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9民终1216号之二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罗县石湾镇盈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修霖，广东星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耀，广东星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鹏晟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石美社区上蓬庙村2号厂房1楼A区。法定代表人：欧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华，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凯丞,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宋景辉，男，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身份证号码：512************250。原审第三人：游建林，男，198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身份证号码：511************213。原审第三人：游文海，男，193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身份证号码：512************217。原审第三人：蒋吉秀，女，194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身份证号码：512************221。原审第三人：宋志雄，男，200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身份证号码：511************215。上诉人博罗县石湾镇盈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丰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鹏晟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晟公司），原审第三人宋景辉、游建林、游文海、蒋吉秀、宋志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5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盈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盈丰公司无须赔偿鹏晟公司任何款项，或者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侵权责任，盈丰公司承担70%的责任，鹏晟公司承担30%的责任，明显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第三人已经将游德芬死亡损失的侵权责任转让给鹏晟公司，从而以侵权纠纷审理，明显错误。首先，本案鹏晟公司的雇员游德芬在使用案涉废纸打包机时受伤、死亡，鹏晟公司与游德芬的继承人即本案第三人在没有盈丰公司在场及同意或确认的情况下私下达成赔偿协议，在未经法律程序确认该协议是否真实的，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等情况的前提下，就将所谓的游德芬死亡损失的侵权债权转让给鹏晟公司，明显错误。其次，鹏晟公司尚未将其与第三人达成的赔偿协议金额全部支付给第三人，即应视为该游德芬死亡损失的侵权债权根本还未形成，何来转让债权。最后，游德芬死亡损失的侵权损失明显是专属于其法定继承人即第三人的权利，盈丰公司认为不应像普通债权一样可以随意转让，盈丰公司与鹏晟公司之间只存在合作协议，本案不应以侵权责任进行审理。二、原审法院认定盈丰公司对游德芬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判令盈丰公司承担70%的责任明显错误，显失公平。1.根据《质量技术鉴定报告》，案涉废纸打包机很可能在生产时就已存在安全隐患，该质量问题应由生产厂家来承担，盈丰公司在一审中明确提出要追加生产厂家为被告，但因鹏晟公司不同意追加，原审法院未支持盈丰公司的追加。2.盈丰公司是物资回收公司，不生产、买卖案涉废纸打包机，根本没有专业人员对案涉机器进行保养和维修。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机器购买时间长达几十年，该机器相对陈旧的情况下，应定期安排专业人员上门保养及维修，明显是错误的。盈丰公司是将打包机器放置在鹏晟公司处给其免费使用的，双方对案涉机器并不存在任何交易关系。即盈丰公司未得到直接利益的情况下，要求盈丰公司承担如此重大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平。3.案涉废纸打包机在鹏晟公司处控制使用三四年之久，鹏晟公司一直未向盈丰公司报告过该打包机存在故障，要求盈丰公司进行保养或维修。鹏晟公司对该打包机的运营情况是最为了解不过的，在鹏晟公司都未发现存在故障的情况下，加重盈丰公司对该机器的故障责任，而鹏晟公司作为实际管理人和控制人，仅仅承担30%责任，明显是不公平的。4.游德芬为鹏晟公司的雇员，根据鹏晟公司一审提交的游德芬收入证明，证明鹏晟公司聘请游德芬是为其煮饭，鹏晟公司还让其兼职打包废纸，并在没有任何操作指引下，放任其使用案涉打包机，鹏晟公司对游德芬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三、游德芬对其死亡应当承担适当责任。游德芬作为一个成年人，其在操作过程中明显操作不熟练，还强行使用机器，安全意识低，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基本注意义务，才发生本案事故。四、原审法院计算鹏晟公司损失有误，鹏晟公司在一审仅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50600元，而原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92950元，明显超过鹏晟公司的诉请范围，应予以纠正。鹏晟公司、宋景辉、游建林、游文海、蒋吉秀、宋志雄未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鹏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盈丰公司立即支付鹏晟公司550000元（含：医疗费8905元、住宿费1448元、餐费320元、死亡赔偿金315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600元、丧葬费2667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实及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10月27日就废纸处理签订协议，就废纸价格、结算方式、合作方式等方面达成约定。2018年10月17日晚，原告雇员游德芬在厂区废纸棚清理打包机时因打包机故障导致其受重伤，后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主动找到被告要求被告承担责任，但被告不予理会。游德芬家属强烈要求原告尽快予以赔偿。2018年10月23日，原告与第三人宋景辉、游建林就游德芬死亡事宜达成赔偿协议，双方同意赔偿550000元了结此纠纷，原告于当日向第三人宋景辉支付了100000元，并于2019年初向第三人宋景辉再次支付10000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鹏晟公司与盈丰公司双方签订了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合约，约定期间鹏晟公司将全厂所有废纸售予盈丰公司，盈丰公司提供打包机器和运输服务及铁线，由鹏晟公司自行打包。后盈丰公司向鹏晟公司提供废纸打包机器，并放置于鹏晟公司提供的场地。2018年10月17日，游德芬使用鹏晟公司提供的废纸打包机时，该废纸打包机的钢质压板突然掉落，压到游德芬的头部及背部，导致游德芬受伤。事发后，游德芬被送往东莞市人民医院抢救，并产生医疗费7921.3元，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深圳市质鉴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废纸打包机相关质量技术（主要针对液压板突然掉落的原因及液压杆、液压板和相关接触部位是否存在故障）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9月4日作出废纸打包机质量技术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本次鉴定的废纸打包机，因钢质压板中心孔座4件紧固螺栓未能旋入油压缸活塞杆的凹槽内，起不到限止钢质压板脱落的锁定作用，且螺栓松动，造成打包机使用中钢质压板从油压缸活塞杆上脱落。鹏晟公司对该鉴定报告予以确认，盈丰公司认为该鉴定报告只能显示在鉴定时间即2019年8月2日可能存在鉴定意见中的问题，但不能代表事发时就存在上述问题。该鉴定的问题应是由鹏晟公司造成的，因该机器一直由鹏晟公司保管使用，其在使用过程中明显存在不及时维护、发生问题的责任。鹏晟公司主张，盈丰公司为了运输方便强烈要求鹏晟公司将废纸压平并打包成捆状，才将其所有的废纸打包机放于鹏晟公司处使用，鹏晟公司无偿为盈丰公司打包，故鹏晟公司没有义务对该废纸打包机进行检查及维修。且该废纸打包机于2017年8月、9月期间曾出现过一次故障，也是由盈丰公司进行维修的，但本次事故发生前，废纸打包机没有出现问题，其亦未通知被告维修。游德芬为其雇佣的临时工，因废纸打包机故障导致死亡，应由使用废纸打包机受益方即被告承担相关责任，鹏晟公司提供证明佐证。盈丰公司对证明不予确认，但主张反而说明该废纸打包机于2017年下半年存在故障，正是鹏晟公司在使用该设备过程中没有安全意识，不加以保护，并安排非专业人员随意操作；确认该废纸打包机由盈丰公司所有，该机器已购买了十几年，是鹏晟公司为了增加产量要求盈丰公司提供废纸打包机的。且双方签订合同期限较长，鹏晟公司操作该设备已经比较娴熟，并掌握了危险部位的可能性。游德芬（1965年12月10日出生）为农业户籍，事发时52周岁，游德芬父亲、母亲即原审第三人游文海（于1931年10月24日出生）、原审第三人蒋吉秀（于1941年7月11日出生）分别86周岁、77周岁，分别需扶养5年。事发时，游德芬儿子即原审第三人宋志雄（于2009年11月10日出生）8岁11个月，需被扶养9年1个月。鹏晟公司主张游德芬父母由包括游德芬在内的三名子女共同扶养，但无法提交游德芬父母的完整子女情况材料，仅能提交游德芬与户主即原审第三人游文海关系为三女的户口本。游德芬的法定继承人为五原审第三人。2018年10月23日，鹏晟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宋景辉、游建林签订甲方为五原审第三人，乙方为鹏晟公司的协议书，就游德芬在废纸棚清理打包机时死亡，双方发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纠纷达成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赔偿550000元以了结此纠纷。2019年4月16日，甲方（五原审第三人）与乙方（鹏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在双方于2018年10月23日达成的协议基础上，甲方将债务人机器故障导致游德芬身亡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之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行使，甲方不再向债务人行使该债权请求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应属侵权责任还是合作关系；二、盈丰公司是否应为游德芬的死亡承担责任，若需承担，数额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鹏晟公司、盈丰公司签订合同，但本案因游德芬被废纸打包机压伤致死产生损失，且因鹏晟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宋景辉、游建林签订协议书约定鹏晟公司向游德芬的法定继承人即五原审第三人进行赔偿因游德芬死亡造成的损失，且五原审第三人已将主张游德芬死亡损失的侵权债权转让给鹏晟公司。现鹏晟公司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侵权责任，故应按游德芬所受侵害即侵权责任纠纷案由进行审理。关于争议焦点二。游德芬因废纸打包机出现故障，钢质压板从油压缸活塞杆上脱落造成死亡。盈丰公司作为废纸打包机的所有人，将该废纸打包机放于鹏晟公司处用于打包废纸，在该机器购买时间长达十几年，该机器相对陈旧的情况下，应定期安排专业人员上门保养及维修，且不确认其于2017年8月、9月到鹏晟公司处维修的事实，故盈丰公司对游德芬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70%的责任。鹏晟公司作为废纸打包机的使用人，即实际管理人和控制人，在使用废纸打包机的过程中应注意安全，以及定期要求被告对机器进行保养维修，故鹏晟公司对游德芬死亡亦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对于游德芬亲属的损失，原审法院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的标准即《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原告损失：1.医疗费：7921.3元，有医疗费票据予以佐证。2.死亡赔偿金：事发时，游德芬52周岁，为农业户籍，死亡赔偿金应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780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315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发时，原审第三人游文海、蒋吉秀均需被扶养5年，均由包括游德芬在内的三名子女共同抚养；事发时，第三人宋志雄需被扶养9年1个月，由游德芬及其配偶即原审第三人宋景辉共同扶养。被扶养人员生活费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3200元/年计算，具体为：13200元/年×5年+13200元/年×（49/12）年×1/2=92950元。综上，残疾赔偿金合计：315600元+92950元=408550元。3.丧葬费：按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年计算6个月为26673.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游德芬死亡，必然使各第三人在精神上遭受较大的痛苦。结合损害后果，盈丰公司的赔偿能力以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酌情支持50000元。5.住宿费：结合游德芬的户籍，其家属来东莞处理事故必然需要产生住宿费，酌定支持1400元。6.餐费：该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以上第1-6项损失共计494544.8元，应由盈丰公司承担70%的责任即346181.36元。由于游德芬的法定继承人即五原审第三人已将主张游德芬死亡损失的债权转让给鹏晟公司，故盈丰公司应向鹏晟公司赔偿346181.36元。对于鹏晟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博罗县石湾镇盈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东莞市鹏晟印刷有限公司346181.36元；二、驳回东莞市鹏晟印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0元、鉴定费37117元，合计41767元（东莞市鹏晟印刷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东莞市鹏晟印刷有限公司负担1723.19元，博罗县石湾镇盈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40043.8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受害人游德芬被机器压伤致死后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之诉，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鹏晟公司能否以自己的名义请求盈丰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鹏晟公司目前尚不符合以自己的名义请求盈丰公司承担责任的条件，理由如下：首先，鹏晟公司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原审庭审期间当事人确认的事实，鹏晟公司与宋景辉、游建林签订赔偿协议书后，尚未按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赔偿义务。因此，鹏晟公司尚不具备向第三人追偿的条件，其此时不具备向盈丰公司主张权利的原告主体资格。其次，除前述法律依据外，鹏晟公司还主张其与五原审第三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依据协议约定五原审第三人将机器故障导致游德芬死亡的人生损害赔偿请求之债权，全部转让给鹏晟公司行使。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侵权之债是法定之债，不同于合同之债。法律确认侵权之债的目的在于通过债的手段使侵权人承担其不法行为所造成的不利后果，给受害人以救济。本案侵害的是受害人的生命权，该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具有人身属性。若允许侵权之债自由转让将产生一系列经济纠纷，不利于经济秩序稳定，且极有可能滋生出其他社会矛盾，故只有法律有明确规定可以转让的债权才可以转让。其次，侵权之债是请求权不是既得权，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有全部取得的可能性，亦有部分取得的可能性，还有取得不了的可能性。现盈丰公司不确认其对游德芬存在侵权行为，五原审第三人与盈丰公司之间就侵权之债仍存在争议未经确定，故该《债权转让协议》转让之债权尚未明确。因此，鹏晟公司不能基于债权转让而以自己的名义要求盈丰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再次，五原审第三人与鹏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前提和基础是鹏晟公司与五原审第三人达成的赔偿协议。但至鹏晟公司起诉时，鹏晟公司尚未向五原审第三人履行完毕赔偿协议书中承诺的赔偿款项。若此时对鹏晟公司基于债权转让要求盈丰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存在五原审第三人实际上无法获得法定全额赔偿数额的道德风险，不利于彻底解决案涉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因此，在盈丰公司与五原审第三人之间的侵权之债得到确定并且鹏晟公司按照赔偿协议约定履行完赔偿义务前，鹏晟公司不具备以自己的名义向盈丰公司主张侵权责任的原告主体资格。综上，鹏晟公司目前尚不具备以自己的名义向盈丰公司主张侵权责任的主体资格，其可在履行赔偿协议、承担赔偿责任后再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52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东莞市鹏晟印刷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退还东莞市鹏晟印刷有限公司；二审受理费6492.72元，退还博罗县石湾镇盈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海亮审判员  刘冬虹审判员  黎淑娴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温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