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6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川电子（东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桥头镇迳联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1327XL。法定代表人：绿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平，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有杰，广东凯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继琴，女，汉族，1978年9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上蔡县***********，身份证号码为412************029。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强，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绿川电子（东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继琴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继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绿川公司向陈继琴支付残疾赔偿金289038元；2.绿川公司向陈继琴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52616.6元；3.绿川公司向陈继琴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4.绿川公司向陈继琴支付人身损害中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2640元；5.绿川公司向陈继琴支付营养费20000元；6.绿川公司向陈继琴支付二十年的后续治疗费用278840元；7.绿川公司向陈继琴支付鉴定费2674元；8.本案诉讼费由绿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绿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陈继琴313238.7元;二、驳回陈继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9元（陈继琴已申请缓交），由陈继琴负担2329元，绿川公司负担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105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绿川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973民初1105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绿川电子（东莞）有限公司无需向陈继琴支付赔偿款313238.7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继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法律理解有误。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作为本案的适用法律依据从而判决支持陈继琴的诉讼请求，属于明显的对该法律条文理解错误。该条款所指的“有关民事法律”主要是指民法通则、侵权法、合同法、最高法院有关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依照我国现有民事法律规定，职业病病人在享受工伤待遇后，是无权再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赔偿权利的。2.一审法院以《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不得对抗《职业病防治法》有关规定，理由是其位阶和效力均低于《职业病防治法》，从而支持陈继琴的请求是对法律理解有无，适用错误。3.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理应适用的是相关民事法律。《解释》是专门适用有关人身损害赔偿关系的规定，而《职业病防治法》并非处理人身损害赔偿关系的专门法律。故此，一审法院引用《职业病防治法》规定，支持陈继琴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权利，实际上是对该条规定理解错误，且没有将后法与前法整体联系起来理解。二、一审法院的各项赔偿除了适用法律错误外，也无客观事实予以支持。1.残疾赔偿金，陈继琴在职期间，绿川公司对其的劳动保护已做到极致，对于陈继琴所患疾病不存在过错，陈继琴所患疾病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以此认定就是工作环境导致。绿川公司已因工伤无过错原则向陈继琴承担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就业补助金的赔偿，该赔偿实质就是伤残赔偿金赔偿的内容，都是对伤者伤残后而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因此对于残疾赔偿金在工伤赔偿中已覆盖，陈继琴再行主张依法无据。2.被抚养人生活费，陈继琴的七级工伤并不妨碍其正常工作，绿川公司也不能因工伤辞退陈继琴，陈继琴完全可以在绿川公司工作至退休，不存在因伤残导致收入减少。绿川公司在陈继琴工伤后已向其支付了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51850元，该赔偿实质是对伤者伤残后而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陈继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病情达人身损害中伤残级别，陈继琴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于生活在农村且在农村消费的陈继琴的被扶养对象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生活费是错误的。3.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陈继琴住院期间，绿川公司与东莞市**********已向陈继琴支付了其在工伤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4.营养费，陈继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需要支付营养费，因此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自然人只有在其健康权受到非法侵害的情况下，才能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而职业病并非非法侵害，绿川公司在陈继琴在职期间已经为其提供了相应的劳动保防设施，对陈继琴的患病并不存在过错，因此要求绿川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陈继琴辩称，因职业病造成的后果超出普通工伤，《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作为关于职业病防治的特别法，其位阶和效力均高于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当工伤待遇赔偿不足以弥补所造成的损失，根据“损害填平”和“公平”基本原则，陈继琴有权获得民事赔偿。一审判决已将本质上相同的项目进行了抵扣，因鉴定标准无法明确陈继琴的伤残等级，但陈继琴的劳动能力已构成七级伤残，本案可以参照劳动能力伤残等级处理。绿川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建立健全了职业病防护制度和落实了防护措施，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已经确认陈继琴所患职业病与绿川公司存在因果关系。陈继琴在绿川公司工作满一年以上，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二审期间，绿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体检医疗发票、三楼印刷教育训练签到表、作业指导书、车间工作环境相片，拟证明绿川公司对陈继琴进行了职业培训、提供了防护设施、每年安排了体检的事实，从而证明绿川公司已尽力做好职业病防治工作，绿川公司对陈继琴发生职业病并不存在过错；2.教育训练签到表、调岗后工作车间相片，拟证明正明绿川公司在陈继琴工伤后对其进行了调岗，新工作环境并无化学物质，绿川公司依法履行了单位职责。陈继琴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体检医疗发票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无法证明绿川公司已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安排了上岗在岗职业病防护；发票也只能证明2015、2016、2017年有安排体检，对是否安排陈继琴体检应当提交体检报告；三楼印刷教育训练签到表真实性确认，关联性、合法性不确认，形成时间是2017年4月21日，职业卫生培训与安全生产管理属于不同的管理，陈继琴在2017年11月被查出疑似职业病，而陈继琴从2009年5月入职至发现职业病之前，没有获得相应的职业卫生培训；作业指导书形成时间是2018年12月10日，是在陈继琴患职业病之后，因同期绿川公司处有三名员工患相同的职业病，在诊断为职业病后相关部门必定进行检查要求整改，无法证明此前的工作环境实际情况。教育训练签到表、调岗后工作车间相片三性不确认，与陈继琴患职业病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绿川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继琴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是否仍有相关权利向绿川公司提起赔偿主张；二、绿川公司上诉主张的各项赔偿异议，应否支持。针对焦点一。绿川公司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职业病病人在享受工伤待遇后，无权再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赔偿。陈继琴则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其有权主张案涉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于2001年10月27日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后，至今已经过四次修正。从《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施行之日起，虽经多次修正，但均规定了“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即这一规定并不属于修正后才增加的保护职业病病人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院认为，本案应当根据陈继琴被确诊为职业病病人时的法律，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于2017年11月4日作出第三次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判断陈继琴的主张是否成立。在该法中，上述法律条文序号为第五十八条。因此，本案须审查陈继琴在已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依照有关民事法律，是否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结合陈继琴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陈继琴尚有获得残疾赔偿金差额、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营养费等项目赔偿权利。因此，本院对于绿川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绿川公司主张其已对劳动保护做到极致，对陈继琴的患病不存在过错，但陈继琴在绿川公司工作期间罹患职业病，绿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陈继琴在入职前已罹患职业病或因其他原因导致职业病产生，一审判决认定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承担相关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针对焦点二。关于绿川公司提出的各项赔偿的异议问题，本院回应如下：第一，陈继琴患有“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的职业病，在鉴定机构因鉴定标准问题无法明确鉴定陈继琴的人身损害伤残等级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按照工伤等级确定伤残等级并无不当。陈继琴在东莞地区连续工作满一年且有稳定收入，一审法院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一审法院已经对具有同质性的赔偿项目进行了扣减，绿川公司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中应扣减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关于残疾赔偿金差额、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的认定及计算方法、数额均准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陈继琴所患的职业病给其身体造成伤害，一审判决结合其伤残程度、司法鉴定意见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营养费2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一审判决核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计算方式及数额亦准确，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绿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以上援引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98.58元，由绿川电子（东莞）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丽莉审判员  殷莉利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关 东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2017年11月4日修正）第五十八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2.《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