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11民终4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饶市豪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凤凰大道361号40幢3、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794777400E。 法定代表人：朱黎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水金，上海海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运清，男，197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浙江省衢州市人，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樟鲁，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发贵，男，1963年7月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江山市人，住浙江省江山市。 上诉人上饶市豪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运清、吴发贵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1102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豪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运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运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一是一审法院不顾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这一基本法律事实，错误的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审理此案。二是吴运清提交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应作为本案证据来使用，不能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一审判决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018年3月19日，吴运清因同一事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运清的诉讼请求。现吴运清再次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理应驳回吴运清的所有诉请。 吴运清辩称，本案不符合重复诉讼的情形，理由是：首先，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不同，前诉中的被告只有豪翔公司，而后诉的被告是豪翔公司与吴发贵；其次，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不同，前诉的诉请是判令豪翔公司将涉案房屋登记备案至吴运清名下，并交付两个储藏间，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而后诉诉请为依法确认吴运清与吴发贵的借款事实，及豪翔公司以涉案房屋抵偿吴发贵所欠债务的事实，并判令豪翔公司归还涉案房屋、协助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因此，本案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诉讼“三个相同”的规定，一审判决未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 吴运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吴运清借给吴发贵借款本金140万元，豪翔公司以坐落于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房屋抵偿吴发贵上述债务本息；2、请求判令豪翔公司归还抵偿给吴运清的1-1-202房屋（抵债价值575180元），并协助吴运清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手续；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豪翔公司、吴发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3月起，吴发贵陆续向吴运清借款共计140万元，吴发贵2013年出具了三张借条，支付部分利息后就停止付息，亦未归还本金。2014年6月21日，吴运清与豪翔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标的为豪翔公司开发的香桂园小区1幢1单元202室、502室、1幢2单元502室房屋。豪翔公司以9.4折价格出售，三套共计1,673,540元，并加盖豪翔房产公司财务专用章，于当日出具收款收据三张，载明收到吴运清的三套房屋的购房款共计1,691,344元（9.5折）。2014年7月20日，吴运清又与豪翔公司签订了3栋14、15#两个储藏间（合计95,020元）买卖《协议书》，豪翔公司出具了3-15号储藏间的收款收据。2014年7月4日，吴运清以50万元房款出售了香桂园小区1幢2单元502室房屋给案外人程顺利，并收取了购房款，豪翔公司配合程顺利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2014年7月20日，吴运清与案外人徐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50万元的总价将香桂园小区1幢1单元302室出售徐浩，并收取了购房款。豪翔公司配合徐浩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后豪翔公司、吴发贵在未通知吴运清的情况下，将香桂园小区1幢1单元202室房屋出卖给案外人洪丽美，并办理了网签手续。吴运清知情后与豪翔公司、吴运清多次交涉，要求停止侵占行为。2018年9月12日，吴运清认为自己被合同诈骗，向江山市公安局提起控告。江山市公安局经过侦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后双方多次协商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吴运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吴运清与豪翔公司、吴发贵之间是否有以房抵债的合意及事实。在意思与表示不一致时，应综合判断双方当事人的行为以探求其真实意思，进而认定法律关系的性质。豪翔公司与吴运清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了相对应的房屋的收款收据，且协助吴运清将其中两套房屋出售给案外人，为其办理了房产登记手续，并由吴运清直接收取了购房款。结合全案事实，吴运清在与豪翔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对案涉房屋行使了收益的权利，豪翔公司对于这一客观事实是知情的，却从未向吴运清主张其对房屋的所有权，这与常理及一般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严重不符。且豪翔公司出售的三套房屋的价款进行了9.4折的处理，及在吴运清又购置的两间储藏间之后进行了结算后另行支付相应13万元房款的事实，与吴运清对豪翔公司享有的140万元的债权本息在金额上能够吻合。据此，豪翔公司、吴发贵正是因为与吴运清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合意，且在以房抵债之后债务依旧已清偿，吴运清倒欠的情况下，吴运清才会继续支付13万元，结清双方的债务。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吴运清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豪翔公司为其办理产权登记，属于请求物权确认登记，是一种物权确认请求权，不适用于诉讼时效制度。豪翔公司辩称豪翔公司不能凭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要求其为吴运清办理产权登记，然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实现“以房抵债”之目的，吴运清已在签订合同之前支付了对价，豪翔公司应为其办理产权登记，故对豪翔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至于吴运清要求对于确认吴发贵与其之间的140万元债权债务的诉请，双方已有“以房抵债”的合意及吴运清已经通过出售其中两套房屋变现债权已经实现了，再要求确认债权债务已无任何实际意义。关于吴运清与吴发贵的债务结清后，吴运清是否倒欠豪翔公司购房款，豪翔公司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1、豪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吴运清交付位于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并协助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2、驳回吴运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20920元，由豪翔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吴运清对豪翔公司、吴发贵提起本案的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现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从诉讼主体来看，本案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相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断前诉与后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第一个识别标准就是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是否相同。通常，按照民事诉讼法有关既判力主观范围的基本理论，诉讼当事人相同不仅包括当事人完全一样，也包括诉讼被担当人、当事人的继受人、为当事人或继受人占有请求标的物的人等，如上述当事人起诉或应诉，也应当视为相同。此外，如后诉原告为避免被认定为重复诉讼而故意增加或减少当事人，对该情形如何认定，则应坚持实质审查原则，即增加的原告如与诉讼标的有利害关系，即可认定前诉与后诉当事人不同，而增加的被告如需承担实体法律上的责任，则也应当认定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不同，原告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否则，后诉原告为规避重复诉讼的限制而故意增加当事人时则应当认定为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相同。就本案来看，前后诉原告均系吴运清，前诉被告是豪翔公司、第三人为洪丽美，后诉被告是豪翔公司与吴发贵。表面上看，前诉与后诉在被告上存在不同，但从后诉增加的被告吴发贵来看，原告吴运清并未诉请其承担实体法上的义务，故而应认定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相同。 其次，从诉讼标的来看，本案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相同。所谓诉讼标的，通常认为是指民事诉讼中予以审理和判断的对象，尽管民事诉讼法理论对诉讼标的有多种学说，但是主流观点仍然以民事法律关系作为判断前后两诉的诉讼标的是否相同的标准。当然，为避免当事人因同一基本事实行使数个不同请求权，进而可以获得双重救济的问题，辅之以案件的基本事实作为识别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是否相同的标准，即如果后诉原告基于相同的事实提起一个与前诉不同法律关系的诉讼，因案件的基本事实相同，也应认定诉讼标的相同。就本案来说，按照吴运清起诉主张的事实，即吴发贵未按时归还所欠吴运清的借款本息，决定以豪翔公司开发建造的三套商品房以及两个储藏间折价抵偿，为此，吴运清与豪翔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现豪翔公司不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义务，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要求豪翔公司办理涉案房屋的备案过户登记及交付义务。按照上述诉讼标的的识别标准，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也就是说，吴运清在前诉当中主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债权请求权，而在本案当中，吴运清起诉所主张的权利仍然是商品房买卖的债权请求权，与前诉的法律关系并无本质不同，故应认定本案的诉讼标的与前诉相同。 第三，从诉讼请求来看，本案前诉与后诉诉讼请求相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也是认定后诉构成重复诉讼的标准。而诉讼请求通常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上讲，诉讼请求是原告向法院提出的，要求法院予以判决的请求，而狭义上的请求是指原告向被告主张的法律上的利益。对于诉讼请求是否相同，其判断标准首先是两个诉讼请求均要明确具体；其次，前后两诉的诉请请求实质内容一致，而不在诉请数量增加或减少等形式上的不同；再次，前后两诉的诉请项目相同，而不论其数额的增减。从本案看，吴运清在前诉当中有5项具体的诉讼请求，即1、判令豪翔公司将坐落于上饶市信州区香桂园小区1-1-202房产到上饶市房产主管部门申请登记备案至吴运清名下；2、判令豪翔公司向吴运清交付香桂园1-1-202房屋、3-14储藏间；3、判令豪翔公司将香桂园1-1-202房产办理不动产产权登记至吴运清名下；4、判令豪翔公司向吴运清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63,729.94元（暂计算至2018年3月13日，之后按日息万分之一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止）；5、诉讼费由豪翔公司负担。在本案中，吴运清的诉讼请求有3项，即：1、确认吴运清借给吴发贵借款本金140万元，豪翔公司以香桂园小区1-1-202、1-1-502、1-2-502房屋抵偿吴发贵上述债务本息；2、请求判令豪翔公司归还抵偿给吴运清的1-1-202房屋（抵债价值575,180元），并协助吴运清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手续；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豪翔公司、吴发贵承担。对比其前后两诉的诉讼请求，虽然数量不同，类型也有区别，特别是后诉请求当中第一项系确认之诉，但稍有常识的人均清楚，给付之诉隐含确认之诉的内容，是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基础，因此，吴运清前诉的诉讼请求与后诉没有本质不同。 综上所述，吴运清提起本案诉讼已构成重复起诉，豪翔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吴云清认为本案不符合“三个相同”的条件，不构成重复起诉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1102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运清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退还被上诉人吴运清，保全费3,520元由被上诉人吴运清负担；上诉人上饶市豪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552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程晓斌 审判员  聂晓红 审判员  范全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汪琴 书记员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