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7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立新，男，汉族，1966年10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石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军辉，湖南方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冬青，男，汉族，1961年9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石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军辉，湖南方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学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火炬城MO栋5楼。 法定代表人：程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刘立新、刘冬青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学海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学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湖南高院）（2019）湘民终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立新、刘冬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九、十一项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具体理由如下： （一）应返还款项的孳息应从支付之日起计算。1.刘立新、刘冬青以承包金的形式向学海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之目的在于受让案涉土地获取项目正常开发所产生的可得利益。现案涉项目因学海公司在约定解除期限届满之前解除双方合同而无法继续开发，刘立新、刘冬青无法获得预期合同利益。对应返还款项在合同解除之前的孳息，刘立新、刘冬青没有让渡的合同依据。2.合同解除之时，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收益大幅升值，该升值收益由学海公司实际享有，故刘立新、刘冬青要求返还自支付之日至合同解除时的孳息的诉请具有事实基础。3.刘立新、刘冬青已承担违约责任，对学海公司赔偿1400万元。不能以违约为由对应返还的款项自支付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利息不予支持，从而变相再次对刘立新、刘冬青科以违约赔偿责任。4.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法律后果之规定，合同解除的原则是恢复到合同签订前之状态。二审判决“合同解除之日的次日”起算点的认定明显违背立法原意，导致学海公司不当获取利益，而刘立新、刘冬青无端遭受损失，不符合公平原则。另外，对合同解除是否有溯及力应采用同一标准。二审判决否认合同解除的溯及力，合同解除的效力仅使合同向将来消灭，而双方合同解除时，案涉土地价值由8249万元增加到15465.9万元，学海公司对土地增值的部分应当返还给刘立新、刘冬青。 （二）二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后学海公司向相关商业银行支付利息802.5467万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学海公司与童志军签订的《开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简称8·4协议）、《开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补充协议书》（简称2·21补充协议）约定，刘立新、刘冬青向学海公司支付4000万元利息的前提是合同可以正常履行。因合同解除，刘立新、刘冬青不仅不应当继续按合同约定向学海公司支付4000万元银行贷款的利息，而且以利息名义支付的7056573.67元，学海公司也应当返还。2.在合同解除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归于消灭之前提下，对于4000万元银行贷款利息的承担主体，应适用“谁使用、谁付息”之原则，由第三人承担。3.三笔贷款的借贷主体及利息支付主体均非学海公司，且学海公司主张2014年1月1日之前的利息仅为235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4.二审判决对银行利息承担主体的认定前后矛盾。一方面认定学海公司对刘立新、刘冬青已支付的利息7056573.67元应当返还；另一方面又认定刘立新、刘冬青应将自银行贷款实际发放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的利息802.5467万元支付给学海公司，从而继续履行合同。事实上，学海公司收到银行发放的贷款后，刘立新、刘冬青承担银行贷款利息和费用的约定并未实际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刘立新、刘冬青不应再按合同约定支付非学海公司贷款的4000万元的利息及财务费用。 （三）二审判决认定刘立新、刘冬青的投资为1353.7719万元，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1.二审判决认定学海公司向湖南北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北山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违约金、利息920万元错误。学海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其仅向北山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492万元，另以1000万元保证金为基数，以月利率5%向北山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479.03万元。北山建设公司诉学海公司案中不存在违约金的给付。二审判决对此并未查实并依法认定。2.另案中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长沙中院）委托评估，国众联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并非法院委托要求的评估内容，评估公司及资产评估师应当回避而未回避，“刘勋”并没有注册评估师资格，评估程序严重违法，1050万元实物资产未纳入评估范围，评估结论相互矛盾，严重失实。3.另案评估报告的有效期为2016年7月26日至2017年7月25日，至刘立新、刘冬青2017年9月对学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失效。4.本案无需鉴定。对于刘立新、刘冬青支出的10723696.48元，原审法院均没有准许刘立新、刘冬青提出的鉴定申请，而是酌情认定607.6876万元。学海公司在合同解除之后主动向第三方支付的2214.4865万元，应视其对施工成果对价的认可。在合同解除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时，只涉及2822.1741万元物化劳动成果最终由谁承担或补偿的问题，并不影响金额的确定。根据房地一体化原则，案涉合同解除后，案涉升值土地应返还给学海公司，物化劳动成果亦由其实际占有，故其在合同解除之后向第三方支付的款项应由其自行承担，对刘立新、刘冬青已支付的部分进行补偿。 （四）学海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1.学海公司违约擅自将全部土地为他人贷款设定抵押担保，导致童志军及刘立新、刘冬青无法通过土地及在建工程抵押贷款或融资。2.双方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简称10·21补充协议）约定刘立新、刘冬青在2015年11月5日前未能解决好与项目有关的一切职权、债务纠纷问题，则刘立新、刘冬青放弃该项目的承包权。学海公司于2015年10月27日即向刘立新、刘冬青发出解除合同的律师函，因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律师函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另案判决认定双方合同于2015年10月29日解除明显错误，刘立新、刘冬青有证据予以推翻，学海公司提前解除合同构成违约。 （五）二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刘立新、刘冬青的辩论权利，遗漏、超出诉讼请求。1.另案中，因学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长沙中院委托国众联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未作为证据提交，也未经庭审质证，长沙中院未予采信。本案中长沙中院仅认定另案委托评估的事实，未采信评估报告和异议答复，对此，双方均未提起上诉。湖南高院在未对该评估报告和异议答复进行质证的前提下，采信该意见并据此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2.学海公司对其在合同解除之后向第三方支付的工程款及银行利息应在其返还的款项中抵销的主张既未提起反诉也未以此抗辩，二审法院直接判决抵销，剥夺刘立新、刘冬青对抵销的辩论权，同时也超出诉讼请求。3.刘立新、刘冬青诉请学海公司返还49056573.67元及自支付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二审法院对此漏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1.二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案涉合同解除时间如何认定，学海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案涉应返还款项的孳息从何时起算；4.二审判决认定学海公司向相关商业银行支付利息802.5467万元是否有事实依据；5.二审判决认定刘立新、刘冬青的投资现值为1353.7719万元，是否恰当。 （一）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首先，关于证据质证的问题。根据一审判决及原审卷宗载明，国众联评报字（2016）第2-934号《资产评估报告》是刘立新、刘冬青和学海公司在另案中共同同意委托鉴定的，该报告虽未在另案中使用，但是在本案中，刘立新、刘冬青以及学海公司均作为证据向长沙中院提交。同时，经刘立新、刘冬青申请，鉴定人冯涛在本案中出庭接受质询。刘立新、刘冬青主张该报告未经质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是否存在漏判的问题。刘立新、刘冬青一审诉请学海公司返还49056573.67元及自支付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根据二审判决第二、三项判项可知，二审判决对刘立新、刘冬青的该项诉请可支持的部分已在第二项中判明，对不应支持的部分已在第三项中驳回。原审判决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刘立新、刘冬青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系列合同应予解除没有异议，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刘立新、刘冬青与学海公司基于合同履行而取得的财产或权利应相互返还给对方。二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学海公司应返还给刘立新、刘冬青的款项，并在该款项中扣除学海公司代童志军及刘立新、刘冬青支付的款项，并无不当。刘立新、刘冬青将此扣除理解为抵销，并主张二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案涉合同解除时间如何认定，学海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 一方面，湖南高院（2017）湘民终474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学海公司解除合同的《律师函》发生解除合同之效力。李立新、刘冬青未提交充分证据来推翻该生效判决的认定。另一方面，根据原审法院查明，学海公司与刘立新、刘冬青签订10·21补充协议约定，刘立新、刘冬青应在2015年10月25日前保证北山建设公司撤销对学海公司的诉讼；2015年11月5日前与北山建设公司、湖南咸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咸嘉建设公司）就债权、债务等问题达成最终解决协议，并向学海公司递交双方认可的书面协议；如在以上规定时间内未能解决好与项目有关的一切债权、债务纠纷等问题，则刘立新、刘冬青自愿放弃该项目承包权。上述约定属于附条件解除合同，双方约定了两个时间点，无论哪一个条件成就，学海公司都可以解除合同。刘立新、刘冬青在2015年10月25日前未能使北山建设公司撤销对学海公司的诉讼，解除合同条件即时成就，学海公司无需再等到第二个时间点的来临。学海公司于2015年10月27日向刘立新、刘冬青发出《律师函》不违反合同约定。刘立新、刘冬青主张学海公司提前解除合同构成违约，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刘立新、刘冬青于2015年10月29日签收后，未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解除合同的通知自到达对方时合同解除。原审认定案涉系列合同于2015年10月29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根据原审查明，8·4协议约定学海公司用项目土地抵押贷款，童志军向学海公司借款4000万，所贷款资金使用双方另行协商；2012年8月3日的《会议纪要》也只约定童志军贷款资金使用额度在四千万至一亿内。上述约定并未限制学海公司将案涉土地抵押贷款后将贷款借与第三人或者为第三人借款提供担保。刘立新、刘冬青主张学海公司擅自将全部土地为他人贷款设定抵押导致其无法抵押贷款或融资，学海公司构成违约，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案涉应返还款项的孳息从何时起算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依照前述规定，判令刘立新、刘冬青与学海公司将基于合同履行而取得的财产或权利互相返还给对方，符合法律规定。如上述，案涉应返还款项是在刘立新、刘冬青支付款项中扣除了学海公司代付的款项而形成，该数额并不能区分具体的构成明细，刘立新、刘冬青也未对此举证证明。现刘立新、刘冬青主张从支付之日起计算孳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学海公司向相关商业银行支付利息802.5467万元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 根据原审查明，2013年4月20日，学海公司（甲方）与童志军（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简称4·20补充协议），明确载明学海公司抵押贷款4000万元的放贷银行、贷款数额、贷款期限和利率等信息。从2·21补充协议内容看，童志军仍将继续使用该400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刘立新、刘冬青不能举证证明其承接童志军的权利义务后，已经偿还该4000万元，原审判令刘立新、刘冬青承担该4000万元在合同解除前的利息，并无不当。刘立新、刘冬青主张该4000万元的使用主体为第三人、802.5467万元系合同解除后的利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4·20补充协议约定，4000万元贷款的利率为基准利率的1.2倍或1.3倍，原审法院根据贷款合同及支付凭证确认2014年1月1日之前的利息为312.3万元，2014年1月1日至合同解除之日的利率就低认定为基准利率的1.2倍、合计490.2467万元，并无不当。刘立新、刘冬青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刘立新、刘冬青的投资现值为1353.7719万元，是否恰当的问题 根据二审查明，虽然刘立新、刘冬青与学海公司共投入工程费用为2822.1741万元，但是投入数额不等于合同解除时涉案工程的价值，在判断学海公司基于合同而取得的财产时，应以实际价值为据。根据刘立新、刘冬青与学海公司申请，长沙中院在另案中对案涉项目的投资原值和现值进行评估，该评估报告在本案中进行了质证，鉴定人亦出庭接受质询，湖南高院采信该报告意见，认定案涉工程投资现值为1353.7719万元，并无明显不当。刘立新、刘冬青主张二审的该项认定错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关于学海公司支付给北山建设公司920万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学海公司、北山建设公司、学海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北山建设公司对涉案工程建设的合同总结算价为1050万元；刘立新、刘冬青的代理人彭光金在该协议上签名。上述事实证明刘立新、刘冬青认可该《和解协议》，并同意支付北山建设公司工程款1050万元。因协议签订前刘立新、刘冬青已经实际支付北山建设公司130万元，学海公司实际支付920万元。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当。刘立新、刘冬青主张二审判决学海公司支付北山建设公司工程款、违约金、利息920万元错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刘立新、刘冬青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九、十一项规定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立新、刘冬青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颖新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