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33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毅，女，回族，1976年2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亮，北京市康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沛，北京市康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智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中康路卓越城梅林中心广场（北区）一栋503.504.5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MPUD4G。法定代表人：赵耀文，系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青旅投资控股（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福山社区福华三路与金田路交界处东南侧卓越世纪中心、皇岗商务中心1号楼3702。法定代表人：易建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建平，男，汉族，1975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扬，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牧野，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马毅因与被上诉人中青旅投资控股（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旅公司）、易建平、深圳智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派实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508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指令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预约受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属于智派实业对九铭中汇（有限合伙）（下称“九铭中汇”）在《基金合同》中债务的承担,而非保证担保。2018年5月18日，马毅（基金份额持有人）与九铭中汇签订《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下称“《基金合同》”），认购该基金，认购金额为100万元。2018年5月21日，九铭中汇出具《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投资者份额确认函》（一审证据七），确认基金期限届满返还初始委托资产本金在10个工作日内（即2019年5月14日后10个工作日内）到账。马毅与智派实业签订《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预约受让协议》(下称“《预约受让协议》”），约定智派实业向马毅支付基金投资收益，以及智派实业未按约定支付投资收益、分配出资的，由智派实业受让基金份额，受让价格为认购金额+未付投资收益。2019年5月20日，马毅与智派实业、中青旅公司、易建平签订《补充协议》，对《预约受让协议》进行补充约定，约定智派实业本应于2019年5月28日返还本金及支付收益的期限延长至2019年11月27日，同时智派实业应在2019年5月28日前支付10%的本金及未付收益，中青旅公司、易建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诉争法律关系为《预约受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法律关系。从该两份协议内容来看，该两份协议属于马毅对《基金合同》债务的债务承担，即独立的合同。在《预约受让协议》中，智派实业承诺向马毅支付基金投资收益，当智派实业未支付收益时则受让基金份额。而《补充协议》则约定智派实业直接向马毅支付本金及投资收益。上述协议中均是约定智派实业直接承担九铭中汇的债务，且并未明确免除九铭中汇的债务，因此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上述约定属于智派实业与马毅成立的一个新债，并不依附于九铭中汇的债务而存在，也不为九铭中汇的债务提供任何保障。《预约受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不属于保证合同。依据《担保法》第六条之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智派实业并未明确说明当九铭中汇不履行《基金合同》的义务时，由其履行债务或承担责任，而只是以“返还本金、支付投资收益”的约定直接承担债务，即智派实业履行债务并不以九铭中汇不履行债务为前提条件，因此《预约受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不属于保证合同。在《预约受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中智派实业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中没有明确的保证含义，应认定为债务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在信达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与中阿公司等借款担保合同纠纷案[(2005)民二终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书中指出：“保证系从合同，保证人是从债务人，是为他人债务负责；并存的债务承担系独立的合同，承担人是主债务人之一，是为自己的债务负责，也是单一债务人增加为二人以上的共同债务人。判断一个行为究竟是保证，还是并存的债务承担，应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如承担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中有较为明显的保证含义，可以认定为保证；如果没有，则应当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目的出发，认定为并存的债务承担。”二、本案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且《基金合同》《预约受让协议》《补充协议》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已明确。一审法院认定《基金合同》为主合同，《预约受让协议》为从合同，并认为在《基金合同》的主债权债务关系尚未依法确认的情况下，马毅在本案中直接以从合同提起本案诉求，法律条件尚未成就，因此认为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并驳回起诉。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存在明显错误，本案符合法定受理条件，理由如下：首先，本案符合法定的受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因此，本案符合上述四个条件，即符合法定的受理条件，一审法院应继续审理。一审法院混淆了程序问题与实体问题，《基金合同》法律关系是否确定属于实体问题，而是否符合受理条件则属于程序问题，因此《基金合同》法律关系是否明确与是否符合受理条件无关。其次，《预约受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并非保证合同，属于独立的合同，其权利义务的内容完整，因此其权利义务关系及马毅承担债务的范围均可直接确定而不依赖《基金合同》。此外，《补充协议》以补充约定的形式对《预约受让协议》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明确，由智派实业在2019年11月27日前支付本金。显然《预约受让协议》的法律关系已经十分明确。再次，《基金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明确。九铭中汇出具《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投资者份额确认函》确认了基金期限届满返还初始委托资产本金在10个工作日内（即2019年5月14日后10个工作日内）到账，相当于对《基金合同》约定的返还投资本金的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九铭中汇基于《基金合同》的债务即为在2019年5月28日前返还本金，债务十分明确。最后，即使《基金合同》的法律关系尚未明确，也不影响本案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六条规定，因连带保证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债权人仅起诉保证人的，可以只列保证人为被告。即使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预约受让协议》为从合同，依据以上法律规定，在连带保证合同纠纷中，债权人可不起诉债务人而直接起诉保证人，并且可以仅列保证人为被告，而并非一定要将债务人列为共同被告。因此，在连带保证合同纠纷案件中，债务人未被列为被告时，法院仍可以直接对保证合同法律关系及所涉主合同法律关系一并进行审理并确认，并非一定依赖其他诉讼对该主合同法律关系的明确，因为主合同权利义务的确定则仅是关联的部分事实，法院完全可以在本案中一并查明。一审法院认为保证合同纠纷必须先经诉讼确认主债权后法院才受理，此种做法无异于变相赋予连带保证人先诉抗辩权，违背了关于债权人可以直接起诉连带保证人的规定。三、一审法院在裁定中只字不提马毅提交的《补充协议》，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定性错误。《补充协议》对本案中智派实业、中青旅公司、易建平承担债务、债务金额、履行期限等事项进行了明确，该协议关系到本案关键事实的查明及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一审法院却完全不提该份证据，也未说明不予采信的理由，从而导致本案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被错误定性为保证合同纠纷。马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智派公司受让马毅持有的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基金份额并向马毅支付受让价格1026370元；2.中青旅公司、易建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智派公司、中青旅公司、易建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5月18日，马毅与九铭中汇（有限合伙）、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签订一份《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马毅与九铭中汇（有限合伙）、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分别在上述合同上签章予以确认。同日，马毅与深圳和智置业有限公司（马毅称其为被告智派公司曾用名）签订一份《预约受让协议》，约定鉴于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是由九铭中汇（有限合伙）发起并担任管理人。本基金投资于深圳市万物公寓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马毅作为基金投资者，已签署有关基金合同，对本基金投资并持有了相应的基金份额。深圳和智置业有限公司自愿以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受让马毅持有的标的基金份额。同时深圳和智置业有限公司有权由其本身或其指定的第三方主体提供本协议项下的受让服务。受让标的为马毅所持有的本基金项下100万元的标的基金份额。受让条件为在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则马毅有权要求深圳和智置业有限公司按照本协议约定进行受让：1.自马毅投资款项由基金托管账户按基金合同约定转出之日起算届满一年之日（即次年同月同日）后的10个工作日内，未按本协议约定的业绩比较基准向马毅分配出资、投资收益或投资收益未达约定的业绩比较基准的；2.在办理标的基金份额受让变更登记手续前，马毅持有的标的基金份额未转让给第三方也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3.在办理标的基金份额受让变更登记手续前，马毅未以任何方式对持有的标的基金份额设置抵押、质押、保证或其他形式的担保，标的基金份额亦不是任何诉讼、仲裁及破产程序的标的，也无任何其他权利受限的情形。标的基金份额受让价格=该标的基金份额对应的马毅实际认购份额金额+该标的基金份额按马毅实际认购金额对应的业绩比较基准计算的基金收益-该标的基金份额对应的马毅已分配的收益及投资款。马毅与深圳和智置业有限公司分别在上述协议上签章予以确认。马毅提交一份中青旅公司出具的《协议履约担保函》。内容中列有鉴于九铭中汇（有限合伙）与深圳和智置业有限公司及深圳市万物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8日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以下简称主协议），中青旅公司愿就履行主协议约定的义务以保证的方式向九铭中汇（有限合伙）提供如下担保：担保方保证的金额分别是：1.主协议约定的协议总出资额，担保方担保金额为12000万元；2.深圳和智置业有限公司与投资者另行签署的相关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年化收益部分。担保方式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主协议约定的日期结束后一年内。该担保函下方盖有“中青旅投资控股（深圳）有限公司”字样印章。马毅另提交一份《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投资者份额确认函》以证明其主张，经查，该确认函显示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21日，内容中列有现将马毅的出资额、起息时间、收益分配时间等告知，具体为出资额为100万元，出资日期为2018年5月18日，起息日期为2018年5月19日，并列明四次收益结算的收益分配时间。第一次至第四次收益结算在每次结算日的2个工作日内完成，基金期限届满返还初始委托资产本金在10个工作日到账（即2019年5月14日起10个工作日内）。该函下方盖有“九铭中汇（有限合伙）”字样印章。一审法院认为，马毅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根据马毅提交的《预约受让协议》、《协议履约担保函》相关内容显示，其所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基金合同法律关系。涉案的《基金合同》为主合同，《预约受让协议》、《协议履约担保函》等为从合同。应先确认主合同的法律关系及债权债务范围，据此方能进一步依据从合同主张相应权利。无论是本案基金合同显示的投资法律关系，还是名为基金合同纠纷但实际上是其他性质纠纷，均应先行厘清主合同法律关系及双方权利义务，确认债权债务范围之后，方进一步确认涉案从合同的相关法律义务。在主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依法确认的情况下，马毅在本案中直接以从合同提起本案诉求，法律条件尚未成就。故马毅在本案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受理条件，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马毅的起诉。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马毅于2019年5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同日受理本案，于2019年9月25日开庭。截至本案一审裁定时，马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九铭中汇（有限合伙）、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签订的《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的纠纷已经申请仲裁。本院经审查认为，马毅与深圳和智置业有限公司（智派公司前身）签订的《预约受让协议》、与中青旅公司签订的《协议履约担保函》，均是为了确保马毅在《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中的实体权利得以实现的从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主合同约定了仲裁管辖，从合同未约定仲裁管辖，债权人对其与债务人的争议未申请仲裁，而直接向保证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能否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根据《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按照前述规定，在本案中，如无证据证实九铭中汇（有限合伙）、浦发银行广州分行按照《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的情况下，马毅要求智派公司和中青旅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有据。我国《担保法》第二十条规定，“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债务人放弃对债务的抗辩权的，保证人仍有权抗辩。抗辩权是指债权人行使债权时，债务人根据法定事由，对抗债权人行使请求权的权利。”本案中，深圳和智置业有限公司（智派公司前身）依据《预约受让协议》承诺承担受让义务、中青旅公司依据《协议履约担保函》承诺承担付款保证责任，但是，该两公司承担义务的前提均是马毅确定享有《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中的实体权利且未得到实现，而马毅是否享有实体权利、有无得到实现，均应以《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纠纷得到实体处理为前提。本案中，马毅的实体权利来源于其与九铭中汇（有限合伙）、浦发银行广州分行签订的《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而作为保证人的智派公司、中青旅公司同样享有九铭中汇（有限合伙）、浦发银行广州分行在合同中的抗辩权，中青旅公司、智派公司在行使抗辩权时，同样可以依照《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等，进行实体抗辩。而根据《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因该合同履行中产生的争议，属于仲裁管辖的范围。人民法院如果对马毅与智派公司、中青旅公司之间从合同的纠纷进行进行实体审理，必然涉及马毅是否享有实体权利、权利有无得到实现等问题，而该问题的解决，须依据《中青智派1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的约定，由仲裁机构对马毅与九铭中汇（有限合伙）、浦发银行广州分行之间的纠纷作出具有法律效力的终局裁决为前提。因此，当主合同约定了仲裁管辖，而从合同没有约定仲裁管辖的情况下，原则上应当先行通过当事人协商一致或者经仲裁对主债务的范围作出确认，在此基础上再对债权人与保证人之间的从合同纠纷进行处理。否则，在主债务的范围、数额、实现期间等基础问题不明确的情况下，直接审理债权人与保证人之间的从合同纠纷，可能会面临债权人请求权实现的基础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故本案中，一审法院应当在保障当事人诉讼权利、尊重当事人约定的纠纷解决方式的前提下，对一审原告马毅实现诉讼请求的问题是否充分等证据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裁判。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马毅的起诉错误，本院依法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508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审判长 王 畅审判员 范志勇审判员 李卫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邢晓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