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友智，男，汉族，1928年10月16日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华，女，汉族，1979年5月1日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营，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锋，男，汉族，1989年8月21日生，住山东省兰陵县。原审第三人：朱兴兰，女，汉族，1989年7月3日生，住山东省兰陵县。上诉人孙友智因与被上诉人孙玉华及原审第三人朱锋、朱兴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8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友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友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孙玉华提交的载明2015年4月27日孙友智签字内容是“放弃房款”的声明是错误的。首先，2015年在孙友智的妻子杜洛翠刚去世没几天的时候，孙玉华的丈夫许同曾拿着一张打印了字的纸让他签名，说是老伴户口注销用，于是按照许同的要求签了字，即本案的声明。该声明的签署不是孙友智的本意。孙友智并不知道纸上的真正内容是什么，因为孙友智文化程度是文盲，不识字。对于孙友智不识字的事实，一审庭审中孙玉华提交的原户口本复印件中也予以记载。其次，从声明的内容看，该内容文通字顺，绝不是文盲文化程度的孙友智所能草拟的。孙友智当时已经87岁也不具备让人去打印的能力，很显然该声明是孙玉华或其丈夫许同打印的，一审法官在庭审中也曾问孙玉华，有什么证据证明如实给孙友智宣读了声明内容，孙玉华未能提出相应证据。那么，在没有证据证实孙玉华给孙友智如实宣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该声明是错误的。再次，从该声明形成的时间看，该声明记载的时间是2015年4月27日，而孙友智的妻子杜洛翠是在2015年4月24日因煤气中毒医治无效去世的，当时中毒的还有孙友智。4月27日是孙友智妻子去世的第三天，孙友智本人也刚刚经历了劫后余生且妻子刚刚去世丧事还没处理完，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事情，在这个时间孙友智去给孙玉华写放弃购房款的声明没有理由，明显不符合情理。所以，2015年4月27日的声明在签署时，孙友智并不知道声明的真实内容，该签字也是受欺诈所书写的。此外，2015年孙友智和妻子煤气中毒住院期间，孙玉华偷走了孙友智当时仅有的10万余元的存单并取出钱款据为己有且拒不归还。孙友智的房屋是为帮孙玉华办理贷款才以买卖的形式过户至孙玉华名下，在办理孙友智妻子丧事期间，孙玉华及其丈夫又欺骗不认字的孙友智签了放弃房款的声明。在攫取了老人全部的财产之后，孙玉华夫妇从此对老人不管不问了，孙友智除了在法庭上，四五年来从未见过孙玉华。一审法院对孙玉华提交的声明的采信将导致对养育了自己及自己子女的养父完全不尽赡养义务的孙玉华在攫取养父的房屋后可以不支付任何的代价，这完全有悖公序良俗。（二）一审法院认定孙玉华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是孙友智邮寄给孙玉华并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是错误的。本案中，对该证据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是孙友智通过邮寄的方式寄给孙玉华的，对该证据的来源及送达方式上孙友智均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采信孙玉华提交的声明内容以及债权转让通知的事实是完全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者予以变更。孙玉华辩称，一、1.一审判决书中对于声明及债权转让通知是针对两份书面证据的采信，而非孙友智在上诉请求中所称的对“事实”的采信。2.一审法院采信证据系法官诉讼庭审中行使审判权和自由裁量独立审查判断证据的行为，而孙友智要求二审法院对该行为予以变更或改判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3.孙友智要求二审法院超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范围进行审理，没有法律依据。二、声明及债权转让通知是孙玉华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书面证据原件，在一审庭审质证过程中，孙友智并未提出其他证据对该两份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采信上述两份证据是有充足的法律依据的。三、声明和债权转让通知对于一审判决结果没有实质性的影响。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和作出判决主要依据的是孙玉华提交的孙友智于2016年8月13日起诉孙玉华时的民事起诉状和开庭笔录中的陈述。孙玉华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孙友智在将涉案房屋转移给孙玉华的意思表示明确，也是自愿的，孙友智和孙玉华之间并不存在欺诈情形。四、孙友智自认“孙友智的房屋是为了帮孙玉华办理贷款才以买卖形式过户至孙玉华名下”。孙友智已经自认办理过户时，是以买卖的形式进行的，不存在欺诈行为。另外，孙友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和在一审民事诉讼状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在上诉时把与定案没有直接关系的问题扯进二审诉讼，扰乱法庭的审理方向，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友智提起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孙友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朱锋、朱兴兰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孙友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孙友智与孙玉华签订的关于买卖历下区羊头峪舜山园6号楼1-103室房屋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编号为01000012013010****）；2.确认孙玉华与朱锋、朱兴兰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合同编号：济存量房字0001201606060****号）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友智与杜洛翠系夫妻，孙玉华系二人养女。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舜山小区6号楼1单元103室房屋原登记在孙友智名下。2013年1月5日，孙友智与孙玉华签订《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孙友智将坐落于某地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高******），房屋面积70.22平方米，房屋价款为46万元。2013年1月8日，涉案房屋变更至孙玉华名下，房产证号历******。2015年4月27日，孙友智出具声明，载明“本人在2012年1月份自愿将自己名下的房产以买卖形式过户给孙玉华，但并没有支付房款，因孙玉华对我们尽到了良好的赡养义务，所以我自愿将该房屋及其相应价值，赠送给孙玉华，决定放弃房款。”其中“2012年1月份”系笔误，应为“2013年1月份”。2016年5月25日，孙玉华与朱锋、朱兴兰在山东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下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坐落于济南市房屋出卖给朱锋、朱兴兰，房屋总价款为75万元。另约定，交房之后孙玉华继续居住此房并向朱锋、朱兴兰支付租金，租金按照每月1500元计算。孙玉华预先向朱锋、朱兴兰支付房租人民币1万元整，按照居住时间多退少补。预留2万元作为户口迁出的保证金，朱锋、朱兴兰在孙玉华户口迁出前一天将户口保证金交给山东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保管，待孙玉华户口迁出两个工作日内山东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将保证金无息返还给孙玉华。后，朱锋、朱兴兰向孙玉华支付10万元作为定金，并通过资金监管的方式向孙玉华支付剩余房款62万元。2016年6月6日，孙玉华与朱锋、朱兴兰在济南市房管局签署《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坐落于济南市房屋出卖给朱锋、朱兴兰，成交价款47万元。后，朱锋、朱兴兰取得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登记证书，证号为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权*******号。另查明，孙友智曾于2016年8月13日以孙玉华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一审法院判令：确认孙友智、孙玉华于2013年1月5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无效，坐落于济南市房产归孙友智所有。孙友智在民事起诉状称：“后孙玉华又称因孙友智年迈，无法办理抵押贷款为由，要求将房产过户至孙玉华名下，并承诺下款后可随时将房产权属变更回孙友智，孙友智基于对孙玉华的信任，同意了孙玉华的请求，后双方以二手房买卖的方式将涉案房产以46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孙玉华，办理了房产权属变更手续。”等相关陈述。后追加朱锋、朱兴兰为第三人，并于2016年9月30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孙友智与孙玉华于2013年1月5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2、确认孙玉华与朱锋、朱兴兰于2016年6月6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无效，朱锋、朱兴兰协助孙玉华将坐落于济南市房产变更至孙友智名下。后，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02民初5803号民事裁定书，以孙友智未按规定预交案件受理费为由，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孙友智与孙玉华在2013年1月5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是否存在欺诈的法定可撤销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孙友智主张孙玉华在涉案房屋买卖过程中存有欺诈情形，涉案《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系孙友智受欺骗情形下所签订。一审法院认为，孙友智在起诉状称“2013年1月，孙玉华以抵押协议要本人签字为由，将孙友智带至房管部门，孙友智因为不识字（只认识和基本会写自己的名字），故根据孙玉华的要求签了字。”但是，孙友智在曾因涉案房屋起诉孙玉华的起诉状中称“孙友智基于对孙玉华的信任，同意了孙玉华的请求，后双方以二手房买卖的方式将涉案房产以46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孙玉华，办理了房产权属变更手续。”即，《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签署时，孙友智将涉案房屋转移给孙玉华的意思表示明确。同时，孙友智并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孙玉华在涉案房屋买卖过程中存有欺诈情形，关于涉案《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系孙友智受欺诈情形下所签订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孙友智主张撤销孙友智与孙玉华签订的关于买卖房屋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编号为01000012013010****）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孙友智主张孙玉华与朱锋、朱兴兰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合同编号：济存量房字0001201606060****号）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驳回孙友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孙友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孙友智上诉主张，关于将房产赠与孙玉华的声明以及债权转让通知不应予以采信。经本院查明，声明及债权转让通知与孙友智本案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效力本院均不予处理，相关权利当事人可另行主张。一审判决中除了关于声明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13年1月5日孙友智与孙玉华签订《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是否存在欺诈情形；二、孙玉华与朱锋、朱兴兰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是否无效。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孙友智主张与孙玉华签订《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存在欺诈情形，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孙友智曾于2016年8月13日以孙玉华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一审法院确认孙友智、孙玉华于2013年1月5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无效，因未交案件受理费，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2013年1月5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即使存在欺诈情形，孙友智最迟在2016年8月13日已知道该撤销事由，本案中孙友智2019年8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撤销权已经消灭。本院对孙友智和孙玉华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予以确认。至于双方是否形成赠与关系，仅系孙玉华是否应当支付房款的问题，并不影响孙玉华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对该房屋进行处分。关于焦点二，孙玉华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享有对该房屋处分的权利，其有权将房产出卖给朱锋、朱兴兰，孙友智虽主张孙玉华与朱锋、朱兴兰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无效，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存在无效的情形，本院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友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孙友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栾钧霞审 判 员 高希亮审 判 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谭行方书 记 员 丁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