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45815号原告：孔子叶，女，198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网络作家，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亚，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凯，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甲5号1幢三层1号厂房3-010。法定代表人：李大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北京奥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邬静静，北京奥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孔子叶诉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侵害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亚、孙秋凯，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邬静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孔子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公开致歉，删除知乎网中“如何评价云起写手叶非夜？”“如何评价叶非夜的文笔？”“看过作者叶非夜写的这本书的评价一下觉得这本书怎么样？”回复讨论贴；提供知乎用户“晓风残月”能准确识别公民身份信息的相关注册资料（目前仅提供了手机号），支付律师费3．5万元，公证费211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是知名网络作家，以个人身份信息注册笔名“叶非夜”，在阅文集团的云起书院网站等平台进行文学创作，代表作包括《101次抢婚》等，在我国网络小说界享有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2018年5月，被告运营的知乎网及移动应用平台（以下简称知乎网）发起了“如何评价云起写手叶非夜？”“如何评价叶非夜的文笔？”“看过作者叶非夜写的国民老公带回家这本书的评价一下觉得这本书怎样？”三个讨论区，用户“晓风残月”“碧水云心”（以下简称二用户）的回复帖被置顶。同年4-6月，二用户在发帖中针对原告使用了“碧池”“野鸡”等侮辱性词汇，并无相关事实根据随意指责原告“抄袭”“素质低下”“人品低劣”“刷数据”，使用大量具有诱导性的言语向不特定读者和相关公众宣传、暗示原告的作品质量差，不值得阅读、出版和改编影视剧。在知乎网搜索“叶非夜”，二用户的言论帖被置顶，并引起关注和评论，对原告名誉及文学影视作品的声誉造成消极影响。被告没有对负面评价和侮辱性言辞进行筛选和阻止，没有尽到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尽的注意义务，未提供二用户的准确身份信息，在原告与其交涉时未积极处理和及时删除，导致帖子长期存在且置顶。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辩称:被告运营的知乎网为论坛性质的平台，由网友设问并由自己或他人进行回答，涉案发帖系因在同一相关主题中评论量较多而排名靠前，网站并未进行人工置顶。网站未收到原告事先发出的删除通知，接到法院诉讼材料后及时进行了删除，已尽到注意义务，不应再承担其他责任，包括致歉和承担费用。被告应法院要求提供了二用户的手机号、登陆IP地址和最后登录时间等掌握的该用户全部相关信息。涉案帖子内容是对原告是否存在抄袭问题的讨论，并无明显的侵权表现，网站无法预先识别。故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案件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笔名为“叶非夜”，在阅文作家专区发布文章。被告为知乎网（zhihu．com）的运营者，网站内容主要以由用户提出各种问题，由专家、知情人或任何愿意发言的网友进行回复的方式发布。2018年6月14日，原告申请公证，证实知乎网中有针对原告及作品的提问，其中三个排列靠前的提问为“看过作者叶非夜写的《国民老公带回家》这本书的评价一下觉得这本书怎么样？”（18个回答），“如何评价云起写手叶非夜？”（7个回答），“如何评价叶非夜的文笔？”（4个回答）分别排在第1、2、4的位置。原告认为上述情况系网站人为置顶。原告在起诉中针对“晓风残月”“碧水云心”二用户在上述问题后的回答内容提出意见，但因公证时“碧水云心”的回复内容已删除，原告表示本案的侵权内容仅针对“晓风残月”的回答。该回答中认为原告的新书存在抄袭内容，并将部分段落列表与其他作品进行了对比。“晓风残月”在提问“如何评价云起写手叶非夜？”下的回复内容包括：1、抄袭，文中举例多种抄袭内容和对象；2、素质低下，列举原告经典语录，其中多有各种低级词汇；3、人品低劣，举例原告曾经的网络发言及攻击其他作者的行为，包括称“张国荣跳楼的地方风景真的很美”；4、刷数据，一个月赚80万，在起点投放40万元的月票红包，云起14万。文中还称原告新书抄袭，谁火抄谁。恶心事三天三夜说不完，骂碧池是轻的。她活了这么多年没长进，活得越来越恶心，话越来越脏，心越来越脏。原告表示上述内容均为诽谤和侮辱。其单独提交的未公证的“碧水云心”帖子截屏中的回答亦称原告的书多有抄袭。公证书中上述提问下还有其他网友的回复，包括“我觉得叶非夜的言情还是值得一看的。因为其他几本我也看过，虽然巧合很多，但是生活往往也是有巧合的，我喜欢瑾年和安好！余生有你才安好”“江南笔下的美人，叶非夜笔下的玛丽苏女主，大约是，神仙姐姐和廉价网红P图失足女的差距？”“知道此人不是因为作品，而是被扒抄袭，和中华好诗词上惨不忍睹的表现”“奇葩”“全靠抄”“为人很高调，一个不爽就开撕”“经营读者很有一套，读者堪比娱乐圈小鲜肉的脑残粉”等。原告还表示发帖中拼接了署名原告“叶非夜”qq空间的截图，其中有原告头像和名字的账号回复他人发言的内容，替他人被称抄袭解释称“初次写书难免如此，总是要学的，像是临摹字帖一般，总有一天她会成长出来自己的风格”。在2012年8月8日同一话题下，叶非夜回复“随便学，复制也不管，有钱一起赚”。原告代理人表示向原告核实过，其称未发过上述回复，故为“晓风残月”伪造。公证时在知乎网搜索栏中输入“叶非夜”，下拉菜单中可以看到三个同名用户，第一个为原告，标注为阅文集团白金作者，在该网站有271个关注者。关于被告提供的二用户的手机号码，原告表示均无法打通，提示“未开通语音服务”。原告认可涉案内容已经删除，撤回了要求其有关删除要求的诉讼请求。其为本案支付律师费3．5万元、公证费2110元。原告提交（2018）京国立内民证字第1625、1626号公证书、律师费和公证费发票，证实上述事实。庭审中其认可涉案发帖均已删除，撤回了要求删帖的诉讼请求。原告还提交知乎网网页及APP界面截图，称知乎为2亿人信赖的问答社区，专业靠谱、认真、负责任、值得信赖等。原告认为被告平台出现的负面评价会误导网友，对原告产生负面影响。被告表示知乎网未对上述内容置顶，事实上产生置顶结果系因该内容回答多，阅读量较高等原因。公证书中未公证设问部分，无法判断上述言论由谁引起发布。其指出公证书中有网友“南风”回答称“我觉得叶非夜的言情都是值得一看的”，证实该问题下的回复是网友对文学作品的合理讨论，都是有来有回的问答形式，既有正面也有负面评论，涉案提问和回答也是对作者和作品的正常讨论。关于原告的作品是否抄袭，也是网友正常表达自己的意见，不存在侮辱的问题。其表示帖子中“叶非夜”自己在之前发布的“随便学，复制也不管，有钱一起赚”等内容并非伪造，原告自身对抄袭这件事也是容忍的。原告此前因自身的某些言论欠妥，引起网络骂战。其他回复中的“碧池”、“傻逼”等用词，中间均有逗号或空格，故意规避了平台的识别系统才能发出，其他诸如“野鸡”之类有其他含义的词，单独使用并不构成侮辱，内容也并非平台发布，平台难以知晓。故被告认为涉案内容属于网络中经常出现的情形，原告作为公众人物，即便对其有负面影响，亦非平台责任，且被告得知后也予以删除，履行了网站管理职责。原告表示其公证的页面是逐页连贯的，虽然看不到提问人，但涉案内容均为“晓风残月”所发，确实不能证明被告进行了人工置顶。被告提交针对法院协助调查函的回函及处理结果，包括提供了二用户的手机号、注册时间、最后登录IP地址和最后登录时间，以及网站收到法院诉讼手续后及时删除帖子的处理结果。原告表示收到上述文件，但拨打两个号码均显示没有语音服务，不足以查到用户真实、具体的信息。被告提交知乎网公开发布的用户协议，内容包括要求用户遵守相应的义务，发布内容不得违法和侵权，不得侮辱诽谤他人，并有投诉按钮和通道，用户发现侵权问题可要求网站进行处理。原告表示该用户协议只写为“草案”，不知是否实际公布，也不清楚发布的时间。被告表示自网站开始有问答业务，即公示使用该用户协议。原告认为被告有义务监督平台的言论，投诉后长时间未删除存在过错。法庭询问原告是否通过知乎网提供的投诉方式对涉案内容进行过投诉，其表示仅通过电话联系过客服，客服说向领导请示。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认为被告应对提问者是何人进行举证。被告表示现涉案内容均已删除，难以进一步举证，且知乎网是免费平台，难以核实用户提供的手机号是否与本人直接对应；网站有几十亿条信息，帖子按热度排列，无针对涉案内容的人工操作置顶行为。原告表示被告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网络平台面向公众开放，内容供网络讨论和公众评判，网站应有管理和筛查功能，如果出现反主流观点的言论应及时进行删除。用户“晓风残月”使用了大量侮辱性词汇，在没有事实根据的情况下指称原告抄袭、人品低劣，造成严重不良影响。知乎网是国内知名网络平台，号称有过亿的用户，在知乎平台搜索原告名字，三个侵权帖子置顶出现，同时将该网站中原告本人的个人主页放置在侵权页面之下，系被告为了吸引流量与实际发布者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且传播范围极广，给原告造成恶劣影响。本案并非信息网络传播权案件，不适用避风港原则，应适用红旗原则，被告在原告起诉后才删帖，态度消极。被告提供的用户协议显示被告未要求用户实名注册，其怠于监管用户的传播权，放任侵权言论传播，致使原告无法继续追究言论发布者的责任，阻断了原告继续维权的路径，放任侵权言论传播。被告表示原告作为网络作家有一定知名度，应适当容忍批评言论。用户提供真实的手机号也是实名注册的一种方式，网站没有能力查明和落实每个用户的真实身份。公证书显示涉案帖子回答数量少，影响范围有限。以上事实，还有本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认为本案并非信息网络传播权案件，不适用避风港原则，应适用红旗原则。但本案系通过网络发布内容后引发的纠纷，与网络平台服务商相关的注意义务及责任的确认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相关的法律规定。知乎网向用户提供发言平台，其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接到通知未及时采取措施时，才对损害扩大的部分承担侵权责任，此规则即为避风港原则，而原告所称的红旗原则，即指网络侵权的行为非常明显，网站对此明知或应知的情况下，则需要承担删除之外的侵权责任。原告认为涉案提问及答复的内容本身明显具有诽谤和侮辱性质，被告作为网站运营者理应注意到内容侵权并采取措施，无需经过通知。因发布言论的用户“晓风残月”未能落实到具体个人，无法要求发布者对其在知乎网中发布的内容是否真实进一步举证，仅就现有证据，可以看出该用户的回答内容主要涉及认为原告抄袭，并伴有刷数据、曾发表不当言论等，从而认为原告人品和素质存在问题，并使用了“碧池”“傻逼”等评价。该回复贴中列举了部分言论依据的内容，如将其认为原告抄袭的内容与原作的对比表，并粘贴了称为原告曾经发帖的内容，证实原告对抄袭一事的态度。对此本院认为，文学艺术作品是否构成抄袭的判断比较受评论者主观认知的影响，本案对原告的作品是否抄袭不作评论，原告自称为知名网络作家，通过发表作品取得知名度和获益，应针对公众评论其作品的意见给予较大范围的容忍。公证中针对涉案问题的回复亦有正面意见，在文艺评论范围，不应看到负面意见即认为系他人恶意诽谤，以此限定作品评价只能说好，不能说不好，否则就是降低其评价，影响其名誉。关于刷数据之类的内容现无证据，但也是网络作家使用的提高自身影响力的方式之一，要求网站看到即判断为侵权亦不可取。上述内容由回复者发布，均非网站可以轻易在大量数据中自行发现的内容，即便发现也不一定认为能够达到侵权程度。关于回复中使用的带有一定侮辱性的词汇，是在前面列举内容后较为情绪化的表达，有一定的侮辱性质，但公证中可以看出发布者在上述词汇中使用了空格和加标点等方式，故意规避了网站的审查系统，且数量很少，网站对此亦难以发现和控制。上述内容以原告提出的“红旗标准”进行衡量，无法达到法律规定的足以明显到被告应知侵权的程度。关于回复中粘贴的原告此前发言的部分，虽然原告的代理人表示询问原告后其称未发布过该内容，但法庭未见到该内容和形式存在明显的伪造痕迹，发言内容基本正常，不存在降低公众对原告评价的情形，网站更对此难以注意和判断。被告提供了内容发布者的注册手机号及最后登录相关信息，在一般情况下，网站要求用户登记手机号进行认证注册可以确认身份，本案涉及的手机号无法提供语音服务，较为特殊，现无法对应用户的真实身并非被告所希望的结果，但被告作为网络平台服务提供者，对此的审查能力有限，其要求用户注册时提供手机号，已经尽到了基本的注意义务。现原告不能证明知乎网对涉案内容进行了人工置顶，涉案内容排列靠前系因回复量，阅读人数较多造成。原告所称在网站中搜索“叶非夜”，其个人主页框与回复页面同时出现的情况系被告人为操作，但从公证内容看是网站搜索提供结果的正常系显示状态，网站也提供了与该名称相关的其他人员的显示，原告因较为知名所以排列靠前。原告并无证据证实其曾对被告发出过有效通知，现涉案内容已删除。基于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即便涉案回复对原告有一定的负面影响，亦非平台责任，被告尽到了基本的注意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孔子叶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孔子叶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王宏丞人民陪审员  张金海人民陪审员  王 谦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陈昱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