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复63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四川省龙海汇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中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为超，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胡连培，男，196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吉林省金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8号。 法定代表人：郝凤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执行人：安图县吉庆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安图县永庆乡。 法定代表人：徐勤明，经理。 被执行人：张洪钢，男，197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宾县。 被执行人：张倬铭，男，196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复议申请人四川省龙海汇丰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异2192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四川省龙海汇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公司）、胡连培的财产执行申请，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3）成执字第72-10号和（2013）成执字第72-11号执行裁定，将被执行人吉林省金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鹤公司）名下位于长春市朝阳区产以及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5081万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胡连培。龙海公司向该院提出异议称，该院2019年8月29日作出的（2013）成执字第72-10号和（2013）成执字第72-11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案涉裁定），将金鹤公司位于长春市朝阳区产（长房权字第××，面积11275.07平方米；以下简称案涉房产）以及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长国用2008第040025639号，面积557平方米）作价5081万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胡连培，损害了龙海公司的合法权益。理由：1.龙海公司在作出案涉裁定前多次提交了以物抵债申请书，但案涉裁定中并未提及龙海公司申请了以物抵债的事实，裁定亦未对拒绝龙海公司接受抵债的法定理由进行阐述。2.龙海公司在本案中是法定受偿顺位在先的债权人，根据（2019）川01执异653号执行裁定，龙海公司将债权本金4050万元中的3889万本金转让给胡连培，龙海公司享有的债权主要是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利息，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在当事人未约定清偿顺序的情况下，债务人所还款项应当以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本金的顺序进行抵偿，故胡连培的本金应当后于龙海公司受偿。”虽然龙海公司与胡连培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执行款项应当优先支付给胡连培，但该约定仅指通过执行变现后债权人之间对现金款项的分配。3.胡连培在本案中无权接受案涉房产抵债。若将案涉房产抵偿给胡连培，则本案执行标的中的3889万元债权本金自抵偿之日起则无法计算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同时龙海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161万亦无法再计算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将对龙海公司的债权及合法权益造成严重的损害。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一）龙海公司、金鹤公司、安图县吉庆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庆公司）、汝阳县天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湛公司）、张洪钢、张倬铭联营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作出（2009）成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1.吉庆公司归还龙海公司4050万元及利息；2.金鹤公司、天湛公司、张洪钢、张倬铭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金鹤公司、天湛公司、张洪钢、张倬铭承担上述民事责任后，有权向吉庆公司追偿；3.驳回龙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天湛公司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并作出（2011）川民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1.维持（2009）成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变更（2009）成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金鹤公司、张洪钢、张倬铭对吉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金鹤公司、张洪钢、张倬铭承担上述民事责任后，有权向吉庆公司追偿；3.驳回龙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上述判决及龙海公司的申请，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龙海公司申请执行金鹤公司等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案号（2013）成执字第72号。（二）龙海公司与胡连培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龙海公司在（2013）成执字第72号案件中对金鹤公司享有的债权中的本金3889万元转让给胡连培，龙海公司配合将胡连培追加为上述案件的申请执行人。该《债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双方特别约定：除本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费用外，（2013）成执字第72号案件中的执行案款应优先支付乙方（胡连培），剩余款项归甲方（龙海公司）。”后经胡连培申请，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川01执异653号执行裁定，追加胡连培为（2011）川民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胡连培对（2011）川民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享有的债权本金3889万元及自2019年3月29日起以388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迟延履行金享有权利。（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依法委托四川大成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产进行评估，评估价9071.92万元。该院于2019年5月4日依法通过京东网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对上述房产进行公开拍卖，第一、第二次拍卖及变卖均因无人参与竞买而流拍，其中第二次拍卖保留价为5081万元。2019年8月21日，因胡连培向该院申请以物抵债，该院通知龙海公司与胡连培，告知因接受抵债财产的价值为5081万元，龙海公司及胡连培应受清偿的债权额均低于抵债财产的价值，应当补足差价，胡连培接受补差后抵偿的方式，龙海公司表示抵债财产价格不足以覆盖其债权及利息，不同意补足差价。双方的上述意见均记入执行笔录。2019年8月29日，该院作出（2013）成执字第72-10号执行裁定：申请执行人胡连培在收到该裁定后3日内将补交差额款10117234元缴纳至该院账户。胡连培补交差额款后，该院于同日作出（2013）成执字第72-11号执行裁定，将被执行人金鹤公司所有的案涉房产以及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5081万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胡连培；胡连培可持该裁定到产权登记部门办理相关产权过户手续，税费按法律规定办理；解除该院（2013）成执字第72-9号执行裁定对案涉房产以及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查封。现房屋已过户至胡连培名下。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关于龙海公司主张人民法院遗漏其以物抵债申请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有两个以上执行债权人申请以拍卖财产抵债的，由法定受偿顺位在先的债权人优先承受；受偿顺位相同的，以抽签方式决定承受人。承受人应受清偿的债权额低于抵债财产的价额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在指定的期间内补交差额”。本案执行中，因抵债财产的价值为5081万元，龙海公司及胡连培应受清偿的债权额均低于抵债财产的保留价，该院已明确告知上述情况，故在胡连培愿意补足差价，而龙海公司认为不应当再补交差价的情况下，将胡连培确认为承受人，符合法律规定。龙海公司认为人民法院因遗漏其以物抵债主张而将胡连培确认为承受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龙海公司认为其债权应当优先受偿的主张。在（2019）川01执异653号执行裁定中，载明追加胡连培为申请执行人，对（2011）川民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享有的债权本金3889万元及自2019年3月29日起以388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迟延履行金享有权利。该裁定书中并未载明二申请执行人的受偿顺序，但龙海公司与胡连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双方已经明确约定案件的执行案款优先支付胡连培。因此，在（2019）川01执异653号执行裁定并未明确龙海公司优先受偿的情况下，双方已约定执行案款优先支付胡连培，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当属有效。龙海公司认为其应当优先受偿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三）关于龙海公司主张以物抵债后妨碍其收取债务利息的主张。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内容是执行行为的合法性，龙海公司的上述主张不属于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范围，故对该项异议不予审查。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2019）川01执异2191号执行裁定，驳回龙海公司的异议请求。 龙海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龙海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明显高于抵债财产的保留价（截止2019年3月29日，被执行人应向龙海公司偿还12437.63万元，不含转让给胡连培的本金3889万元），执行异议裁定认定龙海公司债权金额低于抵债财产保留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龙海公司享有的债权应当优先于胡连培享有的债权受偿，执行异议裁定认定龙海公司债权不具有优先清偿顺位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3.执行异议裁定认为应按龙海公司与胡连培之间协议的约定（案件执行款项优先支付胡连培）来执行本案，是对债权转让协议的片面理解，违背了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愿表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通过执行，司法拍卖流拍资产由龙海公司变现后债权人之间对现金款项的分配，接受资产抵债并不属于该约定的范围。故执行异议裁定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2019）川01执异2191号执行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在执行异议阶段提出的请求。 本院对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川01执异653号执行裁定：“一、将胡连培追加为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川民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案件〔（2013）成执字第72号〕的申请执行人；二、胡连培对龙海公司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川民终541号民事判决中享有的债权本金4050万元中的3889万元及自2019年3月29日起以3889万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迟延履行金享有权利。” 再查明，2019年6月13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另案中作出（2017）川01执1497-2号执行裁定，将金鹤公司位于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长房权1090001865号、丘地号4-3／110-3（4）、面积6200.01平方米］作价36341480元抵偿给龙海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执行法院将案涉房产以物抵债给胡连培个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二）龙海公司对金鹤公司的债权是否应优先受偿？ （一）案件执行过程中，复议申请人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将其对金鹤公司的部分债权转让给案外人胡连培，胡连培按程序被追加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虽然，在（2019）川01执异653号执行裁定中未对龙海公司和胡连培的债权清偿顺序作出认定，但双方在《债权转让协议》第六条已约定：“……执行案款应优先支付乙方（胡连培），剩余款项归甲方（龙海公司）”，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被双方当事人认可，故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二条关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无法拍卖或者变卖的，经申请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将该项财产作价后交付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的规定，以物抵债作为执行案款偿付的一种方式，执行法院以双方约定将案涉房产以物抵债给胡连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复议申请人提出《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仅指现金款项的分配顺序，不应当包括以物抵债分配顺序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债权是否优先受偿，是不同债权的受偿顺序问题，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是同一债权的清偿抵充顺序，两者属不同概念。执行法院将案涉财产优先抵偿给胡连培，依照的是双方债权转让协议的特别约定，与龙海公司是否向执行法院申请以物抵债无直接关系。故龙海公司关于其债权应当优先于胡连培受偿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此外，对于复议申请人提出其不应当在案涉房产以物抵债过程中补差的诉求，因涉及并案执行后的执行标的额计算问题，复议申请人可向执行部门寻求确认，本案不予审查。 综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异2191号执行裁定的结果应予维持；对龙海公司的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省龙海汇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异219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施家蓉 审判员  王东风 审判员  高新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郭 凯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