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元豫，男，196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衡，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玉萍，女，197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超，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东升，上海红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薛乃峰，男，196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上诉人孙元豫因与被上诉人尤玉萍及原审被告薛乃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元豫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02民初77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孙元豫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尤玉萍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关于保证期间的认定错误。孙元豫在答辩状、庭审笔录及代理词中反复提及尤玉萍提供的借据中“担保至还清”系在孙元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添加，即“担保至还清”属于无效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孙元豫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对于孙元豫陈述的该项事实，尤玉萍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而且在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尤玉萍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视为尤玉萍对孙元豫陈述的该项事实的承认。一审判决对此事实置之不理，仅以“担保至还清”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为由，便将孙元豫的保证期间认定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二年，严重背离了客观真实，同时纵容了尤玉萍对于上述事实不置可否的态度，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关于原债权人尤扬在保证期间内多次向孙元豫发出通知并要求清偿借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中尤玉萍所提供的证据中，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尤扬与孙元豫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判决系依据不存在的证据认定了案件事实，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严重不足。2.一审中尤玉萍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尤扬在保证期间内多次向孙元豫发出通知并要求清偿借款。尤玉萍提供的证据中，只有孙元豫与尤扬的手机短信记录，从短信对话内容和形式上看：第一，无法确认对话内容针对的是案涉300万元借款，而原债权人尤扬明确提到的是200万元，故该对话内容与本案无关；第二，该对话是从2017年12月19日开始的，是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的一年半之久，已经超过孙元豫承担保证责任的六个月保证期间；第三，对话内容中，尤扬没有要求孙元豫清偿借款，更没有要求孙元豫承担保证责任的明确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完全是出于揣测，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作为本案关键证据的借据原件，虽经过孙元豫开庭质证，但在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未当庭提收入卷，却将借据原件长时间留存于尤玉萍处，一审法院的错误做法，为尤玉萍对借据进行伪造、变造处理提供了条件和可能。而且，即使后期对借据中“担保至还清”字样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也有可能无法保证鉴定机构能够出具客观、公正、真实、准确的鉴定结果，这将严重损害孙元豫的实体权利。（二）一审法院拒不接收孙元豫的鉴定申请。孙元豫曾多次向一审法院提出对借据原件中“担保至还清”字样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因为“担保至还清”字样的有无，直接决定着孙元豫承担责任的保证期间是六个月还是二年，但一审法院均以先进行调解或者无法鉴定为由予以拒绝。法庭辩论结束后，孙元豫亦坚持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仍被一审法院以超出举证期限为由拒绝，剥夺了孙元豫的程序权利。孙元豫坚持认为，借据原件中“担保至还清”字样，无论是从行文规范、逻辑顺序，还是从字迹粗细、颜色深浅来看，与其他内容都存在重大差别，因此孙元豫有充分理由认为，“担保至还清”字样是尤玉萍在未经孙元豫同意的情况下，在本案起诉之前自行添加形成的，其目的是通过这种处理来延长孙元豫的保证期间，以达到误导法院判令孙元豫承担保证责任的目的。由于该项司法鉴定对于认定本案事实具有重大影响，即使一审法院以各种理由拒不接收孙元豫的司法鉴定申请，或者即便孙元豫不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也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影响案件事实的专门性问题，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以便查明案件事实，维护本案的程序和实体公正。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尤玉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通知并要求孙元豫清偿借款，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保证权利是债权人对保证人享有的一项债权请求权，因此必须满足行使债权请求权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即必须以一定行为方式表达明确的意思表示。尤玉萍提供的尤扬与孙元豫的手机短信对话，既不符合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形式，即通过提起诉讼或者送达债权清收通知书的方式主张权利，也不符合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实质，即明确、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但一审判决竟然据此认定尤玉萍在保证期间内通知并要求孙元豫清偿借款，实属荒谬，属于盲目的扩大解释，并肆意滥用自由裁量权，严重损害了孙元豫的实体权利，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认定尤玉萍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由尤玉萍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孙元豫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的性质为除斥期间，即实体权利的消灭期间，尤玉萍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其保证权利即已消灭，孙元豫的保证责任即已免除。一审判决认为除斥期间自债权人主张权利时转化为诉讼时效，属于认识严重错误，因为除斥期间与诉讼时效在适用对象、法律效力和期间性质方面均不相同，不存在相互转化的可能。因此，尤玉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孙元豫主张权利，故不发生保证时效中断的效力，孙元豫的保证时效期间届满。一审判决竟以未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支持尤玉萍的诉讼请求，却不采纳孙元豫关于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的抗辩，属于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当判决孙元豫不承担保证责任，即对本案所涉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合上述，为维护孙元豫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孙元豫的上诉请求。尤玉萍辩称，一、一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适用正确，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孙元豫所谓借据中“担保至还清”的内容系自行添加，该表述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孙元豫也没有申请笔迹鉴定，虽原审被告薛乃峰曾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向法庭提交了鉴定笔迹形成时间的申请，但薛乃峰申请鉴定时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期限，且作为债务人，薛乃峰并不承担担保责任，也无权鉴定和其不相关的事项。孙元豫在二审中再提自行添加以及鉴定一事，仅是为拖延诉讼时间所使用的伎俩，不应该予以支持。三、借据中“担保至还清”属于最高院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情形，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尤扬在保证期间进行了催要，也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尤玉萍的诉讼请求应该获得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孙元豫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薛乃峰未陈述答辩意见。尤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乃峰向尤玉萍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2.判令薛乃峰向尤玉萍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暂计52.7万元（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3.判令孙元豫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由孙元豫、薛乃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30日，薛乃峰向尤扬出具借据，载明：今薛乃峰向尤扬借款叁佰万元整，期限一个月。担保至还清。担保人孙元豫。尤扬通过隋咏梅账户分别于2016年8月2日、2016年8月5日向薛乃峰转账共计300万元。2019年5月25日，尤玉萍与尤扬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尤扬将上述300万元债权及其担保权利全部转让给尤玉萍，并于2019年5月25日通过邮寄方式告知薛乃峰。庭审中，尤玉萍提供尤扬与薛乃峰、孙元豫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尤玉萍主张薛乃峰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提供借据、打款记录、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予以佐证。案外人尤扬与薛乃峰之间签订的借据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尤玉萍与尤扬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尤扬将与薛乃峰、孙元豫之间的债权一并转让给尤玉萍，并已通知债务人薛乃峰，尤玉萍有权向薛乃峰主张返还借款。庭审中薛乃峰辩称对该笔债权转让不知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尤玉萍主张逾期利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尤玉萍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尤玉萍主张孙元豫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提供尤扬与孙元豫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借据载明“担保至还清”，应视为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保证期间按2年计算。原债权人尤扬在保证期间内多次向孙元豫发送通知，要求清偿借款，孙元豫作为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有责任承担欠款的清偿义务。自尤扬向孙元豫主张保证责任时起，除斥期间转化为诉讼时效，尤扬向孙元豫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尤玉萍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薛乃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尤玉萍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年利率6%计算）；二、孙元豫对上述确定的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尤玉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20元，减半收取17510元，申请费5000元，均由薛乃峰、孙元豫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孙元豫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借据中“担保至还清”字样是否与其他字迹系同一时间形成，是否与其他字迹系同一只笔书写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元豫是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案中，孙元豫主张借据中“担保至还清”系在孙元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添加，“担保至还清”属于无效约定，孙元豫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并非两年，且即使保证期间为两年，尤扬亦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孙元豫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尤玉萍对孙元豫主张借据中“担保至还清”系在孙元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添加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借据是尤扬一次性写完的。对于出借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向孙元豫主张过权利，尤玉萍辩称短信虽没有直接表达，但意思是让孙元豫还款。本院认为，保证权利是债权人对保证人享有的一项债权请求权，应当以一定行为方式表达明确的意思表示。尤玉萍虽提交尤扬与孙元豫的短信记录，但该短信记录并没有明确的向孙元豫主张还款或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该手机短信内容，不能证实尤扬向孙元豫主张权利。退一步讲，即使孙元豫对于借据中“担保至还清”的内容知情，保证期间为两年，即2018年8月30日保证期间届满，尤玉萍于2019年7月29日向孙元豫主张权利，也已经超出了保证期间，发生实体权利消灭的法律后果。故此，孙元豫主张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欠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孙元豫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73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7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申请费的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20元，减半收取17510元，申请费5000元，由薛乃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020元，由被上诉人尤玉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