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晓（HIGASHIKATAAKIRA），男，1964年1月24日出生，日本国居民，住日本国茨城县，中华人民共和国住址辽宁省大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杰，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一言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永宁安阳街13号地铺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UQCK2XH。法定代表人：李德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珍，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焕，广东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方晓（HIGASHIKATAAKIRA）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一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言商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言商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言商贸公司提交的支付证明单中证明的内容有歧义，不能证明一言商贸公司出借了本案175万元，一言商贸公司向东方晓支付的款项实为李德驰欠东方晓的款项，并通过一言商贸公司向东方晓偿还。东方晓此后又补充称东方晓与一言商贸公司存在其他投资合作及交易往来，产生大量银行流水。涉案175万元转账凭证系案外人张某委托一言商贸公司代收代付给东方晓，用于购买进口物资的款项，并非双方真实债权债务，案外人张某因与李德驰存在其他交易关系，不便出庭作证，故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二、涉案175万元并非以一言商贸公司的名义出借，一言商贸公司需证明款项的来源，一言商贸公司在出借时并无出借能力，且该175万元并未计入财务账册，该出借款项存在诸多疑点；三、截至2016年7月4日，东方晓与李德驰、彭某沟通确认，东方晓为株式会社德都公司采购材料共垫付375万元，因李德驰、彭某均为一言商贸公司的股东，故其授权一言商贸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东方晓支付垫付款175万元，并以李德驰的名义向一言商贸公司出具借条；四、东方晓已向法院提供借条、付款委托书证明李德驰向东方晓借款375万元的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一言商贸公司应对李德驰所借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五、一言商贸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授权书不符合证据规则；六、一言商贸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形。一言商贸公司辩称，一、一言商贸公司已将借款175万元交付给东方晓，东方晓亦确认收到借款，足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东方晓应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还款的利息；二、东方晓一直混淆一言商贸公司与李德驰之间的关系，是为了逃避偿还借款义务；三、根据东方晓分别与李德驰、彭某签署的授权书与李德驰、彭某的私章公证书原件存放在株式会社德都公司工商档案里的事实相吻合，不管该授权书的签署时间为何时，东方晓确认“2015年10月20日后，一切业务的私章使用均与本人（李德驰、彭某）无关”的事实应予认定。东方晓称李德驰的私章不止一个，应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否则根据高度盖然性规则，足以推定授权书中私章与公证书、借条、付款委托书上的私章是同一个；四、东方晓以支付证明单、授权书未加盖东方晓私章为由，称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五、东方晓在一审中称为案外人李德驰垫付相关费用375万元，但在上诉中又主张是为株式会社德都公司垫付采购款375万元，此后又在补正的民事上诉状中称175万元是案外人张某委托其代购产品，东方晓陈述自相矛盾，东方晓在一审中明确陈述175万元为一言商贸公司代李德驰还款与二审陈述亦相矛盾。一言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方晓向一言商贸公司归还借款139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日，李德驰向东方晓签署授权书（中文、日语各一份），内容为：本人李德驰授权东方晓在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0月20日期间使用本人私章印鉴在日本办理株式会社德都公司的工商登记相关事宜。在此2015年10月20日后，一切业务的私章使用均与本人无关，特此授权。同日，彭某也签署内容相同的授权书给东方晓，东方晓在所有授权书上均签名捺印。日本国履历事项全部证明书载明，株式会社德都成立于平成27年10月7日，股东为东方晓、李德驰、彭某，双方确认平成27年即2015年。该会社地址位于东京都××区××号，会社登记档案内日本人的签章处均为盖私章，但平成27年10月5日认证的就任委任状上，李德驰用的是签名。中山市菊城公证处（2015）粤中菊城第5397号公证书载明：2015年9月25日，李德驰来到该处签署《声明书》，内容为声明其印章样式。贵州省贵阳市国立公证处（2015）黔筑国立公民字第3240号公证书载明：2015年9月24日，彭某来到该处签署《声明书》，内容为声明其签名和印章样式。东方晓持有付款委托书，内容为：我李德驰现委托日本人东方晓在日本代为垫付生产制造新研发的健康食品“寿安”的生产制造费用及购买日本北海道产鹿胎等材料费用，约合人民币375万元，实际金额以借条为准，借条在确认各费用实际所需付款金额后，另行出具。2016年3月16日。”借条加盖李德驰的私章。东方晓另持有一张借条，内容为：“本人李德驰因资金紧张，已收到东方晓先生以现金出借的人民币375万元。现于2016年7月4日分四笔存入东方晓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归还人民币175万元。余下人民币200万元将于2017年12月30日前归还。如不能按时归还本人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特立此据。2016年7月4日。”借条加盖李德驰的私章。东方晓陈述付款委托书、借条于出具时间前后形成于日本国。2016年7月4日，东方晓在一张支付证明单上受款人处签名，事由注明为东方晓借款（4单合计）175万元。同日，一言商贸公司分四次汇款给东方晓，金额分别为435000元、423000元、434000元、458000元。2016年10月27日，东方晓向一言商贸公司汇款36万元。另查明，一言商贸公司的股东为李德驰、彭某、中山市一言企业投资有限公司。李德驰2015年1月至2017年12月的建设银行明细显示，期间账户余额最低40万元以上，其于2015年9月至2016年11月期间，账户余额达200万元以上。李德驰出入日本国的时间分别有：2015年6月9日入境6月15日出境、2015年10月1日入境10月5日出境、2016年1月14日入境1月16日出境、2016年4月3日入境4月6日出境、2016年6月10日入境6月15日出境、2016年11月18日入境11月23日出境、2017年10月19日入境10月22日出境等。出口许可证及海运保单、提单显示，该批货物申报价格为FOB35910日元，出口方地址为日本东京都港区SHIBA4-5-9，目的地为香港。2017年5月26日，李德驰在提单复印件上签名并书写“已收货72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确认私人印章在日本国具有与签字相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不涉及日本法的适用问题，且双方同意适用中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系支付证明单、授权书的效力。首先，两份书证均有东方晓的签字，签名的运笔顺序、弧度与东方晓当庭及在相关法律文书上的签名基本相仿；其次，东方晓自认曾在一言商贸公司成立前后在不少空白的单据上签名，但其并非该公司的股东，其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反而印证签字的真实性；最后，东方晓对签名及授权书上的指印申请鉴定后，没有交纳费用，应承担相应不利的后果，故认定支付证明单、授权书上东方晓的签名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认定。焦点二系东方晓向一言商贸公司借款还是李德驰向东方晓借款。（一）私章。李德驰、彭某在我国公证其印章的样式，结合日本国工商档案中大多使用私章，也允许签名，可以看出私章在日本国具有与签名相同的法律效力。（二）东方晓提供的付款委托书、借条的内容存在矛盾之处。1.付款委托书中的费用仅是约合人民币375万元，从此时到出具借条，双方没有对费用有任何结算，也没有举证实际发生的费用就是375万元，而借条却明确收到现金出借的人民币就是375万元；2.费用使用在日本，一般应用日元作为费用开支货币单位，东方晓没有举证按照何种方式进行汇率折算，有悖常理；3.出口许可证、提单等反映的是2017年5月26日李德驰签收货物的情况，即使按东方晓主张该批货物就是采购费用，也在借条出具时间之后，且货物发送方按地址显示就是株式会社德都，也并非东方晓本人，东方晓对此的举证不力；4.一言商贸公司并非李德驰的一人公司，公司汇款的行为不能视为李德驰个人的行为，故借条上载明的李德驰向东方晓归还175万元与实际不符；5.李德驰在东方晓主张的借款期间账户金额较大，一定程度上反映并无资金周转困难；6.按照株式会社德都的档案及李德驰的习惯，李德驰一贯使用签名的方式进行民事法律行为，其如在付款委托书、借条的落款前后到达日本国，对如此重要的文书理应以签名确认，但李德驰护照中相应时段前后反映李德驰没有前往日本国，东方晓对李德驰出入境记录有异议却没有提供反驳证据，东方晓关于上述文件由李德驰在日本国以印章形式确认的陈述并不可信。上述文件即便有加盖李德驰印章，但鉴于没有出借事实及存在上述矛盾，对付款委托书、借条的效力均不予确认。（三）一言商贸公司汇款在前，东方晓汇款在后，且东方晓也陈述其与一言商贸公司并无其他合同关系。综合以上事实，认定系一言商贸公司出借175万元给东方晓，东方晓还款在后，现尚欠139万元。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一言商贸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东方晓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一言商贸公司139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10元、申请费5000元，合计22310元，由东方晓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东方晓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一言商贸公司、一言企业投资有限公司的信息报告，证明2016年5月31日东方晓创办一言企业投资有限公司。因东方晓是外国国籍，承办手续复杂，现由刘嘉弘代为持有。2016年6月6日。一言企业投资有限公司与李德驰、彭某成立一言商贸公司，东方晓为一言企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因此实际股东为李德驰、彭某、东方晓；证据2，备忘录，证明一言商贸公司生意失败亏损严重，股东李德驰、彭某希望收回投资成本。2017年11月23日李德驰、彭某与李德驰哥哥李某前往小榄找到东方晓，要求对账清算。各方共同抵达饭店，由彭某出具方案，彭某与李德驰均当场签名确认并由李德驰哥哥当场记录并书写。当时东方晓认为该备忘录记载的方案显失公平，因此拒绝确认，表示带回去再考虑签署。各方离场后，东方晓经核实，不予确认备忘录金额，并希望评估公司对投资合作事宜进行评估清算。三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但该备忘录足以证实存在投资合作事宜和经济往来，一审过程中，一言商贸公司当庭否认经济往来，因此其所述本案的175万元是借款与事实不符；证据3、4、5，一言商贸公司2016、2017、2018年度报告，证明一言商贸公司于2016年6月6日注册资金为50万元，一言商贸公司实缴出资为10万元，三方并未全部实际出资，而一言商贸公司向东方晓支付175万元的时间是2016年7月4日，对一家成立不到一个月的公司在出资不足的情况下，根本无力出借175万元给东方晓，该点证实东方晓所述，该175万元的来源是案外人张某委托一言商贸公司代收代付给东方晓，由东方晓在日本代为采购货物的货款，并非借款。根据正常的财务制度，公司财务应记在所有者权益中，而经查询，一言商贸公司2016年度所有者权益合计50万元，主营业收入为51000元，在2017年度所有者权益合计502837元，营业收入为144500元。如一言商贸公司以公司名义出借175万元给东方晓，该债权应进入年度所有者权益中，而一言商贸公司公示信息中并未显示，证实175万元并非借款。在一言商贸公司2016年度报告显示，营业总收入51000元，该说法印证了东方晓在上诉中所称，该笔款项为一言商贸公司收取张某180万元后扣除5万元利润所得。经质证，一言商贸公司对其和一言企业投资有限公司的信息报告真实性确认，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确认，该报告无法显示东方晓为一言企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东方晓与一言企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关系如何也与本案无关。对备忘录的签名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对备忘录内容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不能作为证据证明东方晓要证明的内容。备忘录的内容“东方晓、李德驰、彭某组建日本公司……解散公司”是关于三人在日本解散合作公司，与本案无关，证明一言商贸公司从未确认本案借款无需归还，也未涉及本案的款项，备忘录与本案没有关联。对于2016-2018年度报告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175万元是由银行账号汇款，四笔款项均注明借款，该事实足以认定，不能否认175万元出借的事实。一言商贸公司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明175万元的来源于案外人王汉柠代深圳一言公司向一言商贸公司的转款。东方晓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明内容不确认，该180万元为案外人张某支付给一言商贸公司，用于一言商贸公司的登记股东一言企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东方晓从日本采购进口货物。该账单明细反映，案外人王汉柠实际是深圳一言公司股东郭贤君的丈夫，郭贤君与张某同为深圳一言公司的股东，其共同委托一言商贸公司代收代付进口货物的货款，并由东方晓负责从日本采购进口货物等事宜。一言商贸公司在扣除5万元手续费后将剩余175万元转给东方晓。最终东方晓采购回全部货品，并发货给张某及深圳一言公司，这一点李德驰、彭某均知情。二审庭审后东方晓提交了一份会议记录及费用预算，拟证明深圳一言公司与一言商贸公司召开会议，就采购货物事宜进行商议，参会人员有王汉柠、郭贤君、张某等人，该会议记录中明确郭贤君收货，东方晓负责保管，证实各方协商一致，委托东方晓代收代付进口货物的货款，并由东方晓负责具体的日本采购及报关。在费用预算中亦明确载明已付一言商贸公司180万元，并由张某、东方晓共同签字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围绕东方晓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方晓与一言商贸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一言商贸公司提交了转账凭证及支付证明单足以证明其与东方晓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东方晓在一审中陈述一言商贸公司转账的款项系该公司股东李德驰向东方晓的还款，后又主张本案款项为案外人张某通过一言商贸公司代付的货款，其一、二审陈述前后矛盾，东方晓主张一言商贸公司的款项系案外人张某通过一言商贸公司代付的货款，但张某并未出庭予以说明，且东方晓二审庭审后提交的会议记录以及费用预算已超过举证期限，故本院不再对东方晓庭后提交的会议记录以及费用预算进行质证。东方晓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东方晓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东方晓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方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10元（上诉人东方晓已预交），由上诉人东方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卢俊廷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林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