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18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文斌，男，197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达海，山西令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并州南路1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盛维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山西中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丽，山西中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西省经贸学校（山西省商业干部学校、山西省商业技工学校），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坞城路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秦瑞端，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荣，山西华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霄龙，山西华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聂文斌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街道办事处、原审第三人山西省经贸学校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8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文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达海，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王秀丽，原审第三人山西省经贸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荣、罗霄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文斌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893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太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有权获得相应补偿。根据《太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等相关规定,上诉人长期居住在被拆除房屋内,且原审第三人也明确上诉人的承租情况,在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中,除了被上诉人以外还有其他承租人,都已经获得相应的补偿。且原审第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并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补偿。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之前,被上诉人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已履行了相应的征收补偿程序,时隔6年之久后被上诉人又提出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被确认有效协议。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的约束力，被答辩人无权要求答辩人交付安置房屋以及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和过渡费。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向第三人山西省经贸学校调取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中显示山西省商业干部学校系坐落于坞城路35号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人，所有权性质为全民。土地使用权证显示坞城路35号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山西省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山西省经贸学校），土地用途为仓储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本案所涉被拆房屋建于山西省经贸学校内，系事业单位的非住宅的房屋，根据《太原市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的暂行规定》（并证办发[2013]13号）第二条的规定，“征收国有土地上的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合理补偿”、第六条第五款规定“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的非住宅房屋一律不予补偿”、第十四条“征收单位的单位产非住宅房屋，有合法手续确定给予补偿的，只对产权人予以货币补偿”之规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因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被答辩人无权要求答辩人交付安置房屋以及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和过渡费。二、高燕飞、宋树平、聂文斌、刘现才等四户是不同时期住进来的外来租赁户，其他三户承租人是不同于被答辩人等四户的外来承租户，其他三户为可以享受拆迁补偿的特殊承租户，三户的身份是原山西商业储运站的职工，在山西省经贸学校对房产进行接收之前，该三户就已经住在案涉的房屋内，且2016年的1月28日山西省经贸学校再次出具《关于尽快处理我校南校区坞城路87号院拆迁补偿安置事宜的函》，载明“省委巡视组明确指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17.7395万元被四户的外来租户拿走，国有资产流失。省商务厅党组要求彻查上述安置补偿的问题，对不符合安置条件要全额追缴安置补偿款。”上述提到的17.7395元与被答辩人等四人至答辩人处领取的补偿款合计数额完全一致，并不包含其他三户，故上诉人等四户不能与其他三户同等对待。三、山西省经贸学校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是否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补偿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不能因为所有权人没有主张权利，而以欺诈的方式取得本不属于自己的拆迁补偿款。本案系因被答辩人提供不实的信息，致使答辩人错误地相信被答辩人具有相应的拆迁补偿的主体资格，进而陷入错误意思表示，而与被答辩人签订《补偿协议书》，并非出于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份拆迁补偿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第三人山西省经贸学校陈述，一、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第三人为事业单位法人，本案所涉被拆除房屋不归聂文斌、高燕飞等人所有，房屋属性为事业单位非住宅房屋（系省经贸学校的实训楼），上诉人并非第三人单位临时工或职工，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实质性的利益关联关系。二、原审法院判决法律适用正确。原审法院根据《太原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太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的通知》第六条第五款“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的非住宅房屋一律不予补偿”的规定，以及第十四条“征收单位产非住宅房屋，有合法手续确定给予补偿的，只对产权人予以货币补偿”的规定，结合已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第三人对相关法律的适用没有异议。三、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本案高燕飞、宋树平、刘现才、聂文斌等4人并非第三人单位的临时工或职工，不享有任何第三人单位福利待遇。第三人在2014年7月7日向坞城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关于提请核实处理坞城路87号院楼房拆迁补偿安置事宜的函》中就明确指出了高燕飞、宋树平、聂文斌、刘现才等四户是不同时期进来的外来租赁户身份。坞城街道办事处与该四户签订有关补偿安置协议，发放补偿费用前后，第三人既不知道也未参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拆迁协议因违反《太原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太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的通知》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审法院对此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审判决结果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编号为WCL-2013038的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支付的补偿金额59855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13日，被告聂文斌（乙方）与原告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街道办事处（甲方）签订《并州南路、坞城路改造建设工程国有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征收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书”），约定：因太原市重点工程南中环街改造建设需要，根据太原市政府安排，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负责组织实施小店区辖区范围内的征收补偿工作，根据小店区政房征决﹝2013﹞4号的征收决定，由甲方对乙方拥有的位于坞城路35号（经贸学校实训楼）的房屋实行征收；房屋权属人及使用人为聂文斌，权属性质为私产；补偿安置方式为房屋置换，证载面积78.46m2，无偿赠送面积15m2，应安置房屋面积93.46m2，电话移机1部补偿150元，有线电视1户补偿560元，宽带1户补偿300元，搬迁补助费（搬家费）按15元/m2/次补偿78.46m2×2为2353.8元，临时安置补助费（过渡费）按20元/m2/月×36×78.46m2=56491.2元；上述补偿金额总计59855元，安置面积93.46m2，过渡期限自2013年8月至2016年8月；甲方除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外延长过渡期限的，对自行安排住处的乙方，自逾期之月起，在原来标准的基础上增加20%；并约定履行过程中若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诉至小店区人民法院裁决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被告从被拆迁房屋内迁出，原告于2013年10月9日支付被告聂文斌拆迁补偿款59855元。另查明，2013年5月28日，山西省经贸学校向太原市人民政府提交《山西省经贸学校关于保留坞城路87号院办公楼的请示》（晋经校[2013]22号），主要内容为，该校南院是学校的实训基地，属太原市道路拓宽改造范围，2013年5月22日接到坞城街道办事处通知，要求尽快拆除实训基地办公楼，根据实际情况该校认为应予以保留。2014年7月7日，中国共产党山西省经贸学校委员会向坞城街道党工委提交一份《关于提请核实处理坞城路87号院楼房拆迁补偿安置事宜的函》，主要内容为坞城路87号院内原有一栋三层楼和一些平房，属于该校的公产房，2013年太原市城市道路改建过程中，该楼被拆除，该楼房和平房内的七户人家由贵单位进行补偿安置，最近有群众向该校上级主管部门举报，反映补偿安置中存在公房私补问题，省商务厅纪检监察部门要求对此事进行核实处理，并予以纠正；七户中高燕飞、宋树平、聂文斌、刘现才等四户是不同时期住进来的外来租赁户，请依照《太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规定》，对上述七户的补偿资格予以甄别，该享受的享受，不该享受的尽快改正。2016年1月28日，山西省经贸学校向原告发出《关于尽快处理我校南校区坞城路87号院拆迁补偿安置事宜的函》，主要内容为2015年9月20日省委专项巡视组对该校上级主管部门山西省商务厅进行巡视，巡视组明确指出房屋拆迁补偿款17.7395万元被四户外来租客拿走，国有资产流失，要求在整改方案中明确彻查处理上述安置补偿问题，对不符合安置条件的要全额追缴安置补偿款，请求按太原市人民政府文件精神（并政办发[2013]13号）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尽快处理上述拆迁补偿中出现的问题，对不符合安置条件的要全额追缴安置补偿款，避免国有资产流失。又查明，被告方称其并非山西省经贸学校职工，学校让其入住该房屋后，其一直向学校交纳租金。审理期间，本院向山西省经贸学校调取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1989年8月23日核发的房屋所有权证显示山西省商业干部学校系坐落于坞城路35号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人，所有权性质为全民。2009年5月20日核发的土地使用权证显示坞城路35号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山西省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山西省经贸学校），土地用途为仓储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上述事实有《并州南路、坞城路改造建设工程国有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征收补偿协议书》、收条、工行业务回单、山西省经贸学校《关于尽快处理我校南校区坞城路87号院拆迁补偿安置事宜的函》、《关于提请核实处理坞城路87号院楼房拆迁补偿安置事宜的函》、《山西省经贸学校关于保留坞城路87号院办公楼的请示》、本院调取的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签订的《并州南路、坞城路改造建设工程国有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征收补偿协议书》的效力。根据《太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五款、第十四条的规定，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非住宅房屋一律不予补偿，征收单位产非住宅房屋，有合法手续确定给予补偿的，只对产权人予以货币补偿。本案所涉被拆除房屋建于山西省经贸学校内，系事业单位非住宅房屋，原、被告签订的拆迁协议因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被告应将收取的59855元退还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街道办事处与被告聂文斌签订的编号为WCL-2013038的《并州南路、坞城路改造建设工程国有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二、被告聂文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街道办事处59855元。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并州南路、坞城路改造建设工程国有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征收补偿协议书》的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如约履行。且上诉人已依约履行了搬迁及腾退房屋的义务，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补偿款59855元，该协议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一审法院依据《太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五款、第十四条的规定，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因违反强制性规定无效，《太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聂文斌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89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元，由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利亚审判员 王庆河审判员 任 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冯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