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男，1968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朝晖路派出所，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三区45号。 法定代表人章俊，所长。 委托代理人查武俊，该所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麒麟街11号。 法定代表人郑学龙，局长。 委托代理人边飞，该局民警。 上诉人王安因其他公安行政行为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行初1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5月20日，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朝晖路派出所（以下简称朝晖路派出所）作出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认为王安于2019年5月20日向朝晖路派出所报称的王安被诈骗一案，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公安机关依法不予调查处理，请向其他有关主管机关报案、投诉或投案。王安不服，向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以下简称下城公安分局）申请行政复议，下城公安分局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杭下公复[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朝晖路派出所作出的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 2019年7月25日，王安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朝晖路派出所对王安的报案不予调查处理是不履行其法定职责的违法行为；2.撤销朝晖路派出所作出的《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3.撤销下城公安分局作出的杭下公复[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4.由朝晖路派出所、下城公安分局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鲜生友请超市系杭州修养坊健康科技连锁有限公司旗下品牌，主营日常蔬果、生鲜、肉禽等产品。2018年8、9月份，王安在鲜生友请店办理了该店的充值卡，卡号为NO.88113288，并陆续充值五、六百元。2019年5月，该超市关门歇业。2019年5月20日中午，王安至朝晖路派出所报案称，其鲜生友请店充值卡内尚有182.77元余额无法在该店使用或者退还，要求朝晖路派出所以该超市涉嫌诈骗调查处理。当日，朝晖路派出所经询问后，以王安的报案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作出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并送达王安。王安不服，向下城公安分局提起行政复议。下城公安分局于2019年5月24日受理，经审查，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复议决定，维持朝晖路派出所所作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警察对公民的报警案件，应当及时查处”，朝晖路派出所对本辖区内发生的当事人报警的治安管理行政案件具有及时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关于朝晖路派出所是否履行法定职责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公安机关对报案、控告、举报等经审查应分别作出处理，对不属于其职责范围的事项，在接报案时能够当场判断的，应当立即口头告知报案人等，报案人等对口头告知内容有异议或者不能当场判断的，应当书面告知。本案中，王安在鲜生友请超市充值消费，其与超市之间形成预付消费民事法律关系，若商家无法继续为王安提供商品或服务，王安可依法向商家提起相应的民事主张，双方间的纠纷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调整的范畴。朝晖路派出所接到报案后对王安进行了调查询问，经审查，认为王安与商家之间的纠纷属于消费纠纷，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的事项，当日书面告知王安并说明了理由，依法履行了相应的职责，其作出的不予调查处理告知并无不当。关于下城公安分局行政复议决定问题。王安不服朝晖路派出所作出的告知，向下城公安分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下城公安分局依法受理并通知朝晖路派出所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答复意见并提交证据及依据。因王安的复议请求存在问题，下城公安分局依法履行了释明义务，但王安拒绝调整。下城公安分局经审查，于法定期限内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当事人，复议程序合法。综上，王安要求确认××路××路××号行政复议决定的理由不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安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安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载明“本案中，王安在鲜生友请超市充值消费，其与超市之间形成预付消费民事法律关系，若商家无法继续为王安提供商品或服务，王安可依法向商家提起相应的民事主张，双方间的纠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调整的范围。”一审法院的上述观点不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而且还违背了最基本的常识。本案中上诉人先以消费者的身份向12345投诉，12345是消费维权的权威机构。上诉人从12345了解到案涉商家涉及会员充值款达600余万元，拖欠供应商数千万元货款及员工4、5个月工资。上诉人感到非常惊讶，因为案涉商家还在大做宣传，鼓吹自己每天提供新鲜蔬果大做广告诱惑会员充值，上诉人听信宣传还刚办理过充值。上诉人电话联系案涉商家办理退款，但都没有联系上。上诉人觉得案涉商家有伪造事实，掩盖真相，倾吞会员充值款的嫌疑才到第一被上诉人处报警。《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条规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共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规范和保障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依法履行治安管理职责，制定本法”，朝晖路派出所承担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职责。该法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侵犯财产权利，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2018修正)》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任务，是保证准确、及时地查明犯罪事实，正确应用法律，惩罚犯罪分子，保障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教育公民自觉遵守法律，积极同犯罪行为作斗争，维护社会主义法制，尊重和保障人权，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保障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顺利进行”，保护公民的财产权利是该法的任务之一。该法第三条规定被上诉人承担刑事案件的侦查、拘留、执行逮捕、预审法定责任。该法第二章也规定刑事案件的侦查由被上诉人承担。在《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的第二条和第三条同样明确了被上诉人对刑事案件所承担的法定职责。因此朝晖路派出所应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八条“公安机关受理报案、控告、举报、投案后，认为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应当立即进行调查；认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应当告知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投案人，并说明理由”的规定立即进行调查。在一审的庭审中上诉人多次提醒法庭注意，一个诈骗犯不会蠢到在自己的额头上写上“我是诈骗犯”这几个字，而是会通过看似合法的商业行为作为掩护而行使的却是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勾当。上诉人在报案中提供的线索充分显示案涉商家伪造持续提供生鲜蔬果的事实，掩盖拖欠供应商数千万元货款及员工4、5个月工资无法持续经营的事实，大势诱惑会员充值，最终倾吞会员充值款。然而这些线索需要被上诉人履行法定职责开展侦查核实。一审法院无视预付消费民事法律关系背后的刑事诈骗犯罪的嫌疑，越厨代庖否定刑事诈骗犯罪的存在。这不只是简单的缺乏常识。因此，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是错误的。结合起诉状中陈述的事情经过，请求: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3行初109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朝晖路派出所答辩称：经调查核实，鲜生友请超市系杭州修养坊健康科技连锁有限公司旗下品牌，主营日常蔬果、生鲜、肉禽等产品。上诉人于2018年8、9月份在下城区新市街64号鲜生友请超市办理充值卡并陆续充值五、六百元。至2019年5月20日上诉人的会员卡充值金额尚有182.77元余额无法使用或者退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为生活所需在鲜生友请超市充值消费，与超市之间形成预付消费民事关系，现超市因经营不善无法提供服务或者商品，其可以通过民事途径提起主张，显然其与超市之间的消费纠纷不属于公安机关的职责范围。遂被上诉人于当日以上诉人的报案事项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作出不予调查处理决定，并制作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向其送达。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接到上诉人的报案后已明确告知其所反映的情况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和受理的案件，并说明了理由，建议其向其他有关主管机关报案、投诉，且办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下城公安分局答辩称：一、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经调查，“鲜生友请”超市系杭州修养坊健康科技连锁有限公司旗下品牌，主营日常蔬果、生鲜、肉禽等产品。上诉人于2018年8、9月份在下城区新市街64号“鲜生友请”超市办理充值卡并陆续充值五、六百元。2019年5月，该超市关门歇业。2019年5月20日11时30分许，上诉人至朝晖路派出所报案，充值卡内尚有182.77元余额无法使用或者退还，上诉人以该超市涉嫌诈骗要求朝晖路派出所调查处理。当日，朝晖路派出所以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作出不予调查处理决定，并制作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送达上诉人。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上诉人的陈述，朝晖路派出所提供的书证、接警单及《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审批表等。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系为生活所需购买“鲜生友请”超市提供商品的消费者，“鲜生友请”超市为其办理充值卡的实质为收取预付款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上诉人在该超市多次消费，因超市经营不善停止营业无法按约定继续履行或者退款，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和其他有关行政部门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采取措施，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由此，上诉人与“鲜生友请”超市产生的消费纠纷不属于公安机关的职责范围。朝晖路派出所接到上诉人报案后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公安机关应当对报案、控告、举报、群众扭送或者违法嫌疑人投案分别作出下列处理，并将处理情况在接报案登记中注明：……(三)对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的事项，在接报案时能够当场判断的，应当立即口头告知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扭送人、投案人向其他主管机关报案或者投案，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扭送人、投案人对口头告知内容有异议或者不能当场判断的，应当书面告知，但因没有联系方式、身份不明等客观原因无法书面告知的除外”之规定，以上诉人报案的事项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可以向其他主管机关报案，故作出不予调查处理书面告知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朝晖路派出所以上诉人报案的事项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作出不予调查处理，所依据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被上诉人办理复议案件程序合法。在行政复议期间，被上诉人依法履行了受案、调查、作出决定、送达等法定职责，且针对上诉人的复议请求存在的问题进行了释明，符合办案程序规定，且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2019)浙0103行初109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其于互联网上获取的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于2019年7月9日通知吴明明家属该局对吴明明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拘留并羁押在西湖区看守所的拘留通知书，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认为其在鲜生友请超市的充值款被非法侵占，要求公安机关履行保护其财产权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公安机关受理报案、控告、举报、投案后，认为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应当立即进行调查；认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应当告知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投案人，并说明理由。”《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对报案、控告、举报、群众扭送或者违法嫌疑人投案分别作出下列处理，并将处理情况在报案登记中注明：……（三）对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的事项，在接报案时能够当场判断的，应当立即口头告知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扭送人、投案人向其他主管机关报案或投案，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扭送人、投案人对口头告知内容有异议或者不能当场判断的，应当书面告知，但因没有联系方式、身份不明等客观原因无法书面告知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朝晖路派出所接到王安的报案后，经调查询问后查明该案系报案人王安与鲜生友请超市因超市卡充值余额不能使用或者退款而产生的消费纠纷，不属于公安机关管理范围，故作出案涉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并口头告知其向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反映问题，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安的诉讼请求，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宇龙 审 判 员 廖珍珠 审 判 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莫雪飞 书 记 员 汪金枝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