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8民初904号原告：虞跃华，男，197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楠，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第一被告)，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XXX号XXX室。法定代表人：李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雅丽，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律师。被告：上海欧菲滤清器有限公司(第二被告)，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乔基奥.基隆迪。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女。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静，女。原告虞跃华诉被告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欧菲滤清器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虞跃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楠、被告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雅丽、上海欧菲滤清器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袁静到庭参加诉讼。经分管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虞跃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第一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82,706.85元(币种下同)，第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0年5月8日进入第二被告处工作，于2010年5月19日与第一被告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及劳务派遣协议书。至2019年7月12日即第一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原告共与第一被告签订过三份劳动合同及劳务派遣协议，最后一份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原告在第二被告处实际工作近十年。原告前两份合同受聘职务为工人，后因原告工作认真且工作能力强，在第三份合同中，被聘为线长，主管该车间三条工作线的工作。原告对工作一向非常认真负责所以难免得罪部分在其管辖范围内的工人。第二被告退工的理由就是原告管辖范围内的工人张袁园因对原告安排的工作不满，进而诬陷举报原告在工作时间睡觉，并偷拍偷录了两段视频。但事实上原告并没有在工作时间睡觉，仅仅是因为头晕，趴了一会儿。第二被告的工作强度非常大，每周工作时间为6天，日均工作时间为12小时，早06：30至晚18：30。原告因长期处于高强度工作状况，午饭后偶有头晕，但从未请过假，只是在不舒服的时候趴会儿调整一下。原告是线长，一般在产线工人午休回岗后其才去吃饭休息，其与工人的午休时间是错开的，退一万步讲，就算视频拍摄于工人的工作时间，第二被告认为原告当时的状态非工作状态，但根据第二被告《员工手册》第十章《员工行为规范和纪律手册》第43页第5条“在工作时间闲聊或躺卧休息的”规定的纪律处分类别为警告。第二被告在劳动仲裁过程中称该处分适用的地点为厂区，但车间必然是在厂区内的，因此并不是不适用该条的理由。且第二被告已就此事适用该条对原告进行过处罚，第二被告虽在劳动仲裁时予以否认，但在谈话录音、举报信等多份证据里均有体现。原告认为解除劳动合同系对劳动者最严厉的处罚之一，无论用人单位及用工单位均应审慎处理。原告在第二被告处连续工作近十年，工作能力突出，两被告不应仅以张袁园提供的几秒钟视频以及在其恶意举报的压力下歪曲原本的事实，草率的对原告进行退工及解除与原告长达近十年的劳动关系，该处罚明显过重，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第一被告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经第一被告派遣至第二被告处，第二被告书面通知第一被告因原告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将原告退回。第一被告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以及劳动合同相关约定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因此无需支付违法解除的赔偿金。原告主张的赔偿金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应以劳动合同约定的金额为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第二被告上海欧菲滤清器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在工作期间有严重违纪行为，所以退回给第一被告，第二被告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经开庭审理查明：原告于2010年5月进入第一被告处，并由第一被告派遣至第二被告处工作。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了自2016年5月19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原告严重违反用工单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被用工单位退回的，第一被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岗位为线长，2019年7月10日，第二被告处员工张袁园实名举报原告，称原告在上班期间经常找地方偷偷睡觉(时间2年)，周围领导不管不问，张袁园反映到领导处，领导只是简单的警告处分，然后原告继续睡觉。2019年7月12日，第二被告作出《纪律处分通知》，主要内容为：人力资源部收到张袁园实名举报原告工作时间在车间睡觉，原告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第十章《员工行为规范和纪律手册》第51页第5条规定，予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任何经济补偿。当日，第二被告将处分事宜告知工会。据此，第二被告将原告退回到第一被告处，第一被告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原告严重违反用工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2019年7月12日。第一被告于2019年7月17日将解除事宜通知工会。另查明：张袁园在手写举报材料中称：“熔喷部红外线线长虞跃华在上班期间，每天找地方偷偷午睡，一如既往，从未间断……此人每天都要睡觉，星期一星期五睡1-2小时，星期六星期天加班更是肆无忌惮，睡到自然醒……但是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最近一段时间，他就处处针对我、打压我……所以我就出此下策，在这个星期一和星期二就拍了他睡觉的视频，本打算拍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没想到他出手好快，星期三就把我赶到别的部门了。当天我把情况反映给车间经理，结果给他的处理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警告处分……这种现象都只是一个简单的警告处分，那以后我们公司的员工手册该怎么执行。”根据第二被告提供的张袁园拍摄的视频，原告分别于2019年7月8日12：24时及7月9日12：12时坐在两烘箱中间，双臂放于膝盖上，头枕双臂中，视频中声音较嘈杂，个别员工站在一旁，张袁园在视频中称：“员工都在忙着干活，我们领导在睡觉”，两段视频时间均为12秒。2019年7月11日，第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袁静与原告进行谈话，原告称：“我每天有的时候，员工在吃饭的时候，我不去吃的，我基本上待在车间里面，等员工来了我才去吃饭的，所以我在那里稍微趴一下，基本上在十一点左右，有时候十二点左右。我在那趴了一下，趴了一下以后呢，下午周经理和我说了……好像昨天下午二点多的时候，周经理来找我，他说这个事情怎么说呢，其实老虞，说不严重也很严重，我们作为一线管理者，首先应该管好自己，才能去管别人。当时我和周经理是这样说的，周经理，我在那里休息，有可能是不对，但你是经理，面对的是一个车间，我既然错了，你该怎么处罚，我毫无怨言……周经理该怎么处罚，你就按公司的有关规定去做吧……下午周经理给我开了一个警告单，我看了一下以后呢，说白了，不签也不行，我就立马签掉了，我也不想给周经理去惹麻烦。”陈荣问原告：“像你刚才认可的这个行为，有这种录像的，那公司是有一些惩罚措施的，这肯定是有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没睡觉是吧？睡觉没？……睡可是要开除的。”原告答：“没有睡。”2019年7月12日，陈荣、袁静、周珉超又与原告进行谈话，陈荣称：“针对你自己睡觉的这个问题，公司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有一个纪律处分通知。”原告答：“一我在上班时间，我在那里休息，是吃饭时间；二我承认视频中是我，我没有睡觉，有这样睡觉的吗？”陈荣又称：“你既然承认那个视频是你了，从那个角度来看，你上班时间，大家都在工作，而且我们车间的午休时间是从10：30至12：00。”原告答：“但我们一线管理者吃饭都不在这个时间的。”陈荣又称：“我们没有那么详细分出一线的管理者。12点以后就餐的员工都是办公室的管理人员，是这样的。”再查明：原告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津贴、产线奖金、技能津贴、其他岗位津贴、工龄工资、交通津贴、生活津贴、社保补贴等项目构成，原告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剔除加班工资)为6,983.08元。第二被告处《员工手册》第十章《员工行为规范和纪律手册》第39页规定：对于警告处分，部门经理、经理及人力资源部经理均有处理权限；第43页第5条规定：在厂区内，在工作时间闲聊或躺卧休息的，处以警告；第51页第5条规定：在车间内，在工作时间睡觉的，处以解除劳动合同。又查明：原告于2019年7月22日申请仲裁，要求第一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第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仲裁庭审中，原告称近一年按照每天06：30至18：30的作息时间上班，期间11：30至12：00期间休息就餐半小时，此为员工就餐时间，线长就餐时间不固定；其患有XXX疾病，在高强度的工作中会引起身体不适，而体检报告无法反应原告真实身体状态是因体检时要求空腹，空腹状态下血压一般较为稳定；原告两次都是因为午饭后由于身体不适，趴了一会，两次均不超过10分钟。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裁决对原告的请求不予支持。以上查明的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劳动合同、派遣协议书、视频及说明、微信记录、电子邮件、举报信、访谈记录表、录音光盘及书面文字整理资料、员工手册、确认书、工资表、派遣员工退回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纪律处分通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回执、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予以佐证，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原告主张：原告上班时间为06：30至18：30，中午在10：45至13：00时间段内可自行安排30分钟进行休息，原告是线长，一般等员工吃完饭后原告再去吃饭，原告职责是管理两条生产线，生产线上的员工都由原告安排工作。举报人张袁园系第二被告管理范围内员工，举报原因系不满原告对其工作安排而恶意举报，张袁园与原告在工作上有矛盾冲突，在此情况下张袁园写的举报信是存在夸大的。员工都是交替用餐，有部分员工在工作不等于所有员工都在工作，拍摄视频的张袁园就不在工作。第二被告不应仅以几秒的视频来定性原告的行为。根据举报人材料及谈话记录可看出第二被告已经对原告作出过警告的处分，在2019年7月10日或11日，第二被告给了原告一份警告处分单，原告签过字，故解除劳动关系是重复处罚。原告是在休息还是在睡觉是公司任意认定的，即便原告在工作时间趴了一会儿，也应该适用《员工手册》第43页第5条“在工作时间闲聊或躺卧休息”，采取警告处分，车间必然在厂区内，原告会控制好自己的午休时间是在半小时内，《员工手册》不应该是公司任意处分员工的权利。原告是否真的存在睡觉行为的举证责任在于被告，第二被告靠主观判断原告在工作时间睡觉并因此作出解除处分，原告从未承认过睡觉，第二被告因对外压力作出的决定不是事实的本身。第二被告违法退工，第一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计算基数应以派遣员工退回通知单中的“退回前十二个月整月的收入”为标准，该收入中包含加班工资，因第二被告为原告缴纳社保是以包含加班工资在内的总收入作为缴费基数的，故应按照总收入作为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第一被告主张：以第二被告意见为准。第一被告依据劳动合同第十二条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即使存在赔偿金，也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来计算。第二被告主张：原告上班时间为06：30至15：30，订单多的话至18：30，中午休息时间一线员工是按照部门排好的，在10：30至12：00的半小时，原告所在的部门有100多名员工，休息时间一般是在10：30至11：30之间，第二被告作为劳动密集型企业不可能让所有员工都自由安排就餐和休息时间，原告作为工作快十年的老员工，应对吃饭和休息时间十分清楚。原告认为已对其作出警告处分不属实，第二被告处对于处罚单，正常情况是部门提交给人力资源部，再由人力资源部对员工进行处罚，但第二被告人力资源部从未收到过处罚单，部门也从未提交过处罚单，原告说的警告只是其自身或举报人的陈述。原告在工作期间在生产车间睡觉，举报人张袁园是一线操作工，其陈述的是日常事实，其他员工都在干活，张袁园用微信小视频拍的视频受时间限制，第二被告已口头询问过主管经理及原告大领班相关情况。原告在仲裁中陈述了其睡觉时间在十分钟内，第二被告适用《员工手册》条款是正当的，第二被告是生产企业，若在工作时间睡觉会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原告是一线管理人员，故被告作出相关处分，《员工手册》中的“厂区”是指通风通道和停车场等公共区域，不包括车间，“车间”是指内部生产区域。即使存在赔偿金也应剔除加班工资和社保补贴。第二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食堂管理规定》，该规定载明中餐就餐时间为10：30至12：30，其中蓝领员工10：30至12：00，白领员工12：00至12：30，第二被告称一线操作工及辅助人员都是蓝领，办公室人员是白领，原告属于蓝领。原告对该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原告从未看到过，仲裁阶段双方对就餐时间就有争议，第二被告说过12：00时后也有员工就餐的情况，原告从未被定性过是蓝领还是白领，原告作为一线管理人员，就餐时间在10：30至12：30期间没有问题。第一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违法解除原告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作为用人单位最严厉的惩处方式，应根据劳动者行为的过错程度审慎处之。本案中，第二被告主张原告在上班时间睡觉，但主要依据的张袁园拍摄的视频中并无法看出“其他员工均在工作”的事实，且根据查明的事实，举报事件发生后，第二被告第一时间找原告进行谈话，原告当即表示“没有睡觉”“员工在吃饭的时候，我不去吃的，等员工来了我才去吃饭的”“我们一线管理者吃饭都不在这个时间的”。第二被告提供了《食堂管理规定》证明公司的作息时间，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第二被告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第二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另，第二被告又主张从未就原告上述行为给予警告处分，但根据张袁园的举报材料，其明确陈述公司就此事对原告作出了警告处分，且原告与第二被告谈话的过程中亦谈到周经理已要求其在警告单上签字，第二被告并未予以否认。第二被告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第二被告已就其行为作出警告处分的意见予以采纳。综上，第二被告以原告上班时间睡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将原告退回第一被告处，第一被告又以此为由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缺乏依据，违反法律规定，第一被告应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2,678.58元。原告要求第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虞跃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2,678.58元；二、驳回原告虞跃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姚迪骁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邹孝慈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