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村民委员会东蔡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负责人：蔡进章，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旺，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2，男，1978年8月28日出生，苗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1，女，201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法定代理人：蔡某2，自然情况同上，系蔡某1父亲。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文，福建联合信实（集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村民委员会东蔡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东蔡一组）因与被上诉人蔡某2、蔡某1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4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蔡一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蔡某2、蔡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蔡某2因夫妻投靠落户，拥有东蔡一组处的选民证，以及其放弃在原集体（湖南省沅陵县）的集体成员权益；认定蔡某2在东蔡一组生活居住至今，且有东蔡一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实为认定错误。1.蔡某2虽在东蔡一组落户，但落户并不等于在该处生活居住，且蔡某2一家实际上一直都在其他地区居住、生活、生产。2.东蔡一组处选民证的发放仅以户口为依据，2011及2012年发放选民证时，蔡某2户口在本选区，因此向其发放了，当时持有选民证与2019年发放征地补偿款时蔡某2是否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无关联性。3.蔡某2虽放弃其在湖南省的集体成员权益，但其一直生活居住在别处，该放弃与蔡某2是否为东蔡一组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无关联。二、蔡某2不是东蔡一组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记载，蔡某2并不是东蔡一组处承包户的家庭成员，无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享受土地被征用时发放的补偿款项。三、蔡某2不符合东蔡一组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的分配条件。即使蔡某2被认定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也不符合东蔡一组处的补偿款分配条件。东蔡一组所依据的《东一组征地款人口分配方案》，是根据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方式，经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并经过公示后实行的，该方案符合法律规定，应肯定其法律效力。根据《东一组征地款人口分配方案》第一条“家里有儿子的，女儿招婿不能享受本组的征地款分配”，蔡某2是案外人蔡奋财家所招女婿，依据该民主议定的分配方案，不属于分配对象。因此东蔡一组未向其发放补偿款并未侵害其权益。四、蔡某2、蔡某1都属于空挂户。蔡某2和蔡某1一家实际上都生活居住在别处，并未在东蔡一组处生活、居住、生产，属于空挂户。征地补偿是对失去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永久性补偿，其补偿目的应在于维系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有的生活水平。对于未在集体经济组织中生活、居住、生产的空挂户口人员，征地并不会对其原有的生活水平造成损害，若其获得分配补偿款项却会挤占遭受损失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因此不该对空挂户口发放征地补偿款。五、蔡某2本人已表示不参与土地款分配。2009年4月27日，蔡某2刚迁入东蔡一组处时亲手写了一份协议，表示其不参与东蔡（一）组的土地款分配，该协议证明人为蔡奋财，蔡某2和蔡奋财两人均在协议上按捺手印，并由原东蔡一组小组长蔡园清保存至今。该份协议无疑是真实有效的，蔡某2在协议中承认的放弃参与土地款分配之权利也是其真实意思表达，该权利处分也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应认为其放弃行为合法有效。 蔡某2、蔡某1辩称，一、蔡某2、蔡某1具有东蔡一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的村民待遇。1.蔡某1具有东蔡一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蔡某1的母亲蔡亮亮系东蔡一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蔡某1自出生便随母亲××于××组处，并居住生活××××组处，其自出生便××东××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蔡某2具有东蔡一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蔡某22019年因夫妻投靠落户××××组处，至今生活居住在东蔡一组处，其选民资格、农村医保也均在东蔡一组处，也与其他村民一样履行祭祖、红白喜事等村民义务。其次，蔡某2亦放弃其在湖南省沅陵县的集体成员权益。因此，蔡某2的生活保障基础均在东蔡一组处，具有东蔡一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根据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股权证》，蔡某2、蔡某1系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股东，具有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必然也具有东蔡一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综上，蔡某2、蔡某1具有东蔡一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理应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的村民待遇。二、东蔡一组以所制定的《东一组征地款人口分配方案》第一条“家里有儿子的，女儿招婿不能享受本组的征地分配款”为由不分配，该条款侵犯了蔡某2的合法权益，不能作为不分配征地分配款给蔡某2的依据。1.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 蔡某2、蔡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蔡一组立即支付给蔡某2和蔡某1灌口镇三社村东一组集美新城一号、软件园Ｃ11、新城医院周边用地征地款每人30000元整，共计60000元整；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蔡一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6月26日，蔡某2因夫妻投靠，户口由湖南省沅陵县龙山水井湾组迁入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蔡某1于2013年3月28日出生，于2013年4月19日因出生申报，户口落户于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蔡某1系蔡某2与蔡亮亮婚生子。户主蔡奋财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承包户为：户主蔡奋财，家庭成员恋英、亮亮、草阳。蔡草阳系蔡奋财儿子。 厦门市灌口镇三社村村民委员会2011年及2012年向蔡某2发放选民证。 2018年11月28日，蔡某2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本人确实已放弃筲箕湾镇九龙山村的土地承包权和集体收益分配权，今后如发现本人仍享有筲箕湾镇九龙山村的土地承包权和集体收益分配权，本人将自愿放弃在灌口镇三社村的全部土地承包期和集体收益分配权，并双倍退还本人从灌口镇三社村领取的全部收益。 2018年12月1日，沅陵县筲箕湾镇九龙山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兹有蔡某2，户口所在地湖南省沅陵县龙山，已放弃筲箕湾镇九龙山村的土地承包权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特此证明。沅陵县筲箕湾镇人民政府审批同意。 2019年2月25日，东蔡一组制作《灌口镇三社村东一组集美新城一号、软件园Ｃ11、新城医院周边用地征地按人口分配清单》，每人分配30000元。户主蔡奋财名下，参与分配人员为蔡奋财、蔡亮亮、蔡草阳，未将蔡某2、蔡某1纳入分配清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征地补偿款的分配主体问题所引发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的焦点在于蔡某2、蔡某1是否具有东蔡一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而是否享有参加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权利。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重点考察其生活保障基础，即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为基本考虑因素，并结合是否依法取得集体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等因素综合考量。蔡某1的母亲蔡亮亮自出生落户××××组，并在东蔡一组有分配到承包地，自出生即××东××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在本次分配中，被纳入分配清单。蔡某1自出生便随母亲××于××组，应认定其自出生便××东××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村民的待遇。蔡某22009年因夫妻投靠关系落户东蔡一组，至今生活居住在东蔡一组，厦门市灌口镇三社村村民委员会有向蔡某2发选民证，蔡某2亦放弃其在湖南省沅陵县的集体成员权益，可认定蔡某2亦具有东蔡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村民的待遇。故东蔡一组应依法向蔡某2、蔡某1发放征地补偿款30000元／人，共计6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村民委员会东蔡第一村民小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某2、蔡某1征地补偿款30000元／人，共计60000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村民委员会东蔡第一村民小组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除东蔡小组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协议书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东蔡一组提交如下证据：1.东蔡一组征地款人口分配方案，拟证明小组按照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经村委会决议，按照经过公示后实行的，该方案符合法律规定，应肯定其法律效力。蔡某2是案外人蔡奋财所招女婿，按照分配方案，不属于分配对象。2.证明，拟证明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村民委员会认为其从未居住在东蔡一组，其户口是空挂户。3.协议和证明，拟证明2009年4月27日，蔡某2亲笔写下不参与东蔡一组的土地款分配，证明人为蔡奋财，该协议书一直由蔡园清保留。该协议书系蔡某2亲笔所写，应承认其效力。蔡某2、蔡某1质证认为，证据1的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的规定，不能作为不分配征地补偿款的依据。证据2的证明内容不属实，蔡某2、蔡某1一直住在东蔡一组，目前住的的拆迁安置房，东蔡其他村民也住在这里，是政府统一安置，且这份证明没有村委会负责人签字。对证据3和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并不是蔡某2真实意愿表示，是为了当时迁户口所签，且以迁户口为由，强迫性使人放弃权利，在法律上不合法，不能作为放弃征地补偿款的依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分析认为，对证据1东蔡一组征地款人口分配方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东蔡一组所制定分配方案不得与现行法律相抵触。该方案实际上侵犯了蔡某2的权益，故不应予以适用。对于证据2，属于东蔡一组所属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无证据证明系村委会负责人予以签字确认，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证据3和证据4，虽蔡某2出具该协议，但其中亦载明“根据村里的规定”，如上所述，村规民约不得与现行法律相抵触，蔡某2作出的不参与土地款分配意思表示亦不足以认定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首先，蔡某2系与东蔡一组集体组织成员蔡亮亮通过合法婚姻，从而迁入东蔡一组，其即未在原集体组织享有权益。东蔡一组亦无证据证明蔡某2生产、生活基础未在东蔡一组。东蔡一组所制定的分配方案，与现行法律相抵触，不应予以采用，故蔡某2应系加入成为东蔡一组集体组织成员，与其他集体组织成员享有同等待遇，亦应享有分配取得征地补偿款的权益。其次，蔡某2与蔡亮亮的婚生女蔡某1自出生便随母亲××于××组，应认定其自出生便××东××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亦应取得征地补偿款。综上，东蔡一组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东蔡一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许贞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代书记员 朱巧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