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27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湖北新楚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随州市烈山大道明珠广场北端（交通大道7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300798766530H。 法定代表人：张文宝，总经理。 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富佳沃尔科技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深圳市坪山区坪山街道兰景北路沃尔工业园二期厂房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YRRXX7。 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市巽和投资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康树峰）。 被执行人：东莞市迈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松山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南山路1号中集智谷产业园6号楼AB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22949824W。 法定代表人：严云。 被执行人：东莞市迈科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大朗镇犀牛陂村美景大道西1888号迈科工业园1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57879571H。 法定代表人：刘华础。 湖北新楚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楚风公司）不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执异1040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富佳沃尔科技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富佳沃尔企业）与被执行人东莞市迈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科科技公司）、东莞市迈科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科新能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案号为（2019）粤03执1498号]过程中，查封了被执行人迈科新能源公司对第三人新楚风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新楚风公司不服，向深圳中院提出书面异议。 异议人新楚风公司请求停止（2019）粤03执149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执行内容。其主要理由为：1.依法应当首先执行被执行人财产，被执行人现在仍在经营中，有一定的还款能力，应当首先承担还款的责任。2.异议人按照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初43号民事调解书已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但在民事调解书中也明确载明异议人付款有前置条件和附属条件，因被执行人无法履行导致异议人现在无法确认当前实际到期债权金额。3.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已在2019年1月9日向异议人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先于本案之前要求异议人协助冻结被执行人到期债权2783.665万元。4.被执行人将对异议人的债权质押给申请执行人时，并未采用书面形式正式通知异议人，也未通过其他途径告知异议人，该质押权对异议人并未生效。 申请执行人富佳沃尔企业答辩称：1.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其对异议人享有到期债权的，申请执行人有权向法院申请执行该到期债权。异议人在法院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而又不履行的，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2.异议人称“民事调解书中也明确载明异议人付款有前置条件和附属条件，因被执行人无法履行导致异议人现在无法确认当前实际到期债权金额”系其推脱其付款义务的说辞，不能以此对抗申请执行人。3.申请执行人是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的冻结款项的质押权人，对于岳麓区人民法院冻结的该款项，申请执行人享有应收账款质权，有权就该应收账款优先受偿。综上，异议人异议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异议申请。 深圳中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富佳沃尔企业与被执行人迈科科技公司、迈科新能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2018）粤03民初332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由于被执行人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强制被执行人偿付借款本金、利息103275468.31元及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深圳中院于2019年5月10日依法立案执行。 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富佳沃尔企业向深圳中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迈科新能源公司对第三人新楚风公司享有的债权70483723元，并提供了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深圳中院于2019年6月20日向第三人新楚风公司送达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其暂停向被执行人迈科科技公司、迈科新能源公司或者其他法人、组织、个人支付迈科科技公司、迈科新能源公司的到期债务，并告知其如有异议，应当在收到本通知后十五日内向深圳中院书面提出。新楚风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未提异议。后深圳中院向该公司发出（2019）粤03执149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收到通知书后5日内将被执行人迈科科技公司、迈科新能源公司对其享有的到期债权（以103275468.31元及相应利息为限）支付至深圳中院指定账户。 深圳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条第二款规定：“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深圳中院向异议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在异议人未按通知期限向深圳中院提出书面异议后，深圳中院有权向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并要求其限期履行。现异议人提出异议已超过通知时限，对其异议请求不作审查，对其异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深圳中院遂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粤03执异10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湖北新楚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新楚风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9）粤03执异1040号执行裁定书。其主要理由为：1.深圳中院向复议申请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时并未明确“暂停付款”的具体金额，仅提出冻结迈科新能源公司在复议申请人处的债权。复议申请人基于欠款事实而依法予以配合才未在时限内提出异议。后再次送达（2019）粤03执149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时才明确载明冻结金额，但冻结金额与事实并不相符。2.被执行人将其对复议申请人的债权质押给申请执行人时，并未书面通知复议申请人，该质押对复议申请人未生效。此外，在质押发生时，复议申请人和被执行人尚在诉讼未达成调解，质押的金额与后来调解书确认的债权金额不一致，远超标的额，该质押权存在瑕疵。3.复议申请人和被执行人之间的实际到期债权金额无法确认。按照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初43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复议申请人已向迈科新能源公司履行了8395813.61元，此部分应当予以扣除。后续因在民事调解书中明确载明复议申请人有前置条件和附属条件，迈科新能源公司无法履行开票义务，再加上国家税率从原先合同约定的17%下调到16%，今年又下调到13%，导致复议申请人现在无法确认当前实际到期债权金额。此外，因迈科新能源公司停止售后服务，导致所有售后服务都需复议申请人垫付资金，且因电池质量问题给复议申请人造成损失，后续应当从应付款中扣除。4.已有其他法院先冻结被执行人的债权。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已在2019年1月9日向复议申请人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先于深圳中院之前要求复议申请人协助冻结被执行人到期债权2783.665万元。即使被执行人迈科新能源公司享有对复议申请人的到期债权，也应予以扣减。 本院对深圳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法院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现被执行人的债务人提出异议、复议，需先厘清该次债务人提出异议、复议的性质是什么，是法律所规定的次债务人在到期债权执行过程中有权提出的程序性的异议权利，还是作为利害关系人对履行金额提出的异议。 首先，关于程序性的异议权利。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对次债务人（即法条中的“该他人”）提出异议的权利规定很明确，并且规定对提出异议的部分不得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更为明确具体，其中第61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第63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第65条又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而又不履行的，执行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此裁定同时送达第三人和被执行人。” 由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需符合以下条件。其一，第三人对被执行人负有金钱债务；其二，该债务已届履行期限；其三，第三人对该债务未提出异议，一旦提出异议，则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且对该异议不进行审查。其四，法院要向该第三人发出履行通知，且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如果该第三人在异议期限内提出异议，则按照法律规定，执行法院对该第三人不得执行，且对异议理由不进行实体审查，此即为程序性的异议权利。而如果没有提出异议，则执行法院有权对其采取执行措施。就本案而言，根据查明的事实，被执行人迈科新能源公司对复议申请人新楚风公司享有债权，且该债权得到东莞中院生效调解书的确认。深圳中院应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对新楚风公司发出履行通知，并且明确告知其异议权利，新楚风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因此，其已经丧失了通过行使程序性的异议权排除执行的权利。 其次，关于本案新楚风公司提出异议的实质是什么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新楚风公司没有在异议期限内提出程序性的异议，故执行法向其发出（2019）粤03执149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收到通知书后5日内将被执行人迈科科技公司、迈科新能源公司对其享有的到期债权（以103275468.31元及相应利息为限）支付至深圳中院指定账户。现新楚风公司提出的异议，从其理由中可以看出，主要是主张双方债权、债务金额尚未确定，且已经履行的部分应当予以扣除。该异议理由，实际上是对履行金额的意见，即对执行法院要求其支付103275468.31元及相应利息的执行金额有意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四）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因此，新楚风公司在本案所提异议、复议，实质是作为利害关系人对执行法院要求其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范围提出异议。对此，深圳中院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其所提理由进行实质审查。现深圳中院异议裁定认为“异议人提出异议已超过通知时限，对其异议请求不作审查，对其异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此结论没有区分第三人在异议期限内到期债权执行提出异议与作为利害关系人在异议期限外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不同，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深圳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虽然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对异议人的异议请求没有进行审查，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执异1040号执行裁定书。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进行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潘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