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嘻哈游乐园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双河口街道办石鼓村1组。 法定代表人：周桂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军旗，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创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卫坪乡卫里街。 诉讼代表人：龚旺，自贡市创兴投资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强，四川亚峰（自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嘻哈游乐园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嘻哈公司）与被上诉人自贡市创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贡创兴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嘻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军旗、被上诉人自贡创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嘻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自贡创兴公司2018年12月20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自贡创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上位法，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相冲突，不应适用。即使通知解除合同一方进入破产程序，仍应以相对方有违约行为及过错为前提，自贡市创兴投资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以下简称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二、重庆嘻哈公司已依约履行完义务，重庆嘻哈公司需以自贡创兴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为前提，在自贡创兴公司履行前，重庆嘻哈公司没有新的义务，故合同应维持现状。三、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单方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解除合同要对破产企业权益进行综合衡量，不能滥用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应有利于破产资产的处置变现，不能罔顾他人合法权益而随意解除合同，使破产企业增加不必要的经济损失，更不应成为破产企业逃避债务的借口。四、从本案客观情况来讲，合同不解除比解除对自贡创兴公司更有好处，对促进整个区域的经济发展更有好处。本案所涉合同也有继续履行的条件。 自贡创兴公司辩称，1.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其他情形就包含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2.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履行的问题。《合作协议》签订的目的是重庆嘻哈公司租赁土地并支付租金，土地尚未得到审批，至今自贡创兴公司都没有取得土地，所以合同尚未履行。3.重庆嘻哈公司从2015年1月1日起一直在免费使用过渡性场地，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在自贡创兴公司进行破产程序后，为了债权人的利益而通知解除合同，有利于债权人实现债权和资产的处置，所以，《解除合同通知书》应当认定有效。 重庆嘻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于2018年12月20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自贡创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9日，自贡创兴公司（甲方）与重庆嘻哈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有偿提供沿滩新城“魔幻时光乐园”土地范围内约70亩场地给乙方，供乙方设置、经营游乐项目事宜。在甲方取得“魔幻时光乐园”土地前，甲方免费提供位于沿滩新城“创兴城”项目范围内27号楼一层商业及室外指定区域，供乙方设置“魔幻时光乐园”游乐设备体验馆的过渡性场地。过渡性场地使用时间从2015年1月1日起至甲方取得“魔幻时光乐园”土地，甲方通知乙方整体搬迁止，过渡性场地应于2015年6月1日前开业经营。乙方租赁甲方“魔幻时光乐园”场地20年，租赁费总计1200万元（年租金60万元），前五年租金一年支付一次。在本协议签订并在乙方收到甲方协助办理“魔幻时光乐园”体验馆的过渡性室内、室外场地各项审批手续后，乙方一次性向甲方缴纳60万元履约保证金。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甲方单方解除合同时，乙方收到甲方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如有异议，应在五日内书面提出异议并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否则异议期限届满本合同解除。双方还在违约责任条款之一中约定，若甲方最终未能取得“魔幻时光乐园”土地，给乙方造成前期因设计投入的损失，甲方应向乙方赔付规划设计费用40万元。协议签订后，重庆嘻哈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16日通过转账、2015年5月20日通过汇款向自贡创兴公司缴纳租房保证金，总计60万元，并按约定在自贡创兴公司提供的过渡性场地安装了设备，开始游乐项目的经营。2018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受理了自贡创兴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2018年11月16日指定自贡明川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为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2018年12月20日，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经研究决定解除自贡创兴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与重庆嘻哈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2019年3月1日，重庆嘻哈公司收到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破产程序中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案件，依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的有关合同解除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的规定，只要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破产程序开始前成立并生效的合同，管理人就有权单方决定解除。本案中，重庆嘻哈公司与自贡创兴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重庆嘻哈公司租赁自贡创兴公司“魔幻时光乐园”场地20年，并支付租金60万元/年。在实际履行中，自贡创兴公司至今并未提供土地租赁给重庆嘻哈公司，重庆嘻哈公司至今也未支付租赁费。由此可见，双方至今均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据此单方决定解除《合作协议》，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条件，应属有效。故重庆嘻哈公司主张已按《合作协议》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无事实依据，并主张该通知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重庆嘻哈公司以已履行完毕《合作协议》，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等规定请求判定《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重庆嘻哈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重庆嘻哈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关于重庆嘻哈公司主张《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是否成立问题（主要包括法律适用问题、涉案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问题、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是否有权解除合同问题）。 一、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适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的规定，本案中，2018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受理了自贡创兴公司的重整申请，表明自贡创兴公司已经进入企业破产程序，应受上述法律规范，一审法院据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上位法，应优先适用的情形，也不存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相冲突的情形，重庆嘻哈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重庆嘻哈公司认为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通知解除合同仍应以相对方有违约行为及过错为前提，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前提条件不相符，其该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本案中，重庆嘻哈公司除交付保证金外，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全部租金支付完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自贡创兴公司已按约向重庆嘻哈公司提供了租赁土地，故一审判决认定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涉案合同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重庆嘻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是否有权解除合同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已受理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且自贡创兴公司与重庆嘻哈公司均未履行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故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依法有权决定解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重庆嘻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重庆嘻哈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自贡创兴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存在滥用合同解除权随意解除合同、逃避债务等情形，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重庆嘻哈公司以合同不解除比解除对自贡创兴公司更有好处、涉案合同也有继续履行的条件为由，主张《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重庆嘻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重庆嘻哈游乐园开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玫 审判员  杨鲁静 审判员  林 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