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03民初4747号 原告：黄某1，女，197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亮，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豪，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沈某1，女，200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监护人：黄某2，194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系沈某1的祖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清，福建沃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雨燕，福建沃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黄某1与被告沈某1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亮，被告沈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清、潘雨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债务为原风与沈禄萍的夫妻共同债务；2.判令沈某1在继承其母亲原风遗产的范围内与其父亲沈禄萍对（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由沈禄萍承担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沈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沈某1是原风、沈禄萍夫妻的女儿，原风于2014年9月30日去世。2016年11月，黄某1向台江区人民法院诉沈禄萍民间借贷一案历经一审和二审，由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判决“1、沈禄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某1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6年12月1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沈禄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某1借款利息61万元”，终审判决于2017年12月26日生效。2018年1月9日，台江区人民法院受理黄某1申请强制执行沈禄萍偿还借款，执行案号（2018）闽0103执80号。在台江区人民法院作出公告准备拍卖沈禄萍名下XX名居XX期XX＃XX单元房屋时，沈某1以其母亲原风立有《遗嘱》为由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7月20日，台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03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沈某1的异议请求。沈某1以沈禄萍和黄某1为被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8）闽0103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驳回沈某1的诉讼请求。黄某1在该判决书中得知：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日受理了沈禄华（沈禄萍亲弟弟）诉沈禄萍民间借贷一案，后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8）闽0103民初2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沈禄萍借款本息197.88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4月起计算）；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日还受理了原雨（沈禄萍的小舅子）诉沈禄萍民间借贷一案，后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闽0103民初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沈禄萍向原雨偿还借款202.81万元、利息58.42万元及之后的利息（以202.81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11月30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现沈禄华、原雨已分别向台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沈禄萍偿还借款。2019年9月，沈禄萍名下XX名居XX期XX＃XX单元房屋拍卖成功，沈某1以该房屋是其母亲原风与沈禄萍夫妻共有财产，其有权继承原风遗产为由向台江区人民法院要求参与房屋拍卖款分配。黄某1认为：沈禄萍与原风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持续至原风2014年9月30日死亡结束。（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黄某1于2012年11月、2013年12月出借给沈禄萍本金合计250万元，该借款发生在原风与沈禄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台江区人民法院一审中，沈禄萍提交证据ＤＤＣ历史流水（银行流水）证明“原风收到林玲支付的全部利息后转至沈禄萍账户”（详见一审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四段、二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一段），并且沈禄萍在一审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事实与理由中陈述“原风生前与其表妹林玲之间发生了相当数量的委托放贷事务，故林玲有向其汇入相应利息……，其中包括董亮委托放贷的250万的2分利息”，黄某1出借款项均是按照沈禄萍要求由董亮直接汇到林玲（原风的表妹）的账户的，显然沈禄萍所借款项转借给林玲去放贷，林玲向原风支付利息，原风对该借款明知且有获利，因此（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由沈禄萍承担的债务是沈某1的母亲原风与沈禄萍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规定，沈某1应在继承其母亲原风遗产的范围内与其父亲沈禄萍对该债务承担偿还责任。（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后发生以下情况：（1）沈禄萍的弟弟、小舅子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沈禄萍；（2）沈禄萍的弟弟到仓山法院起诉黄某1，要求索回沈禄萍通过其账户支付的借款利息的诉讼还在审理之中【案号（2017）闽0104民初4106号、（2018）闽01民终5780号】；（3）沈某1以持有其母亲原风《遗嘱》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4）沈某1以原风法定继承人的身份要求参与分配；（5）沈禄萍在与黄某1的诉讼中，于2017年2月将其名下位于台江区附属间房屋以4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雨。上述情形均是为了达到帮助沈禄萍减少清偿黄某1借款金额的目的。（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由沈禄萍承担的债务是沈某1的母亲原风与沈禄萍的夫妻共同债务，据此沈某1应在继承其母亲原风遗产的范围内与其父亲沈禄萍对（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为此，黄某1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沈某1辩称：1.黄某1与沈禄萍的借款纠纷系沈禄萍个人债务，与被继承人原风无关。（1）在黄某1与沈禄萍借款纠纷一案中，查明沈禄萍曾向黄某1出具两份《放贷协议书》，共计向黄某1借款250万元。但该两份《放贷协议书》仅有沈禄萍一个人签名，原风并没有签字，且在事后也未对该笔借款作出追认；（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效力仅限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合同一方当事人只能向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从《放贷协议书》内容来看，约定的是“……由借款人沈禄萍负责进行放贷……负责本金的安全”，说明黄某1和沈禄萍之间的借款是委托进行放贷，其本质上是一种委托代理行为。协议签订后，由于案外人林玲资金链断裂，导致黄某1本金无法收回。基于双方签订的《放贷协议书》约定，沈禄萍有保证本金安全的合同义务，故黄某1要求沈禄萍承担还款责任，实际上该还款责任是一种违约责任。而原风并非《放贷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因此沈禄萍承担的还款责任与其无关，也不能作为夫妻的共同债务；（3）原风从未参与黄某1和沈禄萍之间的借款，也没有收到过黄某1支付的借款，更没有通过个人账户向黄某1支付过借款本金及利息，说明其与黄某1、沈禄萍之间的借款毫无关联；（4）沈禄萍向黄某1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从黄某1、沈禄萍借款纠纷一案的判决可以证明，黄某1借给沈禄萍的250万元借款是通过董亮直接转到林玲的账户，根本没有用于沈禄萍和原风的家庭生活；（5）黄某1提起本案诉讼的前提是黄某1借给沈禄萍的250万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在黄某1和沈禄萍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过程中，黄某1从未主张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该案业经一、二审法院审理，确认借款属于沈禄萍个人债务，并未判决原风承担偿还责任，现判决已经生效。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前述借款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属于沈禄萍个人债务，与原风无关，故黄某1要求沈某1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综上，原风没有在《放贷协议书》上签字，事后也没有追认；原风对黄某1和沈禄萍之间的借款不知情也未参与，且该笔借款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最为重要的是，该借款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系沈禄萍个人债务，因此，黄某1和沈禄萍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当由沈禄萍自行承担。2.沈禄萍的单方陈述和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原风与其借款有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是，沈禄萍在一审中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用于证明原风收到林玲支付的利息，全部转给沈禄萍。这只是对沈禄萍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这一行为进行认定，由于这只是沈禄萍的单方行为，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没有对沈禄萍提交的证据以及证明对象作出认定。从沈禄萍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只能体现原风向其转账，无法证明这些款项的性质。结合黄某1提交的案外人林玲的判决书可以知道，林玲曾向亲戚、同学、同事、朋友等多人借贷，而人民币作为种类物，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根本不能证明原风向沈禄萍转账与黄某1和沈禄萍之间的借款有关。3.本案存在黄某1和沈禄萍恶意串通，侵害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可能，依法应当予以驳回。（1）本案中，沈某1的母亲原风于2014年9月病逝，而沈某1当时年仅12岁，既没有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平时与祖母黄某2相依为命，但祖母年老多病能力有限，这么多年来，大部分时间都是依靠母亲生前好友和亲戚接济，才能勉强维持日常生活和学习。更为困难的是，母亲原风留给沈某1的唯一房产，也因父亲沈禄萍大量对外举债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掉，导致沈某1现在居无定所，只能依靠祖母微薄的退休金租房，勉强有个容身之所；（2）在母亲原风去世后，父亲沈禄萍不仅对沈某1不闻不问，还与别人同居生下一女，根本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同时还因对外举债导致母亲原风留下的唯一住房被拍卖，父亲沈禄萍的种种行为已严重损害到沈某1的合法权益。现黄某1又对沈某1提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诉讼，如果本案判决成立，将剥夺沈某1对母亲原风遗产的合法继承权，同时会使黄某1的债权得到部分偿还、沈禄萍的负债减轻，因此，不排除黄某1和沈禄萍为了共同的利益恶意串通，侵害沈某1合法权益；（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继承案件，应当依法保护未成年人的继承权和受遗赠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一条规定，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按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清偿债务。综上所述，黄某1与沈禄萍的借款属于个人债务，与原风无关，黄某1要求用原风的遗产偿还该笔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恳请法院在查明本案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兼顾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判决驳回黄某1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以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黄某1与案外人沈禄萍签订《放贷协议书》两份，内容分别为：“兹由放贷人黄某1通知转来（董亮个人银行账户）累计200万元由借款人沈禄萍负责进行放贷，放贷时间自2012年11月至2017年11月，月息2分，本金和月息于到期日一并还返结算。在放贷期内沈禄萍应负责本金的安全，黄某1不得在未到期日收回本金，如须收回本金不得结算月息。特此立据。”及“兹由放贷人黄某1通知转来（董亮个人银行账户）累计50万元由借款人沈禄萍负责进行放贷，放贷时间自2013年12月至2018年12月，月息为2分，本金和月息于到期日一并还返结算。在放贷期内沈禄萍应负责本金的安全，黄某1不得在未到期日抽回本金，如需抽回本金不得结算月息。特此立据。”黄某1作为放贷人，沈禄萍作为借款人分别在两份《放贷协议书》落款处签名并加盖手印。 因沈禄萍无法按上述《放贷协议书》约定在放贷期内负责本金的安全，黄某1于2016年11月4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本院起诉沈禄萍（原风已于2014年9月30日病故），要求判令沈禄萍向黄某1返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沈禄萍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诉讼中，黄某1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2016）闽0103民初39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登记在沈禄萍名下的福州市仓山区XX名居XX期XX＃楼XX单元房屋产权（冻结以价值311万元为限），冻结期限三年。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6）闽0103民初39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黄某1的诉讼请求。黄某1不服该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撤销（2016）闽0103民初3963号民事判决；2.沈禄萍应返还黄某1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3.沈禄萍应返还黄某1借款利息61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沈禄萍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义务，黄某1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依法予以立案执行，（2016）闽0103民初3963号保全裁定自动转为执行裁定。 沈某1于2019年4月3日以继承纠纷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沈禄萍，要求确认沈某1对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XX名居二XX期XX＃XX单元房产享有四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根据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被继承人原风（2015年3月30日因死亡注销户籍）与被告（指沈禄萍）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沈某2。2019年8月23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04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登记在被继承人原风名下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汇创名居二期9＃楼1403单元房产由沈某1享有25%的份额，由沈禄萍享有75%的份额。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现黄某1以上述250万元借款为沈禄萍、原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沈某1作为原风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其继承原风的财产范围内，与沈禄萍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黄某1主张（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由沈禄萍承担的债务系沈禄萍与原风（已故）的夫妻共同债务，但系争借款数额较大，《放贷协议书》中“借款人”处仅有沈禄萍一人签字。本案中，黄某1确认原风并未向其支付过借款的利息。本案中，黄某1亦未举证证明原风对该债务进行了追认，也未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沈禄萍和原风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举借的意思表示。黄某1就系争的250万元借款提起诉讼时，并未主张该借款系沈禄萍、原风的夫妻共同债务，（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亦确认由沈禄萍对黄某1承担清偿责任。现黄某1请求确认（2017）闽01民终436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为沈禄萍、原风的夫妻共同债务，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相应地，黄某1要求原风的继承人沈某1在继承其母亲原风遗产的范围内与沈禄萍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黄某1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黄某1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铃 人民陪审员  刘晓贞 人民陪审员  赵秋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江紫沫 书 记 员  江 梨 附：本判决书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