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再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丰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横山路51号。法定代表人：范旭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一奇，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顺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青羊镇安镇西路37号1－19室（政府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吴权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俊良，上海市海华永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浙江丰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泰房地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顺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乾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1民终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豫民申62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丰泰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一奇，被申请人顺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俊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泰房地产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1民终553号民事判决，维持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18）豫1122民初2383号民事判决，不得追加丰泰房地产公司为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一）原执行法院针对追加丰泰房地产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过程，未组织公开听证，违反法定程序。（二）二审判决对人格混同法律关系的认定极为武断，缺乏根本的事实基础及证据证明，严重违反最高法院对于混同法律关系适用的指导意见。首先，丰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泰建设公司）与丰泰房地产公司是否存在股权关系，并非判断公司混同的要素，公司之间存在持股关系，只能证明丰泰建设公司为丰泰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与是否构成混同没有法律及逻辑关系。其次，丰泰建设公司、范旭光通过股权关系对丰泰房地产公司有控制权，丰泰建设公司的法人预留印鉴为范旭光不是判定公司混同的要素。最后，丰泰建设公司经营范围为土木工程建设，丰泰房地产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并不存在交叉。（三）丰泰房地产公司有充分证据证实丰泰建设公司与丰泰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业务范围、财务体系、管理运营均不存在混同情形，二公司均为独立运营的主体，各自独立承担责任。二审仅凭持股关系、控制关系、注册地址相近，便认定两公司存在混同，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顺乾公司答辩称，（一）被执行人丰泰建设公司的股东为陈永仙、范旭光，二人分别持有该公司90%、10%的股份。丰泰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为丰泰建设公司、范旭光、陈永仙，分别持有60%、36%、4%的股份。范旭光、陈永仙系夫妻关系，二人均在丰泰建设公司及丰泰房地产公司担任监事、董事等高管。范旭光是丰泰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在顺乾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提起诉讼时，丰泰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范旭光，该公司出庭应诉后，才将法定代表人由范旭光变更为许煜，企图逃避法律责任。结合范旭光、陈永仙夫妻关系且二人均系两公司股东，故实际上二人及丰泰建设公司均对丰泰房地产公司存在绝对控制，丰泰建设公司与丰泰房地产公司存在股权结构交叉、人事混同之情形。（二）根据顺乾公司提交的《客户存款月结单》、《对公活期存款交易明细表》可知，当丰泰建设公司需要用钱之时，均系由丰泰房地产公司将对应款项打入丰泰建设公司账户内，由丰泰建设公司支取。丰泰建设公司与丰泰房地产公司将范旭光的私章作为法人的预留印鉴，连同公司财务印章一并留底，可见丰泰建设公司和范旭光对丰泰房地产公司存在绝对控制权。（三）丰泰建设公司与丰泰房地产公司注册登记地均在浙江省兰溪市横山路51号。丰泰建设公司经营范围土木工程建设与丰泰房地产公司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经营存在交叉。综上，两公司存在人员混同、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丰泰房地产公司的再审申请。2018年7月24日，丰泰房地产公司起诉至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不得追加丰泰房地产公司为（2017）豫1122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被执行人。临颍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该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17)豫1122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判令浙江丰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丰泰建设公司支付顺乾公司劳务工程款490多万元及利息。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顺乾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但被执行人浙江丰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丰泰建设公司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执行过程中顺乾公司向该院递交申请，要求追加丰泰房地产公司、兰溪市华远建材有限公司、范旭光、陈永仙为本案被执行人。该院于2018年5月12日作出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18）豫1122执153号执行裁定书，以被申请人丰泰房地产公司、兰溪市华远建材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丰泰建设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丰泰房地产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等组织机构均与丰泰建设公司一致，受丰泰建设公司实际控制，且丰泰建设公司系兰溪市华远建材有限公司大股东、实际控制人，被申请人丰泰房地产公司、兰溪市华远建材有限公司、自然人范旭光、陈永仙与丰泰建设公司之间均存在财产混同、人事交叉、关联关系，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之行为为由，裁定追加丰泰房地产公司、兰溪市华远建材有限公司、范旭光、陈永仙为案件被执行人。该院作出上述裁定时未召开听证会。临颍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规定，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独立责任是指法人的责任范围是独立的，法人只能自己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法人设立人及法人的内部成员对法人的债务不负责任。同时，某个法人的责任不能直接转嫁到另外一个法人身上。对于法人的债务，法人的设立人只能在其出资额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即出资人对法人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本案中，顺乾公司提供的一些证据，虽然存在丰泰建设公司和丰泰房地产公司名称匾牌同时悬挂在同一办公区大堂迎面墙上、丰泰建设公司占兰溪市华远建材有限公司出资额的91%以及2017年5月4日至2018年3月21日丰泰建设公司帐户内累计有8000余万元资金均在入账当日即转账到兰溪市华远建材有限公司账户等事实，但仅此不能直接得出上述三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财产混同、人事交叉等关联关系的结论，也并不影响各个公司各自的独立法人地位，而且原裁定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错误（裁定前未组织公开听证），因此，丰泰房地产公司提起的执行异议诉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豫1122民初2383号民事判决：不得追加丰泰房地产公司为（2017）豫1122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顺乾公司负担。顺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丰泰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规定：“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另行起诉。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本案中，被执行人丰泰建设公司的股东为范旭光、陈永仙，其二人分别持有该公司90%和10%的股份，一审法院追加的被执行人丰泰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为丰泰建设公司、范旭光、陈永仙，其分别持有该公司60%、36%、4%的股份，范旭光系丰泰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为丰泰建设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丰泰建设公司与丰泰房地产公司的注册登记地址均为“浙江省兰溪市衡山路51号”，从丰泰建设公司与丰泰房地产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看出两公司之间股东混同。一审法院2018年5月7日查询丰泰建设公司多个银行账户存款，协助查询通知书（回执）中显示“法人预留印鉴”为范旭光。故从前述工商登记信息以及银行查询的回执可以看出，丰泰建设公司、范旭光对丰泰房地产公司有绝对的控制权，且丰泰建设公司的经营范围“土木工程建设等”与丰泰房地产公司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经营”存在交叉，以上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财产混同、业务混同的情形。丰泰建设公司与丰泰房地产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拒不履行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一审裁定追加丰泰房地产公司为（2017）豫1122执15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履行（2017）豫1122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并无不当。顺乾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该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豫11民终553号民事判决：撤销临颍县人民法院（2018）豫1122民初23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丰泰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丰泰房地产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临颍县人民法院在执行（2017）豫1122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过程中，根据顺乾公司的申请，作出（2018）豫1122执153号执行裁定，追加丰泰房地产公司等为案件被执行人。丰泰房地产公司不服，向临颍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不得追加丰泰房地产公司为案件被执行人，该请求系对执行法院的追加执行行为有异议，而不是对案件的执行标的有异议，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丰泰房地产公司应向临颍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或根据情况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在执行程序中解决该问题，而不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在诉讼中予以解决。故本案应驳回丰泰房地产公司的起诉。同时，执行程序中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应严格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唯有符合法定情形并依照法定程序的，执行法院才能追加被执行人。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丰泰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1民终553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18）豫1122民初23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浙江丰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浙江丰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