们在起争执之后有人就报警了，我想通过民警来解决这些事，但是老太太想走，所以我就一直拦着她不让她走。问：你拦着季文静的前婆婆不让她走是你自己的行为还是季文静指使的？答：是我自己这么想，因为她一直在骂我，而且也在踢我，既然已经报警了，就让警察来处理，所以我不让走。问：你是怎么拦着老太太不让她走的？答：一开始老太太想坐电梯走，但是被我表姐拦住了。我表姐就挡在电梯间门口，不让她走，之后老太太就想从楼梯走，我就从她身前挡着不让她走……我的目的就是不让老太太走，而且我一边顶着，一边用我的手机在录像……问：你有什么行为吗？答：我就是先用腿顶着老太太的腿不让她下楼，后来我的右腿又顶在了老太太的两腿中间部位不让她走，因为她一直往我腿上靠，所以就和我的腿接触很多……。” 2017年9月22日，被告对季文静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的基本情况？答：我叫季文静，女，1981年9月1日……问：你今天一共几个人去的杨留功、宋宪荣家？答：我、我的两个表哥、一个表弟，一共是4个人。问：说说你表哥、表弟的情况？答：我表哥孙青……李广永……表弟卞某某……问：你为什么要叫着这么多人过来？答：我和其中一个表哥主要是和对方谈事，另外一个表哥、一个表弟负责在一旁录像……问：你说宋宪荣、杨留功多次推搡、殴打你们，有什么证据吗？答：我们的手机和记录仪上应该都能证明，有录像作为证据……”。 2017年9月22日，被告对宋宪荣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的基本情况？答：我叫宋宪荣，1955年2月2日出生……问：说说怎么回事？答：2017年9月22日早上快到7点的时候，我想出门来，一出门，大概有4个人堵着门，其中一个有我前儿媳季文静，其他三个男的，我不认识，有个拿着录像机的，有一个带着眼镜，另外一个我记不清模样了。问：这四个人到你家来的原因是什么？答:季文静是我家离婚五年的儿媳妇，……昨天是我孙子的生日，前两天我就给季文静打电话，发短信想去给孙子过生日，季文静也没有回我，昨天我就和我老伴去临沭了，到季文静家，发生了不愉快，季文静不让我们看孩子，对方也报警了，我们就回济南了。问：接着讲？答：这四个人就看我一开门，就想往我家里闯，我就想关门，季文静就用肩膀撞我，不让我关门，把我顶门框上了，然后有一个拿着录像机的男的进我家客厅了，剩下三个人进没进我家，我记不清了。我一害怕，就没敢往家里走，我就到门外楼道里了，我想离开，我想进电梯，就有季文静和个男的拦着，挡着电梯门，不让我进，我又往楼道下方跑，戴眼镜的男的堵着楼梯，用膝盖顶着我的会阴部，不让我下楼梯……问：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吗？答：有邻居看见了，7楼的一个女的，9楼的一个男的，5楼的一个男的，楼道内有监控……”。 2017年9月22日，被告对杨留功（宋宪荣的老伴）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的基本情况？答:我叫杨留功，1955年1月8日……问：这件事都有谁参加了？答：我这边我，老伴，我女婿。对方有我前儿媳妇，还有三个不认识的男的……问：其余的三个男人动手打人了吗？答：一个比较瘦的年轻的和季文静一起来的男子，用脚踢我老伴裆部……问：对方有录像的吗？答：有……”。 2017年9月22日，被告对李广永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的基本情况？答：我叫李广永，男，1969年6月13日……问：你们一同前往季文静前公婆家的共几个人？答：有我、季文静……表弟孙青……表弟卞某某……问：到了对方家之后呢？答：因为我们考虑到正常敲门的话，季文静的前公婆不会开门的，于是我们四个人就坐在对方家门口的楼梯上等着。等了大概20分钟左右吧，季文静前公婆家的门开了，季文静的前婆婆看到季文静在门口，表现出很抵触的情绪，就想着要关门，季文静上前一把掰住防盗门，不让对方关门，说想和对方谈谈，聊聊孩子的事情，可是我看着季文静前婆婆并没有想谈的意思，季文静在门口掰着门，她又关不上，于是突然坐在地上，大喊打人啦，打人啦，我赶紧打开执法记录仪对现场发生的事情进行记录。问：你的执法记录仪是谁的？答：是单位给我们配发的，平时工作需要的时候使用，都由个人保管……问：季文静的婆婆在从台阶上往下溜的过程中，有人阻拦吗？答：有，季文静和表弟卞某某一直在拦着……问：你们四个有没有殴打、推搡季文静前公婆的行为？答：我和孙青没有什么推搡、殴打对方的行为。主要是季文静、卞某某和季文前婆婆他们三个人有肢体上的接触……问：现场还有其他人吗？答：有一些劝架的邻居，我都不认识……”。 2017年9月22日，被告对孙青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的基本情况？答：我叫孙青，男，1977年1月30日……问：现场双方都有谁？答：我这边有我，我的表哥李广永，季文静，戴眼镜的小卞，对方季文静的前公公和前婆婆，后来他们的姑爷也到了现场。问：讲一下具体时间和地点？答：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多，地点就是季文静前公婆住的家803室门口。问：你们是如何到的？答：昨天季文静的前公婆去了我们县城去看望孙子，到了季文静家，把季文静的母亲推倒了……问：今天到了发生了什么事？答：我们到了他们家门口敲开了门，季文静把昨天他们带去的水果提了回来，季文静的前婆婆出来后一看是我们就大喊着打人啦，救命啊，我们双方就争吵了起来，李广永用记录仪记录视频，我就给季文静的前公公作工作，戴眼镜的小卞和季文静挡着季文静的前婆婆不让她离开，要把这个事情说清楚，他们就推搡起来了，双方发生了肢体上接触……问：戴眼镜的小卞和季文静为什么拦着季文静的前婆婆不让她离开？答：这就是我们来她家的目的，想把这个事情谈清楚，好让他们老两口以后不要再上季文静家去骚扰季文静，别再骚扰孩子，我们来也主要是为了孩子……”。 2017年9月25日，被告对李清霞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的基本情况？答：我叫李清霞，1963年11月23日……问：你和杨平家是什么关系？答：就是普通邻居……问：那你说说当时的事情经过？答：2017年9月22日早上不大到7点，我当时正在家里睡觉呢，还没有起床呢，就听着外面吵吵的很厉害，我就出来了，一开始我以为是楼下，出门之后听着是楼上吵吵，然后我就跑到8楼去了，当时我看见老太太躺在8楼往9楼去的楼梯上，有好几个人围着……我就想着让老太太起来到我家里去，这时候老太太起来就想往楼下走，就是从8楼往7楼走的过程中，穿花褂子的小伙子和那个小姑娘一直挡着老太太不让她下台阶……问：在整个事情过程中你有没有发现谁有违法行为？答：违法不违法我不清楚，反正我看着做的比较过分的就是那个穿花褂子的小伙子，他一直拿着个手机冲着老太太录像，手机快贴老太太脸上了，他贴那么近我也不知道他能录上什么，他贴着录像的时候，他有其他小动作，用腿顶着老太太，我看见的顶了得有三次，顶老太太什么部位我没看到……”。 2017年9月25日，被告对秦玉波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的基本情况？答：我叫秦玉波，1976年10月17日……问：你和杨留功家是什么关系？答：邻居……问：你说说当时的事情经过？答：2017年9月22日早上快7点左右，当时我在家，就听见楼里有人喊打人了。我就出来……宋宪荣想进电梯下楼，季文静和那个戴眼镜的男的又拦着，然后又想往楼梯上走，那个戴眼镜的男的还是拦着，宋宪荣回头又往楼梯下边走，这个戴眼镜的男的拦着，宋宪荣就坐在地上一直想往楼梯下移动，这个带眼镜的男的一边用手机对着宋宪荣的脸录像，一边用腿挡着宋宪荣不让宋宪荣下楼，就这样慢慢往楼梯下方移动……问：在这件事情中，你认为谁有违法行为、比较过分的行为？答：戴眼镜的男的拿手机贴着宋宪荣的脸拍，我觉得有种挑衅的感觉，季文静和戴眼镜的男的一直挡着宋宪荣下楼，不让她离开。在撕扯过程中，季文静和戴眼镜的男的对宋宪荣有小动作；宋宪荣虽然也有手脚上对季文静和戴眼镜男的的动作，但是我认为宋宪荣的反映是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的反应……”。 2017年9月22日，被告对高广福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今天早晨7时许你是否知道在你单元楼梯内发生打架的事情？答：我知道，当时我听见外面吵吵的时候，我还出去劝架了。问：请你讲一下今天早晨你所知道的详细情况？答：今天早晨7时许，当时我和我老伴在我女儿家中帮忙照看孩子，当时外面有人吵架的声音，而且声音特别大，把孩子都吵醒了……我就看见在6楼和7楼的楼梯口之间，我上层楼的邻居坐在楼梯台阶上，旁边有一个小伙子和这个邻居两个人一直再争吵，楼梯口上边还有3、4个人，我就上前用手去拉那位小伙子，不让他再与我这位女性邻居继续吵下去，我使劲的拉小伙子让他下来，但是这位小伙子就一个劲的往上走，6楼的一个邻居也过来帮忙一起劝架，我和六楼劝架的拉了小伙子好几次，小伙子都不听，过了五六分钟左右，我看劝架也没什么用，就下楼梯回家中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依照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责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被申请人应当在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法律、法规、规章未规定期限的，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期限为60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被申请人重新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 本案中，被告曾于2018年4月21日对原告作出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2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原告不服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济历下政复决字[2018]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被告作出的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2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责令被告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被告在其收到济历下政复决字[2018]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本案中，被告于2018年8月20日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应自收到次日起即视为受理之日，并重新起算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但截至2018年11月21日作出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时，被告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办案期限，故应确认被告超期做出被诉行政行为的程序违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行为人为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无事生非，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行为人因日常生活中的偶发矛盾纠纷，借故生非，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矛盾系由被害人故意引发或者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主要责任的除外。行为人因婚恋、家庭、邻里、债务等纠纷，实施殴打、辱骂、恐吓他人或者损毁、占用他人财物等行为的，一般不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或者处理处罚后，继续实施前列行为，破坏社会秩序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第二十六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斗殴的；（二）追逐、拦截他人的；（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的；（四）其他寻衅滋事行为。” 本案中，原告卞某某在楼梯间手持手机近距离直接面对第三人进行拍摄的行为以及用肢体对第三人宋宪荣实施拦截，阻止第三人宋宪荣离开楼梯间的行为，侵犯了第三人宋宪荣的人身权利，并扰乱了居民区楼梯间的公共秩序，具有社会危害性，符合寻衅滋事的认定情形。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对其作出处罚并无不当。 关于原告认为其行为不属于寻衅滋事，不应受到行政处罚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我国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于“寻衅滋事”已经作出明确认定；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中也规定对于尚不够刑事处罚的，只要有证据证明行为人实施了扰乱公共秩序行为，均可以依法予以治安管理处罚。其次，本案中，陪同案外人季文静前往第三人宋宪荣家，但季文静与第三人宋宪荣之间的事情与原告并无直接关系；并且庭审中，原告卞某某与第三人宋宪荣均陈述双方之间无任何关系。第三、根据被告向原告及季文静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可知，季文静仅安排原告进行录像并未要求原告作其他事情；而根据原告等人提交的录像内容显示，原告不仅手持手机近距离直接面对第三人宋宪荣进行拍摄，而且在第三人宋宪荣准备乘坐电梯或步行下楼梯离开事发现场时，原告主动拦截第三人宋宪荣，阻止第三人宋宪荣离开事发现场且与第三人宋宪荣之间存在明显肢体接触；当第三人宋宪荣的邻居现场对原告的行为进行劝导时，原告不仅未听劝告且对待邻居的态度及情绪较为激动。原告的行为已经明显超出了案外人季文静对其设定进行录像的要求。综上，本院对原告提出其行为不属于寻衅滋事，不应受到行政处罚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认为被告以同一事实与理由做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处罚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济历下政复决字[2018]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其复议决定是撤销被告于2018年4月21日作出的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2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要求被告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中，被告作出的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与被撤销的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2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不一致。首先，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基于同一次报警情况进行的处理，因此事发现场及事发时间认定存在基本一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被撤销的处罚决定书是基于认定原告拦截第三人离开并在冲突中造成第三人多处受伤（经鉴定为轻微伤）的事实作为处罚基础；而本案被诉处罚决定书是基于原告对第三人采取追逐、拦截、近距离拍摄等行为滋事，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作为处罚的事实基础。第三、被撤销的处罚决定书所适用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而本案被诉处罚决定书仅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两者之间并不相同。 综上，被告作出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虽被告超期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应当确认违法，但该程序违法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本院对被诉行政行为不予撤销，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超期作出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卞某某要求撤销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作出历公（龙）行罚决字[2018]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文 人民陪审员  张立芝 人民陪审员  马跃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杨淑贤 书 记 员  黄晓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