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行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明，男，194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陈婧，女，197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陈俊明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津淮街中段丰泽区政府公务大楼。 法定代表人高金全，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传江，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炜彤，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府东路市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永礼，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庆福、林春伟。 上诉人陈俊明因诉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丰泽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和泉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泉州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行初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3月9日，泉州市丰泽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丰泽区华大周边片区1-6号地块改造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泉丰发改（2011）7号］，同意丰泽区华大周边片区1-6号地块改造工程。《泉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将“丰泽区华大片区”列入“城市更新改造重点工程”。2016年1月23日泉州市第十五届人大七次会议批准《泉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华大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列入“2016年度市重点项目名单”。 2016年8月2日，泉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的证明》：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属于华大片区改造项目。2016年8月11日，原泉州市国土资源局丰泽分局出具证明：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符合泉州市丰泽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符合市区城市建设规划。2016年8月12日，丰泽区政府发布华侨大学东区（12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的公告。 2016年8月1日，闽南资产评估公司就涉案征收范围内的住宅及储藏间价值及安置房华城小区二期（8、9、10号楼）住宅价值估价出具估价报告书。安置房在价值时点2016年8月1日的价值为5900元/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住宅（框架结构）为5300元/平方米，住宅（混合结构）为5150元/平方米，储藏间为3000元/平方米。 2016年8月15日，丰泽区政府将《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在政府网站上发布和房屋征收范围内张贴公告，并于同年9月28日发布召开听证会公告，且于同年10月13日举行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听证会，并最终形成《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 2016年11月7日，泉州市丰泽区住房和建设局（以下简称丰泽区住建局）对被征收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予以公布；2016年12月5日出具了涉案房屋征收的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 2016年12月27日，丰泽区政府作出《关于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泉丰政综〔2016〕228号，以下简称228号房屋征收决定），以华大片区改建符合公共利益需要，决定对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房屋征收部门丰泽区住建局，签约期限为2017年3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并在政府网站上发布和房屋征收范围内张贴。 原告名下位于华侨大学东区宿舍3号楼601室住宅及储藏间位于本次征收范围内。原告于2000年5月30日取得泉房权证丰泽区（丰）字第11884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地产权证登记总册表记载，房屋所在楼宇总层数6层，住宅位于第6层，建筑结构为钢筋结构，住宅建筑面积102.88平方米，储藏间建筑面积14.93平方米，附记“出售集资房，总价款75868.91元，其中成本价面积98.66平方米，市场价面积4.22平方米”。 2017年2月13日，丰泽区住建局发布《关于协商选定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通告》（泉丰政建〔2017〕18号），告知被征收人在2017年2月25日前依法协商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不能协商选定的，将由房屋征收部门通过随机选定的方式确定评估机构。同年3月2日，丰泽区住建局发布《关于公开招选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房屋征收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通告》（泉丰政建〔2017〕30号），因被征收人未在规定期限内协商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丰泽区住建局决定向社会公开招选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从符合报名条件的评估机构（不少于3家）中采取随机抽取的方式公开选定评估机构。同年3月19日，丰泽区住建局召开随机选定评估机构现场会议，房屋征收部门工作人员、丰泽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及华大街道代表到会，随机选定闽南资产评估公司作为案涉项目被征收房屋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同年3月22日，丰泽区住建局对评估机构选定情况在征收范围内予以公示。 房屋征收部门丰泽区住建局、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丰泽区人民政府华侨大学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大街道办）与闽南资产评估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评估委托书》，委托闽南资产评估公司对被征收房屋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人员在第三方见证人见证下对被征收房屋进行了实地勘查，并制作现场勘查表，因客观原因无法进入室内勘查装修情况。2017年8月15日，丰泽区住建局在征收范围内公示原告等被征收人的被征收房屋分户初步评估结果，同时向被征收人发出初评结果通知，告知被征收人如对初评结果有异议，可在公示期（2017年8月15日至8月21日）内提出异议，闽南资产评估公司安排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对初评结果进行现场说明解释。2017年8月19日，原告等被征收人向丰泽区住建局寄送《关于东区房屋评估给丰泽区住房和建设局的答复》，对初评结果提出异议。2017年10月24日，华大街道工作人员向原告送达泉闽房估字〔2017〕第124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及《权利义务告知书》，告知原告如对估价结果有异议，应当在收到评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房地产估价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复核结果之日起10日内，向泉州市房屋征收评估鉴定委员会申请鉴定。此后，原告并未向评估公司申请复核或向鉴定委员会申请鉴定。2018年9月10日，丰泽区住建局向泉州市房屋征收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申请对包括原告房屋在内被征收房屋出具的19份房地产估价报告书进行鉴定。2018年9月19日，泉州市房屋征收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出具《关于对华大片区改造项目19份房地产估价报告的修正意见》（泉征协鉴定〔2018〕7号）。根据前述修正意见，闽南资产评估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出具泉闽房估字〔2018〕第127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采用比较法、收益法对原告被征收房屋华侨大学东区宿舍7#-504号住宅及504号储藏间（不含室内二次装修、家电家具动产）进行评估，评估时点为2016年12月27日，被征收房屋在价值时点的市场价值为575930元，其中住宅价值为540265元，单价6119元/平方米，储藏间价值为35665元，单价为3140元/平方米。该估价报告书中告知被征收人如对房屋评估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对复核结果仍有异议，可以向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原泉闽房估字〔2017〕第124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作废。2018年10月24日，丰泽区住建局向鉴定专家委员会申请对修改后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再次进行鉴定。2018年10月29日，泉州市房屋征收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出具《关于对华大片区改造项目19份房地产估价报告的鉴定意见》（泉征协鉴定〔2018〕8号），对闽南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泉闽房估字〔2018〕第1260-1278号共19份房地产估价报告的评估程序、评估依据、评估假设、评估技术路线、评估方法选用、参数选取、评估结果确定方式等技术问题进行鉴定。认为评估机构已经按照鉴定专家提出的修改意见对原评估报告进行了修改，经鉴定专家成员鉴定，评估报告予以通过。2018年12月11日，华大街道办工作人员将泉闽房估字〔2018〕第127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留置送达原告。 房屋征收公告发布后，经协商，原告未能与丰泽区住建局在征收决定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成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8年8月16日，丰泽区住建局向原告发出《最后一次协商通知》，告知原告于2018年8月31日在丰泽区华大街道办事处进行最后一次协商。因原告等被征收人认为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违法，双方仍未能达成补偿安置协议。 2018年12月17日，丰泽区住建局向丰泽区政府提交《关于对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征收项目陈俊明等人的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请示》，报请丰泽区政府对原告等人的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2018年12月28日，丰泽区政府批复同意丰泽区住建局对原告等人的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同日，丰泽区政府对原告作出《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华侨大学东区陈俊明房屋征收补偿的决定》，并送达给原告。 原告不服案涉房屋补偿决定，于2019年3月15日向泉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主张丰泽区政府作出案涉房屋补偿决定依据的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已被法院确认违法，丰泽区政府作出案涉房屋补偿决定属继续违法，请求撤销该房屋补偿决定。2019年3月22日，泉州市政府向原告发出补正行政复议申请人书，要求原告限期补正申请材料。原告向泉州市政府提供了《行政复议补充材料》。2019年4月23日，泉州市政府受理原告行政复议申请，同时向丰泽区政府发送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及《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限期丰泽区政府对行政复议申请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2019年5月9日，丰泽区政府向泉州市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作出案涉房屋补偿决定的证据、依据等材料。2019年5月30日，泉州市政府作出泉政行复〔2019〕2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6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虽被法院确认违法，但并未被法院或者有权机关撤销，依然具备法律效力，丰泽区政府依据该房屋征收决定作出案涉房屋补偿决定并无不当，决定维持案涉房屋补偿决定。 原审另查明，因华大东区业主陈俊明等人对228号房屋征收决定提起行政复议，2017年4月25日，泉州市政府作出泉政行复〔2017〕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原告陈俊明及蔡晓、林碧等18名华大东区业主不服，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及泉州市政府作出的12号行政复议决定。2017年11月13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2行初36号行政判决，认为丰泽区政府作出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认定征收系旧城区改建公共利益需要，不符合法律规定，鉴于案涉地块的94%的被征收户已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将会给社会公共利益带来损害，判决确认丰泽区政府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违法，撤销泉州市政府12号行政复议决定。丰泽区政府及陈俊明、蔡晓、魏永聪、林碧等18人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9月2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行终123号行政判决，认为丰泽区政府作出的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征收系旧城改建公共利益需要，故作出该征收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本应被撤销，但由于涉案地块的94%的被征收人已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大多数人并不反对征收，在此情况下，如撤销征收决定，必将导致已达成的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从而引发大量新的纠纷，严重影响社会安定稳定，大量前期准备工作亦将成为徒劳之举，确实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因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未判决撤销被诉征收决定而是确认违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还查明，在本案审理期间，泉州市丰泽区人大常委会组成调研组，对华大片区改造项目建设情况及华侨大学东区房屋征迁工作进行视察调研，并形成调研报告。2019年9月5日，泉州市丰泽区人大常委会办公室向丰泽区政府办公室发送《关于印发〈关于华大片区改造项目及华侨大学东区房屋征收情况的调研报告〉的通知》。调研报告认为华大片区改造建设符合城市发展规划，华大东区教职工宿舍楼房屋占地26.5亩，共有12幢342套，于20世纪90年代初建成，根据改造规划，华大东区位于华大片区改造建设项目3号地A2地块，系整个华大片区改造的中心位置，且处在华侨大学校园正大门的中轴线上。根据2012年6月《泉州市城乡规划局关于重新下达2012-3号储备用地规划设计条件的通知》（泉规函〔2012〕352号）要求，华大东区房屋征迁以后，该地块改造建设的建筑密度应≤35%，容积率应≤0.7，绿地率应≥30%，建筑高度应在24米以下。同时要在沿华大正门对面规划设计一个不小于10000平方米的城市广场，和一个规模不小于2300平方米的公共汽车停靠站，周边总平面布局和建筑设计都需要与规划广场用地相呼应，以强化华大校园景观轴线的延伸。从这一规划条件上看，该地块的改造建设目的是为了有效满足华大整个片区及华大东区的公共配套需求。至2018年7月下旬，华大东区安置房全部建成并竣工验收，已签约的324户业主于2018年7月30日前已完成选房、交房工作，于2019年1月31日腾空原住房交付拆除。目前，仅剩18户未完成安置补偿协议的签订。因周边开发建设以及部分已整体腾空楼房的逐步拆除，华大东区的居住环境已不适合居住。建议丰泽区政府尽快完成华大东区房屋征迁扫尾工作，依法依规解决18户未签约户的纠纷问题，对于合情合理合法的个性诉求和个别困难问题，尽可能给予支持和帮助，切实保障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 2019年12月27日，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本案，丰泽区政府提供华大东区5户选择产权调换汇总表及货币安置汇总表，承诺除案涉房屋补偿决定确定的补偿项目外，原告仍可享有案涉项目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规定的优惠奖励办法。泉州市政府对此无异议。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后，丰泽区政府作出的案涉房屋补偿决定是否合法及行政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因丰泽区政府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228号房屋征收决定系旧城区改建公共利益需要，“但由于涉案地块的94%的被征收人已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大多数被征收人不反对征收，在此情况下，如撤销征收决定，必将导致已达成的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从而引发大量新的纠纷，严重影响社会安定稳定，大量前期准备工作亦将成为徒劳之举，确实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228号房屋征收行为违法。也即，该条款规定的情况判决，是人民法院基于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不撤销违法的行政行为而是承认其效力，确认其违法的特殊判决方式。情况判决实质上是利益衡量的后果，即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认为通过撤销判决变动或形成新的行政法律关系不符合法律意旨，公共利益更值得保护，故仅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而不撤销，从而承认被诉行政行为的效力，以维护相应的秩序和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虽然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被判决确认违法，但未被撤销，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 从案涉项目实施情况看，目前已有94%的被征收人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已完成了相关选房安置工作，部分宿舍楼已经全部腾空交付，进入拆除施工阶段，华大东区地块居住环境已日趋恶化。放任案涉项目征收补偿工作停滞不前，无疑会影响到整个华大片区改造项目的推进和实施，造成政府前期已经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资金等社会资源的浪费，损害公共利益。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在原告无法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丰泽区政府根据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对原告作出案涉房屋补偿决定，于法有据。原告主张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丰泽区政府据此作出案涉房屋补偿决定属继续违法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在征收补偿工作中，丰泽区政府听取了被征收人的意见，召开听证会，制定形成征收补偿方案并予以公告。房屋征收部门通知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内协商确定征收评估机构，在被征收人未协商选定评估机构时，依法公开随机抽取确定评估机构并公布了选定结果，中选评估机构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评估，公示了原告房屋的分户初步评估结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向原告送达了被征收房屋估价报告，并告知原告对评估结果有异议可以申请复核或鉴定。此后，原告并未对估价报告申请复核或鉴定。房屋征收部门主动向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对估价报告进行鉴定。评估机构根据评估专家委员会的修正意见，对估价报告进行了修正，出具泉闽房估字〔2018〕第1275号估价报告，并送达给原告。房屋征收部门再次将修正后的估价报告向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专家委员会予以鉴定通过。因原告与房屋征收部门经协商无法达成协议，在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丰泽区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送达给原告，程序合法。 丰泽区政府根据房地产权证登记总册表认定被征收人和被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等基本情况；以评估机构出具估价报告确定原告被征收房屋价值及安置房价值，根据补偿方案的规定计算出被征收房屋的货币价值，提供现房产权调换和货币补偿两种补偿方式供原告选择；支付搬迁补助费及六个月临时过渡补助费。丰泽区政府作出案涉房屋补偿决定内容包括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补偿事项，符合补偿方案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 泉州市政府接受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依法予以受理后，按照法律规定通知丰泽区政府提交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并在规定时限内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及时予以送达，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同时，如前述分析，丰泽区政府作出的228号房屋征收决定确实存有不当，在考虑到如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将给国家、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而法院采取确认违法的情况判决方式。在此种情形下，在对原告进行补偿时，应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原告所享有的补偿安置权益不能低于已签约的被征收人按照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可以获得的各项权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丰泽区政府也已作出承诺，除补偿决定外，原告仍可享有征收补偿方案所规定的各项奖励优惠办法。有鉴于此，原告的合法权益已得到相应补偿，对原告诉请撤销案涉房屋补偿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俊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俊明负担。 上诉人陈俊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作出的被诉征收补偿决定和泉州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由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和泉州市政府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一、（2017）闽02行初36号和（2018）闽行终123号两审行政判决书已经认定征收决定违法，被上诉人不承认征收决定违法，而仅仅是认为征收的证据不充分。一审判决则认为“228号房屋征收决定确实存在不当”，将“违法”认定为“不当”，性质完全不一样。且一审法院认为“228号征收决定”被认定违法，但《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并未认定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错误地接受被上诉人2019年9月16日提交的补充证据，即泉州市丰泽区人大常委会办公室文件《关于印发的通知》（泉丰人办〔2019〕65号），该补充证据依法不得作为本案一审的证据且依法不能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理由与前案生效行政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和理由相违背。二、被上诉人和一审判决认为征收行为符合公共利益，但是，公共利益不是以人数的多少为判断标准，只有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所列举的六种情形，才是公共利益的需要。94%的被征收人签约也无法证明征收行为的合法性。而且本案存在着两种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一种是前案生效判决所指的“大量前期准备工作”，另一种是华侨大学东区本身包含的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三、一审法院认为征收决定虽然被确认违法，但未被撤销，因此具有法律效力，是对法律的误解。从法律条文看，指的是已经全部实施的行政行为，因为已经实施，为避免社会公共利益损害，不撤销。如果还有尚未实施的行政行为，就不在不撤销之列。本案中，整个征收行为包含已经实施部分和尚未实施部分，而整个“228号征收决定”被确认违法，涉及的是全部内容，所以不论是已经实施的行为还是尚未实施的行为，全都是违法的，尚未实施的行为必须终止。四、被上诉人产权调换给上诉人的是已经挑剩的201室，采光不好。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房价评估报告没有考虑区位因素，在市场上，决定房价的最重要因素是区位优势和学区房，但房价评估报告完全不考虑，以2016年底每平方米6104元的货币价格进行补偿不合理、不公平。 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答辩称：答辩人根据228号房屋征收决定作出本案的征收补偿决定并无不当。虽然房屋征收决定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未判决撤销。且终审判决的论述已经很清楚，若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将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因此，该征收决定不能撤销，并应当继续执行，征收应继续进行。若因行政行为违法给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被征收人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但被征收人不得拒绝搬迁，否则就是违法。答辩人有权根据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及相关规定作出本案的征收补偿决定。综上，答辩人作出本案被诉征收补偿决定程序合法，内容适当，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泉州市政府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26号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上诉人不服丰泽区政府的征收补偿决定向被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8日收到该复议申请。因上诉人提交的材料不完整，被上诉人于3月22日作出《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泉政行复补[2019]31号），通知复议申请人补正申请材料。2019年4月22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补正材料。经审查，4月23日被上诉人依法受理该复议申请，并向丰泽区政府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相关副本。丰泽区政府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经审理，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丰泽区政府作出的《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华侨大学东区陈俊明房屋征收补偿的决定》，并依法进行送达。二、被上诉人作出的26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生效的行政行为在没有被法院或者有权机关撤销之前在法律上仍然处于有效力的持续状态，被诉征收补偿决定的发文依据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虽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2行初36号和（2018）闽行终12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并未被法院或者有权机关撤销，依然具备法律效力，丰泽区政府依据该房屋征收决定作出对上诉人的征收补偿决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上诉人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均已经原审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是，判决确认违法，意味着人民法院不予撤销该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依然存在，仍然有效。对于228号房屋征收决定的合法性以及如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是否会给国家、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问题，生效判决已有结论，因本案的被诉行政行为是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的征收补偿决定和泉州市政府的复议决定，因此，该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在上诉人与房屋征收部门无法协商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对上诉人案涉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于法有据。在案证据可以证实，在征收补偿工作中，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听取了被征收人的意见，召开听证会，制定形成征收补偿方案并予以公告。房屋征收部门通知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内协商确定征收评估机构，在被征收人未协商选定评估机构时，依法公开随机抽取确定评估机构并公布了选定结果，中选评估机构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了评估，公示了上诉人房屋的分户初步评估结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向上诉人送达了被征收房屋估价报告，并告知上诉人对评估结果有异议可以申请复核或鉴定。此后，上诉人并未对估价报告申请复核或鉴定。房屋征收部门主动向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申请对估价报告进行鉴定。评估机构根据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的修正意见，对估价报告进行了修正，出具泉闽房估字〔2018〕第1275号估价报告，并送达给上诉人。在通知上诉人最后一次协商亦无法达成协议的情况下，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案涉征收补偿决定，并送达给上诉人，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泉州市丰泽区人大常委会办公室文件《关于印发的通知》（泉丰人办〔2019〕65号），经审查，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审理过程中，为了全面完整地认定华大片区改造项目及华侨大学东区房屋征收情况，原审采信该证据，但不作为审查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依据，并无不妥。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并于同日公告。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载明“签约期限为2017年3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而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的规定，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在2017年5月16日签约期限届满后，即应立即启动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程序，并在合理的期限内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虽然在2017年8月15日公布被征收房屋分户初步评估结果时，上诉人对初步评估结果提出异议，然而在2017年10月24日华大街道工作人员向其送达分户评估报告及《权利义务告知书》后，上诉人并未申请复核或鉴定。虽然丰泽区住建局主动申请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对评估报告进行鉴定值得肯定，但丰泽区住建局于2018年9月10日才申请鉴定，以至于重新作出的评估报告于2018年12月11日才向上诉人送达，从而导致丰泽区政府未能在2017年5月16日签约期限届满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作出补偿决定，而至2018年12月28日才作出案涉征收补偿决定，并提供货币补偿和产权置换两种补偿方式供上诉人选择。虽然评估报告中对估价报告的有效期表述为“自本房地产估价报告出具之日起至征收项目结束”，但参考《房地产抵押估价指导意见》第二十六条“估价报告应用有效期从估价报告出具之日起计，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原则上从估价报告出具之日起计，无正当理由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一般宜在一年内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或者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由于案涉征收补偿决定作出之日距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已经超过两年，被征收房屋与产权调换房屋的价格已经发生较大变化，丰泽区政府仍以2016年12月27日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作为评估时点，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特别是货币补偿部分，有违《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不利于实现公平补偿。而在征收补偿决定明显存在不合理迟延的情况下，以征收补偿决定作出时点作为确定房屋价值的评估时点，更有利于实现公平补偿。因此，本案被征收房屋和产权调换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不宜再确定为征收决定公告时点的2016年12月27日，而应确定为征收补偿决定作出之日的2018年12月28日。 综上，虽然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在征收补偿决定中提供货币补偿和产权置换两种补偿方式供上诉人选择，可以保障被征收人对补偿安置方式的选择权；以市场评估价方式确定被征收房屋与产权调换房屋的差价，符合相关法律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但是，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迟延履行补偿安置义务，则应承担房屋价格上涨带来的风险，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仍以2016年12月27日为评估时点确定被征收房屋和产权调换房屋价格，并以此为基准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不仅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也有违公平补偿原则，该征收补偿决定应当予以撤销，并责令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重新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且被上诉人应当保证上诉人获得的补偿不低于以房屋征收公告之日为评估时点所能获得的补偿。被上诉人泉州市政府复议维持丰泽区政府的被诉征收补偿决定，亦属不当，亦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以2016年12月27日为评估时点确定房屋价格所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行初9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泉州市人民政府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泉政行复〔2019〕26号行政复议决定中维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华侨大学东区陈俊明房屋征收补偿的决定》部分的内容； 三、撤销被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的《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华侨大学东区陈俊明房屋征收补偿的决定》； 四、责令被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以征收补偿决定作出的2018年12月28日作为评估时点的市场评估价值为基准，依法确定被征收房屋和产权调换房屋的市场价值，重新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和泉州市人民政府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秀珍 代理审判员  聂文佳 代理审判员  覃 丹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 珊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