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9民终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州市潘州街道谢村蒋二经济合作社。负责人：蒋勇，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皓，广东宇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志飞，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家均，广东高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高州市潘州街道谢村蒋一经济合作社。负责人：蒋贞勇，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皓，广东宇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州市潘州街道谢村蒋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蒋二社）因与被上诉人蒋志飞、原审被告高州市潘州街道谢村蒋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蒋一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高州市人民法院（2018）粤0981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二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蒋志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剥夺了法律赋予蒋二社有作出分配征地款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可知，法律赋予基层组织自己的事情，国家并不参与如何分配的具体内容。同时，法律规定了自己处置事情的民主议事程序。因此，蒋二社集体作出的分配方案，只要了符合民主议事程序，那么分配方案就符合法律规定。这是法律赋予蒋二社的权利，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但一审法院否定了蒋二社的分配方案，将如何分配，应分配给谁，加以强制性的判决，完全违背法律的规定，剥夺村集体的权利。二、一审法院干预了村集体的分配方案，村集体在讨论分配方案中对此类情况，均已作讨论，凡此类情况的，均不予分配，这就是集体意见，100%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通过的意见，如果法律不赋予蒋二社分配的权利，那就完全由法院逐一审查哪一个人应当分配，哪一个人不应当分配，分配权利全部由法院按照法院的意思审查分配，就不用蒋二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当地政府指导协助下，花了六年的时间，几百人无数次会议讨论，争议了六年，最后得到100%通过的，这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为最合理的分配方案，并且已按此分配方案执行完毕，现却被一审法院否定，那么就意味着全部推翻重来，已经分配到户的补偿款，几百人全部要拿出来重新分配，这就需要法院先将己分配到户的补偿款收回蒋二社集体，再花十年、八年的时间重新作出分配方案，或者只能由法院统一分配。三、蒋二社于2018年8月2日作出的《蒋屋村分配方案》程序合法，内容合法，符合民主原则。蒋一社和蒋二社在政府征地后，由两个经济合作社联合统一作出的分配方案。《蒋屋村分配方案》程序上是否合法予以论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蒋屋村分配方案》不仅是本村的三分之二人数，而是100%代表参加讨论通过，通过后公布张贴，有些人对此方案有异议的还进行过讨论，讨论结果依然执行此分配方案。由此可见，《蒋屋村分配方案》内容符合民主议定原则，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内容合法有效。四、蒋志飞不能享受村集体的权益是全村集体的意见。本村在做《蒋屋村分配方案》时，曾经对蒋志飞户作过详细调查，证实蒋志飞户不符合分配的范围。蒋志飞是属于分配方案第二条规定的内容，属于2013年4月30日前结婚或者实际生育的范围，所以不分配，确定这一方案蒋志飞户也是同意的，《蒋屋村分配方案》的签名就有蒋志飞户蒋某东签名，这就说明了蒋志飞户是认可村的分配方案。在此，也许蒋志飞会提出其是不同意的，但在分配问题上，蒋志飞不是独立的主体。根据法律、政策当年是分田到户，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是以户为单位，蒋二社也是一样，在土地承包上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承包，在土地征地款分配方案上，也是以户为单位，户主签名就视为同意，作为农村权益的分配，国家法律和政策是没有统一模式的，也没有条条框框限制。国家法律赋予村集体有分配的权利，而蒋二社的分配方案是集体根据村的实际情况，作出的集体意见，100%户主签名同意。蒋志飞有没有理由推翻自己的户主已经签名以及全村户主签名的分配方案。目前，蒋二社在当地党委、政府的指导下，按照100%同意的分配方案，征地款已经分配到户，征地款也全部分配完毕。蒋二社类似蒋志飞这样的情形，约有10多人，如果蒋志飞要求推翻重来是不可能的，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都不同意。只要法律将决定权交给蒋二社集体，不管集体再讨论多少次，最终还是这样一个分配方案。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解法律错误，超越法院的职权范围。1.一审法院适用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7条的规定是错误的，本案争议的是蒋志飞是否应当享受村的征地权益，但一审法院将征地分配补偿权益作为蒋志飞合法取得的财产为前提认为蒋二社侵犯了蒋志飞的财产权利，这是本末倒置，征地权益蒋志飞从未取得，集体的意见如何分配是集体决定的，如果是分给蒋志飞并领到手，蒋志飞才是合法取得，没有取得就不是蒋志飞合法拥有的财产，蒋二社就没有侵犯蒋志飞的权益，蒋志飞认为应当分也只是蒋志飞期待权。2.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7条的规定，即使村里的分配方案违法，也只是由乡镇政府更正，不是由法院判决，分配的权利是由村自己行使的，村的分配方案是在村委会、街道办、市政府的主持下，在村委会、街道办、市政府没有责令蒋二社改正，还表扬蒋二社，但是一审法院改变了村里的决议，违背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1、2条的规定。六、分配方案应该尊重集体的决定，蒋二社作出的分配方案是两个村联合做出的，涉及的人数居多，是村集体6年的努力，目前也已经分配完毕。蒋志飞辩称：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蒋二社在分配征地款中剥夺蒋志飞应当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权利。本案中，蒋志飞出生并落户在蒋二社处，从小学习、生活、成长在蒋二社处，与蒋二社形成了权利义务关系，自始取得蒋二社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2009年6月25日蒋志飞未婚生子蒋某熙，2015年6月24日，蒋志飞与广西北流人冯某光登记结婚，生育儿子冯某睿，婚后户口没有迁移且一直在蒋二社居住生活，2012年高州市人民政府因建设需要，征收蒋志飞所在的蒋屋村（蒋二社、蒋一社）的土地，并支付了征地补偿款到蒋二社。蒋屋村于2018年8月2日召开村民会议并形成《蒋屋村分配方案》，该方案中“公历2013年1月8日结婚出生，死亡的不享受分配”。此后，蒋二社按每人55738.96元分配给村民。但是，蒋二社认为蒋志飞己出嫁，已不是本村的村民，故没有把征地补偿款分配给蒋志飞。农村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征地补偿款是保障农民的基本生存，虽然有法规集体可以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征地款方案，但不得违法剥夺蒋志飞应当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权利。二、蒋志飞完全具有蒋二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蒋二社不予分配征地补偿款给蒋志飞，纯属侵犯了蒋志飞作为蒋二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蒋二社的做法与法律现实相悖。蒋志飞从出生至现在一直学习、生活成长在蒋二社处，履行村民规定的义务，后虽与他人结婚，但户籍一直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从未迁移。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的决定不符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及《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权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利”的规定，蒋二社认为蒋志飞为出嫁女就不享有土地补偿款分配权利，侵犯了蒋志飞作为蒋二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蒋二社的做法明显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法院判决不予支持蒋二社的违法做法，完全正确合理合法的。并不是一审法院否定蒋二社的分配方案，剥夺蒋二社集体的权利。三、蒋某东并不在《蒋屋村分配方案》上签名，而是蒋某东的二子蒋某武代蒋某东签的名。蒋某东是蒋志飞的父亲，蒋某武是蒋志飞的弟弟，蒋志飞是具有完全民事权利和民事行为能力人，而蒋某东或蒋某武的签名均未经蒋志飞的认可委托授权，蒋某东或蒋某武的签名是越权利代理行为，应属无效的。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及《广东省实施》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蒋二社认为蒋志飞为出嫁女不享有土地补偿款分配权利，明显是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侵犯了蒋志飞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蒋二社的做法与法律规定相悖，依法不予支持。蒋一社辩称：同意蒋二社的意见，蒋二社和蒋一社是一起做出分配方案的，意见也是一致的。蒋志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确认蒋志飞具有参与分配征地款及留用地的资格；2.判令蒋一社、蒋二社按人均标准给蒋志飞发放征地补偿款及所有的分配福利，约5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蒋一社、蒋二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志飞于1981年9月10日出生并落户蒋二社(户口登记地址为高州市***********，户主名称蒋某东)，在蒋二社居住、生活。2009年6月25日未婚生子蒋某熙，2015年6月24日蒋志飞与广西北流人冯某光登记结婚，生育儿子冯某睿。婚后户口没有迁移且一直在蒋二社生活。2012年高州市人民政府因建设的需要，征收蒋二社、蒋一社的土地，并支付了征地补偿款。蒋志飞、蒋二社、蒋一社所在的蒋屋村于2018年8月2日召开村民会议并形成《蒋屋村分配方案》，方案内容之一：公历2013年1月8日前结婚出去，死亡的不享受分配。此后蒋一社、蒋二社按每人55738.96元的标准分配给村民。蒋一社、蒋二社认为蒋志飞已出嫁，已不是本村的村民，故没有把征地补偿款分给蒋志飞，致双方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征地补偿款是国家征用集体所有土地后对失地农民的补偿费用，功能在于保障农民的基本生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征地补偿款。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可见，能否取得征地补偿款，取决于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蒋志飞出生并落户在蒋二社处，学习、生活、成长均在蒋二社处，与蒋二社形成了权利义务关系，原始取得蒋二社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后虽与他人结婚，但户籍未迁移，也未在嫁入地取得权益，因此，蒋志飞婚后依然具有蒋二社的成员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及《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利”的规定，蒋二社认为蒋志飞为出嫁女不享有土地补偿款分配权利，侵犯了蒋志飞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蒋二社的做法与法律规定相悖，依法不予支持；蒋志飞请求蒋二社支付征地补偿款55738.9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蒋志飞属蒋二社的成员，其请求蒋一社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蒋志飞请求取得分配留用地的资格，而土地的分配不属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蒋志飞可另寻途径解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蒋二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征地补偿款55738.96元给蒋志飞；二、驳回蒋志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蒋二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要享受与蒋二社村集体成员平等的财产分配权，前提条件是在蒋二社作出分配方案时具备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蒋志飞主张其具有蒋二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蒋二社则认为蒋志飞不具备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可见双方对蒋志飞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存在争议。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故蒋志飞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予驳回。蒋志飞应先向当地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申请确认其具有蒋二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再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蒋二社的上诉请求有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高州市人民法院（2018）粤0981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志飞的起诉。蒋志飞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予以退还；高州市潘州街道谢村蒋二经济合作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江剑兵审 判 员 庞健军审 判 员 徐金信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郑富华书 记 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