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区成标，男，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若川，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政府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L001690528。法定代表人：梁朝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校培，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若君，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区成标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兴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0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区成标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利息计算标准为从款项支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载明茂兴公司逾期支付款项应当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对于案涉合同无效过错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存在错误。茂兴公司作为政府为土地开发而成立的企业，明知案涉土地为集体农用地，不得转让用于非农建设，仍违反法律规定与区成标签订案涉转让合同，明显具有重大过错。对于区成标来说，双方协议并非约定购买农地，而是明确约定应当办理好土地使用权证才转让，且约定茂兴公司为区成标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所以区成标对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或过错更小。二、本案应当支持区成标主张的要求茂兴公司返还款项并从款项支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理由有四：1.即使无效合同的受让方存在一定过错，法院判决亦应考虑其履行合同所支付的金额占用损失费等远不止利息损失，受让方实际上已为自己的过错承担了部分损失责任。2.即使无效合同的转让方为不具备谨慎注意义务的公民等主体，多数法院仍判决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100%支付利息。而本案的转让方为应谨慎履职的政府企业，却比普通公民承担更少的赔偿责任。3.无效合同的转让方不应因其过错行为获得额外利益，应当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对于茂兴公司涉诉的同类案件，二审法院最新判决为支持全部利息损失，应当遵循最新的裁判精神。另外，一审法院对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没有明确。三、对于区成标的损失，一审法院应当认定而未认定，判决存在错误。一审应当考虑区成标的可得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及通货膨胀损失，否则有失公平。茂兴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依法予以维持。区成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裁判属于自由裁量范围，没有不合法之处。区成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区成标与茂兴公司于2006年9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2.茂兴公司向区成标退还购地款318.798万元并从款项支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退还之日止（其中2006年10月13日至2009年9月15日以212.532万元为基数计算；2009年9月16日至实际退还之日止以318.798万元为基数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茂兴公司于2001年12月20日登记成立，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注册资本10000万元，法定代表人梁朝生，股东中山市*********。中山市*********于2007年12月19日登记成立，企业类型集体所有制，注册资本10万元，法定代表人梁朝生，主管部门（出资人）中山市*********。2006年9月13日，茂兴公司与区成标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同载明，茂兴公司将位于横栏镇永兴工业区21.2532亩土地转让给区成标做工业用途（在办理土地使用证前不得转让），每亩转让价为15万元，合计金额为318.798万元。区成标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茂兴公司缴纳第一期土地使用款212.532万元；茂兴公司于2007年6月30日前办好土地使用证后，在茂兴公司通知区成标领取土地证之日起五日内，区成标向茂兴公司缴纳第二期土地款637596元；茂兴公司平整土地，在通知区成标收地之日起五日内，区成标将土地余款425064元交付茂兴公司。茂兴公司为区成标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办证费用由茂兴公司承担，土地有偿使用期限为50年。区成标须在交付土地之日起五个月内投入基建，否则将做违约处理，茂兴公司有权回收土地，并按合同土地总款的70%退还给区成标，并不计利息，余下30%作为扣罚区成标的违约金。合同还就其他事宜进行约定。2006年10月13日，茂兴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区成标支付的土地转让款2125320元。2009年9月17日，茂兴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阮旭明支付的土地转让款1062660元。同年9月16日，阮旭明出具声明，称区成标委托其向茂兴公司代缴的土地转让款1062660元，区成标已退回给阮旭明。一审庭审中，茂兴公司确认区成标已全额支付土地转让款，案涉土地至今尚未完成土地转让审批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关于区成标与茂兴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让的除外。”广东省人民政府粤府（92）163号《广东省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实施办法》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进行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出租和抵押：（一）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的；（二）土地使用权或房屋所属不清的；（三）土地在城市拆迁范围的；（四）依法限制土地使用权属变更的；（五）未付清全部地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采取出让或者划拨等方式。工业、商业、旅游、娱乐和商品住宅等经营性用地以及同一土地有两个以上意向用地者的，应当采取招标、拍卖等公开竞价的方式出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区成标与茂兴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所涉土地为集体农用地，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集体农用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采取出让或者划拨等方式。工业、商业、旅游、娱乐和商品住宅等经营性用地以及同一土地有两个以上意向用地者的，应当采取招标、拍卖等公开竞价的方式出让。区成标与茂兴公司交易土地的内容、方式未按法律规定方式出让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关于应返还的款项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因区成标与茂兴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区成标请求茂兴公司返还其支付的土地转让款318.798万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区成标与茂兴公司对未取得国有土地证的农用地进行交易并签订案涉无效合同，茂兴公司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向区成标出让土地，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一方面原因；区成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订立合同的缔约过程中未尽到合理、谨慎地核实土地性质及土地使用权的义务，在购买涉案土地时明知购买的土地为农用地，仍与茂兴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是导致合同无效的另一方面原因，故区成标、茂兴公司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双方对合同无效应负同等责任。区成标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一定的损失，茂兴公司仅在自身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双方对合同无效负同等责任，故茂兴公司应赔偿区成标损失的一半，即应当以已付购地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区成标、茂兴公司各承担50%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茂兴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区成标返还土地受让款318.798万元并支付利息【从款项支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50%的利息（其中2006年10月13日至2009年9月15日以212.532万元为基数计算；2009年9月16日至实际退还之日止以318.798万元为基数计算）】；二、驳回区成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49429元，由区成标负担10057元（该款区成标已预交），茂兴公司负担39372元（该款区成标已预交，茂兴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区成标）。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茂兴公司是否应承担区成标的全部利息损失。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故茂兴公司、区成标于2006年9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区成标请求确认案涉转让合同无效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茂兴公司应当向区成标返还收取的土地转让款318.798万元。对于区成标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问题。该笔款项在茂兴公司清偿之前所产生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茂兴公司无权占有。故茂兴公司应返还自取得款项之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全部利息。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区成标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091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区成标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9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三、被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区成标返还土地受让款318.798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12.532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10月13日起至2009年9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318.798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318.79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429元（区成标已预交），由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476元（区成标已预交），由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区成标）。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玲审判员 马燕清审判员 刘 通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刘粤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