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9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普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普定县定南街道富强路23号。法定代表人：陈明龙，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龙，贵州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厚荣，贵州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安平，女，1966年7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定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安顺市鑫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普定县城关镇老马台小屯。法定代表人：王飞，系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成明，男，1947年12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普定县人，住贵州省普定县。上诉人贵州普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定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安顺市鑫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圣公司）与廖安平、罗成明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顺中院）（2019）黔04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定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顺中院作出的（2019)黔04民初9号民事判决；2、判决撤销安顺中院作出的（2018)黔04民终3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事实及理由：一、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法释[2015]5号司法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认定上诉人不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当事人，以此认定作为抵押权人的上诉人无权参加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认为，确定诉讼参与人法律地位，是基于上诉人是否与案件有利害关系，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不是法释[2015]5号司法解释第三百零七条，法释[2015]司法解释解决的是如何列当事人的问题，不是确认当事人。安顺中院在审理（2018)黔04民终326号案件时，安顺中院已经查明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安顺中院法院在二审时就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通知上诉人参加诉讼，如二审中双方不能达成调解，应当将案件发回重审，而不是直接改判。因此，安顺中院作出的（2018)黔04民终326号民事判决，程序上是违法的。在（2019）黔04民初9号案件中，安顺中院刻意回避确认诉讼参与人的一般原则，适用法释[2015]5号司法解释第三百零七条，属于法律错误。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案涉房屋已经发生买卖，是根据1997年7月22日的《会议记录》来认定的，但在整个庭审中，作为法律意义上的出卖人鑫圣公司是否认房屋买卖事实的，而且历次的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均由廖安平之夫王军成办理，廖安平不可能不知道案涉房屋办理房产证的情况，可廖安平却没有提出异议，原判以廖安平没有过错为由，认定房屋买卖关系成立，在此，上诉人要问一下安顺中院，房屋所有权证是国家法定机关颁发的，上诉人按照合法的产权证办理抵押，过错又在哪里？安顺中院在案涉房屋所有权已经依法登记的情况下，采取司法确认所有权的方式认定廖安平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直接导致两个所有权并存的怪象，是对法释[2015]5号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的滥用。三、本案房屋的所谓买受人，与鑫圣公司有着密切的联系，对案涉房屋一直由公司持有从未提出过异议，无论买卖双方真实存在，造成案涉房屋由鑫圣公司持有并行使权利，是买受人的过错造成的，买受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原判支持房屋买卖不过户交易，已经为房屋买卖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开了方便之门，没有起到良好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判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撤销原判并改判。被上诉人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普定农商行向安顺中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安顺中院作出的（2018）黔04民终3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诉讼费由廖安平、鑫圣公司、罗成明承担。安顺中院认定事实如下：廖安平系耐火厂职工。1997年7月22日，耐火厂经会议决定将该厂位于普定县及各套住房进行福利分配管理使用，并明确分配到住房或商铺的人员须向厂方交纳相应款项，7号铺面定价28800元，其余铺面定价48800元、住房定价30000元。经抽签，廖安平分配到5号商铺及402住房，并于1997年7月28日交纳78800元后管理使用该商铺与住房，但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1997年8月27日，耐火厂将普定县办理所有权登记于其名下。2013年6月24日，耐火厂进行企业改制，改制后更名为鑫圣公司。2014年1月16日，鑫圣公司将普定县（建筑面积1213.8㎡）的所有权登记至公司名下，并办理了普房权证城关镇字××号房屋所有权证。2016年11月24日，因罗成明与鑫圣公司、王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2016）黔0422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中判决：鑫圣公司偿还原告罗成明1134000元，王飞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判决生效后，鑫圣公司、王飞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罗成明于2017年2月27日申请强制执行，同年3月17日鑫圣公司名下位于普定县房屋一栋被查封。廖安平于2017年8月30日提出书面异议，廖安平的执行异议请求被（2017）黔0422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廖安平不服，于2017年9月27日向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422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后，廖安平不服向安顺中院提起上诉，安顺中院作出（2018）黔04民终3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7）黔0422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二、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在执行（2017）黔0422执124号执行案件中不得执行贵州省普定县中的402住房；三、贵州省普定县中的402住房归诉人廖安平所有。2014年2月24日，鑫圣公司与原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为乙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6000000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即从2014年2月24日至2017年2月23日。贷款利率为10.25‰，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还款方式为按季结息，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为2014年8月23日偿还500000元，2015年2月23日偿还500000元，2015年8月23日偿还1000000元，2016年2月23日偿还1000000元，2016年8月23日偿还1000000元，2017年2月23日偿还2000000元。”同日，鑫圣公司与原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鑫圣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普定县（房产所有权证编号：普房权证城关镇字第××号）为该公司自2014年2月24日起至2017年2月23日期间，在原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实际形成的债权的最高余额6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办理了他项权证（普房他证城关镇字第××号）。2014年2月25日，原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鑫圣公司发放借款600万元。此后，鑫圣公司未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履行还款义务。普定农商行于2018年5月8日向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鑫圣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相应利息；2.确认在鑫圣公司未履行偿还义务时，普定农商行有权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3.诉讼费由鑫圣公司承担。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黔0422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原告虽然与被告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物登记，但由于本案为借款设立抵押担保的位于普定县的部分房产已经被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归案外人王彦翔、廖安平、王军、杨天福、王昌成、董有兵、王航航所有，普定县的房屋所有权已经部分变更，原告享有的抵押权已不能实现，故原告要求对抵押物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普定农商行据此向安顺中院提出如前诉请。另查明，2018年9月26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贵州监督局下发《关于贵州普定农商行开业的批复》，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转为普定农商行的债权债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普定农商行主体是否适格；二、普定农商行诉请撤销（2018）黔04民终3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应否得到支持。安顺中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普定农商行作为案涉综合楼的抵押权人，（2018）黔04民终326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的案件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普定农商行应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普定农商行具备针对（2018）黔04民终326号民事判决书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当事人为案外人、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抵押权人并非必须参加执行异议之诉的当事人。因此，安顺中院在审理（2018）黔04民终326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的过程中，未通知抵押权人普定农商行参加诉讼，作出判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1997年7月22日，鑫圣公司召开职工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明确“隔壁7号铺面定价28800元，住房每套3万元，其余铺面每个按48800元收取”，廖安平经抽签分配到5号商铺及402住房。虽然廖安平与鑫圣公司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有会议记录和收款收据证明房屋买卖的事实，且廖安平于1997年7月28日缴纳78800元商铺及住房款，并对上述房屋管理使用至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于2007年10月1日起生效，廖安平与鑫圣公司关于诉争商铺及住房的买卖发生于1997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房屋产权登记生效的规定。因此，廖安平虽然未在不动产中心进行产权登记，但其已支付全部商铺及住房款并管理使用至今，廖安平已于1997年7月28日实际成为案涉402住房的所有权人。虽然鑫圣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将综合楼整体登记于公司名下，但对于案涉402住房不拥有所有权。案涉402住房属于综合楼一部分不宜分户办理房产证，且从1997年到2013年公司改制前，综合楼均登记于耐火厂名下，廖安平作为耐火厂职工要求办理产权证的能力受耐火厂限制，企业改制后鑫圣公司办理产权证到办理抵押登记间隔时间较短，鑫圣公司办理抵押登记后廖安平客观上已无法办理产权登记，廖安平对案涉房屋未办理产权证不存在过错。因此，廖安平实际享有案涉402住房的所有权，（2018）黔04民终3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贵州省普定县中的402住房归廖安平所有于法有据。因此，普定农商行诉请撤销（2018）黔04民终3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无法律依据，安顺中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普定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三）项、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贵州普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贵州普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以下案件事实：一、1997年8月27日的《普定县房屋产权登记申请审批表》记载，产权登记人：贵州省普定县耐火材料厂；申请登记类别：集体。2012年3月19日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记载，申请登记事项：换证；房屋所有权人：贵州省普定县龙潭耐火材料厂；产别：集体。2012年2月16日的《土地使用权证》记载，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14年1月16日的《房屋所有权证》记载，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为出让。2014年2月24日，案涉综合楼办理了抵押登记。二、2012年5月9日，上诉人普定农商行出具《关于贵州省普定县龙潭耐火材料厂办理抵押借款300万元的抵押物现住户告知书》，内容为：“尊敬的各位住户：贵州省普定县龙潭耐火材料厂于2012年5月9日以坐落于普定县的房产（房屋产权证号：普房权证城关镇字第××号）作为抵押物向我社（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300万元，到期时间为2014年5月8日。为保障该笔借款我社的债权及抵押权，现告知位于普定县的各位住户，若贵州省普定县龙潭耐火材料厂未按期归还300万元借款本息，各位住户将无条件放弃该房产的一切权利。住户签字（表明已获知该事项，并同意放弃该房产的一切权利）”，本案当事人廖安平未在该《告知书》上签字。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普定农商行诉请撤销安顺中院（2018）黔04民终3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是否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首先，1997年7月22日，鑫圣公司召开的职工会议形成的《会议记录》明确了住房的价格，耐火厂于1997年7月28日向廖安平出具了收款收据，所记载的金额与《会议记录》中所明确的住房的价格一致，据此可以认定廖安平支付了购买案涉住房的款项。廖安平与耐火厂虽未另行单独签订书面的购房合同，但《会议记录》及耐火厂出具收款收据上已明确了廖安平购买房屋的坐落、价格，这些事实足以认定廖安平购买了本案402号住房。之后，402号住房由廖安平占有使用。其次，本案402号住房一直没有登记在廖安平的名下的原因不在廖安平。案涉房产在原耐火厂改制前，一直作为综合楼的一部分登记为耐火厂的集体所有的房屋。耐火厂改制后，案涉房产于2014年1月16日登记在鑫圣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为出让，2014年2月24日就办理了抵押登记，期间间隔时间较短，廖安平客观上已无法办理产权登记，廖安平对案涉房屋未办理产权证不存在过错。另外，廖安平本人并未在普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告知书》上签字，不能因王军成系廖安平的丈夫，就推定廖安平一定知晓并同意案涉房产被抵押。综上，本院认为，廖安平已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2018）黔04民终3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贵州省普定县中的402号住房归廖安平所有于法有据，对上诉人普定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普定农商行上诉提出安顺中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该条规定的本意是为了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与普定农商行是否系安顺中院（2018）黔04民终326号案件的适格的第三人无关。但安顺中院另行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认定普定农商行具备对（2018）黔04民终326号民事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安顺中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并未影响普定农商行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普定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贵州普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鸿雁审判员  伍席芳审判员  张 文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永姮书记员陈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