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1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前进中路270号。法定代表人：童小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韬，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8号。法定代表人：高峰，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浩，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市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18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外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外贸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苏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外贸公司房屋倒塌是非投保人本意的、非人为的、意外事故等造成的损失，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苏州分公司应予赔偿。首先，政府部门的调查报告与本案保险责任的认定之间无关联性。一审判决混淆了保险期间内危险程度增加因素和保险期间外影响承保因素。昆山市住建局行政处罚的依据是行政管理性规范，核心理由在于外贸公司没有与承租人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所以需要承担违反安全管理的主体责任。但对于本案保险合同而言，外贸公司和承租人在保险期间内以及前一保险年度内均没有对房屋的内外结构进行任何改变，保险标的的状态和影响承保的危险程度等因素在人保苏州分公司第一个承保年度中就已确定，保险标的的内外结构在连续两个保险年度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些已经固定的因素就是人保苏州分公司已经确定的承保风险。一审判决以1994年前后房屋结构的改变认定不属于保险责任，是将保险期间内投保人义务扩展至保险期间外，而本案保险人承保的是保险标的损坏或灭失的风险，人保苏州分公司应当受到保险合同的约束，就保险标的灭失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以政府部门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应当予以纠正。其次，外贸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证据效力应当予以采信。在距事故发生近600天的时间里，人保苏州分公司没有积极履行任何义务，故外贸公司聘请第三方保险公估机构对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进行鉴定，是合理、正当的。一审判决未采信《公估报告》的证据效力，存在不当。同时，保险法规定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人应当及时对事故作出核定，违反此项义务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忽视了人保苏州分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查明事故原因、履行保险义务的情形，人保苏州分公司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保险法有关规定。再次，案涉事故属于典型的意外事故。根据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只要是非投保人本意的、意外事故等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均应当进行赔偿，案涉房屋崩塌的原因只能归结为自然灾害、意外事故导致，本案也不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因此，本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人保苏州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合理期待原则，外贸公司在投保时并不知道这种突发性的、不可预见性的房屋崩塌意外事故会发生，但投保目的是期望在这种损害发生时能获得到赔偿，保险合同的格式化、专业化、复合化特点使得缺乏保险专业知识的投保人处于劣势地位，难以准确理解保险合同条款的含义。在对保险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时，应按照不利解释原则，按照普通大众的理解审查认定相关约定，保护被保险人利益。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人保苏州分公司辩称：一、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案涉险种是财产综合保险，保险条款采用列明的方式，约定了三大类承保危险。外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房屋倒塌的原因由合同约定的承保危险所致。外贸公司认为案涉房屋倒塌属于意外事故，而意外事故并非案涉财产综合险的保险范围，故外贸公司关于案涉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二、保险法规定被保险人对发生保险事故即事故的原因性质，损失程度，有提供证明材料的义务，故案涉事故属于保险事故的证明责任属于被保险人外贸公司，而外贸公司至今未能证明发生何种保险事故。昆山市人民政府出具的批复已经明确了房屋倒塌的原因，外贸公司委托的公估报告是单方委托，且保险公估人的业务范围主要是对保险标的的定损，而案涉公估报告对法律适用问题即保险责任是否成立进行论证，缺乏依据。同时，外贸公司委托公估时，事故发生已经一年多，现场已经夷为平地，公估报告缺乏事实根据。综上，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并不涉及责任免除条款，也不存在对格式条款的不同理解，在一审中人保苏州分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明保险合同成立时尽到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外贸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缺乏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外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苏州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3000万元；2．判令人保苏州分公司承担诉讼费、公估费70万元、律师费25万元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8月18日，外贸公司（投保人、被保险人）向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关于商业楼宇财产综合险（2009版），投保单上载明标的地址：1、昆山市人民南路137-1号楼1号房2号房，2、昆山市玉山镇朝阳西路157-5号，保险期限自2016年8月27日零时起2017年8月26日二十四时止一年。其中涉案标的物为昆山市人民南路137-1号楼1号房2号房的保险金额/赔偿限额为3000万元，保险金额来源为估值，保险价值确定方式为出险时重置价值，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行。上述商业楼宇财产综合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部分的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爆炸；（二）雷击、暴雨、洪水、暴风、龙卷风、冰雹、台风、飓风、暴雪、冰凌、突发性滑坡、崩塌、泥石流、地面突然下陷下沉；（三）飞行物体及其他空中运行物体坠落。前款原因造成的保险事故发生时，为抢救保险标的或防止灾害蔓延，采取必要的、合理的措施而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的约定也负责赔偿。释义部分的第四十三条第（十四）款崩塌：石崖、土崖、岩石受自然风化、雨蚀造成崩溃下塌，以及大量积雪在重力作用下从高处突然崩塌滚落。第（十六）款地面突然下陷下沉：地壳因为自然变异，地层收缩而发生突然塌陷。对于因海潮、河流、大雨侵蚀或在建筑房屋前没有掌握地层情况，地下有空穴、矿穴，以致地面突然塌陷，也属地面突然下陷下沉。但未按建筑施工要求导致建筑地基下沉、裂缝、倒塌等，不在此列。第（十八）款自然灾害：指雷击、暴雨、洪水、地面突然下陷下沉及其他人力不可抗拒的破坏力强大的自然现象。第（十九）款意外事故：指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的突发性事件，包括火灾和爆炸。上述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外贸公司骑缝加盖了公章。2017年4月27日21时40分许，外贸公司投保的1号保险标的，即昆山市人民南路137-1号楼1号房2号房发生倒塌，外贸公司及时向人保苏州分公司进行了报案。2017年4月28日，人保苏州分公司向外贸公司工作人员做了调查笔录，载明涉案房屋全部倒塌，消防人员和公安人员已开展施救，事故原因暂不明，待政府出具正式文件。庭审中，外贸公司明确涉案事故发生当天政府有关部门进行了现场清理。2018年12月26日，昆住建〔2018〕285号《关于人民南路141号房屋倒塌事故结案的请示》并附《人民南路141号房屋倒塌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2017年4月27日21时40分，昆山市人民南路141号房屋发生倒塌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注：昆山市人民南路141号为房屋公安编号，昆山市人民南路137-1号为房产编号，本报告以公安编号为准）涉案房屋倒塌后，2017年4月28日-5月25日期间，技术调查工作小组委托专家组开展了技术调查工作。六、事故发生原因和性质：（一）直接原因，根据人民南路141号房屋倒塌原因技术调查工作小组调查结论，该房屋底层墙体大面积拆改，造成部分墙体承载力不足，导致底层墙体整体失稳，是房屋发生整体倒塌的主要原因。（二）间接原因，1、房屋产权人，外贸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童小钢对该产权房屋未依法履行日常监督管理职责，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承租人历次拆改行为，未按规定履行房屋安全管理。2、第一承租人，杨小彧在其承租期间，擅自对房屋部分承重墙进行拆改，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在其转租期间，未告知经营场所危险因素，未按规定履行房屋安全检查职责。3、实际使用人，“啄木鸟”“梁佳”“361度”“流行磁场”等经营户在使用过程中，未及时发现使用的房屋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未按规定履行房屋安全检查职责。（三）事故性质：经认定，“4.27”人民南路141号房屋倒塌事故是一起因房屋所有人、房屋承租人违法破坏房屋原有承重系统、事故隐患排查治理不到位而导致的一起既有房屋使用安全责任事故。2018年12月29日，昆山市人民政府出具昆政复〔2018〕133号《市政府关于同意人民南路141号房屋倒塌事故结案的批复》载明，同意上述请示中关于人民南路141号房屋倒塌事故的原因分析和责任认定，准予结案。一审庭审中，外贸公司主张案涉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的第五条第二项中约定的崩塌和地面下陷下沉以及第四十三条的第（十八）、（十九）款的范围。人保苏州分公司则认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外贸公司在人保苏州分公司处投保商业楼宇财产综合险，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保险标的的倒塌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本案中，案涉保险标的事故发生后，政府部门于事故发生次日即组成技术调查工作小组，并委托专家组开展了为期一个月的技术调查工作，调查报告中明确载明了事故原因为房屋所有人、房屋承租人违法破坏房屋原有承重系统、事故隐患排查治理不到位导致。其次，外贸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系于2018年7月13日-9月11日自行委托形成，距离事故发生时间也已逾一年多，现场勘察时建筑物残骸也已清理完毕，故无法准确反映事故发生当时的原因。再次，外贸公司主张案涉保险标的的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崩塌和地面下陷下沉等情况，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标的的倒塌原因不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即案涉保险标的的倒塌事故并非保险事故，外贸公司主张人保苏州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公估费及律师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碍难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七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昆山市对外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550元，由昆山市对外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人保苏州分公司应否就案涉事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根据该条法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首先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交易习惯等，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仍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具体就本案而言，案涉保险合同条款第五条采用逐项列举的方式，明示承保范围限于约定危险类型造成的保险标的损失，故对于保险合同未列明原因导致的损失，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外贸公司要求人保苏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案涉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范围。虽本案外贸公司主张案涉房屋倒塌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崩塌情形，但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已对崩塌的概念进行明确，且外贸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对案涉保险条款已充分理解并接受。据此，在双方当事人已对崩塌概念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本案中并不存在两种以上理解，案涉事故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崩塌导致。同时，外贸公司主张本案属于意外事故，进而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范围，依据不足。其次，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涉及案件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问题，故一审法院未采信公估报告，并无不当。据此，在外贸公司未能证明案涉事故属于保险合同承保范围之事故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驳回外贸公司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外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50元，由昆山市对外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小刚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 孙 蕾书 记 员 姜 均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