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102刑初503号 公诉机关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女，199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为贵州省纳雍县。2018年12月13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1月18日被逮捕，现押于贵阳市女子看守所。 辩护人谷粒（执业证号15201201511642875）、许艳群（执业证号15201201711757749），贵州心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检察院以南检公诉刑诉［2019］10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诈骗罪,于2019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18日、1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公诉机关于2020年1月7日以南检公诉刑变诉［2020］12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变更起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夏宏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谷粒、许艳群，被害人谢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2月1日，被告人张某在贵阳市南明区，用伪造的证件文书冒充国家司法工作人员，以被害人谢某涉嫌洗钱犯罪为由，骗取了其银行存折密码，将其银行卡、存折上的人民币299000元转走。 2018年12月2日，被告人张某在南明区以同样的方式骗取了被害人姜某人民币130614.42元。 2018年12月3日，被告人张某在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以上述同样的方式骗取了被害人陈某人民币3万元。 2018年12月7日，被告人张某在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以上述同样的方式骗取了被害人李某人民币80万元。 2018年12月4日到6日，被告人张某在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央花园附近，用被骗人伍某被骗的银行卡、存折转账了人民币1443574.84元。 2018年12月13日，被告人张某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为证实前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并认为应当以诈骗罪追究被告人张某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称其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实施该行为，而是受欺骗、胁迫实施的，取得的钱都如数按上家的要求转入指定账户。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张某也是受害人，而非电信诈骗者的同伙。（1）、张某于2018年11月26日收到其被拘留的执行命令，陷于错误认识而向对方指定账户三次汇款人民币20200元；（2）、张某接到诈骗电话后，通过百度搜索了其被告之涉案的人员及办案人员确实存在，从而陷入错误认识，即自己涉案。2、张某主观方面没有非法占有之目的。从始至终，真正诈骗者均是以协助案件侦破，帮助其他无辜牵连者配合检察机关通过审查账户资金方式证实无罪为由，向张某发布取款指令。3、张某佩戴工作证的行为不足于使他人陷于错误认识而告之银行卡密码，而是真正诈骗者已经通过电话完成了诈骗行为。4、张某居于上家的欺骗行为而实施了指控行为，其行为不构成指控之罪。 为支持其辩护观点，辩护人将在案证据梳理为五组并向法院提交。 2020年1月7日，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检察院变更指控，被告人张某伙同他人于2018年12月1日，利用电信网络技术，采取冒充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工作人员给被害人谢某打电话，谎称其牵连刑事案件。随后被告人张某冒充北京市检察院工作人员，持伪造的工作证、拘捕令等文书，到贵阳市南明区谢某家中，以办案需要查证资金以及被害人不配合将受到刑事处罚为由，骗取了被害人谢某的身份证、银行存折及密码。张某持谢某的存折、身份证到银行，通过取现、转账的方式转走人民币299000元。 2018年12月2日，被告人张某及其同伙在本市南明区以同样方式骗取了被害人姜某的身份证、银行卡及密码，张某持银行卡分别去了三家不同的贵阳银行进行取款，分别是贵阳银行汇通支行、贵阳银行聚兴支行、贵阳银行东山支行，共计取出款项人民币130614.42元。 2018年12月3日，被告人张某及其同伙在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以上述同样方式骗取了被害人陈某人民币3万元。 2018年12月7日，被告人在武汉市江岸区，以上述同样方式骗取了被害人李某人民币800000元。 2018年12月4日，被告人张某在武汉市武昌区一宾馆内，拿走了其同伙事先骗来的被害人伍某的身份证、银行卡、存折及密码。张某持银行卡到多家银行，用了3天时间，将伍某银行卡及存折上的人民币1443574.84元转走。 张某在作案期间分得赃款人民币30500元。 被告人张某对公诉机关变更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仍辩称其不构成诈骗罪。 辩护人就变更指控提出以下补充辩护意见，一、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张某构成诈骗罪，张某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1、主观方面，无确实证据证明张某在取款或者转账过程中具有个人非法占有的目的；2、客观方面，张某实施的行为不足以使受害人陷入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二、公诉机关“依法审查查明”的内容明显与法院庭审中调查的事实不符。1、张某伙同他人诈骗的指控缺乏证据，不成立；2、在案证据无一能够证明张某与真正实施诈骗并获利的行为人有分赃的行为，该指控不成立；3、谢某在庭审中表明，张某从未向其表明张某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起诉书所称查明的受害人谢某部分与其本人所经历的客观事实完全不符；4、根据张某自首时提交的工作证指控张某伪造证件文书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矛盾；5、对于被害人伍某被诈骗的结果，不应当指控作为张某诈骗的犯罪事实。三、公诉机关所出示的全案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也未能解决本案关键性存疑问题，达不到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据规则要求。综上，本案证据不足，请求判处张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某于贵阳市女子职业技术学院肄业后，在本市延安中路的服装店打工，租住位于本市云岩区的房屋。2018年11月26日，其在家中接到自称贵阳通信管理局人员的电话，称张某的身份证被用于北京办理了一个手机号（150××××8825），发送了二万多条垃圾短信，如果该号码非其本人使用，可打北京警方的电话报警。张某遂按告知的手机号联系了“北京警方”，“北京警方”自称刘杰的警官告知解决问题须先立案，并告知其立案的座机号010-539××××9。张某遂拨打该号码报警。接听人员告知该案由“刘杰警官”主办。随后，张某联系了“刘杰警官”。“刘杰警官”要求张某将其身份证号码告知，并开展“调查工作”。称张某的身份信息和建设银行卡被犯罪集团购买后用于洗钱犯罪，用该卡转账二百多万元，之后张某得到二十五万元的好处费，张某否认此事。“刘杰警官”称该案要向北京市检察院的“邱学强检察官”汇报，并让张某自行与“邱学强检察官”联系。“邱学强检察官”通过询问后，告知张某，要查清其账户上的资金情况，需要交银监会调查，随后张某通过被告知的手机号（136××××2532）联系了银监会“夏科长”。“夏科长”询问其银行卡余额、张数，并让其登录域名为45.41.87.179“北京市公安局”的网站，然后按照网站所提供的流程，进行钱款的交易，后又告知其案已被转至“行动科”王科长处，让其与之联系。张某联系后通过ＱＱ收到“王科长”发来的“逮捕证”，要立即将其逮捕，但可通过加入“行动小组”调查案件来获得戴罪立功的机会。张某表示同意，并按要求办理了“北京市检察院”的工作证。 被告人张某自2018年12月份起，以“北京市检察院”工作人员的身份，按照“王科长”的指令，以受害人牵涉洗钱犯罪活动需将个人资金进行审查为由，将资金转入“王科长”指定的账户内，共取得他人财物人民币2703189.26元。具体事实如下： 1、被告人张某伙同他人于2018年12月1日，利用电信网络技术，采取冒充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工作人员给被害人谢某打电话，谎称其牵连刑事案件。随后被告人张某冒充北京市检察院工作人员，持伪造的工作证、拘捕令等文书，到贵阳市南明区谢某家中，以办案需要查证资金以及被害人不配合将受到刑事处罚为由，骗取了被害人谢某的身份证、银行存折及密码。张某持谢某的存折、身份证到银行，通过取现、转账的方式转走人民币29.9万元。 2、2018年12月2日，被告人张某及其同伙在本市南明区以同样方式骗取了被害人姜某的身份证、银行卡及密码，张某持银行卡分别去了三家不同的贵阳银行进行取款，分别是贵阳银行汇通支行、贵阳银行聚兴支行、贵阳银行东山支行，共计取出款项人民币130614.42元。 3、2018年12月3日，被告人张某及其同伙在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以上述同样方式骗取了被害人陈某人民币3万元。 4、2018年12月7日，被告人张某在武汉市江岸区，以上述同样方式骗取了被害人李某人民币80万元。 5、2018年12月4日，被告人张某在武汉市武昌区一宾馆内，拿走了其同伙事先骗来的被害人伍某的身份证、银行卡、存折及密码。张某持银行卡到多家银行，用了3天时间，将伍某银行卡及存折上的人民币1443574.84元转走。 张某在作案期间分得赃款人民币30500元。 2018年12月13日，被告人张某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张某实施指控行为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年龄。 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张某在2018年12月13日到贵阳市派出所主动投案自首的事实。 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被告人张某涉嫌指控犯罪的存折、身份证、手机、“北京市检察院工作证”、手写单据、银行卡、相关银行凭证、飞机及火车票证扣押在案的事实。 4、视频截图，证实被告人张某本人曾于2018年12月2日分三次分别到贵阳银行汇通支行、聚兴支行、东山支行进行提款取款操作的事实。 5、相关银行凭证，证实被害人谢某存折及银行卡被转走人民币299000元、被害人姜某被转走人民币130614.42元、被害人陈某被转走人民币3万元、被害人李某被转走人民币80万元、被害人伍某被转走人民币1443574.84元。 6、飞机、高铁票，证实被告人张某本人曾从贵阳出发到厦门，后又到福州、武汉。 7、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张某接受讯问时，侦查员用其被扣押的手机与上线联系的情况。 8、被告人张某使用的手机“搜索浏览记录”，证实张某接到电信诈骗后，通过百度搜索了其被告之涉及的“陶礼明”案、“王少峰”、“陈海”、“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等相关信息真实存在等事实。 9、QQ聊天截图，证实被告人张某回到家后，仍然向上线请示工作的情况。 10、被害人谢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当庭陈述，证实被告人张某曾于2018年12月1日冒充成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来获取被害人的银行卡、存折、身份证、存折密码并从存折中取走人民币29.9万元。 11、被害人姜某的陈述，证实被告人张某曾于2018年12月2日以上述同样的方式从银行卡中取走人民币130614.42元。 12、被害人陈某的陈述，证实被告人张某曾于2018年12月3日以上述同样的方式并要求被害人为银行卡办理网银及Ｕ盾后转走人民币3万元。 13、被害人伍某的陈述，证实被告人张某曾于2018年12月4日到6日以上述同样的方式并同时要取了存折和银行卡转走人民币1443574.84元。 14、被害人李某的陈述，证实被告人张某曾于2018年12月7日以上述同样的方式并同时要取了存折和银行卡转走人民币80万元。 15、证人杨某（贵阳银行汇通支行银行职员）证言，证实被告人张某曾到贵阳银行汇通支行进行取款提款的事实，取走被害人姜某存折中的五万元人民币。 16、证人张某（被告人张某的父亲）证言，证实被告人张某供述的身份、职业、现居住地、所用手机号等事实。 17、“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冻结管收执行命令、刑事拘捕执行命令”，证实上线行为人向被告人张某、被害人姜某、谢某等发出伪造的法律文书，责令张某、姜某报告账户内资金情况、配合“调查”、提交身份证、银行账户、并要求不得泄密及相应责任的事实。 18、“北京市检察院工作证”一个，证实被告人张某以北京市检察院调查员的身份，实施前述指控行为。 19、被告人张某的供述和辩解，证实被告人张某曾于2018年12月12日至2019年1月18日于贵阳市接受南明区公安机关先后进行的三次讯问。于2019年1月15日接受武汉市武昌区公安机关的讯问。被告人张某的四次供述和辩解基本一致，证实其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7日，于贵阳、厦门、福州、武汉四地所涉嫌的五起诈骗案的起因、经过、手段、后果等事实。 上述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证明前述审理事实。 关于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张某是本案的受害人，找被害人以为是协助调查案件，所实施的行为均是受他人指使，主观上无犯罪动机，故不构成诈骗罪等相关辩解、辩护意见。 本院认为，首先，张某持伪造的法律文书，冒充检察院工作人员前往被害人家中，骗得被害人信任，获取了被害人的存折、银行卡、身份证、密码等物，将钱款转账或者取现后转存至指定的银行卡中，客观上实施了转移、占有他人钱财的行为，其行为具有违法性，符合诈骗罪的客观构成。其次，被告人张某主观上是否明知及具有诈骗的故意，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应当通过客观行为来判断其主观故意的真实意图。经查，第一，张某对自身无业的状况具有清楚的认知，对冒充调查人员亦具有清楚的认知；第二，被告人张某中专肄业后便在服装店打工，其社会经历丰富，对手机功能、银行业务等领域均十分熟络，应具有相应的判断能力，但其在陈述受骗经过时却不能展现基本的辨识能力，呈现较大的反差；第三，被告人张某向被害人出示其自己打印的工作证、法律文书，与被害人进行的交流具有能动性、应变性，非受蒙蔽时所能实现；第四，被告人张某为了避免转款时被银行工作人员核查，舍易求难，选择多家银行进行取款、转款，应判断为为逃避打击使用的手段。综上，被告人张某的客观行为存在诸多不合常理，应排除其为受害人的可能，确认其为诈骗犯罪活动的共犯。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接受他人指使利用电信网络通信工具等技术手段，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2703189.26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构成诈骗罪，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案发后，被告人张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诈骗的犯罪事实，其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对其自首的认定，可以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某一直接受他人指令、受人指使，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综合以上各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张某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某伙同其他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供其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2023年12月12日止。罚金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对赃款人民币2703189.26元予以继续追缴，不足部分责令被告人张某向被害人退赔。 三、作案工具华为手机1部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贾 超 人民陪审员  田正贵 人民陪审员  石林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