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4民初12362号 原告浙**纳仪表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南环路3108号。 法定代表人吴爱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谢永俊，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茂银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机场路238-8号。 法定代表人董小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尉国强、徐进，杭州市经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浙**纳仪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公司”）与被告杭州茂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银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18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宏独任审判，于2019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华纳公司委托代理人谢永俊、被告茂银公司委托代理人尉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纳公司诉称，2007年，原告因资金需要向被告借款，被告为规避企业间高利借贷无效的法律风险，要求原告与其签订了购买钢材的《协议书》。其中，2007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写明被告向原告购买钢材6000吨，货款1500万，支付定金250万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按照钢材购销履行，而实际为借款。原告认为，被告长期从事非法金融放贷业务，以购销合同的虚假形式出借款项，属于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当确认无效。同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认定以借贷为业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案涉合同即便不是购销合同，是借款合同，也应属无效。为此，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2007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茂银公司辩称，原被告签署的合同是有效的。被告履行了定金支付，而原告却未交付钢材，后又不还款，形成了之后一系列合同的变更以及诉讼，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华纳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协议书1份，拟证明双方签订虚假钢材购销为内容的协议的事实。 2、电汇凭证1份，拟证明被告以虚假的定金方式汇款的事实。 3、询问笔录1份，拟证明包新余陈述的协议书中约定的钢材销售不存在，系高利贷的事实。 4、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包新余身份情况等法院查明的事实。 5、受案回执1份，拟证明就案涉协议形成涉嫌诈骗和敲诈勒索等事宜，原告向公安报案，公安已受理的事实。 被告茂银公司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实有异议，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正常的购销协议书。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恰恰证明被告履行了前述的合同义务。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被告是放高利贷，因为原告还不出款项，才作出了合同的变更。刑事判决已查明钱款的来龙去脉。证据4无异议。证据5恰恰证明了原告为了迟延滨江区法院和解协议一案的审理，特意制造诉讼拖延时间。 对原告华纳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具有真实性，本院将综合全案认定其性质。证据2，具有真实性，仅能证明原告收到了相应款项，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具有真实性，但仅能证明案涉购销合同真实意思是借款，不能证明是高利贷。证据4，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鉴于公安机关已经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茂银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区分局撤销案件决定书1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敲诈勒索案件已被公安机关撤销的事实。 原告华纳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将依照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检察院申诉。 对被告茂银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 2007年7月6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杭州前程混凝土有限公司（丙方）、杭州华图置业有限公司（丁方）、劳灿明（戊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因经营需要，向乙方购买钢材6000吨，货款1500万元，定金250万元。丙方、丁方、戊方三方为乙方履行协议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协议签订后，被告通过银行电汇原告250万元，备注定金。后因原告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丁方一）、被告（乙方）、王海雄（丙方）、杭州华图置业有限公司（甲方）、杭州前程混凝土有限公司（丁方二）、劳灿明（丁方三）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鉴于华图公司确认在2007年7月6日作为出卖人或担保人与茂银公司签订的三份《购销协议书》和当日与王海雄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华图公司确认由于华图公司违约给茂银公司及王海雄造成损失，双方同意王海雄自愿将其债权转让至茂银公司，由茂银公司和华图公司对此上述定金及借款重新约定，经自愿、平等协商，解除原四份协议，变更为本投资合作协议”。将被告定金及损失等费用转为《投资合作协议》中的投资款。 另查明，滨江公安分局长河派出所对茂银公司实际控制人包新余作的询问笔录，包新余自述：2007年茂银公司借1050万给华图公司，口头约定月息六分，签订的不是借款协议而是购销合同，内容是茂银公司向劳灿明的华图公司购买钢材，1050万元是购买钢材的定金……结果过了一年多劳灿明公司也没有还钱给我们公司，由于他没有还款能力，经过我和劳灿明协商，把之前的合同推翻了，我只要求他在归还本金1050万元的基础上再加600万元利息就可以了，这就形成了后来我们公司对华图置业公司3000万元投资款里面其中的1650万元。 又查明，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刑初240号劳灿明妨害作证罪一案杭州华图置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劳灿明供述：其与包新余一直有经济上的借款往来，主要是其公司在经济困难时向包新余公司借了高利贷，后来在开发君尚金座时，和对方签了3000万元的投资协议，其中1350万元确实是到位的，另外的1650万元主要是此前的借款和违约金；等等。 再查明，华纳公司和杭州华图置业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均在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南环路3108号，华纳公司大股东劳灿明，出资2460.7万，占90%，杭州华图置业有限公司、华纳公司与茂银公司的《协议书》均由劳灿明负责签订。综合全案案情，可以认定劳灿明为华纳公司实际控制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首先，虽然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内容是购买钢材，但实际履行仅有被告支付250万定金，原告未提供钢材，原被告之间并无真实的钢材交易。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华纳公司实际控制人劳灿明和茂银公司实际控制人包新余在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刑初240号一案均承认双方签署案涉《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借贷而非买卖。故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买卖钢材的意思表示是虚假的，其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民间借贷，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买卖关系应属无效。其次，对于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原告主张被告长期从事非法金融放贷业务、以借贷为业，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但未能举证证明，其报案也已被公安机关撤销，故本院对其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本案虽然买卖合同关系无效，但隐藏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且案涉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由原被告于2008年7月18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进行了解除、变更，转化为其他民事法律关系，故原告诉请确认《协议书》无效，实质上是对已终止的法律关系进行确认，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一条、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纳仪表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由原告浙**纳仪表有限公司负担。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向本院申请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 宏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郭卓君 代书记员  董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