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4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闭建安，男，1945年5月2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闭伟荣（系闭建安儿子），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珍（系闭建安儿媳），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佩琼，女，1957年12月1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宗立，广西睦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一审第三人：闭小妹（曾用名闭小梅），女，1934年1月25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上诉人闭建安因与被上诉人梁佩琼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8）桂1481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闭建安上诉请求：一、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18)桂1481民初1189号判决书；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定双方于2003年12月9日签订的《转让生活用地协议》无效，返还财产。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实际。二、一审判决明显错误和不公。一审法院要求闭建安交纳16500元诉讼费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错误，一审采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该争议地为国有土地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闭建安的上诉请求。 梁佩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闭小妹经本院传票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闭建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闭建案与梁佩琼于2003年12月9日签订的《转让生活用地协议》无效，返还生活用地给闭建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因凭祥市屏山村四队的土地被凭祥市人民政府征用，为解决被征地村民的生活问题，政府决定在所征地块中在凭祥市作为生活用地，并决定由凭祥市地产公司负责征收。1995年，屏山村四队把该地块划分为60平方米一小块，分给各户，其中闭建安、闭小妹两户各分得一块外，两户还共同分得另一块。2003年12月9日，闭建安、闭小妹（甲方）与梁佩琼（乙方）签订《生活用地转让协议》和《转让生活用地协议》，约定闭建安、闭小妹将其两户共有的一块生活用地以10600元的价格转让给梁佩琼，当日梁佩琼已将转让款10600元付清给闭建安、闭小妹。 2017年8月10日，凭祥市城乡规划局颁发地字第451481201700077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单位：凭祥市凭祥镇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用地项目名称:凭祥市凭祥镇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征地拆迁安置项目；用地位置：凭祥市凭祥镇连全村咘咙屯北面；用地性质：住宅用地；用地面积：3999.88平方米（折合6亩）。 2017年8月28日，凭祥市人民政府向凭祥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凭政函[2017]160号文（关于同意划拨给凭祥镇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征地拆迁安置用地的批复），同意将位于凭祥市凭祥镇连全村咘咙屯北面一宗用地面积为3999.88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划拨给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作为征地拆迁安置用地。 另查现梁佩琼已在诉争地块上建成了三层半的楼房；与诉争地块同地段同面积地块的市场价格现约为1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是闭建安、闭小妹与梁佩琼签订《生活用地转让协议》《转让生活用地协议》是否有效。 诉争地块属国有建设用地，闭建安、闭小妹与梁佩琼签订的转让该地块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闭建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闭建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闭建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闭建安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屏山四队征地分配分配名单四张，拟证明梁佩琼不是屏山四队的人；二、凭祥市新华社区居民委员出具的证明两张（一张为征地情况证明，一张为闭建安情况反映），拟证明在2007年的时候凭祥市向屏山四队征地的面积和补偿款金额；三、闭建安写的书面情况反映一张，拟证明当时已经受理本案，闭建安向社区申请调停暂缓涉案房屋施工；四、2018年1月闭建安向凭祥市国土资源局提交的书面反映情况，拟证明梁佩琼没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梁佩琼的质证意见：一、这些证据都是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二、这些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符合民诉法关于新证据的规定；三、分配名单四张不足以证明梁佩琼不是屏山四队的成员，其实梁佩琼原本属于屏山四队的成员，后来当了老师才迁出，但并没有离开凭祥市。第二组证据反映的情况没有异议。第三组证据就恰恰说明了社区允许梁佩琼拥有诉争地块，并允许梁佩琼施工建设。第四组证据就恰恰说明了凭祥市国土资源局等建设主管部门同意梁佩琼在诉争地块上施工建房。 本院的对闭建安在二审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第一组证据为复印件，且没有相关部门盖章确认，不能达到闭建安的证明目的。梁佩琼对第二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三、四组证据均没有相关部门的回复意见，不能达到闭建安的证明目的。 闭建安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诉争土地没有价值130万元。闭建安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梁佩琼在一审中提交诉争地块邻近地块的转让合同，可以证实相邻地块的转让价格已经达到了130万。因此，闭建安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凭祥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28日同意将凭祥镇连全村咘咙屯北面一宗用地面积为3999.88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划拨给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作为征地拆迁安置用地。地字第451481201700077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凭祥市（县）[2017]凭国土批字第40号建设用地批准书上用地单位均为凭祥市凭祥镇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闭建安、闭小妹向梁佩琼转让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梁佩琼并未获得涉案地块的土地权属证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闭建安、闭小妹与梁佩琼于2003年12月9日签订的《转让生活用地协议》是否无效；二、梁佩琼是否应向闭建安返还诉争地块。 关于闭建安、闭小妹与梁佩琼于2003年12月9日签订的《转让生活用地协议》是否无效问题。2003年12月9日，闭建安、闭小妹与梁佩琼签订了《生活用地转让协议》和《转让生活用地协议》，两份协议内容基本一致，都是转让同一块土地，其中在《转让生活用地协议》上明确了转让金额为10600元。梁佩琼自认户籍迁出屏山四队、当老师领工资后才与闭建安、闭小妹签订了《转让生活用地协议》，可以认定梁佩琼户籍从屏山四队迁出后通过教师职业工作生活，梁佩琼与屏山四队集体经济组织已经不形成土地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及管理关系。在签订《转让生活用地协议》之前，梁佩琼已经丧失了屏山四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获得诉争地块的权属证明，且诉争地块属于凭祥市人民政府划拨给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用于征地拆迁安置，并非划拨至各拆迁户名下。在签订《转让生活用地协议》之时，诉争地块系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特定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应享有对宅基地的使用权。梁佩琼与闭建安、闭小妹签订《转让生活用地协议》时并非诉争地块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梁佩琼不具备取得购买诉争地块的主体资格。闭建安、闭小妹与梁佩琼的买卖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故闭建安、闭小妹与梁佩琼于2003年12月9日签订的《转让生活用地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闭建安、闭小妹与梁佩琼于2003年12月9日签订的《转让生活用地协议》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梁佩琼是否应向闭建安返还诉争地块问题。首先，诉争地块是闭建安、闭小妹共同转让给梁佩琼，闭小妹在本案中没有向梁佩琼主张返还诉争地块，闭建安没有权利主张返还全部诉争地块。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返还财产指合同当事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对已经交付给对方的财产享有返还财产的义务。只有一方交付财产的,作单方返还,双方均交付财产的作双方返还。在诉争地块上建好的楼房是梁佩琼出资建造,闭建安把诉争地块卖给梁佩琼并收取了相关费用后,又向法院起诉,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本案梁佩琼虽不能合法享有诉争地块使用权,但对其楼房享有权利,双方对于案涉《转让生活用地协议》的无效均有过错。梁佩琼在诉争地块上建好的楼房并长期居住,如判决诉争地块返还将导致梁佩琼损失巨大,于情于理均不符。此外,闭建安在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虽要求判令返还诉争地块,但未在诉讼中主动要求法院对梁佩琼在诉争地块上建好楼房的现行价值进行评估,二审鉴于本案楼房暨土地转让的特殊性,认定应由梁佩琼保留在诉争地块上建好的楼房,对闭建安要求梁佩琼返还诉争地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闭建安对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标的要求缴纳的诉讼费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既有财产性诉讼请求，又有非财产性诉讼请求的，按照财产性诉讼请求的标准交纳诉讼费。有多个财产性诉讼请求的，合并计算交纳诉讼费；诉讼请求中有多个非财产性诉讼请求的，按一件交纳诉讼费。本案诉请确认合同无效并返回涉案地块，系确认之诉并涉及财产，因此一审法院按照财产性诉讼案件收取诉讼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闭建安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闭建安、闭小妹与梁佩琼于2003年12月9日签订的《转让生活用地协议》无效； 三、驳回闭建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闭建安负担16400元，梁佩琼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闭建安负担16400元，梁佩琼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谢文彬 审 判 员 陆有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莹莹 书 记 员 王治广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