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显宏，男，194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覃塘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乃琼，女，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覃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锦涛，广西贵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某，女，197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2，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男，200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南区。 法定代理人：温某（系黄某1的母亲），身份信息同上。 法定代理人：黄某2（系黄某1的父亲），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周显宏、黄乃琼因与被上诉人温某、黄某2、黄某1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3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显宏、黄乃琼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温某、黄某2、黄某1共同赔偿周显宏、黄乃琼损失514474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温某的刑事判决未作出的情况下先作出了民事判决，违反了“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程序违法。（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到案的证据已能证明是黄某1伙同温某对被害人实施了故意杀人的行为，虽因为黄某1未达法定刑事责任年龄，但是其行为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法定代理人温某和黄某2承担。（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温某犯故意杀人罪，伙同黄某1对被害人实施了犯罪行为，属刑事犯罪，理应由温某与黄某1共同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原审按照过错比例并仅判决温某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且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错误。（四）周显宏、黄乃琼的经济损失应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来计算，且应计算黄乃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周显宏、黄乃琼损失合计504474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温某、黄某2、黄某1未提出答辩意见。 周显宏、黄乃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温某、黄某2、黄某1赔偿周显宏、黄乃琼经济损失59143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7日晚，温某因赌博向被害人周某借贷。次日凌晨，温某带周某一起到其位于贵港市港南区的家中偿还所欠借款。在温某家中一楼大厅内，温某与周某因借款偿还问题发生争执并扭打，双方持板凳、铁管等工具互相打斗。黄某1发现温某与周某打斗后，手持水管打了周某的膝盖和头部，导致周某头部、膝盖等部位受伤。黄某1停止参与打斗后，周某并未失去反抗能力，继续与温某扭打。在此后双方的扭打过程中，温某用一条袜裤缠绕周某颈部数圈将其摔倒在地板上，并用力拉住袜裤勒紧周某的颈部几分钟，致周某机械性窒息死亡。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因周某死亡造成以下经济损失：1、死亡赔偿金207180元（10359元/年×20年）；2、丧葬费30120元（5020元/月×6个月）；3、办理后事误工费1564.48元（38069元/365天/人×5人×3天）；4、被扶养人生活费45930.50元（8351元/年×11年÷2）；5、交通费1000元（酌情）；以上合计285794.98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依申请于2018年1月24日查封了位于登记于黄某2名下的房屋（产权证号：00××28）。周显宏（1948年6月13日出生）、黄乃琼（1963年10月22日出生）生育有儿子周锦标、周某，周某未婚、未生育有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周某明知温某参与非法赌博活动，仍然借款给温某，在温某未能偿还其借款后，不是冷静处理其与温某的纠纷，反而通与温某发生争执并扭打，意图通过暴力讨回借款，其上述行为存在违法性质。温某向他人借款参与非法赌博活动，与周某发生扭打过程中，用袜裤勒住周某的颈部将其拖倒在地，在周某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仍用袜裤勒紧周某的颈部，导致其死亡，侵犯了他人的生命权，其行为已构成犯罪。因此，温某和周某对周某死亡的事件均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双方应当按5:5的比例承担各项损失赔偿责任。周某系温某用袜裤勒紧其颈部致其窒息死亡的，与黄某1参与侵害周某，并打伤周某头部和膝盖的侵权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黄某1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周显宏、黄乃琼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50530元，因其儿子周某被杀害时，黄乃琼未年满60周岁，未达到需要赡养的条件，被扶养人应当按一人计算，周显宏的生活费由其两个儿子平均负担，受害人周某负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为45930.50元。办理后事误工费按照办理丧事的实际需要，应当按5人3天计算，误工费应当为1564.48元。交通费1000元，虽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考虑到办理周某后事必然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的规定，周某对其死亡事件发生存在同等过错，不予支持。因此，周显宏、黄乃琼因其儿子周某死亡造成经济损失为285794.98元。根据双方过错责任比例，被告温某应当赔偿周显宏、黄乃琼经济损失142897.2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温某赔偿周显宏、黄乃琼经济损失142897.29元；二、驳回周显宏、黄乃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14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2270元，由周显宏、黄乃琼负担9089元，温某负担289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本案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3.周显宏、黄乃琼因周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应为多少。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已以本案涉及刑事案件为由裁定中止审理，直至中止事由消除才恢复审理。本案侵权事实清楚，并非必须以温某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本案裁判依据，并非必须等待刑事案件作出判决后才能作出本案一审判决。且事实上，本案一审法院亦是在温某涉嫌故意杀人罪刑事案件作出判决后才作出本案民事判决。因此，周显宏、黄乃琼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黄某1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详细论述和正确认定，本院予以支持，在此不再赘述。周显宏、黄乃琼二审中并无充分证据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本院对其请求黄某1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温某与周某之间的过错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温某因欠款与周某发生纠纷后，在互殴中勒死周某的行为已被本院作出的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故意杀人行为，并且已被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温某的侵权行为对周某死亡后果的主观过错和客观原因力更大，应对周某的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责任。周某明知温某是为了赌博而借款，仍然借款给温某，并在发生纠纷后未通过合法手段维权而是与温某发生互殴，对其死亡后果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温某应对周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70%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温某、周某按5:5的比例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周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应按照什么标准计算问题，周显宏、黄乃琼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主张其各项损失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周显宏、黄乃琼的主张按该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并无不当。周显宏、黄乃琼上诉主张按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系推翻其一审主张，但并没有充分、合理的理由否定其一审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周显宏、黄乃琼请求按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黄乃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支持的问题。被扶养人应当指受害人在遭受人身损害时依法应承担扶养义务的人，至于后来才需要受害人扶养的人，不在此限。本案侵权事实发生时，黄乃琼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本案中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周某死亡前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需要周某扶养的事实，因此，黄乃琼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再次，关于周显宏、黄乃琼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温某故意将周显宏、黄乃琼的儿子周某杀害确实给周显宏及黄乃琼造成了精神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周显宏、黄乃琼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受害人及亲属的实际情况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综上，周显宏、黄乃琼因其儿子周某死亡造成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07180元、丧葬费3012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564.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930.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为305794.98元。根据双方过错责任比例，温某应当赔偿周显宏、黄乃琼经济损失220056.49元[（285794.98元×70%）+20000元]。 综上所述，周显宏、黄乃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3民初1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3民初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温某赔偿周显宏、黄乃琼经济损失220056.49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或者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9714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周显宏、黄乃琼负担5000元，由温某负担6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24元，由周显宏、黄乃琼负担3000元，由温某负担3724元，周显宏、黄乃琼多预交的372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开军 审 判 员 刘立技 审 判 员 陆志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甘惠芳 书 记 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