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军，男，198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明，中山市南区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群松，男，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敏，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明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吴少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兴，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亚军因与被上诉人欧阳群松、中山市明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亚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欧阳群松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60%责任，明乐公司承担30%的指示和管理过错的赔偿责任，李亚军承担10%的过错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欧阳群松、明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李亚军和欧阳群松长期居住在明乐公司的宿舍，而且是包水电费，免费居住。李亚军专门为明乐公司载送货物到其客户处，欧阳群松专门为明乐公司需要载送的货物进行装卸搬运，一审庭审笔录可以证明；二、欧阳群松受伤的事实没有查明。1.欧阳群松一直是担任搬运工作的人员，其本人也陈述一直在明乐公司担任搬运工作，据此，欧阳群松是属于专业的搬运工，且熟知明乐公司货物搬运的要求与情况；2.李亚军的车辆是中型厢式货车，为明乐公司运载的货物是由明乐公司的龙门吊机进行吊载上车，欧阳群松负责协调吊载货物准确放置于车上，直至装满为止。从上述情况可以明确欧阳群松长期为明乐公司派送货物进行装卸搬运，其具有丰富的装卸搬运经验，属于熟手搬运工；3.明乐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明乐公司免除任何费用，提供公司宿舍让李亚军、欧阳群松居住，同时其公司货物交给居住在其宿舍的司机们及搬运工们进行装卸搬运工作，而装载多少数量的货物、运输目的地等事项，是由明乐公司指示安排的，其指示李亚军什么时候到龙门吊下进行装载，安排其龙门吊工作人员进行吊载，明乐公司明显存在指示和管理的错误，李亚军只是运输车辆的驾驶员，只负责驾驶运输的车辆，明乐公司送达给客户的货物，应由明乐公司安排装卸人员进行。综上所述，本案中明乐公司、欧阳群松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欧阳群松辩称，上诉人要求改判欧阳群松承担6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欧阳群松受雇于李亚军，并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受伤，李亚军作为雇主理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2.李亚军在上诉状中称案涉货物重约21.3吨、高约3.8米，但在装载上述大型货物的过程中，李亚军作为雇主，既没有在场，也没有安排其他人员进行装载的安全监督管理，没有尽到监督管理职责；3.一审法院判令因欧阳群松对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而自行承担30%的责任，欧阳群松已承担了足够多的责任。综上，李亚军要求欧阳群松承担60%的责任属于推卸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明乐公司辩称，该公司认为确认劳务关系的核心要素还是要看提供劳务一方到底是由谁雇请的，劳务报酬是和谁约定的，是由谁来发放劳务报酬，工作由谁来安排等因素决定。一、李亚军故意混淆视听，歪曲事实，曲解法律规定，意图逃避法律责任。1.欧阳群松在起诉状中已写明：“是李亚军临时雇佣其在明乐公司处搬运砖头”。说明欧阳群松非常清楚的知道是谁雇请了他；2.欧阳群松在诉状中还陈述“李亚军称，明乐公司是本业务的发包方”。说明欧阳群松、李亚军他们都知道，李亚军与明乐公司只是运输关系，李亚军不可能是明乐公司的员工；3.欧阳群松提交的视频证据是李亚军本人与欧阳群松的女婿在医院谈话，谈话内容显示欧阳群松非常清楚的知道是李亚军雇请了他，李亚军也非常肯定的确认欧阳群松是在帮他干活，这是铁的事实；4.事故发生后，欧阳群松第一时间找的是李亚军，而不是找明乐公司，也从来没有找过明乐公司，而且李亚军在知道欧阳群松受伤后，也及时送其前往医院住院治疗，并且先后分十多次垫付了医疗费，说明在诉讼之前，李亚军与欧阳群松都认可欧阳群松是帮李亚军干活，如果不是帮李亚军干活，李亚军为何要垫医疗费？如果说第一次是人道垫付，那后面十多次垫付医疗费就不是人道垫付了，而是法律责任了。基于上述事实，明乐公司认为，欧阳群松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不可能不知道是谁雇请的他，其在诉状中也肯定地认为是李亚军临时雇请的他，出事以后，李亚军主动带欧阳群松去医院，并且分十多次垫付了医疗费，欧阳群松也只是找李亚军要求赔偿，从来没有找过明乐公司要求赔偿，说明欧阳群松清楚地知道他是帮李亚军干活。李亚军本人及欧阳群松本人均认可是李亚军临时雇请欧阳群松帮其搬运砖头这一事实，李亚军与欧阳群松双方是临时性地建立了劳务关系，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是铁的事实。二、李亚军在一审中提交了《运输单》，顾名思义，既然是运输单，李亚军与明乐公司之间当然是运输合同关系。李亚军又在二审提交了《8月份77289车代运砖运费明细》，该证据更能清楚的显示，双方结算的内容是“运费明细”，明乐公司与李亚军之间只有结算“运费”，除了运费以外，没有其他任何费用。说明双方之间只是运输合同关系。运输合同关系根本不存在加工承揽法律关系中才有的“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的法律责任，李亚军主张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存在所谓指示、管理过错没有法律依据；三、李亚军一再提到所谓的宿舍。真实的情况是，明乐公司是砖厂，主要是为工地供应建材，地址相对偏远一点，车主提出多有不便，厂里有空出来的部分宿舍，能不能租给他们住，考虑到部分司机与明乐公司合作相对稳定，因此，才提供宿舍给司机，当初说好按100元/月收租，水电费自理。但该公司从来没有为搬运工提供过宿舍。因为搬运工是司机雇请的，有时司机为了方便干活，会安排搬运工临时在他们的房间休息。四、关于李亚军提到的所谓明乐公司是否有过错的问题，首先，欧阳群松并不是所谓长期居住在我单位，他只是李亚军临时性雇请的，明乐公司从来没有安排过宿舍给欧阳群松，而且居住与为谁提供劳务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又并非宿舍房屋不动产倒塌造成人员伤亡的侵权，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欧阳群松居住在何处无关。其次，运输货物的时间、数量、运输目的地等，这只是运输合同关系的必要内容，明乐公司与车方是有运输合作的，这是正常的履行运输合同而已，不存在过错一说，又不是说在台风或恶劣天气还安排车辆装车，这有什么过错呢？安排车辆和安排人员也是两回事。车主与明乐公司有运输合作关系，明乐公司按约定好的价格支付运输费用给车主（司机），对搬运工既不指示，也不管理，更不安排。事故与龙门吊也没有任何关系，没有证据显示是明乐公司的龙门吊或其他生产设备碰撞造成欧阳群松摔下来，李亚军不仅仅是驾驶员，其还是车主，是运输合同的相对方，是欧阳群松的雇主，是前来与明乐公司结算运费的主体，每月有20000多元的运费毛收入。这些都是正常的运输合同履行，明乐公司并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欧阳群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亚军、明乐公司向其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6398.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5日，欧阳群松到中山**人民医院就诊，该院DR诊断报告单诊断意见：1.右跟骨粉碎性骨折；2.右第5跖骨基底部撕脱性骨折；3.右踝关节囊积液可能，建议CT进一步检查。2016年8月26日，欧阳群松到中山市**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6年8月30日行右跟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植骨术，至2016年10月18日出院，共住院治疗53天。出院诊断：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右足第5跖骨基底撕脱性骨折。该院医嘱建议：门诊随诊；住院期间留陪护壹人，出院后全休壹个半月，加强营养；按指导行功能锻炼；定期复查，每个月复查X片，骨折端愈合后行内固定拆除，拆除内固定住院费用约5000元；带药：龙血竭片84片。2018年10月14日，欧阳群松再次到中山市**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8年10月15日行右跟骨切开内固定取出术，至2018年10月18日出院，共住院治疗4天。该院诊断：右跟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存留。2018年11月22日，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鉴定欧阳群松的损伤达十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认定问题。欧阳群松的陈述证实其受李亚军的雇请装砖，并在搬砖的过程中受伤，后李亚军垫付了部分医药费，且在其与李亚军交涉的过程中李亚军也承认欧阳群松是帮李亚军搬砖的过程中受伤；李亚军的陈述证实其有告知欧阳群松下午有装车，但在欧阳群松受伤时没有在现场，后在欧阳群松受伤后骑摩托车带欧阳群松去医院，并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欧阳群松提供的视频证实李亚军在与欧阳群松交涉的过程中承认欧阳群松是帮他装货的过程中受伤；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采信欧阳群松的主张，认定欧阳群松是受李亚军的雇请搬砖，并在搬砖的过程中受伤。李亚军、明乐公司均确认李亚军提供自有车辆为明乐公司运砖，且按路程计算运输费用，故认定李亚军与明乐公司之间为承揽关系。二、对欧阳群松诉求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表：(单位：元)赔偿项目欧阳群松主张一审认定认定理由医疗费45338.146326.6欧阳群松提供发票为45338.1元，李亚军提供发票为988.5元，结合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患者费用清单及当事人陈述，该项费用是必然产生的，在合理范围内，予以认定误工费2400015669住院57天，医嘱全休2个半月,参照2017年广东省国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3327元/年为标准计算误工费，即43327元/年÷365天×132天=15669护理费90008550住院57天，150元/天营养费3000500按伤残等级交通费30001710住院57天，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5700住院57天，100元/天残疾赔偿金315603156015780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5000按伤残等级以及本地生活水平酌定鉴定费48004500按发票合计136398.1119515.6三、关于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欧阳群松在受李亚军雇请并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受伤，故作为雇主的李亚军应承担雇主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欧阳群松在从事雇佣的过程中未尽到其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自身损害存在过错。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欧阳群松对其受伤所致损失承担30%的责任，李亚军对欧阳群松受伤所致损失承担70%的责任。欧阳群松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为119515.6元，上述已认定李亚军对欧阳群松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鉴于李亚军提供的票据证实其已为欧阳群松垫付了医药费14428.1元，故李亚军实际应赔偿欧阳群松的损失为69232.82元（119515.6元×70%－14428.1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明乐公司与李亚军是承揽关系，且未有证据证实明乐公司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故欧阳群松要求明乐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亚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欧阳群松人身损害赔偿款69232.82元；二、驳回欧阳群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28元，减半收取1514元（欧阳群松已预交），由欧阳群松负担749元，李亚军负担765元。二审中，李亚军提供如下新证据：照片两张，拟证明欧阳群松装货的车辆存在装货超载，明乐公司对装货超载有过错；《8月份77289车代运砖运费明细》表一份，拟证明明乐公司安排装货的数量。明乐公司质证认为：关于照片，照片上没有车牌看不清，不确定该车是否是明乐公司运输货物的车辆，且该照片也不能证明车辆超载；关于龙门吊：明乐公司把货物吊到车上的平台，但需要司机或其聘请的搬运工把货物码齐，本案中的车辆停在货场，龙门吊把货物吊上去了，当时事发时车辆还没有怎么装货人就掉下来了，李亚军不明白怎么回事还没有怎么装货人就掉下来了；欧阳群松是李亚军雇请是为李亚军干活，由李亚军安排工作和支付报酬。欧阳群松不止是给李亚军干活，欧阳群松是散工，明乐公司对搬运工欧阳群松不认识不指示不管理；对于明细表，运单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意见，但结算的内容就是运费，没有其他任何费用。二审中，李亚军确认事发时其货车正在装货，李亚军有让欧阳群松帮助搬运货物，确认欧阳群松受伤与在车上搬运货物的活动有关。二审中，法庭询问李亚军关于欧阳群松的报酬支付情况时，李亚军陈述称“我收到明乐公司的运费后，再给欧阳群松”。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李亚军的上诉理由，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李亚军与欧阳群松之间是否属于雇佣关系；二、明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三、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本院现分析如下：一、关于李亚军与欧阳群松之间是否属于雇佣关系问题。经本案查明，欧阳群松在起诉状中陈述其系由李亚军临时雇佣，李亚军亦承认是李亚军让欧阳群松帮助搬运货物并在搬运过程中受伤，且李亚军确认欧阳群松的劳务报酬是在收到明乐公司支付的运费后再由其支付给欧阳群松，即欧阳群松根据李亚军的指示和安排，在李亚军的车上提供劳务，并由李亚军向欧阳群松支付报酬，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亚军与欧阳群松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正确。李亚军上诉提出欧阳群松住在明乐公司的宿舍并长期为明乐公司配送货物进行装卸搬运，本院认为，李亚军未提供证据证明欧阳群松的劳务报酬由明乐公司发放，故即使欧阳群松确实在明乐公司宿舍里居住，也不能证明欧阳群松与明乐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李亚军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二、明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经原审查明，明乐公司与李亚军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李亚军上诉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亚军作为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其雇员欧阳群松受到伤害，且李亚军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定作人明乐公司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李亚军要求明乐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在提供劳务者因劳务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原则，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亚军作为接受劳务者（雇主）负有向提供劳务者（雇员）欧阳群松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和安全防护措施的义务，但李亚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欧阳群松提供过安全防护措施，存在主要过错，欧阳群松自身在工作过程中亦负有安全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李亚军对欧阳群松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恰当，李亚军上诉主张欧阳群松自行承担60%责任比例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亚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8元（李亚军已预交），由上诉人李亚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林天华审判员  管晓明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