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3民终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杰，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荣，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恩学，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咏平，云南田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荣杰因与被上诉人刘恩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5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荣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荣，被上诉人刘恩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咏平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荣杰上诉请求：1.撤销兰坪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5民初55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刘恩学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恩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1.双方是共同合伙打矿，应当按照合伙的法律关系承担风险及亏损。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张荣杰提供的证据《2号洞股东会议记录》《调解协议书》及《探矿合作协议》，未采纳合伙的观点。2.刘恩学起诉之后没有提到损害第三人利益、恶意串通的问题，也没有提出合同无效。其起诉理由是政策性原因不能继续开采，一直处于停工状态，没有产生任何的收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一审法院背离刘恩学的诉求。3.张荣杰转让给刘恩学的股份属于刘恩学的入股资金或者投资，并不是公司的股权。根据2016年8月20日的《2号洞股东会议记录》说明刘维、张荣杰、刘恩学属于合伙关系，且合伙人之间尚未结算，双方合伙关系仍存续。4.双方共同投资，因为亏损、产生不了效益，刘恩学就以实现不了合同目的，提出退400000.00元，于理于法都不合理，大家都应承担风险才符合法律规定。5.刘恩学于2016年1月投资，购买股份10%，之后一直在矿山进行共同打矿，直到2017年1月13日之后才提出退这笔款。这一年中，这笔款已经按照合伙投入到矿洞当中，作为投资款已经变成矿洞的工作成果，变成矿洞的进尺、机械设备项目等。6.双方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双方都在处分自己的股权份额。综上所述，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按照合伙纠纷处理本案。 刘恩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在一二审中上诉人一直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但合伙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实物资金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但在本案中只有被上诉人投资了400000.00元拿给上诉人，上诉人投资了多少钱、投到哪儿去，钱由谁管理以及亏损均没有相关证据，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的协议购买的是股份而不是合伙，本案的实质是上诉人无权处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了根本不存在的股份，然后收取了被上诉人40000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合伙关系。根据上诉人陈述，上诉人和云南挂登旺达矿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达矿业公司）签订的合同，按照三七比例进行分配，但事实上，旺达矿业公司并不是这个矿山的实际产权人，这个矿山的实际产权人是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旺达矿业公司向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进行的承包，承包之后又转承包给上诉人，这个承包违反了法律规定，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只有探矿权，没有采矿权，探矿权不能分包，采出的产品不能直接出售和进行三七分成，这是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上诉中所称，不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实际上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探矿权已经于2018年8月31日已被兰坪县自然资源局注销，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已经不再拥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2号洞的探矿权。上诉人之前侵害的是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的权益，到现在探矿权收回之后属于国家资产，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400000.00元然后转让给被上诉人2号矿洞的股份，实际上是侵害了国家的财产权益，上诉人所称处分自己的股份纯属无中生有，上诉人本身是没有2号洞的任何股份可言，综上，上诉人的行为是无权处分，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刘恩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2月27日签订的《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责令被告返还原告400000.00元转让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5年6月15日，旺达矿业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张荣杰作为乙方签订了《探矿合作协议》，旺达矿业公司将挂登矿区2号井的坑探工作委托被告张荣杰实施，双方就合作地点、合作工作内容、付款方式、探矿副产品的分配、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张荣杰交纳了保证金，并投资施工。后王修刚又参与被告张荣杰的投资，在投资中，被告张荣杰占70%，王修刚占30%。2016年2月27日被告张荣杰作为甲方与原告刘恩学作为乙方签订了《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内容：一、甲方自愿将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挂登矿区2号洞持有的60%原始股份转让其中的10%给乙方（转让后，甲方持整个挂登矿区2号洞的50%原始股，乙方持整个挂登矿区2号洞的10%原始股）。二、转让金额40万元。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刘恩学通过银行账号转账给被告张荣杰400000.00元。另查明，被告张荣杰还转让给刘维10%，王修刚转让给陈远平10%。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合伙协议纠纷还是合同纠纷。股权转让纠纷是指公司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产生的纠纷。本案中，被告张荣杰与王修刚对挂登矿区2号井没有成立公司，也不是某个公司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的股东，因此被告张荣杰转让给原告刘恩学的10%不属于股权转让，本案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合伙协议纠纷是指合伙人之间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合伙协议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虽然被告张荣杰提供了《2号洞股东会议记录》及《调解协议书》但该证据证明不了原、被告属于合伙关系，同时被告也没有提供书面的合伙协议，对被告认为原、被告属于合伙关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认定原、被告签订的《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属于合同纠纷。 关于是否解除《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返还原告400000.00元的问题。本案中，被告张荣杰与旺达矿业公司签订了《探矿合作协议》，双方之间属合作关系，之后，被告擅自收取原告转让金400000.00元，未经过合作方旺达矿业公司同意，因此原、被告之间的转让行为损害了旺达矿业公司的利益，同时原、被告签订的《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其转让内容是将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挂登矿区2号洞持有的60%原始股份转让，该协议内容也损害了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原告刘恩学与被告张荣杰签订的《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合同解除，因此对原告提出解除《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张荣杰是否返还原告刘恩学400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此原告刘恩学要求被告张荣杰返还转让金4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荣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刘恩学400000.00元；二、驳回原告刘恩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原告刘恩学承担3650.00元（已交），由被告张荣杰承担3650.00元（未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旺达矿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坐标2号矿洞是真实有效的，旺达矿业公司同意张荣杰与其他人员合作探矿，并没有损害他人的合法利益。 经质证，刘恩学对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对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产权人是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实际受害人不是旺达矿业公司。 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明》三性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怒江州矿产资源勘察许可证注销公告》一份。欲证明怒江州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8月31日将兰坪云矿银业公司的勘探许可证予以注销。 经质证，张荣杰对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份证据来源不清，没有盖章，文件时间与本案时间不一致；而且当时国家很多矿山在转型升级，影响到云南的很多矿山。 经庭审后核实，兰坪云矿银业公司的勘探许可证已被怒江州自然资源局（原名：怒江州国土局）注销，本院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事实有无异议，张荣杰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对张荣杰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向旺达矿业公司缴纳保证金50万元的事实没有阐述清楚，对其他认定事实无异议。刘恩学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张荣杰转让给刘恩学10%的原始股份系2号矿洞的投资收益股份。怒江州自然资源局已于2018年8月31日将兰坪云矿银业公司的勘探许可证予以注销。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张荣杰与刘恩学签订的《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予以解除？张荣杰是否应当返还刘恩学转让款400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中，张荣杰与王修刚并没有对挂登矿区2号洞注册成立公司，也并不是注册登记的股东，上诉人张荣杰与旺达矿业公司签订《探矿合作协议》之后，与刘恩学签订《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也未就合伙协议达成书面约定，因此，该案系合同纠纷。 关于张荣杰与刘恩学签订的《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予以解除的问题。本案中，张荣杰与刘恩学签订的《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名为股权转让，但从双方约定的协议内容及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实际是对张荣杰在2号矿洞中的投资收益分配进行的约定，张荣杰与刘恩学签订的协议是基于意思自治，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张荣杰就自己的投资作价收益权向刘恩学进行投资收益权的转让，并非是对旺达矿业公司股权的转让。对此该协议并不损害旺达矿业公司及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的利益，系有效协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旺达矿业公司与张荣杰签订的探矿合作协议的探矿权属兰坪云矿银业有限公司，怒江州自然资源局已于2018年8月31日将兰坪云矿银业公司的勘探许可证予以注销，该份协议就目前而言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张荣杰与刘恩学签订的《矿山股权转让协议书》应当予以解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 关于张荣杰是否应当返还刘恩学转让款400000.00元的问题。双方签订协议后，张荣杰实际对矿洞进行了投入施工，但未产生利润。矿洞的施工需要具体投入资金，张荣杰主张刘恩学投入的400000.00元已全部投入到2号矿洞，不应将该款项返还刘恩学，但张荣杰对具体投资了多少款项无法进行举证。现因兰坪云矿银业公司的勘探许可证已经注销，无法对2号矿洞继续进行探矿，不能完全归责于张荣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并结合本案实际，本院确定由张荣杰返还刘恩学转让款200000.00元。 综上所述，张荣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5民初556号民事判决； 二、张荣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恩学转让款200000.00元； 三、驳回刘恩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上诉人张荣杰负担3650.00元，被上诉人刘恩学负担36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上诉人张荣杰负担3650.00元，被上诉人刘恩学负担36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丽飞 审判员  陈中朝 审判员  肖媛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夏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