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富宾，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为洪，广东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悦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多，男，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的员工。原审被告：马国维，男。上诉人刘富宾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原审被告马国维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4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富宾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904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对刘富宾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为追偿权的纠纷，并非人身损害赔偿的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刘富宾对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的金额承担50%的责任(即60000元)，不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直接违反法律的明文规定。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刘富宾作为车主对驾驶人造成的交通事故责任即使有过错，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也应由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承担，不属于刘富宾赔偿责任的范围。本案是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是以刘富宾借用机动车给驾驶证被吊销的马国维使用，具有过错为由，要求刘富宾对其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支付给被害人的保险金进行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驾驶人无驾驶资格造成损害有过错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已明确表明在交强险限额范围的损害赔偿应全部由保险公司承担，机动车所有人在有过错的情况下，仅对交强险限额不足的部分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刘富宾借用机动车给马国维使用有过错，但已根据法院的判决对交强险限额不足部分的损害赔偿承担了相应的责任，现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对于依法应由其承担的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害赔偿向刘富宾主张追偿，完全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而是适用第六条为依据，判决刘富宾对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的保险金承担50%的责任，直接违背法律的明文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为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其适用范围仅限于侵权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在本案中，刘富宾与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之间并非侵权法律关系，而是保险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对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责任范围，应依据保险合同以及保险的法律规范进行确定，不能以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进行确定。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属于保险公司与机动车所有人之间对交通事故损害的赔偿责任范围的法律规范，因此，本案应当适用该规定确定刘富宾与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之间的责任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也明确表明，对于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保险公司追偿的对象仅限于“侵权人”，并不包括机动车所有人。可见，一审判决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而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刘富宾向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返还其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的保险金的50%，已违背法律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刘富宾赔偿60000元没有超出刘富宾应当赔偿的范围。马国维与刘富宾是雇佣关系，马国维是刘富宾的员工，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该由雇主承担。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富宾、马国维共同赔偿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121235元以及利息损失(以121235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本案诉讼费由刘富宾、马国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0日，马国维无证驾驶粤K*****号小轿车从G325线沿向洋大道往检察院方向行驶，17时40分行至电白区水东镇向洋大道路段时，与从右往左横过道路由郑某华无证驾驶并搭乘客吴某语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郑某华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并作出电公交认字[2017]第XX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国维、郑某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吴某语无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刘富宾是粤K*****号小轿车的法定车主。事故发生时，粤K*****号小轿车在中华联合保险茂名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本事故发生在交强险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伤者郑某华就其因该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向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赔偿其损失。2019年4月2日，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902民初XX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马国维、郑某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刘富宾将车辆交给无证驾驶人马国维使用，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刘富宾对马国维应承担的责任承担50%的赔偿责任。遂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20000元给郑某华。二、马国维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58336.45元给郑某华。三、刘富宾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5336.45元给郑某华。四、驳回郑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398元(郑某华已预付)，由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负担1235元，由马国维601元，由刘富宾负担158元，由郑某华负担404元。刘富宾、马国维应负担之金额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迳付郑某华，一审法院不作另行退收。”该判决生效后，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将121235元(其中包含赔偿款120000元以及受理费1235元)汇入伤者郑某华的银行账户(账号：621*************279)。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在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902民初XX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将120000元赔偿款汇入伤者郑某华的银行账户。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有权向侵权人即刘富宾、马国维主张追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刘富宾作为案涉车主，借用车辆交给无证驾驶的马国维使用，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刘富宾与马国维应当承担同等的责任。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要求刘富宾、马国维给付12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刘富宾、马国维应当按照各自过错程度承担责任，而不是共同赔偿责任。刘富宾应承担60000元(120000元×50%)，马国维应承担60000元(120000元×50%)。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主张刘富宾、马国维支付(2019)粤0902民初XX号民事判决书案件确定的受理费135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至于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主张利息的问题，因超出实际垫付的保险金范围，其主张追偿，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关于刘富宾辩称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应向无证驾驶人马国维追偿而不是向车辆所有人刘富宾追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人身损害赔偿以过错为基本的归责原则，侵权责任人根据自身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富宾作为案涉车主，借用车辆交给无证驾驶的马国维使用，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同等的责任。故对刘富宾上述辩称，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马国维辩称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向马国维追偿是互相矛盾的，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刘富宾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支付垫付款60000元；二、限马国维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支付垫付款60000元；三、驳回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2元(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已预交)，由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负担14元，刘富宾负担674元，马国维67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可知，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中，当出现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三种情形时，保险公司履行的是代位赔偿责任，在向交通事故的受害者赔偿后可以依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向侵权人行使追偿权。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刘富宾将涉案的机动车交由没有驾驶资格的马国维使用，导致发生交通事故，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因此向受害人郑某华支付了赔偿款120000元。马国维没有取得驾驶资格而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第一种情形，因此，中华联合财保茂名公司有权向侵权人马国维行使追偿权。又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刘富宾作为涉案机动车的权属人，其将涉案机动车交给无驾驶资格的马国维使用，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刘富宾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在本案中刘富宾与马国维的过错相当，应承担同等的责任，并判令刘富宾承担60000元的赔偿责任，马国维承担60000元的赔偿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富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刘富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剑兵审 判 员 庞健军审 判 员 徐金信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陈燕红书 记 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