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1民终3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怀宁路288号置地广场E座2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80137707G。负责人：胡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亮，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骏，男，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保鹏，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伦，男，194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保鹏，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艳文，女，194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保鹏，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康成，男，199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骏、王华伦、吴艳文、詹康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11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826187元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骏、王华伦、吴艳文、詹康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免责条款合法有效，詹康成饮酒驾驶且交通事故后逃逸，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已经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及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涉案车辆是采用电子投保的方式，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将保险订单发送给詹康成的微信，詹康成通过识别二维码在线查看保险产品，阅读免责条款，确认并最终支付保费的方式完成整个投保过程。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提交的模拟投保视频虽然不是詹康成本人的操作过程，但电子投保的过程是所有人都一样的，在模拟投保的视频中可以明确地看到在电子投保的栏目上明确载有“免责事项告知书”，在该栏目下，明确列明了各保险产品的免责事项，并且予以明确说明。詹康成的手机号码与其本人的微信是关联的。这一点在一审提交的在微信上搜索詹康成的手机号码视频可以证明。因此，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一个有效的证据链，可以证明詹康成通过微信与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的业务人员联络，并最终完成了整个投保过程。在投保时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已经通过电子展示的方式向投保人即詹康成明确地进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与说明，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且饮酒驾驶、发生事故后逃逸均是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只要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即可生效。从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明确可以证明已经远远尽到了必要的提示义务。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等的规定，可以看到，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前面非本人亲自所为的投保行为的追认，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见表示。而本案可以明确看到，涉案车辆的投保是詹康成通过微信本人完成，且已经交纳保费，免责事项告知栏目亦明确载明了饮酒驾驶及逃避等免责事项，这些都可以作为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的有力证明。非本人亲自完成的投保，经过支付保费可以视为对各投保行为的追认，由本人亲自完成的投保行为在支付保费后更应该被法律所认可。2、本案詹康成饮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是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免予赔付。按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以及第2款“驾驶人有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情形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詹康成饮酒驾驶、发生事故后逃逸，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必承担赔偿责任。3、从公共安全等方面考虑，本案也不宜判决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责任。交通安全法规是驾驶人培训的必考科目，未经考核合格无法取得驾驶资格，詹康成作为依法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合格驾驶人员，应当知晓《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尤其是其中的禁止性规定，更应当清楚发生违法行为将承担的严重后果。饮酒驾驶将会对公共安全造成严重威胁，事故后逃逸的行为更可能造成受害人因无法及时获得救治失去本应有的生存机会，是一种对受害人生命的极度漠视。因此詹康成饮酒驾驶又在事故发生后逃逸的行为无论如何都应当受到最严重的负面评价，给予最为严厉的处罚。詹康成被判决承担刑事责任即是最好的证明。而判决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将可能间接导致类似人群对公共安全的漠视，将不利于整个社会安全体系的构建，不利于整个社会的公共安全。二、本案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在受害人死亡的情况下，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不超过50000元，而本案无特别于一般死亡案件的情况，按照80000元标准判决，显然过高。王华伦、吴艳文均系农村居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吴骏、王华伦、吴艳文二审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说明告知义务，一审时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提供的履行说明告知义务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且微信购买保险的聊天记录也不符合保险法关于保险公司履行告知说明义务的规定，一审认定保险公司没有就免责条款尽到告知说明义务正确；2、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信息不对称，其免责告知的相关提示内容影响到投保人是否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我方认为保险人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告知说明义务，故对投保人没有约束力；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我方认可一审判决。詹康成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吴骏、王华伦、吴艳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詹康成、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共同赔偿吴骏、王华伦、吴艳文死亡赔偿金6878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营养费50元、护理费133.80元、丧葬费37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父亲59960元、母亲83944元、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车损2000元，共计961997.80元(在保险范围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詹康成、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30日23时10分左右，詹康成饮酒（经鉴定后血样中乙醇含量为34.6㎎／100ｍＬ）后驾驶皖Ａ×××××号小型轿车沿合肥市裕溪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龙岗路交口西侧，遇吴大忠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在其前方同向行驶，小型轿车正面左侧碰撞到电动自行车后部，致吴大忠摔倒受伤。事发后詹康成驾车逃逸。吴大忠经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8月31日1时13分因颅脑损伤合并胸部损伤死亡。2019年9月23日，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瑶海大队根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视频资料、证人证言、《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皖全诚司法鉴定中心〔2019〕尸鉴字第409号、〔2019〕毒鉴字第2046号、车鉴字第2096号）检验鉴定结论，于2019年9月23日出具合公交（瑶）证字〔2019〕第111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詹康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吴大忠无责任。另查，皖Ａ×××××小型轿车的所有人是詹康成；该车在阳光财保合肥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主张詹康成属于饮酒驾驶且在事故后逃逸，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提供詹康成投保微信记录操作视频（见光盘内证据一中视频0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6个（见光盘内证据一中6个截图）及打印件6页＋在微信上搜索手机号153××××5022操作过程视频（见光盘内证据一中视频03），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单及微信投保模拟视频（见光盘内证据二中视频01）＋投保模拟视频截图4个（见光盘内证据二中4个截图）及打印件，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法定的提示及说明义务；吴骏、王华伦、吴艳文、詹康成对保险单无异议，但对视频有异议，其视频不是詹康成本人的视频，与本案无关。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应当有本人的签字。而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詹康成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因此保险公司不能达到保险法关于告知的义务。保险公司在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保险人尽到明确说明的告知义务。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其条款是保险人单方制作，其信息及其行业规定双方并不对等，因此在投保时，投保人应尽到书面告知义务，未做提供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又查，本次事故受害人吴大忠(于1968年7月22日出生)，为城镇居民。王华伦(于1944年11月15日出生)、吴艳文(于1946年8月4日出生)系吴大忠的父母，王华伦、吴艳文共生育两子；吴骏系吴大忠之子。吴骏、王华伦、吴艳文主张吴大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营养费50元、护理费133.80元、车损2000元，均未举证证实。庭审中，詹康成对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认为吴大忠驾驶的电动车在事发时存在闯红灯行为，未举证证实。一审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詹康成饮酒后驾驶其所有的皖Ａ×××××号小型轿车在道路上行驶，遇吴大忠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在其前方同向行驶，小型轿车正面左侧碰撞到电动自行车后部，致吴大忠摔倒受伤，事发后詹康成驾车逃逸。吴大忠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詹康成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吴大忠无责任；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詹康成对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未举证证实，不予采信。詹康成应对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吴大忠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吴大忠死亡，依法其近亲属是赔偿权利人，本案吴骏、王华伦、吴艳文是吴大忠的近亲属，故吴骏、王华伦、吴艳文主体适格。詹康成是皖Ａ×××××号小型轿车所有人，依法应由詹康成承担赔偿责任。皖Ａ×××××号小型轿车在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关于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抗辩本案詹康成属于饮酒驾驶且在事故后逃逸，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未作提示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向投保人就保险条款中免除或限制责任等影响投保人缔约意思决定的重要事项的提示注意水平，需达到充分合理的标准。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主张案涉免责条款已通过微信投保方式向投保人詹康成作出了提示，因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公司已经就保险条款内容向詹康成作了明确说明，其已经完成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吴骏、王华伦、吴艳文主张吴大忠的丧葬费，应按安徽省2018年安徽省职工年平均工资74378元计算六个月,为37189元(74378元/年÷2)；吴大忠的户籍为城镇居民，对其死亡赔偿金按安徽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4393元计算20年，即为687860元(34393元×20年)；吴骏、王华伦、吴艳文要求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酌定2000元；王华伦、吴艳文系吴大忠的父母，故对王华伦、吴艳文主张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之请求，应予支持，王华伦、吴艳文共生育两子，对被扶养人王华伦、吴艳文的生活费均按安徽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523元标准计算相应的年限，其中王华伦的生活费为53807.50元(21523元/年×5年÷2人)，吴艳文的生活费为75330.50元(21523元/年×7年÷2人)；吴骏、王华伦、吴艳文主张精神抚慰金，吴大忠的死亡给吴骏、王华伦、吴艳文造成巨大精神伤害，数额确定为80000元；吴骏、王华伦、吴艳文主张吴大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营养费50元、护理费133.80元、车损2000元，均未举证证实，故不予支持。上述各项损失，合计936187元，由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中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内赔偿余款82618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内赔偿吴骏、王华伦、吴艳文因本起事故造成吴大忠死亡损失93618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吴骏、王华伦、吴艳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20元，减半收取6710元，保全费4950元，由吴骏、王华伦、吴艳文负担180元，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负担767元，詹康成负担10713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詹康成酒驾逃逸的事实均无异议，且詹康成也因犯交通肇事罪受到刑事处罚。从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提供的证据看，虽然涉案车辆采用的是电子投保的形式，但在“免责事项告知书”中仍可看到相应的免责条款和免责的提示说明。且酒驾、肇事逃逸均为《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行为，詹康成作为一名具有驾驶资格的驾驶员，对自己的行为应当清楚，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阳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11819号民事判决；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吴骏、王华伦、吴艳文110000元；三、詹康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骏、王华伦、吴艳文826187元；四、驳回吴骏、王华伦、吴艳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420元，减半收取6710元，保全费4950元，由吴骏、王华伦、吴艳文负担180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负担767元，詹康成负担107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30元，由詹康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镜审判员 王养俊审判员 于海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雨萌书记员崔阳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