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男，197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峰，四川竞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江县三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三溪镇街道。 法定代表人：樊培，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树林，巴中市通江县广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江县三溪镇张家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三溪镇张家山村。 法定代表人：谢家柏，通江县三溪镇张家山村村主任。 上诉人李刚因与被上诉人通江县三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溪政府）、通江县三溪镇张家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家山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刚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9月11日，李刚与三溪政府签订《张家山聚居点代建房屋补助协议》。2011年9月20日，李刚与张家山村委会签订《张家山村聚居点建设农户住房代建协议》。2019年3月20日，张家山村委会向李刚出具《关于张家山村一社易地扶贫搬迁户购置罗家嘴聚居点房屋的情况说明》，内容为：三溪镇张家山村一社聚居点房建于2011年由李刚修建。共建20套房屋，其中政府收购4套，敬老院购买4套，村卫生站购买一套，老百姓购买9套，易迁户购买2套。易迁户罗太文家庭人口3人，原土地费抵扣42072元，总房款为119419元，下差77347元，政府未支罗太文易迁房款。罗俊杰易迁人口4人（原系蒲华平购买的房屋），现政府指划给易迁户罗俊杰，房款及附属共计171517元，政府代付给蒲华平9万元，该房现下差李刚81517元，两户合计欠款158864元。2019年2月21日，张家山村委会向李刚出具一份《农户欠李刚房屋及附属设施款》一份，载明罗军等十人下欠金额共计544278元，三溪政府工作人员在该清单上签名确认。审理中，李刚称根据2019年3月20日张家山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蒲华平欠房款81517元。根据2019年2月21日张家山村委会出具的《农户欠李刚房屋及附属设施款》欠付工程款共计544278元，其中蒲华平欠款金额为54394元，应以情况说明中的81517元为准，故李刚认为张家山村委会、三溪政府应支付工程款总额为571401元。李刚还提供了张家山村委会、三溪政府支付工程款的明细等证据，欲以证实三溪政府在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义务。二、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表述案涉建筑物三溪政府是否取得相关行政许可。庭审中三溪政府未举出案涉建筑物土地使用权证书、规划许可、建设施工许可，证明案涉建筑物系违法建设。案涉建筑物实际已于2012年底全部交由张家山村委会、三溪政府，由张家山村委会、三溪政府交由当地农户实际占用使用。三、一审法院认为，李刚未能举证据证实其实际施工工程量，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修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或交付使用，故不予支持李刚的请求。李刚认为，其已与张家山村委会、三溪政府对案涉建筑物办理结算，本案争议属张家山村委会、三溪政府在国家补助资金以外应当在农户处收取的购房款未收取到位，张家山村委会、三溪政府亦未支付和垫支，与实际工程量无任何关系。同时农户已经实际占用使用案涉建筑物七年之久，另因张家山村委会、三溪政府未取得相关行政许可，案涉建筑物不能通过相关部门验收。四、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刚的全部诉讼请求错误，因张家山村委会、三溪政府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建筑物，视为对质量的认可。 三溪政府辩称，1.李刚与三溪政府签订的是一个补助协议，工程不是政府直接在实施，按照补助协议每户农户政府补助2万元，已经给付到位；2.李刚与张家山村委会签订是代建协议，实际是李刚将该房屋建成竣工后直接出售给农户的。截至现在李刚也没有与张家山村委会、三溪政府进行结算；3.李刚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下欠款571401元实际是与各购房户下欠的购房款，并不是三溪政府下欠的工程款；4.李刚是以自然人的身份与张家山村委会、三溪政府签订的两份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两份协议是无效协议。请求驳回李刚的上诉请求。 张家山村委会辩称，整个工程是李刚在建修，在建修时村上与农户签订了代建协议，对于农户的款项我们是协调和督促。 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溪政府、张家山村委会支付工程款625820元及利息；2．判令本案涉诉费用由三溪政府、张家山村委会承担。一审审理中，李刚将诉讼请求工程款的数额变更为57140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1日，李刚与三溪政府签订《张家山聚居点代建房屋补助协议》，主要内容为：农户购房单价核定为每平方米850元；李刚每修建一户住房，三溪政府补助给农户的每户20000元由三溪政府直接支付给李刚；三溪政府给李刚每户风貌打造补助15000元；每户住房安装太阳能热水器一台，每台补助3000元。2011年9月20日，李刚与张家山村委会签订《张家山村聚居点建设农户住房代建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李刚）自愿代建家农户住房10户以上；甲方（张家山村委会）负责土地征用、补偿，手续审批，各方协调工作；每户建筑面积约150㎡（以设计图纸为准），风貌统一设计；房屋单价每平方米820元，以实际建设面积核算，住房外观风貌甲方每户补助乙方38000元；圈舍每户约40㎡单价25000元每户；室外公共设施由甲方负责；付款方式为：乙方每户工程完成主体工程一半，甲方支付50000元，主体工程全部完工支付100000元，下余部分待工程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代建时间为五个月，即2011年10月1日前进场施工，2011年12月10日完工，如遇自然灾害，建设时间顺延；甲方负责定点放线、质量监督、安全监管，做好各方面的协调工作，并按协议支付代建资金，每月按下差资金的1.5%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乙方不能按期完工，向甲方支付总工程款2%的违约金。 2019年3月20日，张家山村委会向李刚出具《关于张家山村一社易地扶贫搬迁户购置罗家嘴聚居点房屋的情况说明》，内容为：三溪镇张家山村一社聚居点房建于2011年由李刚修建。共建20套住房，其中政府收购4套，敬老院购买4套，村卫生站购买一套，老百姓购买9套，易迁户购买2套。易迁户罗太文家庭人口3人，原土地费抵扣42072元，总房款为119419元，下差77347元，政府未支罗太文易迁房款，罗俊杰易迁人口4人（原系蒲华平购买的房屋），现政府指划给易迁户罗俊杰，房款及附属共计171517元，政府代付给蒲华平9万元，该房现下差李刚81517元，两户合计欠房款158864元。 2019年2月21日，张家山村委会向李刚出具了一份《农户欠李刚房屋及附属设施款》，载明罗军等十人下欠金额共计544278元，三溪政府工作人员在该清单上签名确认。 审理中，李刚称根据2019年3月20日张家山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蒲华平欠房款81517元。根据2019年2月21日张家山村委会出具的《农户欠李刚房屋及附属设施款》欠付工程款共计544278元，其中蒲华平欠款金额为54394元，应以情况说明中的81517元为准，故李刚认为应支付工程款总额为571401元。李刚还提供了三溪政府支付工程款的明细等证据，欲以证实三溪政府在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李刚以其个人名义分别与三溪政府、张家山村委会签订协议代建聚居点工程，但其并未取得相应的资质证书，其所签订的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李刚以此为依据要求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虽然，按李刚陈述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的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但是，李刚未能举证证实其实际施工工程量，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修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或交付使用，故对李刚请求三溪政府、张家山村委会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9元，由李刚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李刚分别与三溪政府、张家山村委会签订《张家山聚居点代建房屋补助协议》《张家山村聚居点建设农户住房代建协议》后，修建房屋共计19套，三溪政府采购其中四套并向李刚付清了所购四套房的房款。根据《张家山聚居点代建房屋补助协议》《张家山村聚居点建设农户住房代建协议》，三溪政府应就李刚所修建的每套房屋向其支付补助款20000元，风貌改造补助15000元，太阳能热水器3000元，因太阳能热水器取消，实际每套房屋政府应向李刚支付补助款35000元且已向李刚全部支付。李刚主张工程款的房屋已于2012年6月完工并交付农户使用。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李刚所建房屋下欠房款的支付主体；二、李刚所主张的下欠房款金额的认定；三、关于李刚主张下欠房款的利息计算。 一、关于李刚所建房屋房款的支付主体问题。李刚与张家山村委会签订《张家山村聚居点建设农户住房代建协议》，在协议中，约定了房屋建修的相关内容，同时约定房款由张家山村委会支付及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案涉房屋虽然由张家山村委会交付其农户居住使用，但合同签订主体是张家山村委会，合同约定的付款主体也是张家山村委会，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房屋修建主体应是张家山村委会，所建房款应由张家山村委会向李刚支付。因案涉房屋涉及政府补助资金的使用，三溪政府参与了房屋建修的管理，系履行政府管理职能，不能认定为三溪政府是修建房屋的实际履行主体并承担支付房款的义务。根据李刚与三溪政府签订的《张家山聚居点代建房屋补助协议》，三溪政府仅承担每套房屋补助款、风貌改造补助款的支付义务，审理查明，房屋补助款、风貌改造补助款三溪政府已经全部支付。三溪政府所购四套房屋也已向李刚支付了房款，故李刚请求三溪政府支付其他下欠房款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李刚所主张的涉案房屋已交由农户使用，张家山村委会也未提交房屋质量不合格或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证据，因此，虽然李刚与张家山村委会所签订建房协议无效，但不影响李刚参照合同约定主张支付房款。 二、关于李刚所主张的下欠房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农户欠李刚房屋及附属设施款》中载明了农户的欠款总额为544278元（其中蒲华平欠款54394元），张家山村委会加盖印章，三溪政府工作人员也签字认可。同时，张家山村委会在其后出具的《关于张家山村一社易地扶贫搬迁户购置罗家嘴聚居点房屋的情况说明》中，对农户蒲华平所欠金额确定为下欠李刚81517元，因此共计下欠李刚的房款应为571401元。 三、关于李刚主张下欠房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李刚与张家山村委会的协议，下余工程款待工程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但至今双方未组织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房屋交付时间在2012年6月，李刚在一审庭审中，主张从欠款结算单据出具之日的次日即2012年8月16日起算，故本院对其从2012年8月16日起算下欠款项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因本案所涉房屋的修建有政策性的原因，张家山村委会虽是合同签订的主体，但张家山村委会并非实际使用人，房屋款项实际来源于使用房屋的农户和政府的补助，故利息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李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 二、由通江县三溪镇张家山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李刚支付房款571401元并从2012年8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时止； 三、驳回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29元，由被上诉人通江县三溪镇张家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29元，由被上诉人通江县三溪镇张家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强 审判员  黎明 审判员  朱芹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漆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