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高要冷冻厂，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法定代表人：黄一卿，该公司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华，广东曜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要区南岸开源冰块加工部，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南岸*******（高要冷冻厂冷藏部左侧第三卡）。经营者：郭丁财，男，197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系该个体工商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耀星，系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高要冷冻厂（以下简称高要冷冻厂）因与被上诉人高要区南岸开源冰块加工部（以下简称开源加工部）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要冷冻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华、被上诉人开源加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耀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要冷冻厂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1204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2.驳回开源加工部的诉讼请求或依法予以改判；3.开源加工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高要冷冻厂与开源加工部于2016年5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效力认定错误，实属无效协议。具体理由如下：1.从本案事实看，开源加工部成立于2017年10月26日。2016年5月13日签订协议时，开源加工部主体尚不存在。开源加工部以尚不存在的主体与高要冷冻厂签订《合作协议》，违反了《民法总则》《合同法》关于民事主体资格的强制性规定。2.开源加工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开源加工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郭丁财。开源加工部在《关于高要区南岸开源农产品有限公司变更为高要区开源冰块加工部的关系说明》中声明“……高要区南岸开源冰块加工部，其法人代表是郭丁财，与原开源公司无论是法定代表人还是股东均一致，实则是同一主体……”，该事实描述与客观情况不符，开源加工部的行为致使高要冷冻厂误认为开源加工部就是原肇庆市高要区开源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源公司）。3.高要冷冻厂与开源加工部于2016年5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论是协议的签订过程还是协议约定的内容均违反了《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鉴于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高要冷冻厂与开源加工部于2016年5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属无效协议。二、一审判决对开源加工部的实际投入认定不清。1.高要冷冻厂与开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设定350万元的设备回购价格，其前提必须是开源公司的投入须达到日产量70吨（700条，100公斤/条），投入造价须达到350万元。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为无论开源加工部投入多少，哪怕只有100万元，也要按350万元计算。一审判决的这种理解完全曲解了当事人在合作之初的真实意思表示。2.高要冷冻厂与开源加工部第二次签订《合作协议》时，将原来约定的“日产冰量70吨（700条，100公斤/条）”变更为“日产冰量50吨（544条，100公斤/条）”，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查明。3.从开源加工部在庭审中的陈述来看，开源加工部在庭审中陈述其投入设备成本有210-220万元，实际进场投入发生了236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查明。4.开源加工部的举证本身不能证明其投入了236万元。况且，236万元投入中有些并非设备投入。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1.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无论是合同无效还是合同解除，双方投入的财产均应返还。从本案来看，开源加工部投入的设备完全可以自行搬走，双方共同恢复到合同履行前的状态。即使不能搬走，双方也应按照实际发生的损失来划分责任。2.关于开源加工部的投入认定问题。法院作出判决应当遵守《国有资产法》的规定，不得损害国有企业的合法权益。即便《合作协议》有关于350万元回购的约定，法院也应在核实开源加工部实际投入设备费用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平的裁判。3.高要冷冻厂系因环保不合格、政府责令停产的客观原因而终止履行合同，有正当理由。高要冷冻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自身也存在经济损失，在高要冷冻厂与开源加工部均有经济损失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按比例划分各自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将全部责任归为高要冷冻厂，无疑是错误的，也是不公平的。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高要冷冻厂的全部上诉请求。开源加工部口头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法院的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高要冷冻厂的上诉请求；2.高要冷冻厂单方与我方解除合同明确要求我方立即停产撤场，是因为政府转拍卖等原因引起，并非由于环保原因；3.案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合同与第二份合同除主体及合同期限有变化之外，其他均大致一致，合同的变更是双方协商一致才签署的，在高要冷冻厂单方解除合同之前，双方均可以友好诚信履行合同，没有欺诈行为也没有违反相关规定；4.对高要冷冻厂因为第三方收购、拆除、搬迁导致我方有损失的处理是根据案涉合同第4.8条、第4.3条的约定，该约定公平合理，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若双方按照合同履行完毕后，设备是归高要冷冻厂，我方认为合同约定的350万元的损失合理公平，符合我方完全履行合同之后获得的收益。开源加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开源加工部与高要冷冻厂所签署的《合作协议》；2.判决高要冷冻厂向开源加工部支付设备回购款2877623元（折旧基数350万元元，折旧率6.66%，总折旧期间为2.67年）；3.本案诉讼费由高要冷冻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3日，开源公司为甲方，高要冷冻厂为乙方，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提供日产冰量70吨的全套动态制冰设备，给乙方筹建制冰工厂。乙方提供工厂用地，并负责制冰工厂的生产和储存，协助甲方运营和销售。合作期限12年（2016年6月1日—2028年5月31日）。合同第4.3条约定“乙方有权提前回购设备，回购价格按设备总金额350万元人民币计算，每一年的折旧率为8.33%。”第4.8条约定“乙方与甲方在合作期限内如遇到厂区被第三方收购、拆除、搬迁等原因而造成甲方投资的设备不能在原地继续生产的，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按本协议第4.3条款赔偿。”签订合作协议后，开源公司投入资金进行了制冰设备的安装，2017年1月1日，开源公司与高要冷冻厂双方在《工程验收协议》上签名盖章确认由开源公司投资的制冰设备已安装完毕并已试运行了7天，设备运行正常，正式交付给高要冷冻厂正常生产。2017年10月26日，郭丁才投资成立开源加工部，开源加工部成立后，与高要冷冻厂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该合作协议与上一份合作协议对比，除日产冰量70吨变更为54.4吨、合作期限变更为15年（2017年1月1日至2031年12月31日）、回购设备的折旧率变更为6.66%之外，其余内容大致相同，协议的签订日期也回溯到2016年5月13日。开源加工部在2019年7月31日出具的“关于开源公司变更为开源加工部的关系说明”说明为“由于开源公司自开业以来，在经营上未达预期盈收目标，将开源公司变更为开源加工部是出于控制经营成本的考虑，将原公司的财务、出纳、报账员等精简节省公司开支。原开源公司撤销后，于2017年10月份成立开源加工部，其法人代表是郭丁才，与原开源公司无论是法定代表人还是股东均一致，实则是同一主体，开源冰块加工部成立后，以开源加工部与高要冷冻厂重新签订合作协议，前后合作协议条款全部一致，高要冷冻厂对此是知情并认可的。”高要冷冻厂在该说明上签字盖章确认。开源加工部替代开源公司成为《合作协议》的合同甲方后至2019年6月停产时止，开源加工部和高要冷冻厂均履行了协议的合作约定。2019年8月6日，高要冷冻厂出具《清场通知书》给郭丁才，告知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对高要冷冻厂实施停产工作，通知郭丁才于通知送达之日起一个月内清场并迁出高要冷冻厂。开源加工部因此认为《合作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和要求高要冷冻厂支付设备回购款。诉讼过程中，开源加工部同意按高要冷冻厂庭审中主张的以第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的折旧年限即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设备折旧时间。另查明，开源公司的股东是郭丁才、刘启煌，该公司于2018年8月2日注销企业登记。高要冷冻厂为证实其因环保措施未完善，经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国资委批复决定停产停业的事实，举证了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国资委批复、肇庆市高要区环境保护局作出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等证据，以及举证了已于2019年5月8日发函给开源加工部，告知开源加工部决定于2019年4月30日前正式实施停产并请求在5月10日前双方处理好合约终止事项。一审法院认为，开源加工部与高要冷冻厂签订并履行的《合作协议》，约定开源加工部提供全套动态制冰设备给高要冷冻厂筹建制冰工厂，高要冷冻厂提供工厂用地，并负责制冰工厂的生产、储存，协助开源加工部运营和销售。双方按照协议约定相互协作但各自独立经营，各方的权利义务由合作协议加以约定，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性质是合同型联营，故本案为联营合同纠纷。高要冷冻厂虽于2016年5月13日与开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但在开源加工部成立后，高要冷冻厂又与开源加工部签订《合作协议》，确认由开源加工部替代开源公司成为《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主体并变更了《合作协议》的部分条款。开源加工部、高要冷冻厂变更合同主体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其变更协议条款系双方自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应以变更后的《合作协议》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开源加工部、高要冷冻厂签订的《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高要冷冻厂由于环保设施未完善，经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国资委批复决定停产停业，导致了《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高要冷冻厂虽是经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决定停产停业，但原因是由于其环保设施老旧，不符合环境保护措施而导致，为此，对《合作协议》不能继续履行，高要冷冻厂认为有正当理由的辩解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开源加工部请求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对开源加工部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开源加工部提出要求高要冷冻厂支付设备回购款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开源加工部的设备回购款主张，实质上是请求赔偿损失。本案因高要冷冻厂的原因导致协议无法履行，造成开源加工部的损失，其应对开源加工部的损失予以赔偿。开源加工部为履行合作协议，投入资金建设了制冰设备，《合作协议》约定了高要冷冻厂有权回购设备以及因厂区被第三方收购、拆除、搬迁等原因而造成开源加工部的设备不能在原地继续生产造成损失应进行赔偿的条款，并约定了设备回购价格和赔偿价格按总金额350万元计算，双方在协议中已确定开源加工部因履行合作协议投入设备的价值为350万元，为此，开源加工部依据该约定按设备金额350万元为基数折旧，其提出损失赔偿请求的理据充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折旧问题，开源加工部对高要冷冻厂提出应以第一份协议约定的折旧时间开始计算没有异议，为此，总折旧期间应为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6日，合计3.18年，折旧后，高要冷冻厂应赔偿开源加工部2758742元（设备总价值3500000－3500000×折旧率6.66%×折旧期限3.18年）。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开源加工部与高要冷冻厂签订的《合作协议》。二、高要冷冻厂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开源加工部2758742元。案件受理费14910元，开源加工部负担475元，高要冷冻厂负担14435元。二审中，开源加工部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新证据：案涉土地拍卖资料。开源加工部拟证明案涉土地并非由于环保问题而责令我方停产，而是由于政府征收、拆迁的事实。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要冷冻厂提出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发生时间是2019年11月，该土地拍卖是高要冷冻厂停产后进行资产处置，所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经审查，该证据发布时间为2019年11月20日，晚于高要冷冻厂要求开源加工部清场的2019年8月6日，且所反映的拍卖情况无法说明高要冷冻厂之前停产停业的原因，与案件审判结果无直接性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合作经营，自负盈亏，属于合同型联营，故本案是联营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请求与抗辩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合作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一审法院对于赔偿款的计算是否正确。关于案涉《合作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2016年5月13日，开源公司与高要冷冻厂签订第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期为12年，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28年5月31日，合作期内高要冷冻厂有权以回购价格350万元回购制冰设备，按每年折旧率8.33%进行折旧。2017年10月26日，开源加工部成立，与高要冷冻厂约定由其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第一份《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由开源加工部概括受让，故开源加工部与高要冷冻厂重新签订的第二份《合作协议》签署日期仍确定为“2016年5月13日”并无不当。但是第二份《合作协议》重新约定了合作期为15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2月31日，每年折旧率按6.66%进行折旧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合作期和折旧率应按照第二份《合作协议》的约定变更。除此之外，高要冷冻厂未能举证开源加工部未尽主体变更的告知和提醒义务，且通过高要冷冻厂于2016年4月25日召开的以《关于建设制冰车间的事项》的会议和开源加工部出具的、经高要冷冻厂加盖公章的《关于高要区南岸开源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为高要区开源冰块加工部的关系说明》，本院认为可推定高要冷冻厂在两次签订《合作协议》中已审慎审核对方主体信息，则开源加工部不存在欺诈行为。故，两次《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本院不予支持高要冷冻厂关于案涉《合作协议》实属无效的上诉主张。关于一审判决计算赔偿款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及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高要冷冻厂由于环保问题经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国资委批复决定停产停业，本案系高要冷冻厂未能提供《合作协议》继续履行的条件，导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一审法院认定高要冷冻厂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合作协议》第4.8条约定，高要冷冻厂应对开源加工部的损失予以赔偿。协议中第4.3条、第4.5条、第4.8条均明确约定开源加工部投入的设备回购价、损失赔偿价及因无法继续使用的损失赔偿计算标准为350万元，虽然开源加工部诉讼中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投入236万元，但其提供说明称双方约定设备回购价及损失赔偿参考价350万元中包含设备投入成本及合作期间每年的可预期利益，因合同约定设备使用期限长达15年，设备总价为350万元，每年按照固定的折旧率予以折旧，可以推定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将开源加工部投入案涉设备的成本及可预期利益计入设备回购价、损失赔偿价。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对损失赔偿计算的方式，遵循意思自治的原则，且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的损失赔偿计算方式，认定赔偿款按双方约定的设备回购价格350万元为基数，每年折旧率为6.66%，总折旧期间为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6日合计3.18年，高要冷冻厂应赔偿开源加工部2758742元，该赔偿额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且并不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院予以维持。高要冷冻厂上诉主张按比例承担损失及损失赔偿数额认定错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其他问题的处理，因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且没有涉及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视为当事人服从一审判决，本院依法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广东省高要冷冻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20元，由广东省高要冷冻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桑审 判 员  任喜跃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梁博嘉书 记 员  魏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