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复9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严俊波，男，汉族，1958年1月7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龙，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上海剧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甘泉路。 法定代表人：查道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茹，上海福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四川玖玖爱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西区。 法定代表人：向前，执行董事。 复议申请人严俊波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异12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上海剧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剧星公司）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四川玖玖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玖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异议人严俊波以其不再担任玖玖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由，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对其解除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执行异议后查明，剧星公司与玖玖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川民终28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剧星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川01执2621号。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8）川01执2621号《限制消费令》，限制玖玖爱公司及其单位（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严俊波不得实施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该院另查明，严俊波原系玖玖爱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6月22日，玖玖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严俊波变更为褚琴国，2019年3月25日，玖玖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褚琴国变更为向前。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剧星公司与玖玖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债权债务发生时，严俊波担任被执行人玖玖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对严俊波作出限制高消费令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在限制高消费期间，被执行人提供确实有效的担保或者经申请执行人同意的，人民法院可以解除限制高消费令；被执行人履行完毕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在本规定第六条通知或者公告的范围内及时以通知或者公告解除限制高消费令。”本案中，严俊波以玖玖爱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登记为由，请求解除该院（2018）川01执2621号执行案件中对其作出的限制高消费措施，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解除限制高消费令的条件，其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20）川01执异128号执行裁定，驳回严俊波的异议请求。 严俊波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异128号裁定，解除对其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工作必需的有关消费的措施。复议主要理由为：1.对公司法定代表人采取限制高消费是执行措施的一种，适用前提是案件已进入执行阶段，而本案进入执行阶段时，严俊波已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法院对严俊波采取限制高消费不符合法律规定。2.执行法院限制消费令并未告知严俊波是否将其认定为玖玖爱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或实际控制人。申请执行人也未举证证明严俊波系玖玖爱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或实际控制人。严俊波已不再担任玖玖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更不是实际控制人。3.严俊波系四川濠吉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濠吉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承担了大量扶贫工作，对严俊波采取限制高消费不符合善意文明执行理念。 剧星公司陈述意见称，（2020）川01执异128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申请人的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主要理由为：1.严俊波虽然在进入执行阶段不再担任玖玖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诉讼阶段频繁变更法定代表人，试图逃避法律责任，而且对严俊波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其系玖玖爱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或实际控制人。2.在剧星公司与玖玖爱公司合同履行期间，严俊波占股90%，且一直与剧星公司联系接洽，实际经办人、决策人均系严俊波。虽然股权有变化，但严俊波仍然系该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认定严俊波系玖玖爱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或实际控制人并无不当。3.证明严俊波非前述几类人员的举证责任应当在严俊波一方。4.严俊波申请解除限制高消费措施，应当具备严格的条件，而严俊波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5.本案债权债务申请执行人未得到一分钱的清偿，严俊波作为实际控制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如解除其限制高消费措施，有违公平公正。6.严俊波系濠吉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是否承担大量扶贫工作，严俊波被采取限制高消费是否给濠吉公司造成严重影响，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异议裁定中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川01执2621号执行案件中对复议申请人严俊波个人采取限制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消费措施（以下简称限制消费措施）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如何处理。 一、关于对被执行人单位的相关人员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的法定要件 限制消费措施，本质上属于人民法院执行措施中一种间接执行措施，具有惩戒性质。执行中采取该措施，目的在于打消被执行人及其相关人员规避和抗拒执行的念头，以特殊方式督促被执行人履行债务。在被执行人仅为单位的情况下，执行法院在对被执行人单位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的同时，对与被执行人相关的一些个人也采取限制消费措施，首先应当符合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特别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款规定的行为。因私消费以个人财产实施前款规定行为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申请。执行法院审查属实的，应予准许。”依据该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单位的相关人员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应当符合以下情形：执行案件已进入执行阶段且在此期间该相关人员要么是具有法人资格的被执行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要么是不具有法人资格的被执行人单位的主要负责人，要么是影响被执行人单位履行债务的该单位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以上情形必居其一。其次，应当做到程序正当。其中，执行法院将被执行单位的相关人员认定为影响履行债务的直接责任人员，或者将其他人员认定为被执行单位的实际控制人，以此为由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时，应当明确告知被限制消费的人员，并出示相应的证据。 从本案看，在案件进入执行阶段时，复议申请人严俊波已不再担任被执行人玖玖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此情况下，（2020）川01执异128号执行裁定既没有认定严俊波在执行程序中属于影响玖玖爱公司债务履行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也未认定严俊波属于玖玖爱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执行裁定认定对严俊波作出限制消费令符合法律规定的唯一理由是，严俊波在剧星公司与玖玖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债权债务发生时，曾经担任过玖玖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一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此外，就执行法院作出（2018）川01执2621号《限制消费令》本身而言，没有证据证明执行法院在发出该《限制消费令》时，已将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的具体事实和理由及时告知严俊波，加重了严俊波申请救济的证明责任，故该《限制消费令》程序失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对被执行人单位的相关人员违法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的法定救济程序 对被执行人单位的相关人员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本身合法，措施采取后因出现法定情形，相关人员请求及时解除限制消费措施，与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自始错误，相关人员请求纠正，属于两种不同性质的救济程序。对于前一种救济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已有明确规定，而后一种救济程序，则直到2020年1月3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始得明确规定。该意见第18条的规定：对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申请纠正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办理，人民法院发现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可能存在错误的，应当及时进行自查并作出相应处理；上级法院发现下级法院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存在错误的，应当责令其及时纠正，也可以依法直接纠正。就本案而言，从严俊波提出执行异议和复议和理由看，是认为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自始错误，请求纠正，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第18条的规定进行处理。据此，本院决定在本案中采取直接纠正措施。 至于申请执行人或执行法院今后有证据证明严俊波系本案被执行人玖玖爱公司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或实际控制人之一情形的，执行法院仍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同时应当秉持程序正当理念，畅通对惩戒措施的救济渠道。 综上，严俊波的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异128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该院（2018）川01执2621号《限制消费令》中对严俊波个人采取的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的措施，程序不当，本院均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异128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2621号《限制消费令》中对严俊波个人采取的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的措施。 三、前述第二项内容，限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收到本裁定之日起三日内完成。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桦 审判员 王东风 审判员 高新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任建生 附相关法律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 第十二条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对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申请纠正的，执行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纠正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应当在三个工作日内纠正；理由不成立的，决定驳回。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对驳回决定不服的，可以自决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决定。 复议期间，不停止原决定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