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内蒙古鄂尔多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蔺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再审申请人张某因与被申请人蔺某及一审被告李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内06民终776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内民申33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某及其委托诉代理人苏某，被申请人蔺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刘某1，一审被告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6民终77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维持鄂尔多斯市康巴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内0603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借款非张某与李某的共同意思表示。1、张某未在借款收据上签字确认，说明张某无向蔺某借款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张某对于借款事实不知情且末同意、未签字，即未作出与李某一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故不应当“被负债”。2、张某在李某一人借款后未作出追认的意思表示，且明确表示无共同借款或追认债务的意思表示。（l）关于张某名下银行向蔺某支付1000元的事实。李某没有偿还能力且其持有张某的医保卡，故通过张某的账户偿还蔺某1000元。即使张某名下银行向蔺某支付1000元，但其并未向蔺某承诺其承担还款义务或作出还款保证，不能简单的认定为债的加入。（2）关于二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根据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张某对借款这一事实知情，并不能证明张某明确表示借款是夫妻二人的合意或其自愿加入债务与李某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张某始终未追认借款一事，故二审法院认定张某对借款事实知情并追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涉案借款额超出张某与李某夫妻二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张某与李某夫妻二人的职业、身份、收入与家庭人数等，结合鄂尔多斯市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生活习惯，金额为500000元的涉案借款已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合理范畴。故蔺某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三、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张某与李某夫妻二人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1、在一、二审中，蔺某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某个人向其借用的500000元归于何处，具体用于何种消费，是否用于李某、张某夫妻二人共同生活。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李某将涉案借款出借给案外人，而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活动，二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李某所借款项的利益用于李某与张某的夫妻二人共同生活系认定事实错误。3、二审判决认定共同债务还依据再审申请人2011年前后有房产、车辆等大额资产购置的情况，但该依据与客观情况不符。再审申请人的财产取得时间均在2006、2007年，与本案争议的借款时间毫无关系。 被申请人答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6民终77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张某再审申请事由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当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一、被申请人与张某系同学关系，而与李某并不熟悉，其借款是基于与张某的同学关系，出借款项时是向张某夫妻二人出借的。并且当时出借款项时也是张某与李某二人共同驾车接上被申请人夫妻前往银行转账。但由于当时张某还未退休，所以让李某在借款单上签字。因此虽然借条上只有李某的签字，但是借款的行为系张某与李某的共同意思表示。同时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只要张某、李某夫妻二人任意一人签字，都视为夫妻共同借款。二、本案中被申请人在庭审过程中提交的谈话录音、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被申请人前往张某家及在与同学吃饭时索要借款，张某一再强调“现在没有钱，田某给我钱我就给你”，由此可以看出张某对于被申请人的借款是认可的，并且该款项张某二人用于向案外人放贷融资。结合2017年3月29日张某向蔺某支付1000元的事实，足可以认定张某对借款事实知情并事后追认。三、庭审过程中，张某与李某均认可所借款项用于向案外人放贷融资，并从中获取利益，所赚取的利益用于李某与张某夫妻二人的共同生活，二人共享了该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同时李某、张某在借款前后有房产、车辆等大额资产购置情况，其中不仅包括张某二人贷款购买的房屋和车辆，还包括其女儿在北京购买房产、李某车辆和伊旗公务员小区支付的首付房屋。由此可以看出，李某、张某在借款前后一直在消费购置资产（包括偿还之前房贷、车贷的情形）。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该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蔺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某、张某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支付自2011年9月22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831000元，共计1331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某、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2日蔺某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李某汇款500000元，同日李某向蔺某出具借据一支，借据载明“今借到蔺某现金500000元整，每月利息0.028，三月结息一次”，李某在借据收款单位处签字。借款后，李某分别于2011年9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蔺某42000元，于2012年8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蔺某10000元，于2012年11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蔺某5000元，于2013年1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蔺某30000元，于2016年2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赵翠丽（蔺某妻子）1000元，于2016年8月7日通过郭慧名下银行账户转账给付赵翠丽（蔺某妻子）3000元，于2017年3月29日通过张某银行账户转账给付蔺某1000元，于2018年2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蔺某1000元，于2018年9月12日通过微信转账给付蔺某3000元，于2018年11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蔺某6000元，共计向蔺某偿还102000元。剩余借款及利息蔺某索要未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蔺某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从2012年1月3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张某不承担还款责任；三、驳回蔺某其他诉讼请求。 蔺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由张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应否认定为李某与张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张某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案涉借条虽只有李某的签字，但结合蔺某与李某、张某的谈话录音、证人证言以及张某参与部分还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张某对借款事实知情并事后追认。况且李某所借款项用于向案外人放贷融资并从中获取利益，所赚取的利益用于李某与张某夫妻二人的共同生活，二人共享了案涉借款所带来的利益，结合庭审过程中李某、张某在借款时即2011年前后有房产、车辆等大额资产购置情况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某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蔺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康巴什区人民法院（2018）内0603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二、由李某、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蔺某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2012年1月3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上诉人蔺某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1年6月22日《借条》1支，拟证明借款人只有李某，张某并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证据二、2011年6月23日《欠条》1支，拟证明涉案借款并没有用于李某、张某的夫妻二人共同生活。证据三、《商品房买卖合同》2份，《车辆登记证书》1份，《购买普通住宅诚信保证书》、《购买家庭住宅诚信保证书》1份，拟证明张某的房产购置时间是2007年，车辆购置时间是2006年，李某、张某在借款时及2011年前后没有房产、车辆等大额资产购置的情况。 被申请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不认可，该收据是张某与李某于2011年6月22日共同向蔺某出具的，由李某代书。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是再审申请人及一审被告为了此次庭审准备的新形成的证据。如法庭认为该证据是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新证据，我方保留申请鉴定笔迹形成时间的权利。对证据三中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车辆登记证书》的真实性认可，对于证明问题不认可，这两份证据可以说明在本案债务形成之时，再审申请人仍背负着房贷、车贷等诸多生活重担，加之其在二审陈述2011年在北京为其女儿购买房产的事实，再审申请人的家庭所需远远超出其家庭收入。对《购买普通住宅诚信保证书》、《购买家庭住宅诚信保证书》不发表意见，与本案无关。 一审被告李某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全部证据均认可。 证人田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2011年6月23日李某给我转款52万元，利息2分多，支付了两三个月的利息，后来就停止支付利息了。后来还不了钱，李某带着被申请人以及被申请人的妻子去宾馆找我，我说可以把借条转在我名下，但是被申请人没有同意，我就说那就再等一等，钱马上就有了。我很快就有钱将借款还给李某，李某就可以将借款还给被申请人了。 再审申请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证人陈述的事实可证实涉案借款于第二日就借给田某且张某并未因涉案借款获取收益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被申请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一、证人系本案原审被告李某的债务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二、证人共向再审申请人、李某借款1000多万元，债务形成时间、次数均回答不清楚，反而对案涉50万元有清晰地描述，不符合逻辑；三、该笔债务形成之后，证人数次向再审申请人和李某偿还利息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与证人当庭陈述的证言存在矛盾，证人证言应不予采纳。 一审被告李某对证人证言认可。 一审被告李某提交其银行流水一份，6页。 再审申请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据显示2011年6月22日收到50万元，23日支取50万元，可以说明被申请人把钱借给李某后，李某随即将借款转给田某。银行流水可以证明李某的工资足以支付贷款，再没有其他大额支出。 被申请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该证据显示的日期、发生额、交易地区、交易网点与被申请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借款形成经过的陈述是一致的，交易地区0612的代号为伊金霍洛旗，交易网点1714是文明街工商银行，可以印证被申请人陈述的事实，该笔借款于2011年6月23日分两笔支取，用途不明，与再审申请人及一审被告陈述的该笔借款同李某父亲2万元借款一并转给案外人田某的事实不符，与证人在本案中陈述其于6月23日一次性收到52万元借款的证言不符。 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一和证据三及一审被告李某提交的银行流水，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故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对于证人田某的证言，证人仅能证明一审被告与其有借贷往来，并不能证明一审被告将本案借款出借给证人，且其证言与一审被告李某的银行流水相冲突，故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二《欠条》，再审申请人拟证明李某将本案借款出借给田某，但一审被告李某在一审时提交了另外一张2011年7月2日的《借条》证明其将涉案借款出借给田某，再审申请人及一审被告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亦无证据证明该《欠条》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该《欠条》不予确认。 根据再审确认的证据及一、二审确认的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被告李某于2011年6月22日收到被申请人的转账50万元，于2011年6月23日分两笔分别支取30万元、20万元。 再查明，再审申请人张某于2007年6月21日购买康巴什区康城13幢3层304号房屋，总价522505元，首付款209505元，银行贷款313000元；于2007年9月24日一次性付款购买康巴什区康城5座28号车库，总价12万元。张某所有的恩威牌小型越野客车，初始登记时间为2006年9月12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为张某与李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发生于2011年6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故本案不能仅适用该解释予以分配举证责任，应当根据借款的事实经过、借款的用途、偿还借款的情况以及当事人间的关系进行综合认定。首先，关于借款的经过，被申请人陈述是再审申请人张某、李某与被申请人及其妻子一起去伊金霍洛旗文明街工商银行办理的，该陈述与一审被告李某提交的银行流水网点号相对应，李某陈述的借款及出具借条的经过，存在相互矛盾之处。其次，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来看，被申请人蔺某与再审申请人张某系同学，且张某在本次庭审中陈述其与蔺某曾经合伙做过生意，结合二审出庭证人冯某、刘某2、温某的证人证言和通话录音，以及被申请人提出的因再审申请人系公务员，故未在借条上签字的抗辩理由，被申请人陈述的借款经过的可信度更高，可以认定案涉借款系再审申请人张某与李某的共同借款。第三，关于本案借款的用途。一审被告李某陈述案涉借款出借给田某，李某和证人的陈述均是李某于2011年6月23日通过转账一次性给了田某52万元，但李某的银行流水显示，2011年6月23日有两笔支取，并非转账，且50万元是分两笔支取，一笔20万元，一笔30万元，并非一次性转出。一审被告对此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再审申请人及一审被告提出的借款系出借给案外人田某，并非用于家庭生活的主张不能成立。第四，从偿还借款的情况来看，张某名下银行账户曾向蔺某支付过1000元，且证人证言亦可证实张某作出过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此外，再审申请人与一审被告之间并无夫妻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根据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车辆登记证书显示，张某与李某的家庭大额财产均登记在张某名下。 综上，对于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张某与李某夫妻共同债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内06民终77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图 雅 审判员 刘熠杭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吕雪芹 法条链接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 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