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英，女，194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73年8月25日出生，瑶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9年1月22日出生，瑶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系李某的母亲。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广西道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孟刚，男，1982年12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雪静，女，1984年9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韦孟刚、韦雪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仁文，广西正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光久，男，1978年12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丽群（系韦光久之妻），女，1978年12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游，广西超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金利，男，1956年2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刘振英、黄某、李某、上诉人韦孟刚、韦雪静及上诉人韦光久与被上诉人韦金利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281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某及其与上诉人刘振英、李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上诉人韦孟刚及其与上诉人韦雪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仁文，上诉人韦光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丽群、韦游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韦金利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振英、黄某、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韦孟刚、韦雪静、韦金利、韦光久连带赔偿刘振英、黄某、李某的经济损失759500.85元；2.由韦孟刚、韦雪静、韦金利、韦光久共同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李文龙存在过错自行承担30%责任，是错误的，理由是：1、根据一审各项证据，且本案经公安机关侦查、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和法院审判，均认定是因韦光久疏忽大意、操作不当将李文龙和废旧拖拉机一同抓起，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受害人李文龙存在过错。2、韦光久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严重过错。其没有取得钩机的操作证，在驾驶时没有发出任何开车信号，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没有注意到李文龙是否已安全离开拖拉机。在发现有人被夹住后，不是缓慢将抓齿放到地上再打开，而是直接在一米多高处突然放开抓齿，导致李文龙直接砸到车厢上，造成二次伤害。一审中韦光久辩称是李文龙过错，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二、一审认定韦金利不是废旧收购站的经营者，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火炭岭废旧收购站是个体工商户，韦金利作为家庭成员，也是共同经营者之一。且有证据证实事发当天韦金利在现场，韦金利也叫韦光久帮忙，其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韦光久存在严重过错，对李文龙死亡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韦孟刚、韦雪静、韦金利三人作为被帮工人，应对帮工人韦光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应连带赔偿刘振英等三人各项经济损失821000.85元，扣除已支付的61500元，还应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共计759500.85元。 韦孟刚、韦雪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刘振英、黄某、李某对韦孟刚、韦雪静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韦孟刚、韦雪静与韦光久之间是无偿帮工关系是错误的。1、最先提出卸车的是李文龙，李文龙用三轮车将废旧拖拉机拉来废旧场欲出卖时，暂时无人卸货，李文龙向韦雪静提出，由其帮叫韦光久用场内的铲车先把拖拉机卸下，之后韦雪静就去厨房准备午饭。而李文龙又向韦光久要求用钩机卸货，同时韦光久又提出换卸货地点，双方协同进行卸货操作，卸货过程中发生了事故。可见卸货义务不属于废旧回收场，韦雪静应为帮工关系的中间人、介绍人。2、本案中废旧回收场与李文龙未达成交易，卸车时废旧拖拉机的所有权尚未发生转移，仍属于李文龙所有，故废旧回收场不是韦光久无偿帮工的受益人，李文龙才是韦光久无偿帮工的受益人。生效的（2019）桂1281刑初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文龙“欲出卖”废旧拖拉机，是正确的。3、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交易价格时，没有任何当事人能做出回答；三轮车及废旧拖拉机目前尚在案发现场，未移动亦未卸货，刘振英等人一直也没有向韦孟刚提出要求支付货款，均可证实未达成交易。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在刑案审结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处理本案应当适用刑法、刑诉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赔偿范围是赔偿直接的物质损失。因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故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认定受害人李文龙有过错，认定韦金利不是废旧回收场的经营者，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均是正确的，请二审维持这些认定。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韦孟刚、韦雪静的上诉请求。 韦光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刘振英、黄某、李某对韦光久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振英、黄某、李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在本案中韦光久不存在重大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韦光久应韦雪静和死者李文龙的共同请求，无偿帮工操作钩机卸载废旧拖拉机，在操作前韦光久已经交代人员远离现场，而且是李文龙在用下抓的手势指挥韦光久放下抓耙的，当韦光久放下抓耙一瞬间李文龙突然从盲区进入废旧拖拉机边欲拉链条，才发生了意外。事故的发生是李文龙个人的原因在瞬间造成，韦光久无法预见和控制，主观上没有疏忽大意，而且韦雪静和死者李文龙均是被帮工人，所以韦光久不构成民事上的重大过错。二、刘振英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属于间接损失不应当得到支持。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属于间接损失，韦光久因为过失犯罪已经被判处刑罚，死者家属精神上得到了安抚，根据损失填补原则，刘振英等人获得的赔偿应当是直接的物质损失而不包括间接损失。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针对刘振英、黄某、李某的上诉，韦孟刚、韦雪静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内容一致。 针对刘振英、黄某、李某的上诉，韦光久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内容一致。 针对韦孟刚、韦雪静的上诉，刘振英、黄某、李某辩称，1、韦孟刚、韦雪静和韦金利是共同经营火炭桥废旧收购站，是被帮工人，韦光久是帮工人。2、受害人李文龙无过错。3、本案不仅存在过失致人死亡的事实，还存在帮工和被帮工这一法律关系，不能因为韦光久承担刑事责任就免除其他当事人的民事责任，故应赔偿相应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针对韦孟刚、韦雪静的上诉，韦光久辩称，同意韦孟刚、韦雪静的上诉意见。 针对韦光久的上诉，刘振英、黄某、李某辩称，韦光久的上诉所称的事实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一致。 针对韦光久的上诉，韦孟刚、韦雪静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内容一致。 韦金利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振英、黄某、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788556.50元；2.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7日12时许，李文龙驾驶一辆正三轮摩托车载运一部废旧小型拖拉机到被告韦孟刚、韦雪静经营的位于宜州区沙岭社区火炭岭的废旧收购站欲当废旧出买，时有被告韦光久亦在废旧站内欲出卖废旧，韦雪静则叫被告韦光久帮忙驾驶钩机将李文龙的废旧拖拉机从三轮摩托车上卸下，因怕卸下的拖拉机碍地磅口，于是韦光久指示李文龙驾驶三轮摩托车到废旧场内较宽阔区域停放，以便于卸车。李文龙按照指示停好车后，韦光久则操作钩机卸车，其在卸车过程中因疏忽大意，操作不当而将李文龙与废旧拖拉机一同抓起至1米高度，致李文龙头部、颈部、背肩部被抓伤而当场死亡。2018年10月11日，被告韦光久被执行逮捕。2018年10月18日，原告刘振英、黄某、李某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该院依法中止本案审理。2019年1月3日，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检察院以宜检刑诉（2018）3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韦光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该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刘振英、黄某、李某向该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该院裁定驳回起诉。2019年4月18日，该院作出（2019）桂1281刑初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韦光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一审判决之后，被告韦光久未提出上诉。另查明：黄某与李文龙系夫妻关系，刘振英与李文龙系母子关系，李某系黄某与李文龙的养女。刘振英生于1941年4月17日。李某生于2009年1月22日。李文龙父亲已去世。韦孟刚与韦雪静系夫妻关系。韦金利与韦孟刚系父子关系。被告韦孟刚已支付原告41500元，被告韦光久支付原告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各当事人的责任认定及责任比例问题。本案被告韦孟刚、韦雪静系夫妻关系，为废旧收购站经营者，事故发生时被告韦雪静让被告韦光久帮忙驾驶钩机将李文龙出卖的废旧小型拖拉机卸车的行为，符合无偿帮工的特征，因此应认定被告韦孟刚、韦雪静与被告韦光久之间是无偿帮工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谁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从案卷证据来看，李文龙用三轮车载运废旧拖拉机到废旧收购站后，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买卖双方已经就回收废旧物品的价格达成具体意见，但是韦雪静同意卸车，就说明双方已经有达成交易的意思表示。李文龙拉去的拖拉机无法单靠人工卸货，必须借助其他机械，在收购站内由经营者负责卸货，也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即使是李文龙让韦雪静叫韦光久帮忙卸车，韦雪静也确实实施了让韦光久帮忙将拖拉机卸车的行为，同时允许其操作使用收购站内的钩机，实际上就与韦光久形成无偿帮工关系，作为收购站的实际经营者韦孟刚和韦雪静是被帮工人，韦光久为帮工人，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正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韦光久没有驾驶钩机资质，在操作过程中疏忽大意、操作不当致事故发生，韦孟刚、韦雪静应对韦光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因韦光久具有重大过错，受害人家属要求韦光久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但无证据证实韦金利为废旧收购站的经营者，且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故其不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二、关于受害人李文龙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刑事案件认定受害人是否存在过错，以是否足以减轻或者免除被告人刑罚为标准，民事案件认定受害人是否存在过错，以是否能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责任为标准，可见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认定过错标准程度并不一样。虽然生效的（2019）桂1281刑初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受害人李文龙不存在过错，不足以减轻韦光久的刑事处罚，但是从民事案件审理角度来看，受害人李文龙在韦光久操作钩机过程中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于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确定由侵权人韦光久承担70%责任，由受害人李文龙自担3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审认定刘振英等三人的经济损失包含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3818.85元、误工费1188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821000.85元，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被帮工人应对帮工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虽然韦光久被判处了刑罚，但是没有法律规定因此能减轻或者免除被帮工人韦孟刚、韦雪静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其两人应对上述损失数额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574700.60元，扣减其已支付的41500元和韦光久已赔偿的20000元，还应赔偿513200.60元。韦光久作为实际侵权人，且存在重大过失，本应对韦孟刚、韦雪静所承担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由于韦光久已经被判处刑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其本人只用赔偿受害人家属的直接物质损失，即丧葬费、误工费和交通费，故其不用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则韦光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6923.4元[（丧葬费36774元+误工费1188元+交通费500元）×70%]，扣减其已经支付的20000元，其应在6923.4元范围内与韦孟刚、韦雪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关于韦光久应承担的赔偿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振英等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韦孟刚、韦雪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上诉人韦光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部分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281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281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韦孟刚、韦雪静赔偿给上诉人刘振英、黄某、李某各项经济损失513200.60元；上诉人韦光久在6923.4元限额内与上诉人韦孟刚、韦雪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刘振英、黄某、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85元，由上诉人刘振英、黄某、李某负担1950元，由上诉人韦孟刚、韦雪静负担3585元，由上诉人韦光久负担50元。财产保全费3970元，由上诉人韦孟刚、韦雪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刘振英、黄某、李某已预交4995元，由其自行负担4047元，由本院退回948元给其本人；上诉人韦孟刚、韦雪静已预交8932元，由其自行负担7123元，由本院退回1809元给其本人；上诉人韦光久应预交8932元，其因家庭生活困难申请免交，本院经审核后已批准其免交。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志凌 审 判 员 吴亚玲 审 判 员 黄美秀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贲玉瑕 书 记 员 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裁决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