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川执监79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樊勇，男，汉族，1969年5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申请执行人：四川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雪飞，该公司总经理。 申诉人樊勇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复25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樊勇因与四川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辉超市）买卖合同赔偿纠纷，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川0104民初5075号一审民事判决：永辉超市向樊勇返还购货价款4945.5元并支付赔偿金49455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0元，由永辉超市负担。永辉超市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7）川01民终2266号二审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永辉超市负担。在前述二审判决生效后，佳格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格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向樊勇支付了54980.5元。 永辉超市不服前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裁定提审，并在提审后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川民再54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2266号民事判决和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50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樊勇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共计1740元，由樊勇负担。 2019年1月24日，永辉超市称前述佳格公司向樊勇付款行为系受其委托，该行为属于佳格公司为其自动履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2266号民事判决规定的给付义务，以本院（2018）川民再544号民事判决书为执行依据，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具体请求执行樊勇应返还的赔偿金49455元、应支付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及樊勇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2019年1月24日，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永辉公司前述执行申请，向樊勇发出（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通知书》，责令樊勇履行下列义务：一、向永辉超市返还赔偿金49455元，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承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公告费600元及执行费668元。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在该执行实施案立案登记表载明的执行依据为本院（2018）川民再544号民事判决。 2019年2月2日，樊勇对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永辉超市执行申请提出异议，请求驳回永辉超市申请执行返还赔偿金49455元的执行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永辉公司的执行申请，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4）项关于“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的规定。因为永辉公司以（2018）川民再544号民事判决作为其申请执行依据，但该判决书并未判决樊勇向永辉超市返还赔偿金59455元。 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樊勇前述执行异议后立案审查，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川0104执异20号执行裁定：对樊勇提出的执行异议不予受理。理由是，樊勇的执行异议申请书之异议事项中明确含有“错误立案”内容，异议请求为“驳回……执行请求”，该异议事项及异议请求不应由执行异议程序解决，樊勇应对申请书异议事项及异议请求作出修正；前述意见已向樊勇释明，但樊勇此后既未对申请书作出修正，亦未对该院释明意见予以反馈。 樊勇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执异20号执行裁定，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理由除与其异议申请理由相同外，增加反映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其执行异议严重超期的问题。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受理了樊勇的复议申请。 在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审查樊勇前述复议申请期间，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以该院（2019）川0104执826号案名义发出《听证通知书》，载明：“在四川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与樊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中，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的执行通知书有误，应予撤销，现决定对该案是否应当执行进行听证。” 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在2019年4月15日主持有双方当事人参加的听证后，于同年4月22日作出（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裁定：由樊勇在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辉超市返还已支付的赔偿款4945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理由是，佳格公司是案涉食品的生产商，在二审判决生效后，永辉超市委托佳格公司向樊勇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事实清楚，证据来源合法；现因据以履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已被本院作出的民事判决撤销，樊勇的诉讼请求被驳回，永辉超市请求樊勇返还赔偿款及案件受理费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 2019年5月6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樊勇不服（2019）川0104执异20号执行裁定申请复议一案，作出（2019）川01执复144号执行裁定：驳回樊勇的复议申请，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执异20号执行裁定。理由是，永辉超市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法院受理案件的行为不属于执行行为，樊勇基于此提出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向樊勇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樊勇履行相应给付义务，樊勇对此可以提出异议。因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4月11日以《听证通知书》的形式撤销了该《执行通知书》，樊勇异议指向的执行行为已由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撤销，本案已不具备异议审查条件。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樊勇的异议申请处理结果是正确的，故对樊勇的复议请求不予支持。 2019年5月9日，樊勇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裁定，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该裁定。主要理由为：1.（2018）川民再544号民事判决书从未判决樊勇应向永辉超市返还赔偿金49455元，该民事判决没有执行标的和给付内容，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的规定。2.（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裁定违法采信永辉超市的证据，认定永辉超市在樊勇处享有被执行标的和给付内容，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樊勇的前述异议。该院经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川0104执异60号执行裁定，驳回樊勇的异议请求。主要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本案中，执行机构在未作出执行回转裁定的情形下即向樊勇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樊勇履行返还赔偿金等款项的义务，其执行行为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执行机构的该执行行为应予撤销。对此，执行机构已明确认为“2019年1月24日作出的执行通知书有误，应予撤销”，但却未能作出决定撤销的书面法律文书，然而经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复144号执行裁定认定，“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向樊勇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樊勇履行相应给付义务，樊勇对此可以提出异议。因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4月11日以《听证通知书》的形式撤销了该《执行通知书》，樊勇异议指向的执行行为已由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撤销……。”因此，本案据以认定该院执行机构2019年1月24日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樊勇履行相应义务的执行行为已被撤销。现樊勇请求撤销（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裁定，即该院要求樊勇向永辉超市返还相应款项的执行行为。经审查，该院执行机构系在综合全案认定，并参考执行回转的规定以及永辉超市委托佳格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基础上而实施的该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樊勇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异议请求应予驳回。 樊勇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执异60号执行裁定，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该裁定。主要理由为：1.佳格公司向樊勇支付的款项是其对樊勇的赔偿，并非永辉超市委托佳格公司支付。2.樊勇不具备被执行条件。3.（2018）川民再544号民事判决书等生效法律文书从未判决樊勇应向永辉超市返还赔偿金49455元的执行请求，没有执行标的和给付内容，错误要求樊勇返还永辉超市赔偿金49455元无法律文书依据。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樊勇的复议申请，在对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执异60号执行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的基础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川01执复259号执行裁定：驳回樊勇的复议申请，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执异60号执行裁定。主要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本案中，永辉超市依据原生效判决自动履行了给付义务，该给付义务内容具体、明确，申请复议人樊勇对此并无异议，在原审判决经再审被撤销后，樊勇所获款项依法应予返还，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根据永辉超市的申请，参照前述关于执行回转的法律规定，予以立案执行并无当，樊勇所提复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樊勇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复25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2019）川01执复259号执行裁定、（2019）川0104执异60号执行裁定，驳回永辉超市的执行申请。其申诉理由与复议理由基本一致，另补充：佳格公司向其支付款项不是受永辉超市委托，而是佳格公司因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担心行政部门处罚，主动与其沟通退货赔偿事宜。 本院查明，本院（2018）川民再544号民事判决认定了在该案原二审期间樊勇已将从永辉超市所购商品向该超市退货的事实，但没有认定在二审判决生效后永辉超市委托佳格公司已向樊勇退还购货款4945.5元、支付十倍的赔偿款49455元和已由樊勇垫付的案件受理费580元共计54980.5元的事实。 另查明，2018年12月28日，佳格公司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其于2017年4月11日向樊勇支付54980.5元系受永辉超市的委托，代永辉超市履行（2016）川0104民初5075号、（2017）川01民终226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款项含退还货款4945.5元、赔偿款4845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 再查明，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19）川0104执826号案件过程中，于2019年4月15日主持听证形成的《执行听证笔录》载明，樊勇在听证过程中承认收到佳格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向其支付了54980.5元款项，但陈述称此款并非永辉超市履行在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2266号二审民事判决项下的给付义务。2019年7月19日，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在该案中收到樊勇支付的案款51195元，后转付给永辉超市支付，并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完毕通知书》结案。 樊勇虽然在（2019）川0104执826号案件中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支付了前述案款，但其仍然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裁定、（2019）川0104执异60号执行裁定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复259号执行裁定，通过向本院提起申诉请求撤销前述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对樊勇作为被执行人对前述受理执行申请的行为提出异议，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应否受理；二是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以本院（2018）川民再544号民事判决书为执行依据，受理永辉超市的执行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关于樊勇对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永辉超市执行申请提出执行异议应否受理问题 樊勇作为（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实施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执行该案过程中，无论是针对2019年1月24日作出的执行通知书还是同年4月22日作出的（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裁定所提出的异议，其实质均是认为该案不符合受理条件。对被执行人在执行实施案件已经受理后对受理问题提出异议如何处理，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对此没有明确规定。但是，2017年4月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发布的《人民法院办理执行案件规范》第919条规定：“被执行人认为执行案件不符合受理条件而提出异议，或者虽针对执行通知、执行裁定书等提出异议，但实质是认为执行案件不符合受理条件的，执行审查机构应当参照执行行为异议的规定进行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异议成立，并驳回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已经采取执行措施的，予以纠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据此，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对樊勇从2019年2月2日开始先后以不同形式提出的执行异议，本应参照执行行为异议的规定予以受理和审查，该院最终以其受理（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案件的行为不属于执行行为，樊勇对受理行为提出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异议的（2019）川0104执异20号执行裁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相同理由作出的（2019）川01执复144号执行裁定，均没有法律依据。 二、关于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永辉超市的执行申请有无法律依据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在（2019）川0104执异20号案中，作为执行依据的本院（2018）川民再544号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原二审判决生效后永辉超市在自动履行判决过程中向樊勇支付相关款项的行为，相应地，该再审判决书的主文也没有判令樊勇在再审判决生效后向永辉超市返还已支付款项的内容。同时，樊勇在本案的异议理由中也对实际付款人佳格公司向其付款的性质也提出异议，不承认所收款项是永辉超市按原二审判决支付的款项。在此情况下，永辉超市直接以该再审判决为执行依据提出要求樊勇返还款项的执行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应当不予受理。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以该再审判决为执行依据，受理永辉超市执行申请，形成（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案件，没有法律依据。该院在执行中经过听证，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的（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裁定，认定樊勇应向永辉超市返还相关款项，属于以执行程序处理实体争议，违反审执分离原则，该院进而参照执行回转的规定受理永辉超市的执行申请，均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与此相应，因对2019年4月22日作出的（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裁定发生争议形成的（2019）川0104执异60号执行裁定、（2019）川01执复259号执行裁定，也应一并纠正。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错误地受理（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案件并将该案已经执行完毕，应当自行纠正。至于永辉超市认为樊勇拒绝返还相关款项损害其合法权益，可以通过依照其与樊勇原有买卖合同约定的纠纷解决办法，另案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或者仲裁，取得对樊勇享有不当得利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再以此为执行依据申请执行。 综上，樊勇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复259号执行裁定、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执异60号执行裁定和该院（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裁定，在没有法律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以执行异议程序认定当事人之间实体争议，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予以纠正。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在本院（2018）川民再544号民事判决书对给付内容没有作出明确判决的情况下，受理永辉超市依据该民事判决书对樊勇提出的执行申请，违反了法律规定，本院直接予以纠正。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复259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执异60号执行裁定； 三、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执826号执行裁定； 四、驳回四川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依据（2018）川民再544号民事判决书对樊勇提出的执行申请。 审判长 杨 桦 审判员 施家蓉 审判员 王东风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任建生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 129．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下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最高人民法院依法监督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专门法院的执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