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合肥市包河区包河大道699号时代城B座5-6楼、裙楼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501643330。 负责人：常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一胜，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东亮，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林建，男，1980年06月13日生，住福建省南安市，自由职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佳佳，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吴林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7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7688号民事判决民,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保险责任条款是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本案未发生保险责任范围的保险事故,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不存在。保险责任条款是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只有符合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责任范围，保险人才有可能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车辆损失保险》以列明的方式确定保险责任范围,是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员发生的风险事故只有符合保险责任范围的原因(保险事故)时,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确定其损失范围。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发生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风险事故,因此,上诉人承担保险合同责任的前提条件不存在。 二、保险人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的范围仅限于保险责任范围对应的责任免除条款。保险人作为商事主体,其承担的风险责任有限,也不可能在一个险种中对一切风险承担保险责任,这样既不符保险市场经营规则又不符合保险对价平衡原则。最高人民法院、部分地方高级人民法院、学者等结合保险法的规定,主流观点认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要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规定,以确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无需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应进一步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以及免责条款是否有效。被上诉人驾驶人在积水路面上行驶造成车辆损坏,其造成车辆损坏的原因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任何一个责任范围原因。即使在责任免除条款中设定有该类情形作为免责情形,也仅是提示作用,其本身不是保险责任条款对应的责任免除范围。原审法院绕开保险责任范围条款,将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对应的责任免除条款作为保险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对象属于对保险责任免除条款范围的误解。 三、原审法院即便认定为提示义务,上诉人也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被上诉人持有的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第2项: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第3项: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因此,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已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保险合同的组成包括保险条款、保险单、投保单等,上诉人在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第1项对于保险合同的组成予以释明。作为被上诉人既然收到保险单,若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也应当在投保时或收到保险单时告知上诉人,而不是在庭审时通过代理人口述保险条款是否已提供。其根据民事举证规则,被上诉人既然收到保险单,若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则举证责任归属于被上诉人方,而不是将举证责任倒置于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早在2014年时已向上诉人投保有机动车商业险,2018年的投保期间发生事故,从投保的连续性来看,被上诉人也应知悉保险条款的相关内容。 四、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付义务不符合保险对价平衡原则,也不符合保险条款审批规则。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实施《财产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需经过保监会审批。机动车辆保险需经过严格的审批和通过精细化损失风险测算对应的保险费,原审法院将涉水行驶的损失风险扩大到《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实际上改变了原有保险责任条款的范围和附加险结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在拟定保险责任范围条款时是根据损失风险测算对应的保险费,将发动机涉水的损失作为附加险予以承保。上诉人未收取对应的保险费却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不符合保险对价平衡原则。最后,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其依据的赔偿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条款中确定,而不是绕开保险责任范围条款将上诉人承担不属于责任范围的损失。 吴林建辩称，一、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二、上诉人主张案涉车辆受损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应被支持。（一）当事人双方订立的商业保险合同内容仅为保单记载内容，根据保单约定上诉人应予理赔。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述“保险责任范围”被上诉人不知晓，对被上诉人也无制约；（二）上诉人未尽到保险人应尽的法定说明与提示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理赔责任；（三）本案保险合同理赔事项约定明确，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明确，不存在上诉人所述“不符合保险对价平衡、保险条款审批原则”的适用问题。商业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如果说本案确有保险责任范围不明确的地方，那也是上诉人自身经营水平所致，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 吴林建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立即向吴林建支付机动车损失保险金113545元；2、判令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自吴林建起诉之日起以113545元为基数，按央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4.35%的逾期罚息（年）利率6.525%为标准，向吴林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直至本清息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8日下午，吴林建的驾驶员梁华银驾驶皖Ａ×××××宝马牌小轿车，行驶至肥东县，在车辆持续过道路坑洼路面时，车辆异响后熄火，驾驶员梁华银下车，发现车辆无法行驶，随即联系拖车并于次日向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报险。经修理厂检修发现车辆发动机机壳破裂。后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委托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皖Ａ×××××宝马牌小轿车发动机破碎处未检见有与其他非车上物体接触碰撞形成的痕迹；发动机对应三号缸位置受损痕迹特征符合三号缸连杆断裂后连杆敲击缸体及发动机内部构件形成。当庭双方均认可案涉车辆系因发动机进水导致损坏。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委托安徽同正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皖Ａ×××××宝马牌小轿车进行损失公估,鉴定结论为:皖Ａ×××××宝马牌小轿车损失金额为79940元。吴林建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 另查明,2017年11月21日吴林建在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被保险机动车为皖Ａ×××××宝马牌小客车。保险期间自2018年01月18日起至2019年01月17日止。承保险种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额为3358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吴林建主张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未向其送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未提供抗辩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吴林建向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接受并向其出具了保险单，双方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关系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吴林建主张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未向其送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吴林建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此，原审法院认定相应的免责条款未生效，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应对吴林建的实际损失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给付吴林建保险金79940元及评估费5000元,合计84940元;二、驳回吴林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2元,减半收取为1286元,由吴林建负担324元,人寿保险合肥市中心支公司负担96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报案记录抄单4份，证明1、本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有多次投保车损险及出险报案理赔记录，从该连续性来看，被上诉人知悉保险条款的相关内容，上诉人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即上诉人不应承担本起事故的赔偿责任。2、2014年-2018年被上诉人的车辆发生保险事故都是梁华银报案。今年报案的案由是过坑时无法行驶，后来的争议是因暴雨造成的，与事实不符。2018年8月17号报案时案由是暴雨，上诉人也按约进行了赔付。 吴林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018年8月17日报案记录单，出险原因记录为暴雨，出险经过记录为车被水淹了。而2018年5月24日和2014年5月18日两份报案记录单出险原因记录为碰撞，出险经过记录系碰撞的详细情况。而在2018年11月18日报案记录单，出险原因记录为碰撞，出险经过记录为过坑时车辆无法行驶，表明出险原因是上诉人工作人员进行的简单记录，而出险经过则为事故车辆报案人报案时的详细描述。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被上诉人的车辆驾驶人在雨天驾驶车辆经过低洼处，导致车辆行驶受损。一审的鉴定意见，鉴定涉案车辆发动机受损并非碰撞导致，而是因发动机进水导致损坏。这也表明，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11月18日的报案记录单所记录的并非案件事实情况。此外，上诉人提交的该组证据并非新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根据以上规定并结合本案，本院认为，作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交出交付投保单的同时，还应当将保险条款交付给被上诉人。同时，因该保险合同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其除了应当向被上诉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以外（包括保险责任范围），还应当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被上诉人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而根据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除向被上诉人交付保险单以外，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交付了保险条款，更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就该保险合同中有关保险责任范围以口头或书面的形式作出明确说明。虽然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提示投保人自行核对保险条款，但交付保单是保险人基本的合同义务，该义务不应因任何事由对上诉人免除。因此，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在投保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2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刁春晖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