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1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示范区创业街19号4幢。法定代表人：杨志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山西新晋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头市鲁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民族东路以西、钢铁大街以北凯旋银河线2-A1123。法定代表人：刘廷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占虎、梁生星，山西神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包头市鲁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被上诉人鲁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占虎、梁生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晋0105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1511773.86元货款的诉讼请求；2.维持（2019）晋0105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尚未对合同货款进行有效结算且未达到合同约定付款条件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511773.86元货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一、双方尚未按照合同约定对供货数量及金额进行结算，被上诉人主张的欠付货款金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第6条第6.3款约定，上诉人指定的“文件签收人和验货验量人”为刘野、李冬萍、黄彦兵，合同另约定：“付款前应当出具经双方确认的对账单”。但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在结算时故意绕开上诉人指定的文件签收人和验货验量人，其提交的“对账单”上上诉人处的部分签字人既非合同约定的签收人，又非上诉人的授权代表，对账单上也没有加盖上诉人或上诉人项目部的公章。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三份“对账单”形式及内容上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重新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在双方未进行有效结算的情况下以该三份缺乏法律效力的“对账单”作为主张本案货款的证据，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当予以支持。二、根据合同约定，双方重新结算确认货款金额后，上诉人应当视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材料购销合同》第7.1款约定“…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要求的发票金额和出具发票的时间提供等额、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视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向乙方付款。”本案买卖合同所涉及的建设项目仍处于施工过程中，目前业主拨付款项比例仅为结算金额的71％。故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本案货款应当在双方重新结算确认后，上诉人根据业主的拨款情况按比例向被上诉人支付，而并非按照被上诉人的主张全额进行支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第一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鲁煜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涉案三份对账单、增值税专用税票及收回部分货款的事实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表明上诉人尚欠1511773.86元的事实。1.三份对账单，其中两份均有双方合同约定的指定签收人，同时还有“胡世龙”的签字，即表明了上诉人认可胡世龙也为上诉方的签收人，因而在第二份的“对账单”中“胡世龙”的签字即为已授权。2.上诉人的指定签收人“李冬萍”与被上诉方“马原斌”的微信记录中也清楚地表明“胡世龙”是由李冬萍指定签收对账单、接受税票。3.一审庭审调查已查明上诉人已接受了货款增值税专用税票2011773.86元的事实。按照国家税务总局《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四条规定，上诉人接受“发票联”含义是指“作为购买方核算采购成本和增值税进项税额的记账凭证”，由此规定可以表明上诉人已经接受该笔价值（即成本）的货物，并作为凭证已入账。4.刘野的说明已经清楚地表明，第二份对账单中的“胡世龙”“马建军”的身份，胡世龙的职务为材料员，其职责是办理材料的入库出库，马建军为现场的收料人员，基于上述两人的职务行为，作为善意第三人的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职务行为代表的是上诉人一方。5.上诉人已部分履行了付款义务，并从未对供货数量、对账单提出任何异议，即上诉人已以其行为表明了被上诉人已完成了补充合同中约定的供货义务。二、对于《材料购销合同》中“甲方视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向乙方付款”的答辩意见。1.依据我国合同法相对性基本原则，该条本身不能作为约束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条款。2.根据《合同法》第61条规定，合同约定不明的按交易习惯履行的原则，该条规定对付款的约定显然属于约定不明，其中对于“按比例向乙方付款”的约定，并没有约定到底多少比例，应属于对上诉人付款义务的履行期限的规定，按照《合同法》规定，作为被上诉人的供货方，在已履行完供货义务后，近一年后，完全有理由要求购货方履行其全额付款的义务。三、做为国有的上市公司，依法理应做“诚实守信、全面履行合同”的典范。本案中，被上诉人已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保质保量按时供货，且自己承担了运费及二十几万的税款，却只得到50万元的货款。本来被上诉人计划上诉要求利息损失，但考虑到差旅费和上诉费才没有上诉。上诉人在大量的证据面前，却从霸王合同中吹毛求疵，以此对抗甚至抵赖其付款义务，有损国有上市企业形象。综上所述，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有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鲁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给原告货款1511773.86元;2.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因违约造成的利息损失101889元(以1511773.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8年11月6日起至2019年7月16日,实际货款付清之日止),共计1613662.86元。3.本案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日-2018年10月23日期间,原告包头市鲁煜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陆续签订一份《材料购销合同》(合同编号:TYSY4-CL-126)和七份《材料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承建的“银百高速(G69)甜永段TYSY4”合同段项目提供钢材,并约定钢材型号、单价，结算数量以双方签字验收数量为准。原告运货至指定地点，被告材料部、工程合同部、试验室、送货方代表共同清点或称重，共同验收合格的，三方人员共同在验收单上签字后作为价款结算和支付的依据。被告授权刘野、李冬萍、黄彦兵为文件签收人和验货验量人，双方授权业务人员的调换，应在调换前三天以书面文件通知对方。非被告三个部门三人以上（含三人）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一律视为无效。每月20日双方就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送料数量进行核对，原告将被告出具的收料单交回被告，并出具双方确认的对账单。原告必须按照被告要求的发票金额和时间提供等额、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视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向原告付款。原告方法定代表人刘廷军、被告方工作人员马道男在合同上签字。七份补充协议约定了钢材型号、单价，结算数量以双方签字验收数量为准。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供应了钢材，原告提供2018年7月20日、2018年9月13日、2018年11月2日的三份材料对账单证明供货总额为2011773.86元，其中2018年7月20日对账单被告处有刘野、黄彦兵、胡世龙签字，2018年9月13日对账单被告处有胡世龙、马建军签字，2018年11月2日对账单被告处有胡世龙、韩文砚、李冬萍签字。另原告分别于2018年8月10日、2018年9月17日、2018年11月2日、2018年11月6日向被告出具了20份钢材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票价金额总计:2011773.86元，被告认可以收到上述发票。被告已支付原告货款500000元。另查明,2018年7月18日,被告的项目部人员李冬萍（合同指定收货人）以微信方式向原告员工推送胡世龙，并说明“您加这个人，20号了和他对账。”另被告的项目部人员刘野（合同指定收货人）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经双方对账确认，原告共向项目部供应钢材价款合计2011773.86元，且所有钢材都用于项目工程。三份材料对账单均是由项目部验收合格后签字确认的，由刘野负责项目全面工作，材料验收由黄彦兵、李冬萍、马建军负责，其中胡世龙为材料对账人员，马建军为项目现场收料人员。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及《材料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因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约定供货总价，而是约定以双方签字验收数量为准，故原告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证明供货总量及总价。2018年7月20日、2018年11月2日两份材料供货单上有合同约定的授权业务人员刘野、黄彦兵、李冬萍签字，被告亦对该2份对账单予以认可，对该两份对账单载明的供货金额本院予以认定。对2018年9月13日的对账单，虽被告对该份对账单的真实性及相对应的供货事实不予认可，但该份对账单上签字的胡世龙系被告指定收货人李冬萍推荐给原告并要求原告与其进行对账，且2018年7月20日、2018年11月2日两份对账单上均有胡世龙的签名确认；被告另一指定收货人刘野也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对原告所述供货事实、金额及对账情况均予以认可；且原告已给被告开具金额2011773.86元的发票，被告也予以接收。综上，可以认定原告所主张的向被告供应价值2011773.86元货物的事实，核减被告已支付的500000元后，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511773.86元。关于剩余货款是否满足付款条件的问题，合同约定被告视业主付款情况按比例向原告付款，因被告与业主之间的权利义务同本案原被告之间的购销合同属于完全独立的两个法律关系，前者不足以对抗本案原告权利的保护和被告义务的履行，此条款内容应视为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方式和期限约定不明，原告可在给予合理期限的情况下向被告主张货款。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货款1511773.8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在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供货次月即付款，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判决：一、被告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包头市鲁煜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511773.86元。二、驳回原告包头市鲁煜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路桥公司欠付鲁煜公司货款应为多少；路桥公司应否全部支付剩余货款。一、关于路桥公司欠付鲁煜公司货款的问题。首先，对2018年7月20日、11月2日两份对账单上签字人刘野、黄彦兵、李冬萍的身份，路桥公司均认可该三人系其单位职员、也是合同授权人员。针对2018年9月13日的对账单，虽路桥公司对胡世龙的身份提出质疑，但根据李冬萍指定胡世龙为对账人的微信记录，结合刘野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诉争双方于2018年9月13日对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9月13日期间的钢筋买卖进行了对账、结算。且路桥公司对双方之间曾就涉案货款对过账的事实，并不持异议。故可认定，路桥公司、鲁煜公司曾就其双方之间的货款过对账，结算金额为2011773.86元。其次，按照合同“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要求的发票金额和时间提供等额、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约定，双方当事人对账结算后，鲁煜公司依约向路桥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011773.86元的增值税发票。路桥公司从收到发票后包括在之后的时间里，并未对发票所载金额提出异议。第三，根据路桥公司的陈述，路桥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每年均对其财务状况进行审计，涉案债务已载入其财务账薄。综合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诉争双方已对涉案货款进行了对账、结算，鲁煜公司按结算金额向路桥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该笔债务已记入路桥公司的财务账薄。综上，路桥公司应付鲁煜公司货款2011773.86元，核减已付的50万元后，路桥公司尚欠鲁煜公司货款1511773.86元，应予偿还。二、关于路桥公司应否全部支付剩余货款的问题。按照《材料购销合同》第7.1款显示“…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要求的发票金额和出具发票的时间提供等额、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视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向乙方付款。”现本案买卖合同所涉及的建设项目仍处于施工过程中，尚未全部完工，且鲁煜公司也未提供业主方已将涉案工程款全部拨付完毕的证据，故鲁煜公司要求路桥公司支付剩余全部货款的诉请，因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截止本案诉讼止，路桥公司认可业主拨付款项比例为结算金额的71％，按照上述约定，路桥公司应及时偿付鲁煜公司1073359.44元，剩余货款438414.42元按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偿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包头市鲁煜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包头市鲁煜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511773.86元”为“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包头市鲁煜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073359.44元；剩余货款438414.42元，由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按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工程款拨付后10日内）向包头市鲁煜贸易有限公司偿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6元，共计28068元，由上诉人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384元，由被上诉人包头市鲁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6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志刚审判员 赵四民审判员 李 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