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9民终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义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坚，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才，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贤，广东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荣，广东泽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伟才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4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904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伟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仓储物的性质、包装不符合约定或者超过有效储存期造成仓储物变质、损坏的，保管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中晟公司在保管不善造成储物毁损、灭失的，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中晟公司并无保管不善的情形。中晟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中晟公司冷库的设备运转无异常，提供的库存温度无异常，没有因此导致杨伟才货物毁损、灭失。当前的科学技术，并没有有效的方案解决砂糖桔长时间的存储问题。通常，若不采取化学保护等措施(有国家行业标准)，砂糖桔的存放期约在一周左右即会发生霉变现象，这是砂糖桔的性质特点。杨伟才自2018年2月11日开始将砂糖桔存入中晟公司冷库，到2018年2月24日开始出现个别果自腐现象，若加上采摘、运输、搬运等耗费的时间，已远远超出砂糖桔的通常存放期；此外，中晟公司并无对砂糖桔采取化学保护措施的义务，也没有收取杨伟才的此类费用。因此，杨伟才所存放的砂糖桔变质、腐烂是因为超过了有效储存期造成的。二、一审判决认为中晟公司同意接受并保管杨伟才的货物，应当视为中晟公司已经对货物验收合格的认定事实错误，依法无据。中晟公司对杨伟才存放的货物验收是指对品类、数量的入库清点，并根据《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三条就货物是否属于危险物品、有毒物品或违禁物品进行检查，而不是对货物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验收。在事实部分，杨伟才提交的证据也充分表明，中晟公司与杨伟才只就砂糖桔的数量进行了约定，并无对砂糖桔的质量有约定，中晟公司没有就杨伟才存放的货物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验收的法定义务。况且，产品产地或者来源证明、合格证明文件应由杨伟才提供，并就货物是否合格，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负有证明责任。在杨伟才未能履行证明其货物质量的法定义务，且中晟公司无就杨伟才存放的货物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验收的法定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责任归咎于中晟公司依法无据。三、一审判决对砂糖桔变质、腐烂的情况认定错误。杨伟才主张2018年2月17日其到中晟公司处提取货品时发现存放在中晟公司冷库的砂糖桔出现了变质、腐烂，并以此主张中晟公司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根据杨伟才提供的视频证据，2018年2月17日，存放在中晟公司冷库的砂糖桔完好无损，并无变质、腐烂的现象。四、中晟公司已履行告知义务。2018年2月17日杨伟才到中晟公司处提取货品时，坚称砂糖桔已变质、霉烂，拍了视频(该视频被中晟公司已作为证据提交)，并要求中晟公司全额赔偿。由于当时砂糖桔没任何变质、霉烂，而杨伟才不断提出无理索赔要求，中晟公司决定不再为杨伟才提供仓储服务，多次口头要求杨伟才将砂糖桔全部出库。杨伟才以其砂糖桔已变质、霉烂为由，要求中晟公司全额赔偿后方同意货物出库。2018年2月24日，中晟公司发现杨伟才储存的砂糖桔出现个别果自腐现象，不排除对库体环境造成污染，已不适宜继续在冷库继续储藏，也不适宜交由第三方储藏。中晟公司即通过EMS邮寄了告知函给杨伟才，要求杨伟才在2018年2月27日前提取保管物，并明确了若中晟公司不在限期内提取货物须承担的法律后果。此外，也多次电话告知和短信告知，杨伟才仍坚持中晟公司须赔偿其损失后，再谈货物出库的问题。以上内容，在中晟公司提交的音频证据中有充分体现。中晟公司已依法履行《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的告知义务，及时告知了杨伟才其货物出现的异常情况。五、中晟公司已妥善履行了保管义务。一审法院认可了中晟公司开具给杨伟才的《提货卡》。而提货卡明确“凡签署本卡者，均视为接受本冷库租赁合同和相关管理办法全部之条款”。而中晟公司制定的《冷库租赁合同》第6.4款规定“甲方负责保管乙方所存放货物的数量，对货物存放期间的质量变化不承担责任”。而中晟公司的设备无异常，温度无异常，货物数量也无异常，中晟公司已妥善履行了保管义务。六、中晟公司依法提交的音频证据中，杨伟才已明确表示收到中晟公司通过EMS邮寄的告知函，杨伟才在庭辩时反而表示没有收到，属于虚假陈述。此外，也没有追加EMS为第三人查清事实。杨伟才辩称：一、根据过错推定原则，储存期间因为保管人的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损坏灭失，保管人应该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的损毁货物是在储存期间灭失损坏，明显是保管人没有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保管人应该经常对储存设施和设备进行维修和保养，还应当经常对储存物进行巡视和检查，为了存货人的利益，保管人在符合保管条件和保管要求的情况下，发现仓储物变质损坏或者在变质损坏的危险事及时通知存储人或者仓单持有人。在本案中，杨伟才在提货时也即2018年2月17日才发现货物发生损坏，而中晟公司对此是一无所知的。由此可知，中晟公司根本没有尽到监管巡查的义务，对此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杨伟才在寄存货物时已经交由中晟公司验收，验收后在寄存期间货物出现问题，中晟公司应该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的规定，验收后发现仓储物的品种、数量、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保管人应该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货物入货时，中晟公司应该对货物进行验收，在验收后发现货物出现问题时，就应由中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杨伟才发现货物发生损坏后，中晟公司在事发后10多天才发出通知告知杨伟才货物有损坏的危险，无疑是推卸责任的行为，根本没有尽到保管人的通知义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杨伟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中晟公司赔偿杨伟才货品经济损失共计549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评估费等费用)由中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晟公司是经营仓储服务的企业，2018年2月期间中晟公司为杨伟才提供冷库冷冻砂糖桔，中晟公司认可已收到杨伟才的储物费、冷藏费、装卸费用共1135元。杨伟才在提交砂糖桔给中晟公司仓储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中晟公司只提供了一份提货单给杨伟才收执，提货单记明商品储藏温度需要特殊条件须书面向本冷库提出申请，如未申请特殊储藏条件者，均按《冷库租赁合同》所规定的温度范围储藏；凡签署本卡者，均视为接受本冷库租赁合同和相关管理办法全部之条款，零租未签订合同者，本卡相当于合同，本卡与《冷库租赁合同》条款同样具有法律效力等。杨伟才的砂糖桔进入中晟公司冷库情况：2018年2月11日入库201件，重量6.03吨；2月12日入库259件，重量7.77吨；2月17日出库18件，重量0.54吨；2月19日出库144件，重量4.32吨；2月20日出库115件，重量3.45吨；总出库8.31吨，剩下库存5.49吨，总183件。剩下5.49吨，总183件的桔子，杨伟才以其变质、腐烂未有提取。2018年3月10日，中晟公司销毁了杨伟才的290件砂糖桔。杨伟才主张中晟公司赔偿未果，于2018年4月9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办理。中晟公司提供EMS邮寄回执及告知函，主张在砂糖桔保管期间曾向杨伟才邮寄了告知函，告知杨伟才仓储合同终止，通知杨伟才于2018年2月27日前提取保管物。杨伟才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没收到该告知函，中晟公司从没通知杨伟才提取保管物。据中晟公司提供的EMS回执，中晟公司邮寄杨伟才的地址为茂名市XXX，与杨伟才身份证上的地址茂名市电白区XXX不一致，回执上的显示为他人签收。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杨伟才的申请，委托茂名市XX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杨伟才于2018年2月中旬存放在中晟公司冷库的5.49吨(54900公斤)普通砂糖桔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8年11月15日该公司作出茂XX资评字[2018]第XX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通过必要的评估程序，在本评估报告所述评估目的、评估假设与限制条件下，杨伟才于2018年2月11日储存在中晟公司粤西农批冷链中心(冷库)的54900公斤砂糖桔在公开市场条件下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42822元，杨伟才为此支出评估费2000元。杨伟才和中晟公司对该评估结论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54900公斤砂糖桔经法定的评估机构评估其价值为人民币42822元，杨伟才、中晟公司对该评估结论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一条“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杨伟才将经营销售的砂糖桔存入中晟公司的冷库中进行储存，事实清楚，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仓储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仓储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界定为仓储合同纠纷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仓储物的性质、包装不符合约定或者超过有效储存期造成仓储物变质、损坏的，保管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中晟公司作为保管人同意接收并保管杨伟才货物，应当视为中晟公司已经对货物验收合格，其对杨伟才存放的货物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现杨伟才的货物在中晟公司冷库储存期间造成变质损坏，对此中晟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故中晟公司应赔偿杨伟才的损失42822元，并支付杨伟才为评估货物损失支出的评估费2000元。杨伟才主张中晟公司赔偿损失54900元，超过42822元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中晟公司辩称曾多次通知杨伟才提取保管物，砂糖桔大面积腐烂归咎于杨伟才的意见，中晟公司提供EMS邮寄回执及告知函等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不能认定为中晟公司免责理由，中晟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中晟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伟才因砂糖桔保管不善导致的经济损失42822元；二、驳回杨伟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3元(杨伟才已预交)，由杨伟才负担258元，中晟公司负担915元；评估费2000元(杨伟才已预交)，由中晟公司负担。二审中，中晟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2018年3月8日上午10时左右，中晟公司与杨伟才等人进行协商的录音及文字说明，拟证明杨伟才是承认收到我方发出去的告知函。杨伟才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是2018年3月8日上午10时左右的录音，对话里面说到中晟公司是3月6日才发通知要求杨伟才出货，但是杨伟才在2月17日已经发现货物出现问题，中晟公司只是推卸责任。杨伟才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柑桔储藏》（GB10547－89）的要求，果实在入库前应用化学药剂洗果，预储时间一般3～5天，库房的温度范围应在4℃～20℃。宽皮柑桔类储藏期为2～3个月。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认定造成砂糖桔腐烂的过错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砂糖桔在入库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晟公司作为提供仓储的企业，其应当对砂糖桔在入库前进行检查，确保储存的砂糖桔不存在明显的霉变或腐烂等质量问题，因此，中晟公司主张其没有义务对涉案砂糖桔的质量进行检验的理由不成立。2.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柑桔储藏》（GB10547－89）的要求来看，国家对柑桔类的储藏有明确的要求，包括果实应在入库前用化学药剂洗果，应在3～5天内入库储藏。但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证明杨伟才将涉案的砂糖桔交由中晟公司入库储藏时满足上述的要求，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杨伟才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从储藏方面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柑桔储藏》（GB10547－89）的要求，库房的温度范围应在4℃～20℃，但从中晟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库房的温度也不符合上述国家标准的要求。因此，综合上述各种因素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应当认定因中晟公司和杨伟才双方的共同过错造成了涉案的砂糖桔腐烂毁损，因此，本院酌情认定对涉案砂糖桔因腐烂造成的损失由中晟公司和杨伟才各承担50%的责任为宜。一审判决认定由中晟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对砂糖桔的价值为42822元无异议，故中晟公司应当赔偿上述损失的一半，即21411元（42822元×50%）给杨伟才。综上所述，中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4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二、限上诉人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杨伟才经济损失21411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杨伟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3元，由上诉人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57元，被上诉人杨伟才负担716元；评估费2000元，由上诉人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杨伟才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5元，由上诉人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57元，被上诉人杨伟才负担458元。被上诉人杨伟才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8元，由被上诉人杨伟才在上诉人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履行本判决时迳付给上诉人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本院不再另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剑兵审 判 员 庞健军审 判 员 曾维海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郑富华书 记 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