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2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扶绥县金英学校，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新宁镇松江路2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5142166702780XP。 法定代表人：苏灵，校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农尚恒，男，壮族，1956年6月1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进东，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一审被告：苏灵，男，壮族，1965年4月16日出生，教师，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扶绥县金英学校（以下简称金英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农尚恒、一审被告苏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英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一、相关法律一直规定公务员禁止经商、参与营利性活动，农尚恒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二、农尚恒交付的股金不足80万元，双方的协议约定是金英学校给农尚恒的干股，并不是农尚恒的实际投资数额。三、一审判决合同解除后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0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无效，应当返还财产，合同和补充协议也没有对利息有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农尚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苏灵述称，其意见与金英学校一致。 农尚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农尚恒与金英学校签订的《入股合同》和《补充协议》。二、判令苏灵、金英学校共同偿还农尚恒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2019年9月19日前利息598542元，自2019年9月20日起，以8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至还清为止）。苏灵、金英学校互相承担连带责任。三、判令扶绥县金英学校承担农尚恒聘请律师代理费3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英学校为了促进地方教育事业发展，决定新建学校，扩大教学规模，向社会募股融资，以解决资金不足问题。2005年10月10日，扶绥县金英学校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农尚恒签订《入股合同》。约定，每100000元人民币为一股，乙方出资800000元向甲方认购捌股，股金于2005年1月20日付清；甲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不参与甲方的经营管理，不参与应计取提成费之外的甲方利润分配，对甲方的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股权收益不按乙方在甲方总资产中所占的投资比例分享利润及分担亏损，而是采用提成方式计取提成费；合作期限20年；从2006年元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提成费按该校每学期学生的总人数每人15元计取；从2011年春季招生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提成费按该校每学期学生数每人13元计取；每学期开学后20天内，甲乙双方共同核实在册学生人数后，甲方即提成费给乙方。合作期满，甲方全部退还乙方认购的股金；由于一方不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或严重违反合同规定，造成无法达到合同规定的目的，视作违约片面终止合同。对方除有权向违约的一方索赔外，并有权按合同规定终止合同。如双方同意继续合作，违约方仍应赔偿履约一方的经济损失。合同上由学校盖章，苏灵在法人代表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农尚恒已将800000元交付给金英学校。过后，由于发现合同有不够完善的内容和有些内容表达不够明确，经双方协商，2008年11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募股融资是借贷性质，不是共同合股经营性质；甲方若要变更学校的法人代表和名称，或把学校作抵押或转让时，必须在实施该行为前15天内以书面形式告知乙方；甲方把学校变更经营其他行业或转给其他业主承包营的，则按借款总额800000元人民币的年息20%计付给乙方。合同履行至2016年期间，双方基本上享有和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但自2017起，金英学校没能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计提利益给农尚恒。2018年3月27日，苏灵以欠款人的身份向农尚恒出具《借条》，确认尚欠农尚恒应得计提收益433542元。2018年10月30日，苏灵又确认累欠农尚恒计提利益496928元；2018年11月16日还给农尚恒30000元；苏灵于2018年11月16日确认尚欠466982元。2019年3月13日，苏灵又亲笔书写欠条，确认欠农尚恒计提利益534894元。2019年9月19日，苏灵出具书面确认，累计欠农尚恒计提利益598542元。农尚恒认为，金英学校一再违约，合同目的难以实现，依据合同的约定，农尚恒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金英学校偿还本金、利息。同时，本案诉讼因金英学校严重违约所致，应承担农尚恒因此损失的律师费。另外，金英学校属非企业单位，依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金英学校苏灵属开办人和经营管理者，应承担学校债务无限责任，应当与扶绥县金英学校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并互相承担连带责任。另查明，农尚恒为本案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已经支付律师费3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英学校为了学校建设的需要，以解决资金不足问题向社会募股融资，从而与农尚恒签订《入股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协商后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在《公务员法》实施前签订的，符合当时的政策精神，又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过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双方的募股融资是借贷性质，不是共同合股经营，是对合同的完善和内容的明确表达，协议合法有效。从此，募股融资已经转为借贷关系。入股合同签订后，时隔三年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对农尚恒投资本金进一步确认；农尚恒2016年之前的收益提成，金英学校也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支付义务；金英学校对2017年至2019年期间拖欠农尚恒的债务出具了欠条予以确认。这证实农尚恒向金英学校交付本金800000元有客观事实存在。因此，金英学校和苏灵关于农尚恒投资没有达到800000元的辩称没有证据证实，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由于募股融资已经转为借贷关系，双方已经不是股东合作关系。但双方实际上仍然按照合同约定计付提成费。而计付的提成费低于法律保护的年利率不超过24%的规定所计付的利息款额。因此，金英学校和苏灵提出的农尚恒的收益明显超过高利贷的辩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金英学校多年来多次且至今没有向农尚恒支付其应得的利益，属于根本性违约，致使双方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农尚恒已经丧失了继续投资的信心。因此，农尚恒诉请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此，农尚恒要求金英学校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证据充分，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其诉请对方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0％计至还清之日止，是在法律保护的年利率不超过24%的规定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对于农尚恒要求对方支付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所支付的代理费，由于不是合同双方的约定内容，没有明确法律法规的规定，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苏灵虽然出具欠条，但其作为学校的负责人，是履行其在单位的职责，不是个人的行为。同时，企业开办人和经营管理者，也未必当然的应当承担单位债务的无限责任，要求其应当与扶绥县金英学校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并互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证明，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农尚恒与金英学校于2005年10月10日签订的《入股合同》和2008年11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金英学校在本判决生效后十天内偿还农尚恒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2019年9月19日前利息为598542元；自2019年9月20日起，以8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付，计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农尚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84元；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842元；由金英学校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金英学校提交的证据有：1.4张银行清单；2.单据一张，证明农尚恒签字领取的分红为72380元；3.广西农村信用社存款明细表。三份证据证明从2013年3月11日至2016年3月25日，金英学校通过法定代表人苏灵的账户已累计支付给农尚恒742924元。农尚恒认可收到了金英学校支付的742924元，但主张都是利息，不认可是其获得的分红。 农尚恒提交的证据有：1.2005年10月11日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一张，证明农尚恒于当日出借给金英学校10万元，其他70万元都是现金的方式支付给金英学校；2.2005年11月2日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一张、《借条》一张，证明借款合同签订后，金英学校继续向农尚恒借款22万元，至今未支付。3.《公证书》《土地转让合同书》《猪栏转让合同书》《证明》，证明农尚恒经营各种生意，有能力支付80万借款给金英学校。金英学校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向农尚恒借款70万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已经还款，只是欠条没有拿回来。金英学校对证据3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认定:1.金英学校提交的银行清单、单据及广西农村信用社存款明细表证明了其向农尚恒转款742924元，农尚恒亦认可收到742924元，故金英学校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农尚恒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证实其通过银行转账，向金英学校出借10万元，金英学校对此亦予以认可，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纳。3.农尚恒提交的《借条》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4.农尚恒提交的《公证书》《土地转让合同书》《猪栏转让合同书》《证明》，证实其有履行80万借款的能力，与本案相关联，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金英学校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认定农尚恒已向金英学校交付80万元投资款及农尚恒已履行《入股合同》的权利义务错误。事实上农尚恒并未向金英学校交付80万元投资款。苏灵对本案事实异议与金英学校一致。农尚恒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农尚恒为证明其有能力向金英学校交付80万元借款，提供其2005年10月11日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证实其已将80万元借款中的最后一笔款项交付金英学校。农尚恒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有相应的资金出借能力，且金英学校二审提供其向农尚恒支付利息的银行转账记录，也足以反证农尚恒已向金英学校足额交付80万元借款。故金英学校的事实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入股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本案利息以年利率20%计付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入股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五种情形有：（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农尚恒的公务员身份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入股协议》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金英学校主张《入股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本案利息以年利率20%计付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已明确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虽《补充协议》中关于年利率20%计付利息约定并非针对守约方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形，但从金英学校法定代表人苏灵于2018年3月27日、2018年11月16日及2019年9月19日出具三张《借条》记载的利息及苏灵从2013年3月11日至2016年3月25日向农尚恒支付的利息已超出年利率20%，金英学校至本案纠纷发生前，并未对其向农尚恒支付的利息提出异议并一直履行，现农尚恒提出金英学校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0%计至还清之日止，亦在法律保护的年利率不超过24%的规定范围内。故一审法院判决金英学校从2019年9月20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按年率20%计付，计至还清之日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扶绥县金英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扶绥县金英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莹莹 书 记 员 王治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