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干汊河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777395224D。 法定代表人：王孝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宗寿，安徽龙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怀勇，男，汉族，1979年2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徽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寰宇，安徽嘉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胡科顺，男，汉族，1971年3月18日出生，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用，安徽继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怀勇、原审被告胡科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5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宗寿，被上诉人邹怀勇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寰宇，原审被告胡科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邹怀勇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1、杨奉松出具的书面《证明》无效，原审认定杨奉松向邹怀勇出具的《证明》是代表华阳公司与邹怀勇之间进行的工程结算错误，邹怀勇的工程款至今没有依法结算。邹怀勇只向法庭出具了书面《证明》，杨奉松没有依法出庭作证，证据形式不合法。杨奉松如作为本案的证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询，但原审仅依据胡科顺的书面说明，确认杨奉松出具的书面《证明》的效力，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邹怀勇施工的工程质量不合格，且不提供施工资料，导致华阳公司承建的整体项目工程至今未验收。华阳公司开庭时向法庭出具了《检测（鉴定）报告》，证明邹怀勇施工质量不合格，再加上邹怀勇不提供施工资料，导致该工程至今未验收。原审对此事实不予认定，庭审时，华阳公司多次要求邹怀勇维修并提交施工资料，邹怀勇第二次开庭才向法庭提交施工资料，但对工程质量问题，无理拒绝维修。3、邹怀勇的工程款付款条件未成就，依约不应支持。邹怀勇与华阳公司项目负责人胡科顺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施工至网格布、钢丝网付工程款20%，施工完毕10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施工已完成工程总额的60%，竣工验收结束，一个月内付施工总工程款的95%，押5%的质保金，一年内退还。因邹怀勇施工的工程被发包人鉴定不合格，导致华阳公司承建的整体工程项目均未竣工验收。竣工验收是建筑行业的重要术语，邹怀勇从事建筑行业，对竣工验收的含义是明知的。一审法院片面理解，将邹怀勇施工过程中的保温层检测合格理解为竣工验收，明显与事实不符。邹怀勇的工程款付款条件未成就，依约不应支付工程款。4、原判认定胡科顺与华阳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错误，《内部承包合同》有效，邹怀勇的工程款应由胡科顺支付。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施工企业作为发包方与其内部的生产职能部门、分支机构或职工之间，为实现一定的经济目的，就特定业务及相关经营管理达成的权利义务关系，这是一种企业内部经营方式和激励机制。施工企业和企业内部职工之间签订承包协议，约定许可内部职工完成一定的工程项目施工，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向施工企业交纳管理费等。原审既已认定胡科顺是华阳公司安全员，那么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认定胡科顺为违法分包或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即错误。华阳公司与胡科顺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案涉工程款应由胡科顺支付。即使认定该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施工质量只有经竣工验收合格，才有权要求支付工程款。如验收不合格，则不应支持其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请。 邹怀勇辩称，1、本案中，邹怀勇与华阳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由邹怀勇承包华阳公司承建的文峰新天地8#楼的外墙保温工程，该合同中除了华阳公司盖章外还有胡科顺的签字。因此，无论是胡科顺还是由胡科顺授权并认可的杨奉松出具说明以及结算，对邹怀勇而言均构成表见代理，对华阳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审判令华阳公司支付邹怀勇工程款并无不当。2、案涉工程已经六安市建材建筑质量检测中心检测合格，而且案涉工程已经于2016年11月18日竣工验收，验收报告中明确结论为主体工程及各分项工程质量合格，华阳公司认为质量不合格的依据不足。3、因邹怀勇仅承包外墙保温工程，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的“竣工验收”，含义是外墙保温工程竣工验收更为正当合理。案涉外墙保温工程于2016年已经竣工且已经权威机构检测合格，且案涉文峰新天地8#楼已经于2017年交付给霍山汉庭酒店经营至今，同时该工程也于2016年11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因此华阳公司所称工程未竣工验收的主张不能成立。华阳公司作为施工单位自始至终对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事实知情且参与，但一、二审期间一直未如实陈述，其行为干扰了正常的民事诉讼活动。4、本案外墙保温施工承包合同上加盖的是华阳公司公章且整体工程由华阳公司承建，胡科顺是作为华阳公司代表签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判决华阳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胡科顺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1、华阳公司承建霍山文峰新天地商业B区8号楼主体工程，由胡科顺担任项目经理，并雕刻了华阳公司项目印章，该印章实际上就是代表华阳公司在该工程项目上对外、对内所有书面文字上使用。项目部是公司的一个内设机构，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其实就是代表公司的行为。2、虽然《施工承包合同》上加盖的是华阳公司项目部专用章，但依据项目部印章的专属性，应推定为签订主体就是华阳公司，且在该份合同上也有项目部负责人的签字认可；3、华阳公司提及的工程质量异议，与本案无关。关于工程质量纠纷，华阳公司已在霍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述，对于邹怀勇来说，杨奉松、胡科顺与邹怀勇之间的民事行为不论是构成了表见代理还是有权代理，均应由被代理人华阳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适当。虽然与邹怀勇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但工程已经实际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理应给付工程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怀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阳公司、胡科顺给付工程款18.18万元；2.判令华阳公司、胡科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日，发包人安徽文峰置业有限公司与承包人华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霍山文峰新天地商业B区8#楼主体工程。工程规模：总建筑面积约8000平方米，框架结构。资金来源：自筹。同日，华阳公司与胡科顺签订《霍山文峰新天地商业B区8#楼主体工程内部承包合同》。 2015年12月8日，委托方（甲方）华阳公司与施工方（乙方）邹怀勇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一、工程名称：新天地8#楼外墙保温；二、施工内容：外墙外保温；三、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合同工期：30个工作日；四、质量要求：符合节能设计要求；六、合同价款：按实做面积每平方米伍拾捌元整。第三条：工程验收与工程量核算本工程采用实做面积计算方式。1、分部验收：根据施工段落由乙方提请甲方在分部工程完成后，由甲方及时组织相关部门进行验收，并予以确认。2、总体验收：工程全部验收完成后，七天内乙方应组织进行验收，并确认施工面积。第四条：付款方式施工至网格布、钢丝网付工程款20%，施工完毕10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施工已完成总额的60%，竣工验收结束，一个月内付施工总工程款的95%，押5%的质保金，一年内退还。第五条：保修事项施工完毕后，因乙方施工技术所引起的质量问题，由乙方免费提供维修服务。合同尾部甲方处由胡科顺签名，加盖了华阳公司霍山文峰新天地8#楼工程项目部专用章，乙方处由邹怀勇签名。2019年4月2日，杨奉松出具证明，载明：今证明邹怀勇于2016年施工霍山文峰新天地8#楼外墙保温，总计施工面积为4600㎡，特此证明。 2015年12月9日、12月23日、12月30日、2016年1月7日、1月22日，华阳公司分别委托六安市建材建筑质量检测中心对耐碱玻纤网格布、界面砂浆、保温材料、抗裂砂浆进行检测。2016年3月3日，六安市建材建筑质量检测中心出具外墙节能构造检验报告，结论为：1、保温层构造及保温材料种类符合设计要求，2、实测芯样厚度的平均值达到设计厚度的95%及以上且最小值不低于设计厚度的90%，保温层厚度符合设计要求。 2019年11月14日，胡科顺出具情况说明，注明：新天地8#楼由华阳公司承包，在2015年12月8日和邹怀勇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当时由杨奉松签字。外墙保温由邹怀勇施工属实，面积由杨奉松出具结算单属实，胡科顺，2019.11.14日。 另查明，胡科顺系华阳公司安全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邹怀勇与华阳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华阳公司与胡科顺签订了《霍山文峰新天地商业B区8#楼主体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因邹怀勇、胡科顺均无资质，且胡科顺是华阳公司职工，华阳公司将其承接的涉案项目转包给胡科顺，部分分包给邹怀勇，系上述法律规定的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情形，该《施工承包合同》、《霍山文峰新天地商业B区8#楼主体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华阳公司对尚欠邹怀勇工程款266800元（4600㎡×58元/㎡）不认可，认为该证明仅为不明身份的杨奉松与邹怀勇之间的核算。但邹怀勇补充提交了胡科顺的情况说明，认可了杨奉松的身份，且是授其委托。该院认为，杨奉松作为胡科顺在涉案工程中的委托代理人，其与邹怀勇之间签订合同、就涉案工程的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华阳公司具有约束力，故对邹怀勇要求华阳公司支付工程款1818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华阳公司答辩称邹怀勇的施工质量等原因导致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但又要求保留其反诉或者是另行起诉的权利，故本案不作审查。华阳公司辩称按合同约定竣工验收支付80%工程款，涉案工程尚未验收，付款条件不具备。但《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没有明确是总工程还是邹怀勇承包的工程竣工验收，双方的理解产生了差异。该院认为，合同中对于竣工验收的约定，没有明确为总工程竣工验收，且《施工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了工程验收，故应理解为邹怀勇承包的工程竣工验收。邹怀勇承包的工程已委托六安市建材建筑质量检测中心检测，且检测合格，因此对华阳公司认为付款条件不具备的答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 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邹怀勇工程款181800元；二、驳回原告邹怀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0元，减半收取1970元，由被告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邹怀勇提供了两份证据：证据一、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证明：案涉文峰新天地8#楼工程已于2016年11月18日竣工验收，不存在华阳公司所称至今未验收的情形；证据二、截图一张，证明：案涉文峰新天地8#楼于2017年便交付给霍山汉庭酒店使用并经营至今。华阳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三性无异议；证据二，三性均有异议，是复印件，无法核实是否真实。胡科顺对证据一、二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一的三性予以确认；证据二，实系“汉庭酒店”网上宣传材料，是否真实不予评价。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文峰新天地8#楼已通过竣工验收，根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显示，2016年11月18日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建设单位参加了验收并签章。 本院认为，邹怀勇提供的《施工承包合同》加盖了华阳公司项目部专用章并有胡科顺签字，华阳公司亦认可胡科顺为公司的安全员，故对于邹怀勇而言，其有理由认为其合同相对人是华阳公司。一、二审中，胡科顺均明确认可杨奉松出具的证明所载的“邹怀勇施工面积为4600平方米”内容属实，在华阳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未就面积是否存在错误进行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该证明内容并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出工程总价款，并无不当。根据安徽霍山文峰新天地8#楼《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显示，该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华阳公司一、二审所持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关于工程质量问题，因华阳公司已另案诉讼，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华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魏  晶  晶 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宋贵杰（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