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71民初28458号原告：中山市劲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大环管理区，营业执照4420002000690。法定代表人：黄某1。被告：中山市******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194。法定代表人：何高潮，负责人。被告：何文希（曾用名：何兆其），男，196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之二，公民身份号码442************815。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艺金，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山市劲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力公司）与被告中山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胜村委会）、何文希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劲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1，被告东胜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何高潮，被告何文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劲力公司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两被告共同向原告连带偿还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出具的编号为（1998）中浪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款项299032.9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1997年8月4日至款项清偿之日按实际欠款额以每日万分之五计付)；2.两被告共同向原告连带退还案件受理费7010元。事实与理由：1998年3月31日，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出具编号为(1998)中浪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虹涛制衣厂（以下简称虹涛制衣厂）向原告偿还油款及违约金，返还案件受理费。判决生效后，原告向中山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法院以虹涛制衣厂没有财产为由终结案件执行。2000年1月14日，原告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但至今均无下文。近期，原告向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查询得知，虹涛制衣厂已于1998年5月4日注销，其公司成立（组建单位）为中山市浪网镇人民政府东胜管理区（现为东胜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为何文希。原告认为，虹涛制衣厂在法院判决生效后，对原告有债务的情形下，仍故意进行注销，其公司成立（组建单位）及法定代表人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希望法院判如所请。原告劲力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主要证据：1.劲力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黄某1身份证复印件；2.东胜村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3.何文希身份证；4.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执行文书及裁定书；5.虹涛制衣厂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含开业、注销相关资料）。被告东胜村委会辩称，1.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受理条件，应不予受理。本案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而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1998）中浪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生效裁判结果，劲力公司再次就该买卖合同纠纷提出诉讼，虽诉讼当事人有所不同，但劲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1998）中浪经初字第l号民事判决结果，因此本案属于重复诉讼，依法应驳回劲力公司的起诉。2.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劲力公司和原虹涛制衣厂，东胜村委会并非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不具有任何关联性，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东胜村委会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依法应驳回劲力公司的起诉。3.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1998）中浪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已对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纠纷作出生效裁判文书，并已进入执行程序。劲力公司再次提起本案诉讼的根本原因为生效裁判结果未能执行到位，劲力公司遂通过本案诉讼增加被执行主体，因此本案实质为追加被执行主体问题。而追加被执行主体问题应在执行程序中解决，不应另行提起民事诉讼。4.即使法院认为本案应当受理，劲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劲力公司以东胜村委会注销虹涛制衣厂为由要求东胜村委会承担责任，而虹涛制衣厂于1998年已依法注销，劲力公司自虹涛制衣厂注销之日起即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事实。但注销至今二十余年，劲力公司从未向东胜村委会主张过任何权利，劲力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亦不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5.即使法院认为本案应当受理以及劲力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劲力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根据法律规定，企业终止、解散、注销，开办企业单位应当进行清算。若开办企业单位已尽清算义务，开办企业单位无需对企业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若开办企业单位未依法进行清算，企业债务又不能清偿的，开办企业单位仅在未尽清算责任的范围内即在无偿接受企业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东胜村委会确系虹涛制衣厂的开办单位。本案中，从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显示的注销登记时已提交的文件、证件来看，东胜村委会在注销虹涛制衣厂时已向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出具的债权债务清理终结文件或证明，足以证明东胜村委会在注销虹涛制衣厂时已尽清算义务，因此东胜村委会无需对虹涛制衣厂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劲力公司请求东胜村委会对虹涛制衣厂的债务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即使法院认定东胜村委会在注销虹涛制衣厂时未尽清算义务，东胜村委会亦仅在无偿接受虹涛制衣厂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但在虹涛制衣厂注销时东胜村委会并未无偿接受虹涛制衣厂任何财产，因此劲力公司请求东胜村委会连带承担虹涛制衣厂的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亦应予驳回。同时需指出的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劲力公司以东胜村委会注销虹涛制衣厂为由提出本案诉讼请求，劲力公司应对东胜村委会在注销虹涛制衣厂时未尽清算义务以及无偿接受虹涛制衣厂的财产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由劲力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若法院认为是否已尽清算义务以及是否无偿接受虹涛制衣厂财产的举证责任在于东胜村委会，因相关清算资料在注销登记时已递交至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胜村委会客观上无法取得，故申请法院予以调取。6.虹涛制衣厂与村委会无关，当时企业都要挂靠集体，通过村委会办理营业执照，收益也未给予村委会。实际的开办方应当是何文希。虹涛制衣厂所用的地块系其购买，后被法院查封。被告东胜村委会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告何文希辩称，1.何文希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中何文希是虹涛制衣厂的法定代表人。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庭于2000年1月26日讨论了《关于企业歇业、撤销或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诉讼问题》并形成意见如下：“……四、清算主体……集体企业的投资主体是集体组织，集体组织是集体企业的股东。集体企业终止后，其开办者为清算主体。”何文希是集体组织委任的法定代表人，不是集体企业的清算主体，其作为本案被告是不适格的。2.何文希与东胜村委会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庭于2000年7月11日讨论了《关于企业歇业、撤销或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清算主体的法律问题》并形成意见如下：“……四、清偿责任……当清算主体撤销所开办的企业，到工商行政管理部分办理注销手续，在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要求撤销企业的申请中，承诺企业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而实际上又未予以清理时，清算主体应当承担对企业债务的清偿责任。”但虹涛制衣厂的清算主体即东胜村委会并未作出这样的承诺，其注销登记的申请内容中只有“长期亏本经营，缺乏销售市场”的记载，且虹涛制衣厂注册资金为8万元，法院亦执行了虹涛制衣厂财产以偿还部分债务，因此，劲力公司要求何文希与虹涛制衣厂的清算主体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即使开办单位负有清算义务，劲力公司对此所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本案中劲力公司是在2000年1月14日申请恢复执行，至今已有19年多的时间，劲力公司对其所主张的权利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故该主张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劲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被告何文希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3月12日，劲力公司以虹涛制衣厂拖欠货款（油款）为由向中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1998）中浪经初字第1号]，要求其清偿相应的货款及滞纳金。中山市人民法院于1998年3月31日作出民事判决，判令虹涛制衣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劲力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299032.9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1997年8月4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实际欠款额以每日万分之五计付）。该判决于1998年5月27日发生法律效力。虹涛制衣厂未能履行该生效判决，劲力公司于1998年6月15日向中山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中山市人民法院于1999年9月1日作出的（1999）中浪执字第176号民事裁定载明：“案件在执行过程中，已将被执行人虹涛制衣厂的厂房处理偿还部分债务，但仍不足以清偿所欠申请执行人的债务。现被执行人已歇业，暂无履行能力，也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裁定（1998）中浪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中止执行。”2000年1月14日，劲力公司称已核查到虹涛制衣厂新的财产，故申请恢复执行。劲力公司主张虹涛制衣厂未向其清偿任何债务，也未能执行到任何款项，因为没有法院转账向其支付执行款项。其2019年8月咨询相关律师时才知晓虹涛制衣厂注销的时间及投资人并于2019年9月27日打印相关资料，之前在申请执行、申请恢复执行时并不知晓虹涛制衣厂相关情况。劲力公司主张当时只知道交易的对象是虹涛制衣厂，而虹涛制衣厂的老板是何文希，诉讼时以为将何文希列为法定代表人也等同于将其一并起诉。诉讼过程中，本院依据东胜村委会的申请依法调取了虹涛制衣厂注销时的相关资料。该资料反映虹涛制衣厂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为8万元，法定代表人为何文希，经营范围为服装，成立日期为1992年7月2日。虹涛制衣厂于1998年4月15日申请注销，并得到其主管部门“中山市浪网镇人民政府东胜管理区”（以下简称东胜管理区，后变更为东胜村委会）同意，在注销登记提交的文件中还载明有“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出具的债权债务清理终结文件或证明”。虹涛制衣厂于1998年5月4日注销。劲力公司主张当时虹涛制衣厂注销时并未向其告知，且处于诉讼过程中，属于恶意注销。劲力公司提供的虹涛制衣厂开业相关资料显示该制衣厂的组建单位为东胜管理区。申请开业报告反映开业理由为“搞活集体经济，大力发展村办企业，充实实体经济”，并“决定委任何文希作厂长，负责该厂工作”。企业组织章程反映注册资金数额为180万元，其中固定资金170万元，流动资金10万元，注册资金为管理区下拨；企业在税后的利润中提取30%为公积金，10%为公益金，30%为发展基金，30%为奖励金；本厂因某种原因无法经营、终止章程需报经主管部门批准，企业终止必须成立清算组织进行财产资产清算。后显示虹涛制衣厂的投资单位为东胜管理区，流动资金为8万元，注册资金为8万元，固定资金一栏处为空白。虹涛制衣厂地址在浪网镇三益公路边，共有房屋面积1300平方米，场地200平方米，房产为东胜管理区集体所有，属无偿使用，使用期限自1992年6月23日至1997年6月23日。本院认为，本案系清算责任纠纷。关于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中山市人民法院1998年3月31日作出的（1998）中浪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已确定了劲力公司与虹涛制衣厂之间的债权债务，但劲力公司以东胜村委会（前身为东胜管理区）、何文希在其清算期间恶意注销或不当注销虹涛制衣厂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与前案事由并不相同，当事人亦不同，且并未否定前述生效判决，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责任承担问题。（1998）中浪经初字第1号案件于1998年3月31日作出判决，判决于1998年5月27日发生法律效力，虹涛制衣厂并未向劲力公司清偿相关债务，而于该期间即于1998年4月15日申请注销，有逃避债务之嫌。从注销相关资料反映，虹涛制衣厂的开办单位东胜村委会（亦为主管部门）未仔细审核其相关债权债务情况而准许了虹涛制衣厂的注销申请，在注销登记提交的文件中还载明有“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出具的债权债务清理终结文件或证明”，至少存有重大过失。根据当时法律规定，东胜村委会作为虹涛制衣厂的开办单位及清算主体承诺该制衣厂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而实际上又未予以清理时，其应当对虹涛制衣厂的未清偿债务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清算组在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含清算组未按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即按照当时法律规定或参照现行法律规定，在不考虑诉讼时效的情况下，东胜村委会均应为其作为清算主体不当注销虹涛制衣厂行为承担相关责任。关于何文希的责任承担问题。目前未有证据反映虹涛制衣厂系归属何文希个人所有，相关收益由其个人享有，其当时仅为虹涛制衣厂法定代表人，亦非清算主体，故劲力公司要求何文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关于诉讼时效抗辩问题。根据本院上述分析，由于东胜村委会的不当行为，（1998）中浪经初字第1号判决认定的虹涛制衣厂未清偿债务本应由东胜村委会承担，但东胜村委会及何文希均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首先，对于何文希的诉讼时效抗辩方面。劲力公司主张当时即知道虹涛制衣厂的老板是何文希，故其在1998年提起诉讼时即可将何文希列为被告，其陈述当时列为法定代表人即作为共同被告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故退一步而言，即使何文希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已论述何文希无需承担责任），劲力公司此时才提起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东胜村委会的诉讼时效抗辩方面。劲力公司主张2019年8月、9月经咨询律师、打印相关资料才知道虹涛制衣厂的投资单位是东胜村委会，但其作为一个商事主体，应对交易对象负有审查义务，在生效判决中止执行时亦应对其债权负有更大程度的关注义务，其迟于2019年11月4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对于其权利的处分过于懈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虹涛制衣厂于1998年4月15日申请注销并于1998年5月4日注销，劲力公司对于虹涛制衣厂的债权请求赔偿权（因东胜村委会不当注销而产生）该期间受到损害，其至迟应于2018年5月3日提起民事诉讼，否则按法律规定丧失了胜诉权。劲力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自其权利受损至今已经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故本院对于其要求东胜村委会承担（1998）中浪经初字第1号确定的虹涛制衣厂相关债务及该案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劲力公司要求东胜村委会、何文希承担相关赔偿责任（含货款本金、滞纳金、前案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山市劲力燃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58.17元（原告中山市劲力燃料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中山市劲力燃料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邓文辉人民陪审员  于梅平人民陪审员  林 双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刘浩峰孙永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