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金海，男，1972年出生，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美祥，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农贵民，男，1975年出生，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德，广西添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梁金海因与被上诉人农贵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5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组织当事人询问，上诉人梁金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美祥、被上诉人农贵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金海上诉请求：1．撤销天等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5民初9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农贵民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承包土地种植甘蔗期间，梁金海雇请农贵民打理生意，以工资为酬劳。双方口头约定，由农贵民负责甘蔗种植的日常管理，包括田地租金支付，请工及工人工钱的支付、化肥采购及化肥费用的支付，安排甘蔗进厂等，酬劳按出工天数累计，从梁金海投资款项支付，由农贵民按约定自行结算支付。2．一审法院认定梁金海和农贵民是合伙关系，进行合伙投资没有依据。农贵民没有提交书面的合伙协议证明合伙关系，所提交证据没有一份能直接证明梁金海与农贵民是合伙承包关系，所有证据均未形成证据链。价格评估报告书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证人并不理解“合伙”法律意义，陈述“合伙”为当地土话“一起”意思，不能证明当事人存在合伙关系。3．一审法院故意歪曲适用法律。证人证言不能客观真实证明或没有证明梁金海与农贵民为合伙关系，一审法院不应认定二人“应当”是合伙关系。4．一审法院违背中立原则。农贵民一审期间提交的11份证据没有一份直接证明其与梁金海是合伙关系，也没有形成证据链。5．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梁金海承担评估费，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判决。 农贵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梁金海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合伙关系事实清楚。农贵民提供的证据全面充分，能证明农贵民与梁金海合伙关系。梁金海主张雇佣农贵民管理甘蔗种植，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梁金海主张“经营这么几年过来，包括工人工钱、化肥的开支以及其他各项相关费用的开支，还有农贵民的酬劳均由农贵民按约定自行结算支付，2016年4月份已结算完毕”，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2．认定合伙投资、利润数额清楚。一审庭审中，梁金海对农贵民起诉状所列的投资数额给予认可，该数额从笔记本记载累计计算所得，有相应的原始凭证为依据，且经过中望集团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望公司）《报告书》核实，一审认定投资数额清楚。中望公司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足，梁金海对鉴定意见没有相反的证据和充足理由以反驳，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一审判决采信鉴定意见正确合法。 农贵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金海返还农贵民垫付的合伙投资款94771元及合伙受益款22486.5元，两项共计117257.5元；2．判令梁金海支付评估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金海与农贵民系表兄弟关系。2013年农贵民与梁金海口头达成合伙协议，承包龙茗镇东南村兰屯“那黎”、“那铁”、“那别”、“洞平”等四片耕地124亩用于种植糖料蔗，双方未对出资额度、盈余分配进行特别约定，农贵民负责合伙记账，梁金海负责合伙出纳。合伙期间，原料蔗入厂收入、机耕补助、财政补助、保险补助均存入梁金海6xxxxxxxxx7账户。从2013年12月开始，梁金海多次从其6xxxxxxxxx7账户转账至农贵民账户共计383000元用于投资种植甘蔗。2016年榨季结束后，梁金海想退出合伙且不认可农贵民登记的合伙期间收支情况，农贵民聘请中望公司对双方合伙期间的总收入、总支出、纯收益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评估报告书，农贵民、梁金海合伙期间2013年/2014年、2014年/2015年、2015年/2016年三个榨季总收入682698元，总支出637725元，总纯收入为44973元。2015/2016榨季原料蔗入厂后双方散伙，梁金海拒绝返还农贵民2013年/2014年垫支投资款及利润共计117257.5元，农贵民于2019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一、农贵民与梁金海存在合伙关系。合伙种植甘蔗期间，2013年/2014年梁金海现金投入118781元，2013年12月至2016年2月，梁金海共转账给农贵民383000元，加上用现金支付农贵民28570元及2145元，三年间梁金海共投入资金532496元用于甘蔗日常管理。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农贵民、梁金海合伙期间总支出637725元，由此得知农贵民投入105229元，扣除农贵民收取蔗尾款10458元，农贵民投入94771元。因此，梁金海应从总收入682698元将农贵民投资款94771元支付给农贵民。二、关于合伙的盈余分配问题。合伙关系终止后，合伙人应对合伙的财产、债权债务、盈余亏损等情况进行清算。由于双方未就盈余分配比例进行特别约定，根据双方“利润共享”的交易习惯，梁金海应按评估结论将双方合伙期间纯收益44973元的50%即22486.5元分配给农贵民。三、关于本案评估费问题。农贵民支付本案评估费2500元，根据公平原则，评估费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因此，梁金海应支付农贵民评估费1250元。农贵民诉请判令梁金海全部承担评估费，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梁金海支付农贵民94771元、合伙利润22486.5元，两项共计117257.5元；二、由梁金海支付农贵民评估费1250元；三、驳回农贵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323元，由梁金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梁金海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许某和农某证人证言，拟证明二人在接受一审询问时没有理解法律上合伙的意义，其证言不能证明农贵民与梁金海存在合伙关系；2．农贵民2018年春节交给梁金海的开支记录，证明经营期间实际收支。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许某证言与其在一审中代兰屯村民小组作证及询问笔录中表述一致，且得到其他在案证据印证，本院予以认定；农某关于个人不了解“合伙”法律意义的书面证言与其在一审询问笔录中表述矛盾，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认定。梁金海提交的开支记录获得农贵民认可，真实、合法且具与争议事实关联，本院予以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梁金海主张证人许某、农某、赵某不理解“合伙”的法律意义，因此其证言不能作为当事人间存在合伙关系证明。对此，本院认为，证明合伙关系只需要证明合伙事实存在，并不要求证人理解“合伙”法律意义。只要证人表述的事实客观上能够认定或推定合伙关系存在，就能够认为证明合伙事实。证人赵某、许某、农某都提到农贵民与梁金海共同承包土地种甘蔗，因雇佣关系中不可能存在“共同承包”，在本案背景下“共同承包”只能认定为合伙，因此不论上述证人是否理解“合伙”法律意义，“共同承包”表述足以作为合伙关系证明。二、关于价格评估报告书的证据资格。梁金海认为该报告书真实性受委托方及当事人提供的资料客观、真实限制，农贵民提供的资料显然缺乏真实性，所以该份报告评估结论不真实。本院认为，梁金海未提出证据证明农贵民提供的评估资料虚假，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梁金海主张公司缺少对“经营收支情况”评估资质、出具报告主体不适格，报告违法主张，本院认为，评估公司是否具备“经营收支情况”评估资质应从实质认定。评估方中望公司价格评估机构资质登记证书记明其资质范围包括“土地评估、资产及财产评估”，已经涵盖本案“经营收支情况”涉及评估项目范围，因此，该公司具备本案“经营收支情况”评估资质，出具评估报告具有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梁金海与农贵民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如存在合伙关系，合伙盈余如何分配；三、评估费如何分担。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已有农某、许某等多个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农贵民与梁金海存在口头合伙协议。上述证言与收支费用笔记、银行转账交易明细、原料蔗入厂明细等证据间互相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条，符合该司法解释认定“合伙关系”成立的条件，足以认定双方合伙关系成立。另一方面，梁金海主张当事人间存在雇佣管理关系，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关于农贵民从自己投资款中自行结算成本、工资的辩解违背常理，依法不予采信；梁金海对农贵民的事实主张和证据不予认可，但不能提供证据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梁金海对自身主张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应认定双方合伙关系成立。二、关于合伙盈余分配。本案双方没有书面合伙协议约定盈余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利润共享”的交易习惯进行盈余分配，本院认为双方“‘利润共享’的交易习惯”来自农贵民关于“合伙约定双方均等投入，均担风险，利润均分”的主张，但该主张未得梁金海认可，农贵民对此未提供有效证明，不能作为分配合伙盈余依据。在合伙盈余分配约定不明情况下，按照公平原则，应根据各方出资比例分配盈余。本案梁金海投入532496元，农贵民投入105229元（包括农贵民收取蔗尾款10458元），分别占出资总额637725元的83.5%、16.5%，相应盈余分配应为梁金海37552元，农贵民7421元。三、关于评估费分担。农贵民可以根据手头材料计算合伙收入、支出和利润，委托评估并非必要且未经梁金海同意，因此评估费用应由农贵民一方负担。 综上所述，梁金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第54条、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5民初9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5民初9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梁金海支付农贵民94771元、合伙利润7421元，两项共计102192元； 驳回农贵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3元，由梁金海负担1000元，农贵民负担3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46元，由梁金海负担2250元，农贵民负担3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其陆 审 判 员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郑锦墨 书 记 员 韦天演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５０．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 ５４．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 ５５．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