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1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英，女，196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林，黄石市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菊芝，女，193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丽华，女，196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男，197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沈家营庆堂湾45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2020219710607001X。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荣刚，广东深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文英因与被上诉人许菊芝、姜丽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8）鄂0202民初2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材料进行了阅卷，并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与许菊芝于2006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与许菊芝于2006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是黄棉集团黄印村32-2号公房的租赁权和姜丽华所建私房的买卖。协议签订后，双方分别履行了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和支付价款的义务。且其一家三口在该房居住生活十余年。故一审判决认定许菊芝、姜丽华均未有签订《协议书》的意思表示错误；2、一审判决简单理解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错误；3、一审判决审理程序不公正。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但本案已于2018年12月13日进行了开庭审理，而许菊芝、姜丽华违反上述规定，于2019年2月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在其反对下仍然得到一审法院许可并于2019年3月19日第二次开庭。许菊芝、姜丽华辩称，1、其没有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司法鉴定，本案《协议书》上“卖方：许菊芝”是被伪造的签名。其没有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该房屋一直是借给张文英居住的，张文英作为《协议书》的持有者和当事人，不清楚卖方是谁签的字，违反常理；2、涉案房屋没有买卖，其未收到任何购房款；3、中国没有公房租赁权买卖的法律规定；4、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一审中，其变更诉讼请求，放弃了支付鉴定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属于当事人合法行使处分权。变更诉求后，又经过了第二次开庭审理，在审理程序上是合法的。许菊芝、姜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6年5月21日《协议书》中涉及的房屋买卖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判令张文英赔偿司法鉴定费2000元。审理中，许菊芝、姜丽华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2006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许菊芝、姜丽华放弃要求判令张文英赔偿司法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黄石市黄石港区黄印村32-2号的房屋系湖北黄棉集团有限公司公租房。姜丽华原系湖北黄棉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湖北黄棉集团有限公司于1985年下半年将上述房屋分配给姜丽华租住。1995年6月，姜丽华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自行在该公租房旁建筑平房2间，共计26.01平方米。该自建房与公租房共用一扇门进出，由自建房进入公租房。2006年4月，许菊芝将公租房及自建房一并交由案外人周坤租住使用，姜丽华于同年5月在湖北黄棉集团有限公司办理手续，公租房租户变更登记为周坤。2006年5月，周坤将公租房及自建房交由张文英租住使用，此后公租房的房租一直由张文英交纳。审理中，许菊芝、姜丽华及张文英均提交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因本人在黄棉有一房，共有两间，上面一间是黄棉公房，下面一间是本人自做私房，但公房只有居住权，没有自主权，两间房价格是壹万元整，房租是壹佰壹拾元整已（以）交到2007年止，房产证就转到周坤名下，其实际是张文英自主权，但以后事情，由张文英自付，此协议一式两份。”落款人为“卖主：许菊芝”、“买主：张文英”，落款日期为2006年5月21日，其中“买主：张文英”的字迹由张文英之夫代签。经姜丽华与周坤委托，黄石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黄求司鉴（2018）文鉴字第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卖主：许菊芝”、“买主：张文英”于“2006.5.21”签订的《协议书》上的“许菊芝”字迹与许菊芝的样本字迹不是由同一人所写。现双方对《协议书》的效力产生分歧，故而成讼。另认定，许菊芝、姜丽华系母女关系。位于黄石市黄石港区黄印村32-2号的公租房及自建房已拆迁，拆迁补偿款均由张文英领取。该自建房截至拆迁前一直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意思表示真实系民事法律行为生效要件之一。本案中，根据许菊芝、姜丽华提交的证据可知，《协议书》中“卖方许菊芝”的签名不是许菊芝所签，张文英亦未能对签名由谁所为作出明确答复，张文英申请出庭的三名证人均明确表示未看到由谁签名；且案涉自建房由姜丽华所建造，张文英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姜丽华授权许菊芝签订《协议书》。故认定许菊芝、姜丽华均未有签订《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协议书》欠缺意思表示真实这一生效要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文英辩称已支付购房款10000元，仅提供银行存折的取款记录以及证人证言，但该系列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款项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根据常理，购房属于家庭较为重大的事项，买受人会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10000元在2006年的社会背景下，亦属于较大的开支，若张文英已经实际支付购房款，应当由许菊芝、姜丽华出具收条，但张文英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认为签订了《协议书》就可不用出具收条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张文英的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张文英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形成权，而许菊芝、姜丽华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属于形成权之诉，且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不因时间经过而改变合同的效力，故本案不应受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张文英的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许菊芝、姜丽华请求确认2006年5月21日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2006年5月21日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张文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文英提交了两组新证据，即：证据一、许菊芝的档案材料及证明共计四份，拟证明许菊芝是黄石市市容环境管理委员会职工，其从家中拿出单位的公文纸书写的协议书，说明卖房行为的意思表示真实；证据二、姜丽华的档案信息共计三份，拟证明姜丽华于2000年买断，通过许菊芝将房屋卖给张文英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针对张文英提交的证据材料，许菊芝、姜丽华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仅凭一张单位的公文纸就认定意思表示真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自建房是1995年姜丽华建的，公房是单位分给姜丽华的福利房，单位没有收回，后来姜丽华转给了周坤。该证据不能证明张文英提出的证明目的。许菊芝、姜丽华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许菊芝、姜丽华对张文英提供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证明张文英提出的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将在论理部分予以阐述。二审期间，张文英与许菊芝、姜丽华分别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张文英提出许菊芝曾经中风住院治疗，且鉴定时没有调取许菊芝当时的签名进行比对，故请求调取许菊芝2005年至2017年在黄石市中心医院的住院病历，并要求重新鉴定。另提出张文英与许菊芝签订案涉协议后第二天入住房屋时，该房门被隔壁王慧芬加上了一把锁，原因系案涉房屋发火致王慧芬家中受到损失，要求许菊芝赔偿2000元，才允许张文英入住，张文英当时曾报过警，故申请对王慧芬进行核实并调查2006年5月22日上午张文英向黄石市公安局110报警情况；许菊芝、姜丽华提出其从未见过张某、杨某两人，认为张某提供的存折是伪证，故请求调取张某提供的存折中2006年5月21日取款的凭证和银行电脑记录。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张文英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张文英在一审庭审中已提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三性无异议，另申请对王慧芬调查核实及调取报警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许菊芝、姜丽华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许菊芝、姜丽华亦在一审庭审中已对张文英提供的张某的中国银行存折发表了质证意见（即对该存折的真实性无异议），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存折存在伪造的可能性，故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6年8月16日，湖北黄棉集团有限公司房屋管理办公室向黄棉片区棚改指挥部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黄印村32-2号是黄棉集团公租房，原租户是姜丽华，在2006年5月姜丽华将此房屋变更为周坤。2011年我公司在清理公租房时，张文英持周坤的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及协议书和原职工住房凭证（周坤名字）到黄棉房屋管理办公室办理变更手续。现承租房住房凭证是张文英，房租一直由张文英缴纳。特此说明！”2、许菊芝原系黄石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委员会的退休职工，姜丽华系湖北黄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黄石）的下岗职工，周坤系湖北黄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黄石）的退休职工，许菊芝与周坤系邻居，姜丽华与周坤原为同事关系；3、周坤系张文英的二婶，江某系张文英的五婶，黄子难与张文英系夫妻关系，张某、杨某分别为张文英的妹妹、妹夫；4、在一审期间，江某、张某、杨某分别出具书面证人证言，并出庭作证证明许菊芝与张文英签订案涉协议时均在场（许菊芝家中），并由杨某取款借给张文英，由张文英当场支付许菊芝购房款10000元的事实；5、张某的中国银行存折中记载2006年5月21日两笔分别为5000元和6000元的取款记录；6、张文英一家三口于2016年5月起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直至2017年拆迁，该期间房租由张文英支付；7、案涉协议书系许菊芝原所在单位“中共黄石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委员会”的公文纸书写。本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观点，归纳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协议书是否系许菊芝、姜丽华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程序是否严重违法。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述：一、关于涉案协议书是否系许菊芝、姜丽华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案涉协议书，虽然该份协议书中“卖主：许菊芝”的签名经姜丽华、周坤委托鉴定，与其提供的样本2008年3月12日《张隆河对其所有财产继承的协议》中“许菊芝”的签名不是由同一人所写，亦无许菊芝出具收到购房款的收条，但并不表示涉案协议书不是许菊芝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1、案涉协议书系由许菊芝原所在单位“中共黄石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委员会”的公文纸书写；2、张某的中国银行存折中有两笔取款记录共计11000元，与案涉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同一天，且金额亦与协议书中载明的购房款及房租的数额相差不大；3、前述两部分事实亦与证人江某、张某、杨某的证言相印证，即涉案协议书是在许菊芝家中签订，张文英向妹妹张某借款支付给许菊芝购房款10000元的事实；4、张文英一家在涉案房屋内居住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许菊芝、姜丽华从未向张文英主张过权利，与常理不符；5、湖北黄棉集团有限公司房屋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与涉案协议书中载明的2006年5月姜丽华将涉案房屋变更为周坤名下的事实相印证，亦证明张文英持周坤的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及案涉协议书和原周坤名下的职工住房凭证办理了变更手续的事实。前述与个人身份、财产信息有关的证件，因涉及个人隐私，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有妥善保管的义务，而周坤在另一行政案件中起诉称系由张文英骗取了其户口本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变更登记在张文英名下，因无相关证据证明，且周坤的该项辩解理由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张文英提供的相关证据与许菊芝、姜丽华提供的有关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涉案协议书系许菊芝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另从许菊芝与姜丽华系母女关系，姜丽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涉案房屋转给周坤时其在上海打工，许菊芝打电话让其将涉案公房转给周坤，后姜丽华确将涉案公房变更为周坤的事实，和许菊芝、姜丽华的代理人在一审中亦认可许菊芝曾经与张文英商量买卖房屋事宜，以及张文英一家居住在涉案房屋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许菊芝、姜丽华从未向张文英主张过权利的事实来看，许菊芝出卖涉案房屋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许菊芝出卖涉案房屋的行为能够代表姜丽华，故涉案协议书亦可认定为姜丽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文英提出许菊芝、姜丽华均有签订案涉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严重违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规定，因张文英提出许菊芝、姜丽华在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且许菊芝、姜丽华放弃要求张文英支付鉴定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合法行使处分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行为，且经过了第二次的开庭审理，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张文英提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文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三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8）鄂0202民初25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许菊芝、姜丽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许菊芝、姜丽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许菊芝、姜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云峰审判员  朱兴国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孟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