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军，男，1972年9月17日生，彝族，住贵州省都匀市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陈城，男，1987年12月5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原审第三人：张丽，女，1970年10月25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上诉人梁军因与被上诉人罗陈城、第三人张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军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罗陈城向上诉人梁军支付代偿款397600元(即改判增加金额为30万元);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罗陈城承担案件的诉讼费;三、上诉产生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罗陈城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适用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具体事由为:2014年11月份,被上诉人找到第三人以做生意周转为由向第三人借款500000元,并由上诉人以房屋作为抵押担保,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4%,借款期限为两个月。2014年11月28日,三方在场共同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第三人向被上诉人银行账户支付了借款。两个月的还款期限届满之后,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归还借款,后经多次延期,被上诉人一直无力归还该借款,上诉人无奈只能向第三人以货款代替被上诉人偿还了该笔债务。故本案的案由应当为追偿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二、上诉人梁军对被上诉人罗陈城与第三人张丽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并未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梁军虽在被上诉人罗陈城与第三人张丽《借条》中借款人栏目签署姓名,但并未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其具体理由如下:1.签署姓名的原因是上诉人不懂法律,因与第三人张丽相识较长,在张丽催促被上诉人罗陈城还款未果后,张丽要求上诉人以担保人的名义在《借条》中签署了姓名;2.上诉人在《借条》中签署姓名后,上诉人遂多次催促被上诉人罗陈城向第三人张丽归还借款,而被上诉人罗陈城则以没有钱为由,两次向第三人张丽申请展期,从该展期申请来看,上诉人签署名字的地方已经是抵押人而非借款人,由此也可以看出上诉人并未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即便上诉人原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在两次展期时,已与被上诉人、第三人达成一致意见,将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进行撤回,且此时被上诉人、第三人并未作出反对或提出异议，故此时上诉人身份已经转变为为被上诉人借款提供实物抵押担保的财产抵押担保人,一审错误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债务加入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并应改判被告上诉人罗陈城向上诉人偿还代为偿还的借款本息397600元(即对认定的债务加入扣除的30万元予以改判)。三、若债务加入法律关系成立,一审认定上诉人梁军与被上诉人罗陈城各自对上诉人代偿第三人张丽的借款及利息承担50%(即30万元)及抵扣上诉人梁军向被上诉人罗陈城的借款,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认为,一个民事诉讼案件只有一个案由,民事案件受案原则为“不告不理”。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本应仅对“追偿”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在一审中对上诉人梁军与被上诉人罗陈城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以及或可能存在的“债务加入后债务承担的法律关系”等三个法律关系在一个案件中进行审理,违反民事诉讼原则,请求依法予以纠正。退而求其次,若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即一个案件能够处理多个法律关系,那么如何能在未查清上诉人或可能存在的被上诉人罗陈城与第三人张丽借款法律关系中所谓的“债务加入”,上诉人对该债务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而主动适用“公平原则”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罗陈城所欠第三人张丽借款本息60万元(该款已由上诉人代偿)的50%(即30万元),并直接对上诉人梁军与被上诉人罗陈城间超过诉讼时效的保护借贷关系借款进行抵扣。对此,上诉人认为即便存在“债务加入”也应当在本案判决中,判决支持原告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罗陈城另案提起诉讼,对或可能存在的“债务加入”借贷关系另行进行审理,而不能直接抵扣。四、关于诉讼费用问题。诉讼费用的承担应当按照胜败诉比例进行承担,若上述上诉理由处理,被上诉人理应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若上述理由不成立,则上诉人认为,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为“追偿权纠纷”,从判决结果来看,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在一审中虽被各种抵扣,最终仅剩余97600元,但剩余的97600元系上诉人主张的60万元诉讼请求成立后,方进行的抵扣,即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经全部支持,仅就对应当认为部分款项进行抵扣,且抵扣的款项并非属“追偿纠纷”的法律关系,现上诉人的主张的“追偿”法律关系全部胜诉,为何还要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罗陈城、原审第三人张丽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梁军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600000元借款本金；2.请求判令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6年4月15日起至还清欠款时止的资金占用费，截止2019年4月14日资金占用费为85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8日，被告罗陈城作为乙方与第三人张丽作为甲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00000元，借款期为两个月；借款利息为月息4%；乙方在规定期限内不能归还本金和支付利息的，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除依协议支付利息之外还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借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全部欠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甲方为维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起诉费、保全费、评估费以及律师代理费等）由乙方承担。王家健作为该借款的担保人，在该协议上注明：“本人同意为罗陈城担保借款伍拾万元，如到期借款人不还，由本人负责偿还”，原告梁军亦在该协议上注明：“本人自愿用工人路西面育英市场改造工程综合楼1层A2-6号门面为此笔贷款抵押”。同时，原告在该协议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原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均陈述该签名为之后所补。协议签订后，第三人通过高寒账户向被告实际支付了480000元借款。因借款未能及时偿还，被告作为借款人、原告作为抵押人、王家健作为担保人分别于2015年5月8日及2015年11月10日向第三人出具展期申请，要求将借款展期到2015年5月28日及2015年11月30日，到期不还则处理抵押物、担保及借款人财产。2016年4月15日，原告向第三人偿还了案涉借款，第三人出具《说明》一份，载明：“因2014年11月28日罗陈城借款伍拾万元（500000元），该笔借款抵押人梁军已于2016年4月15日还本金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利息壹拾万元整（100000元）”。经查，原告及第三人均认可借款已以货款抵扣方式偿还，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亦认可原告已经归还案涉借款。另查明，2014年11月13日原告向被告借款400000元，并单方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承诺书》（该承诺书内容空白，仅有原告签名捺印并备注公民身份号码和电话号码），由原告向被告借款400000元，借款利率为0.6%，借款期限为2014年11月13日至2014年12月13日止，被告须于借款到期时按约定的时间按时还本付息，如不能按期归还，则除应付清借款本金外，还应自逾期之日起，每天应付借款金额1%的违约金。同日，被告向原告账户转款400000元。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该400000元借款及利息原告并未向被告偿还，被告认为在向第三人借款后，已将两笔借款相互抵扣，故从未向被告主张还款。再查明，原告于2014年11月27日向被告父亲罗天久账户转款共计160000元，于2014年12月4日向被告账户转款40000元。被告主张以上几笔款项系原告投资中亿佰联公司的投资款。庭审中，原告主张2014年11月13日向被告借款4000006元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故双方互负债务不应抵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协议书》中案外人王家健注明的“本人同意为罗陈城担保借款伍拾万元，如到期借款人不还，由本人负责偿还”内容、两份展期申请以及原告梁军、第三人张丽的陈述，案涉争议的借款人应为被告，但原告之后在《借款协议书》中借款人处签名捺印的行为应视为债务加入。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原告梁军与本案第三人张丽达成协议，原告自愿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即表明原告自愿加入该债务的承担，故原告应与被告共同偿还案涉争议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之规定，原告与被告互负债务均为金钱给付义务，可予抵销。原告主张其对被告所负债务已过诉讼时效，不应抵销，但法定抵销权形成的积极条件之一为双方互负债务均已到期，同时还要求双方互负债务各自从履行期届满到诉讼时效届满期间内，应存在重合部分，在此期间内，双方债权均处于无时效等抗辩的可履行状态，抵销条件成就，抵销权成立，而抵销权作为形成权，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即使此后抵销权行使时主动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亦不影响该条件的成立。本案中，原告于2014年11月13日向被告借款400000元，还款期限为2014年12月1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届满期限应为2016年12月13日，而第三人所出借的500000元借款按照《借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1月27日，即使原、被告、第三人及担保人均同意展期，还款期限也应为2015年11月30日，在案涉借款进入履行期后，被告对原告所享有的400000元债权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抵销权形成条件已成就，故对于被告要求原、被告双方互负的债务相互抵销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原、被告双方互负债务应予抵销的部分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原告已向第三人偿还了600000元款项，该笔款项中，借款本金应为480000元，而剩余120000元应计算为借款利息，该利息并未超过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应予认定。其次，根据《借款合同》的表述，原告向被告所借的400000元，利率计算标准应为月利率0.6%，同时根据被告陈述，其认为自向第三人借款后，两笔借款已经抵扣，故该400000元借款利息应计算至借款期限届满（即2014年12月13日）较为妥当，即400000元×0.006×1个月=2400元，之后利息及违约金不宜再行计算。第三，原告作为债务加入人，自愿加入对第三人所出借的500000元借款及利息的偿还，故对于原告已偿还给第三人的600000元款项中，原、被告应各自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第四，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已于2014年11月27日及2014年12月4日共计向被告父亲罗天久以及被告共计转款200000元，虽被告主张该款系原告投资中亿佰联公司的出资，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该款项应认定为原告归还向被告所借款项，故原告还应向被告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02400元。综上，原、被告双方互负债务予以抵扣后，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976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是否应支持的问题。原、被告作为第三人500000元借款的共同还款人，共同对该借款负有偿还义务，在原告偿还了第三人借款本息后，被告应及时向原告支付其应承担的部分，但被告未及时支付，现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费，予以支持，资金占用费应自2016年4月16日起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同时，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该标准并无过高，亦予以确认。对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第三人于2016年4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中显示原告归还借款的日期为2016年4月15日，自此之后原告享有向被告追偿的权利，至原告起诉之日止，该权利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被告主张原告向第三人归还借款的时间在2016年4月12日前，原告追偿权已过诉讼时效，但被告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此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罗陈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梁军97600元；二、被告罗陈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实际尚欠的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16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向原告梁军支付资金占用费；三、驳回原告梁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56元，由原告梁军负担9164元，被告罗陈城负担149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是否在被上诉人向第三人的50万元借款中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2、如果上诉人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那被上诉人向第三人的50万元借款应如何分配偿还责任；3、本案是否可以将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借款一并进行处理。 针对焦点1，上诉人自己陈述被上诉人向第三人的50万元借款的借条本身是被上诉人所借，但事后第三人让其在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名，其同意签名的行为足以说明其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认定其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焦点2，虽然上诉人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但由于被上诉人向第三人的50万元借款是打入被上诉人的账户，款项被上诉人已经获得，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将该款项分配给了上诉人，因此从权利义务一致原则出发，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内部之间没有代被上诉人偿还第三人债务的义务，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偿还第三人一半债务的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了上诉人向第三人偿还了50万元本金及利息10万元共计60万元，双方对总金额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60万元本息的偿还予以确认，故该60万元的偿还义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焦点3，由于上诉人在本案被上诉人向第三人的借款发生之前尚欠被上诉人借款40万元，这一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尚欠第三人的借款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借款均属金钱给付性质，具备相互抵销条件，且抵销权属于形成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要求将两笔借款一并进行审理，故一审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与被上诉人尚欠第三人的借款一并进行审理并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一审认定的抵销的具体金额双方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由于上诉人没有义务代被上诉人偿还60万元借款本息的一半，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承担的该部分款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故被上诉人罗陈成还应向上诉人支付397600元。 对于诉讼费的承担问题，应当按照胜败诉比例进行承担。一审中已经将上诉人诉讼的60万元本息全部予以认定，只是将部分金额予以冲抵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借款，因此诉讼费应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军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罗陈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梁军397600元； 三、被上诉人罗陈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实际尚欠的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16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向原告梁军支付资金占用费； 四、驳回上诉人梁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56元，由被上诉人罗陈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罗陈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明锋 审判员  蔡云飞 审判员  朱代昀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彦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