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53民终11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英，女，汉族，1968年7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公民身份号码：442************52X。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枫，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铁成，男，汉族，1963年10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公民身份号码：442************11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95720F。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梁英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2019）粤532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英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2019）粤532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给上诉人（工程款以鉴定意见为准）；三、改判上诉人对第二项请求有优先受偿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于2016年12月竣工错误。虽然上诉人在2016年12月完成涉案工程的主体工程，但事实上该工程至今尚未完全建造完成，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亦清楚表述该工程现在尚未竣工，且该工程至今未办理项目报建手续，亦未验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12月竣工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建设工程结算书》合法有效错误。（1）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无效的协议，双方在《协议书》上对工程造价的约定亦系无效的条款，因此，委托的结算造价亦相应无效。（2）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工程造价的条款有效，但郁南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没有资质的工程造价机构，其出具的《建设工程结算书》亦属无效的结算凭证。另外《建设工程结算书》只有工程造价员傅家兴签名，郁南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加盖印章，因此，《建设工程结算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就涉案工程未进行结算。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被被上诉人用作员工宿舍错误。上诉人建造涉案工程后，该工程至今未竣工，在完成主体工程后，该房屋一直处于空置状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是一致确认该事实。在被上诉人已拖欠上诉人广隆码头工程款400000元及未支付过任何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的情况下，上诉人不会同意被上诉人将涉案工程用作员工宿舍。上诉人亦一直强调涉案工程系处于空置状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被被上诉人用作员工宿舍错误。二、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的优先受偿权。上诉人建立涉案工程主要是因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广隆码头工程款40万元，当时双方协议由被上诉人负责涉案工程的报建等有关手续，在上诉人完成涉案工程后，由上诉人负责销售并优先售给被上诉人的员工，出售所得款项抵扣完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广隆码头工程款40万元及涉案工程款后，再返还给被上诉人。但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涉案工程一直没有办理报建手续，上诉人根本无法出售，更不用说抵扣拖欠广隆码头工程款40万元及涉案工程款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无效的，但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双方对支付工程款的约定是有效的，因此，在被上诉人没有办理报建手续，上诉人无法出售涉案工程，没有得出相应的款项抵扣被上诉人拖欠的工程款，并在双方的结算系无效结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确认对涉案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显然是错误的。综上，基于以上事实，请二审法院撤销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2019）粤532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给上诉人（工程款以鉴定意见为准），上诉人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有优先受偿权。补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协议书》约定付款方式为工程完工后以出售房屋价格抵偿工程款，但一审中对约定付款方式未予审查，径行判决。本案中，《协议书》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本工程完工后，以2000元/㎡的造价由乙方负责销售且优先售给甲方员工。所得款项抵扣完原约定抵顶的广隆港码头工程款40万元和本工程款后归甲方。”即本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为工程竣工验收达到可出售条件后，以出售房屋的方式进行支付工程款项。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结算书》中未更改《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方式。上诉人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而直接请求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进行释明，明确上诉人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对《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审查，直接以《建设工程结算书》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约定的支付期限尚未届满，上诉人依法拥有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十六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具体起算点按照以下方式确定：（1）工程已竣工的，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算，上述日期不一致的，以在后日期为起算点，但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未届满的，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作为起算点，(2)工程尚未竣工而合同解除、终止履行的，以合同实际解除、终止之日作为起算点……”从上述规定可见，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由法律直接规定的，是一种法定的优先权，是法律特别赋予承包人的权利，应当从宽进行解释。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可知，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本工程完工后，以2000元/㎡的造价由乙方负责销售且优先售给甲方员工。所得款项抵扣完原约定抵顶的广隆港码头工程款40万元和本工程款后归甲方。”即本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为工程竣工验收达到可出售条件后，以出售房屋的方式进行支付工程款项。双方进行结算，仅为确定工程的工程款数额，且在结算书中，亦未对付款条件进行更改。即涉案工程的约定付款期限应从工程竣工验收通过达到可出售状态方可视为达到付款条件。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至今未能办理报建手续，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即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届满，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十六条（1）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应以付款期限届满时起算。一审法院以《建设工程结算书》日期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因被上诉人迟迟未能办理报建，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时间难以预期，导致达到付款条件无望，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请求解除合同，要求被上诉人立即支付全部款项。且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十六条（2）款，上诉人的优先受偿权期限应认定为自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三、被上诉人长期拖欠上诉人工程款项，目前全部财产已被查封冻结，如不能保证上诉人优先受偿权，上诉人可能血本无归。从《协议书》及庭审笔录可知，被上诉人在签署《协议书》前已拖欠上诉人40万元工程款项，并同意以地块抵偿工程款，但后来该地块被查封，上诉人无法实现债权目的，基于收回款项的考虑，同意带资建设涉案工程以期收回前述工程款项。但无奈被上诉人无法按《协议书》约定对上述地块进行解押，致使一直无法办理报建手续。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程款项近十年，现其全部财产已被其他案件查封冻结，如就涉案工程无法获得优先受偿权，上诉人近150万元的款项可能完全无法收回，恳请二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实际情况进行判决。综上，在建设工程纠纷中，竣工与结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涉案工程未通过验收，甚至尚未进行报建，即工程尚未竣工，《协议书》中涉案工程的付款期限尚未届满。相关法律规定亦未提及任何关于结算日期可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一审法院依据《建设工程结算书》的结算日期确定为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无法律依据。据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广隆公司辩称：上诉人所述都是事实，同意上诉人对案涉工程的意见，同意上诉人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梁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广隆公司支付梁英工程款1023869.02元；二、判令梁英在第一项诉讼请求范围内，对位于郁南县******开发区综合用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号：郁府国用（2013）第1987号]所建的广隆公司员工宿舍楼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三、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广隆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梁英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广隆公司向梁英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按月利率1.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广隆公司委托梁英在其位于二环路的地块上建造员工宿舍。2014年8月20日，广隆公司（甲方）与梁英（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协商，原来约定位于二环路属甲方的地块[证号：郁府国用（2013）第1987号，面积147㎡]作价40万元抵顶乙方承建甲方广隆码头工程时拖欠的工程款。但因甲方已将土地证抵押给银行而未能按约定时间解封办理转户手续，现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乙方于2013年10月开始在该地块上建设的六层半、面积约1100㎡的住宅楼，现改名称为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宿舍。2.乙方为该工程（员工宿舍）承建人。3.甲方负责本工程的项目报建等有关手续。4.乙方按施工期间省、市、县有关工程计价规定的不含税金造价承包。5.本工程完工后，以2000元/㎡的造价由乙方负责销售且优先售给甲方员工。所得款抵扣完原约定抵顶的广隆港码头工程款40万元和本工程的工程款后归甲方。6.甲方负责本工程的税金和施工单位管理费用以及有关办证费用。……9.双方约定委托郁南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造价员为本工程预结算造价的编制人。梁英、广隆公司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名盖章确认。2016年12月涉案工程建造完成，由于广隆公司没有办理涉案工程的相关报建手续，涉案工程没有办理权属证书，由广隆公司作为员工宿舍。2017年12月5日，梁英、广隆公司双方委托郁南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造价员傅家兴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造价，郁南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造价员傅家兴出具《建设工程结算书》，载明：工程名称：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宿舍楼工程。未含税工程造价：￥1023869.02元。建设单位：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梁英。梁英、广隆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后，经梁英追讨，广隆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梁英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梁英与广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梁英承建了广隆公司所属位于二环路地块[证号：郁府国用（2013）第1987号]上的广隆公司员工宿舍楼，梁英请求广隆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1023869.02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梁英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答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粤高法[2017]151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16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具体起算点按照以下方式确定：（1）工程已竣工的，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算，上述日期不一致的，以在后日期作为起算点。但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尚未届满的，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作为起算点。……”本案中，梁英、广隆公司均确认涉案工程于2016年12月建造完成，双方于2017年12月5日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梁英于2019年5月17日起诉要求确认对涉案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梁英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上述规定，梁英要求广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梁英所承建的工程于2016年12月已完工并交付使用，现梁英请求广隆公司从2018年1月1日到2019年6月30日止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属梁英对其民事权利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023869.02元给梁英；二、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023869.02元的利息（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梁英；三、驳回梁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57.41元（已减半收取），由梁英负担100元，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957.4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梁英提交了现场拍摄照片7张（于2019年11月7日拍摄），拟证明涉案工程尚未竣工，现场可见门窗尚未安装，公共楼梯扶手尚未安装，且尚未铺贴瓷砖，电线、水管也尚未铺设，现场还有施工设备，未达到竣工条件。被上诉人广隆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工程至今尚未实际交付使用。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程序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广隆公司、梁英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梁英对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梁英作为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承接涉案工程，与广隆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涉案《协议书》无效，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工程价款的支付条件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涉案工程至今尚未实际交付使用，而广隆公司、梁英已于2017年12月5日共同委托郁南县建筑工程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应从此时起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审法院判决广隆公司支付工程款1023869.02元及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给梁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优先受偿权方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应自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2月5日对涉案工程结算之日起，开始计算梁英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梁英于2019年5月17日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对涉案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间。梁英上诉请求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4.82元，由上诉人梁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晓红审判员  陈 阳审判员  董振南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范欣健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