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503民初4937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马鞍山市恒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法定代表人：蔡道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龙，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章文，女，198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昕，安徽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刘先红，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第三人（被执行人）：马鞍山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 法定代表人：刘有汉，该公司执行董事。 第三人（被执行人）：安徽凯鸿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 法定代表人：汪开南，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告马鞍山市恒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与被告章文、第三人刘先红、马鞍山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安徽凯鸿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鸿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恒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龙、章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昕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汇通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刘先红、凯鸿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排除对原告600万元执行，并解除对原告财产冻结、查封等措施；2.确认原告对汇通公司不负有600万元到期债务。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30日，本院就章文与刘先红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5）花民一初字第03785号民事判决，判令刘先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章文借款5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6月16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汇通公司、凯鸿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两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刘先红追偿。该判决生效后，章文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根据章文申请，以汇通公司对恒大公司享有600万元到期债权为由，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8）皖0503执恢197号执行裁定，追加恒大公司为被执行人，由恒大公司自裁定之日起10日内向章文清偿债务600万元。对此，恒大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18）皖0503执异156号执行裁定，驳回恒大公司的异议。2019年1月5日，恒大公司申请复议。2019年2月18日，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5执复6号执行裁定，撤销本院（2018）皖0503执异156号执行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2019年8月5日，本院作出（2019）皖0503执异14号执行裁定，驳回恒大公司的异议。 原告认为，第一、恒大公司与汇通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恒大公司对汇通公司不负有600万元到期债务。2013年4月8日，汇通公司经办人刘先红拿来一张600万元的银行本票，汇款人是汇通公司，收款人是恒大公司。刘先红让恒大公司盖章后，即取走了恒大公司已盖好章的本票。恒大公司将盖好章的本票返还给汇通公司的经办人刘先红，实质上就是将该本票上的权利交由汇通公司支配，因此，恒大公司并没有实际收到该本票上记载的汇款，恒大公司与汇通公司之间因票据交付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因返还票据而归于消灭。第二、恒大公司与汇通公司之间的票据归于无效。600万元的本票不是恒大公司与汇通公司的债权债务凭证。首先，恒大公司与汇通公司之间的票据没有基础关系。根据《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案涉的600万元本票应当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且必须给付对价。本案中，汇通公司虽然以恒大公司为收款人出具了银行本票，但是双方无基础法律关系，即汇通公司在无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情形下，开具银行本票的出票行为，属于无效行为。根据票据法司法解释第二条，在该情形下，出票人有权要求持票人返还票据。客观上，恒大公司也将该银行本票返还给了汇通公司，双方之间产生的关系也因本票的返还归于消灭。其次，汇通公司出具本票的行为是抽逃出资行为。汇通公司于2013年4月7日注册成立，在该公司成立次日即2013年4月8日、4月9日，发生了涉及七家公司共8笔本票出票（包含案涉恒大公司的600万元本票），且每张本票金额均为600万元，合计金额为5800万元。如果是正常的金融借款，双方应当签订借款合同等相关合同文件，但在法院的执行调查过程中，包括其他六家公司的7张600万元本票均无借款合同等基本的借款资料，案涉本票的出票明显不是金融借款。法院于2018年7月5日给汇通公司实际控制人刘先红制作的执行笔录中，刘先红陈述汇通公司的注册资金系外借，并将借款汇入李大雷等八个股东，该股东再将借款汇入汇通公司的验资账户，包括恒大公司600万本票在内的5800万元本票走账是为了归还朱辉明的借款。另，汇通公司在2018年12月3日给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汇通公司系通过恒大公司将账面资金抽出偿还民间借贷。可见，案涉的本票出票行为并不是金融借款，而是抽逃出资。刘先红涉嫌抽逃注册资金罪已被马鞍山市雨山区公安分局立案侦查，汇通公司有关案涉600万元问题，已经作为该刑事案件抽逃出资的一部分，该600万元不是汇通公司对恒大公司享有的债权。第三、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恒大公司对汇通公司负有600万元到期债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收集了汇通公司贷款明细账、记账凭证、现金缴款凭证等凭证以“查明”汇通公司贷款600万元给了恒大公司，但这些凭证均系汇通公司内部记账资料，既无恒大公司签字或盖章，也无借款合同，且汇通公司在2013年4月8日、4月9日，即在该公司成立后的两天内出具了600万元本票七张，分别涉及包括恒大公司在内的七家公司，明显不是正常的贷款，故这些凭证无法证实恒大公司对汇通公司负有600万元债务。关于法院查明的所谓42000元利息问题，也是汇通公司的单方凭证，恒大公司毫不知情，也从未给付或转账42000元利息给汇通公司。综上，原告对汇通公司不负有600万元到期债务，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原告具状诉讼，请求法院支持上述诉讼请求。 章文辩称，一、汇通公司与恒大公司在本案中是互为利害关系人，以汇通公司出具的相关书证、证言来证明汇通公司与恒大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从证据的角度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相关证据也不能达到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证明标准。二、恒大公司不是善意第三人。从已经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可以看出，无论是抽逃注册资本还是恒大公司与汇通公司之间发生借贷关系，恒大公司都积极参与了该行为。据此，恒大公司应当依据其行使的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恒大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是由其自身行为造成的，而不完全是汇通公司一方的行为导致的。三、从汇通公司的书证、记账凭证以及还款利息的收据可以看出，两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财务凭证在法律上具有当然的法律效力，并且形成在若干年以前，该凭证具有真实性，应当依法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效力明显要高于汇通公司的证言和恒大公司的自述。四、在执行过程当中，法院向恒大公司发出了限期履行债务通知书，恒大公司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行使自己的权利。其怠于行使权利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导致恒大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因此，法院追加恒大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五、如果恒大公司认为汇通公司的股东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并且已经在刑事司法过程当中，那么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裁判结果确定。案涉600万元款项究竟是借款还是抽逃资金用于走账的事实查明后，本案再行裁判。综上，请求法院依法作出裁判。 第三人刘先红、汇通公司、凯鸿公司均未作陈述。 恒大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章文、刘先红、汇通公司、凯鸿公司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诉讼主体身份材料、本院及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出的相关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恒大公司提交的汇通公司情况说明及本院对刘先红所作的执行笔录，性质上属于执行案件中当事人的陈述，其内容是否真实，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断。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章文与刘先红、汇通公司、凯鸿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花民一初字第03785号民事判决：一、刘先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章文借款50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6月16日起至本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30万元利息已支付，应当从利息总额中扣除）；二、汇通公司、凯鸿公司对第一项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汇通公司、凯鸿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刘先红追偿。判决生效后，章文依法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章文的申请，以汇通公司对恒大公司享有600万元到期债权为由，于2018年2月7日向恒大公司送达了《履行债务通知书》，要求恒大公司自收到通知后十五日内向章文履行对汇通公司的到期债权600万元，不得向汇通公司清偿。如有异议，应当至收到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本院提出；逾期不履行又不提出异议的，本院将强制执行。恒大公司拒绝签收该履行债务通知书，本院依法进行了留置送达。后恒大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既未提出异议，又未主动履行。本院遂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8）皖0503执恢197号执行裁定：一、追加恒大公司为被执行人；二、恒大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文清偿债务600万元。该裁定书送达后，恒大公司向本院提出了执行异议。2018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18）皖0503执异156号执行裁定，驳回恒大公司的异议。恒大公司不服，申请复议。2019年2月18日，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5执复6号执行裁定，撤销本院（2018）皖0503执异156号执行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2019年8月5日，本院作出（2019）皖0503执异14号执行裁定，驳回恒大公司的异议请求。恒大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汇通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7日，注册资金1.2亿元。2013年4月8日，汇通公司向中国银行马鞍山分行申请了金额为600万元的银行本票，恒大公司为收款人，业务申请书中未记载收款人账号，用途及附言栏也未作记载。在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4月9日，汇通公司还同时申请了另外9张银行本票，收款人为其他八家企业，票面金额均为600万元。其中部分业务申请书中用途及附言栏记载有“放贷”字样。本院在章文一案执行过程中，依法调取了汇通公司财务账目，其中一份《贷款明细账》载明汇通公司向恒大公司支付贷款600万元，但无借款合同等附件资料。另一张汇通公司2013年5月31日的《记账凭证》中记载有应收恒大公司利息42000元内容，并附有缴款单位为恒大公司的现金缴款单一张及汇通公司出具给恒大公司的收到利息（4月8日至5月7日）42000元的收据一张，收款方式为现金。章文一案执行过程中，汇通公司向本院出具说明，陈述其公司成立时部分注册资金系通过民间借贷方式融资，公司成立后，为节约融资成本，通过恒大公司将账面上的资金抽出来偿还民间借贷，恒大公司当时并不知情。其公司与恒大公司实际没有债务往来，是其公司要求恒大公司帮助在本票背书栏盖章，恒大公司并未实际持有案涉银行本票，其公司与恒大公司未签过任何借款合同或协议。2013年5月13日，其公司为应对上级部门检查，用自有资金通过银行汇入汇通公司账户，制造出恒大公司支付利息的假象。在本院对刘先红所作执行笔录中，刘先红亦陈述系让恒大公司帮忙抽出资金，恒大公司不欠汇通公司钱。 另，章文一案执行中，本院裁定冻结恒大公司银行存款600万元，截至2019年6月26日实际冻结金额为380337.04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院在章文一案执行中以汇通公司对恒大公司享有600万元到期债权为由，要求恒大公司限期向章文履行债务并追加恒大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章文一案执行中，虽然查明汇通公司在2013年4月8日以恒大公司为收款人出具了一张600万元银行本票，汇通公司亦在其财务账目中记载为支付给恒大公司的贷款，并记载了收取恒大公司利息42000元，但综合相关证据看，首先，没有关于600万元银行本票交易关系的证据。其次，汇通公司在其成立后的第二日、第三日同时出具了10张金额为600万元，收款人为不同单位的银行本票，显然不符合常理。汇通公司关于其公司是为节约融资成本，通过恒大公司等单位将账面上的资金抽出来偿还民间借贷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第三，虽然汇通公司财务账目记载案涉600万元为支付给恒大公司的贷款，但汇通公司作为一家从事小额贷款的专业单位，如此巨大金额的借款，双方不签订相关借款合同，对借款利息、归还日期等事项进行约定，也没有款项实际汇入恒大公司账户的相关证据，有悖常理和交易习惯。从汇通公司记载的收取恒大公司利息的情况看，仅有一个月的利息。如此大数额借款，如果恒大公司只支付一个月利息，且不归还借款，汇通公司又不及时主张权利，显然也违背常理。同时，该利息是否是恒大公司支付，证据也不充分。财务附件中交款人为恒大公司的现金缴款单，原件亦不应在汇通公司处，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利息的收款收据交付给了恒大公司。故汇通公司及刘先红关于是其公司为应对上级部门检查，用自有资金通过银行汇入汇通公司账户，制造出恒大公司支付利息的假象的陈述具有合理性。第四，即使案涉600万元系恒大公司对汇通公司负有的债务，亦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到期债务。综上，以汇通公司对恒大公司享有到期债权600万元为由追加恒大公司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依据，不应执行恒大公司的财产。章文关于恒大公司作为案涉600万元银行本票收款人且进行盖章背书，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是由其自身行为造成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无论恒大公司在案涉600万元银行本票所涉行为中是否具有过错，都不是其成为章文执行一案中被执行人的理由和依据，故对章文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恒大公司要求解除对其财产冻结、查封等措施，确认其对汇通公司不负有600万元到期债务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裁判范围，故本案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五百零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不得执行马鞍山市恒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600万元财产； 二、驳回马鞍山市恒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2019）皖0503执异14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案件受理费80元，由章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 华 人民陪审员 刘 衡 人民陪审员 王志宏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