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丰，男，1972年3月13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东兴，河北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锡光，男，1966年6月18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金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狮子沟荣基花园G5号一楼。 法定代表人：王锡广，总经理。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会强，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河北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新丰与上诉人王锡光、上诉人承德金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易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新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东兴，王锡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会强、刘英，金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会强、刘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新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金易公司、王锡光支付王新丰补偿款（利润分红）4900万元；2、由金易公司、王锡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没有认定王新丰与金易公司、王锡光双方的合伙比例为各50%错误。在原审诉讼中，王新丰向法庭提供大量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且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双方合伙，且合伙的比例为各占一半，虽无正式书面合伙协议证明双方合伙的份额，但双方存有合法有效的口头合伙协议，并约定了每人一半的合伙份额，原审法院没给予认定，显属错误。2、原审法院判令金易公司、王锡光给付王新丰补偿款2600万元，尚未达到王新丰应分的二分之一，应判决补偿不少于4900万元。从原审法庭调查中，即使按金易公司、王锡光自已的说法，其在该项目中投资了8000万元，而王新丰通过融资投资总额前后达到1.21亿元，无论该8000万元投资款还是借款的1.21亿元，现均以售楼所得收益全部还清。而售楼收益为4亿多元，扣除偿还投资款、借款2亿元以及其它支出1亿元，尚有可分配的利润为1亿多元，依双方的合伙协议，各占50%，应分给王新丰至少应为5000万元，如果按投资比例的话，即8000万：12000万，王新丰应得不少于6000万元，而原审法院酌定仅给付补偿款2600万元，明显过低，应予纠正。 王锡光、金易公司辩称：一、认定王新丰与王锡光、金易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锡光、金易公司在上诉意见中已详述，王新丰请求支付利润分红自然更没有依据。二、王新丰主张合伙比例为50%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大部分证人证言的内容中没有涉及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事项。仅有三名证人在证言中提到盈余分配，而且这些证人都明显与王新丰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内容并不足信。且证人也未见证过两人对合伙协议的协商过程及协商内容，仅能证明是听王新丰说过，其证言内容显然不具备真实性。因此，本案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规定的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这一要件，且不能证明存在合伙关系及盈余分配比例。三、王新丰主张金易公司利润为6000万元没有证据支持。金易公司项目至今尚未开发完毕，盈亏情况尚不清楚。王新丰主张金易公司利润为6000万元并无证据支持。且在金易公司并未分配利润的情况下，主张从金易公司拿钱亦无法律依据。 王锡光、金易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驳回王新丰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王新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本情况：自2010年开始，金易公司开始着手案涉项目，2011年3月10日拍卖取得土地使用权，各种投资8000余万元（不含利息）。至2017年各种手续办理完毕，2016年准备进行施工建设，需要资金，金易公司、王锡光准备向银行贷款。王新丰说他也缺钱，但如果金易公司有抵押物可以帮忙贷款，借的多的话他再从金易公司借用，这样他手头也宽裕些，但需要使用金易公司的土地作抵押。包括王新丰在内总共找了六个人，以这六个人的名义以金易公司的土地抵押于2016年7月19日签订借款合同贷了1700万元，贷款本息均由金易公司偿还。此笔贷款王新丰以向金易公司借款名义直接坐扣100万元，利息、本金均由金易公司偿还。第二笔以承德路丰标牌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丰标牌公司）名义、以金易公司土地抵押借款3000万元。第三笔2017年12月14日以孜充公司名义在承德县信用社借款1500万元过桥资金，用于归还围场华商银行借款中的1700万元的其中1500万元本金，此款于2018年1月18日由金易公司偿还全部本息。一审判决提到的2017年11月30日借款3000万元、2018年1月16日借款2800万元两笔是金易公司所借，以金易公司土地抵押，陆丰标牌公司为保证人，以上借款本息金易公司分批偿还，最后一笔尾款1930万元于2019年1月11日由金易公司全部还清，不应作为王新丰为金易公司融资范围。王新丰每次借款自己均使用部分，以向金易公司借款的方式使用合计1140万元至今未还，有双桥区人民法院（2018）冀0802民初2646号判决为证，并被列为失信人。且每次借款均以各种名义在金易公司骗取资金，总共125.5万元。除了王新丰对金易公司帮助借款外，根本未参与金易公司的经营管理，原审提供的相关证人证言均是伪证。在借款问题上，王新丰虽然客观上帮助了金易公司，但也有他的目的和所需，金易公司也给予了回报，王新丰自己也使用了大量资金，还以此获取了巨大好处。不能因王新丰帮助贷款就认为是合伙，王新丰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王新丰提供的25份证据，不能认定构成合伙。首先，全部证人所提供的证言，只能证明每个证人所经历的借款和融资等事宜，不能证明王新丰和王锡光两个自然人之间形成过合伙法律关系；证据的关联性完全不存在，不能有效证明王新丰、王锡光之间存在合伙法律关系（包括但不限于合伙人之间的协商过程、协商时间地点、主要内容和协商成立合伙关系主要要素如利润分享风险分担条款等等）；该类证据不具备证据关联性。其次，所有证人证言均是间接证据，该等证据全部与合伙关系存在无关，且该类证据不具备真实性。第三、几乎所有证人都与本案或多或少存在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只有无利害关系人方具有证人资格，不具备证人资格的证人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据此一审据以定案的主要证据不足以采信，且该证据不具备合法性。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王锡光是金易公司的法人，股东，但不是实际控制人，王锡光是法人，代表的是金易公司，不代表个人。2、原审认定2013年10月，支付土地出让金2546万元及取得的土地使用权，没有相应证据证实。3、原审认定搁置到2016年6月仍未开发建设，与事实不符。是因为城市规划调整、政府基础设施建设推迟、审批手续繁杂等诸多原因至2017年才审批结束，2017年3月14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并不存在项目搁置问题。4、根本不存在土地使用权面临收回及开发前景不明和招商未果的事实，王新丰无任何证据证实。5、2016年7月13日至8月20日四笔款项100万元，其中37万元、3万元金易公司是向王新丰借款，已偿还；50万元、10万元这两笔是王新丰向金易公司偿还的借款。6、原审判决提到的2017年11月28日借款3000万元、2018年1月15日借款2800万元，该两笔系金易公司所借，以金易公司土地抵押，陆丰标牌公司为保证人，以上借款本息金易公司分批偿还，不应作为王新丰为金易公司融资范围。7、原审判决认定“自2016年至今王新丰参与金易公司爱丽丝小镇项目开发经营活动，为该项目解决征用土地过程中存在的边界纠纷。联系垫资施工单位、参与工地施工现场管理活动等”是毫无依据的，王新丰提供的证人证言均是伪证。8、关于一审认定王新丰与王锡光之间系合伙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原审以王新丰给金易公司融资、深度参与管理、借款未获利、承担借款风险、未获得劳动报酬、王锡光与金易公司财产高度混同判决认定合伙关系。融资不是投资，参与管理不是共同经营，是帮助借款、承担借款风险不是投资，也不因未获得劳动报酬就认定合伙，上述内容均不是认定合伙关系的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关于合伙的法律规定。一审认定合伙不仅无证据支持，也无法律依据。且其判决前后矛盾，既然认定有合伙关系，而后又认定双方无合伙协议、相关证人的证明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未形成证据链条，又彻底否定了合伙关系。判决认定无法确定王新丰和王锡光之间如何约定分配合伙利润，既然不能认定这些合伙的基本法律关系，就不应认定为合伙。如果认定合伙就应依据合伙的法律规定判决承担亏损或分取利润，而不是给予经济补偿，在没有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判决给予补偿，明显缺乏依据。假使一审认定的事实存在，判决给予经济补偿2600万元明显过高。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合同法第8、10、44、60条的规定，一审引用上述法律，讲的是合同成立、生效、履行问题，而本案恰恰既无书面合同、也无口头合同及其他形式的合同。既然依据上述法律判决，就应依据“合同”来判，而本案没有合同，凭什么判决2600万元呢？既然没有合同又凭什么依据合同法作出判决呢？可见，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关于合伙关系的法律规定。 王新丰辩称，一、金易公司、王锡光是在歪曲事实，其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1、金易公司、王锡光认可的事实有：由王新丰进行融资借款1.21亿元用于房地产开发项目以及王新丰于2016年6月至2018年1月在金易公司、王锡光处工作和该开发的项目是在2016年开始进行了项目建设，这些事实足以认定，王新丰与金易公司、王锡光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王新丰用尽自已所有的资源，以自已、自己的企业、近亲属、朋友及朋友的公司，前后为该项目融资、投资1.21亿元人民币，即合伙项目的开发建设所需资金均是由王新丰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完成的，使该项目从建设开工启动至得以顺利开发建设完成，并与金易公司、王锡光共担风险，完成了双方口头合伙协议由王新丰进行融资借款的合伙事务，符合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合伙特征。2、王新丰在合伙过程中没有因贷款收取过任何好处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报酬，如此巨额的借款，金易公司、王锡光却没有支付过任何的费用，关于王新丰所借金易公司、王锡光1140万元借款的原因，正是由于双方合伙是关系，才由王新丰承担偿还义务。对此金易公司、王锡光几次调解意见认可该1140万元予以放弃，王新丰可不予偿还。由此可以看出，王新丰前后融资一个多亿的资金，非但没有收取过任何好处，还要付出很多，且在金易公司、王锡光处工作了二年多，却没有收取任何报酬。显然，正是由于双方是合伙关系才会如此。3、王新丰参与了经营，深度参与合伙项目的开发具体工作，王新丰在2016年融资的同时，也为开发建设进行了各项工作，其中包括协调项目当地的村委会、村民的占地相关事宜、参与施工管理、找寻垫资建筑商、组织策划售楼等相关事宜，对此有原审王新丰提交证据可予以证明。4、王新丰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了案件的相关事实，其中大部分证人均出庭作证，当面接受了质询。且该部分证人没有与王新丰有任何的利害关系，都是直接看到和听到的案件客观事实，当然能够成为定案的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具有口头的合伙协议，已有多人明确证明，且双方具有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同经营、共同分红等全部合伙特征，足以认定双方合伙进行项目开发的事实，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伙正确。二、关于合伙比例为各占50%和分红问题。双方达成口头合伙协议，并且合伙协议约定的比例为各50%，在原审中王新丰提交的证据以及开庭时陈述已充分证实，均证明了双方达成口头合伙协议，是合伙关系，合伙比例为一人一半，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予以证明，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虽对双方系合伙关系予以认定，但对于双方合伙比例为各50%的事实没有认定。关于分配利润问题，截止目前的合伙项目收益已达4亿多元，除去偿还的2亿元和其它支出1亿元，尚有至少1亿元以上的利润，王新丰应分不少于5000万元的分红，虽没有相关鉴定和结算的鉴定结论，但该项目是否盈亏及数额多少的所有证据均在金易公司、王锡光处掌握，且对于王新丰提出的售楼收入及部分支出等相关数据，金易公司、王锡光既不否认，也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身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原审法院却仅酌情补偿王新丰2600万元明显过低，对此，王新丰不服亦已提起上诉。三、金易公司、王锡光上诉中否认基本案件事实。如王锡光为金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交付土地出让金的时间、项目无资金导致搁置的原因、土地使用权面临收回等这些基本事实均予以否认，首先，金易公司事务仍由王锡光实际控制，王锡广只是顶名而已，王锡光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次，王锡光与金易公司在财产上和办公场所以及公司人员等方面均出现高度的混同。四、关于王新丰个人借款给金易公司、王锡光100万元至今未归还问题。王新丰已在原审中举证（原审王新丰提交的证据九、十）证明向金易公司、王锡光借款100万元，但该款至今未偿还，金易公司、王锡光所称已偿还部分，但没有举证证明，且客观上也没有进行偿还，对此，王新丰将另行主张权利。 王新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王新丰和王锡光的口头合伙合同有效；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王锡光、金易公司给付王新丰合伙利润暂定2900万元（最终以双方实际结算或鉴定结论确定的数额为准）；三、由王锡光、金易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起诉后，王新丰提出增加诉讼请求2000万元，将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49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易公司的股东为王锡光及妻子张慧荣。王锡光原系金易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现为该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2013年10月金易公司经过招拍挂程序共支付土地出让金2546万元，取得了坐落于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的两块土地的使用权,分别为24516.80平方米和13629.20平方米,用于开发建设爱丽丝小镇房地产项目。因后续资金不足,搁置到2016年6月仍未进行开发建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连续两年未使用已经办理审批手续的非农业建设用地,政府有权无偿收回该土地使用权，而金易公司在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已满两年，面临被政府无偿收回的情形，且因金易公司购置的土地位置偏僻，开发前景不明朗，王锡光多次招商未果。 2016年7月13日至8月20日，王新丰分四次向金易公司投入资金100万元；2016年7月26日至29日，王新丰向围场华商村镇银行前进支行借款400万元，又以其近亲属王新军、丁伟、王宏艳、李晓东等人的名义借款1300万元，合计借款1700万元，汇入王锡光指定的银行账户内，用于该房地产开发项目。2016年9月2日，王新丰以其承德路丰标牌制作有限公司的名义借款3000万元，2017年11月23日又以其承德路丰标牌制作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以其朋友周琦雯的承德孜充建材制造有限公司名义从承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1500万元，2017年11月30日和2018年1月16日，经王新丰联系，分别以其承德路丰标牌制作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以金易公司名义从承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又借款3000万元和2800万元，上述借款及融资合计1.21亿元，全部用于金易公司爱丽丝小镇项目开发建设。 2017年11月24日，金易公司将王新丰借围场华商村镇银行前进支行1700万元本息全部还清。2017年11月30日，金易公司将王新丰以承德路丰标牌制作有限公司名义借款3000万元的本息还清。2018年1月18日，金易公司将王新丰融资1500万元本息还清。2019年1月23日，金易公司将借款5800万元本息还清。 自2016年至今，王新丰参与金易公司爱丽丝小镇项目开发经营活动，为该项目解决征用土地过程中存在的边界纠纷、联系垫资施工单位、参与工地施工现场管理活动等，期间王新丰并未领取报酬。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案件，主要争议焦点是：王新丰与王锡光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如何约定的合伙内容，盈亏如何分配；王新丰请求王锡光和金易公司分配利润的依据。 一、关于王新丰和王锡光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以及王新丰进行投融资活动、参与开发建设项目管理工作等证据证明，王锡光系金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现为实际控制人，在金易公司取得承德市双桥区双峰寺镇老西营村土地后，进行开发建设时因资金困难，在土地闲置多年的情况下，与王新丰协商合伙共同开发事宜，以金易公司的名义继续开发建设该项目。 通过庭审查明，王新丰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深度参与了金易公司开发项目的经营管理，期间王新丰进行了大量的投融资活动，同时参与了开发建设项目的施工管理,王新丰通过个人关系对主要建设项目联系垫资施工单位,参与并决策解决与开发项目相关的纠纷，还负责部分外联工作。其投资大部分为借款，后虽由金易公司偿还，但其借款的风险由自己及为其借款的借款人自行承担，与王锡光、金易公司无关。在偿还银行借款时金易公司也只是按照银行借款利息进行了清偿，王新丰并未获利。且在王新丰参加经营活动期间，并未获得劳动报酬。鉴于王锡光的个人财产与金易公司的财产高度混同，足以认定王新丰与王锡光为实际合伙人，共同以金易公司的名义合伙开发建设爱丽丝小镇项目。根据上述王新丰以自己及亲属名义为开发项目进行投融资借款并承担风险,同时深度参与建设项目的管理和其他工作的事实,足以认定王新丰与王锡光系合伙关系，金易公司关于爱丽丝小镇开发建设项目的经营收益归于王新丰和王锡光。据此，对王新丰请求确认其与王锡光系合伙关系的请求，应予支持。 二、如何约定的合伙内容，盈亏如何分担及如何分配问题。虽有证人证明王锡光以王新丰投融资作为合伙条件，双方盈利五五分成，且王新丰也实际进行了投融资活动，参与了开发项目的经营管理及解决有关纠纷的活动,但是王新丰不能提供双方合伙的书面协议,相关证人的证明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未形成证据链条，不能认定双方如何约定各自所占合伙股权比例及盈亏分配比例问题,对王新丰请求分配4900万元利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三、王新丰请求王锡光、金易公司分配利润问题。鉴于王新丰为金易公司开发建设爱丽丝小镇房地产开发项目以自己及亲属、朋友名义为开发项目投资、融资借款和担保借款总额为1.21亿元并承担风险的客观事实，及深度参与了开发项目的经营管理，参与了开发建设项目的施工管理,参与并决策解决与开发项目相关的纠纷，负责部分外联工作，且在偿还银行借款时金易公司也只是按照银行借款利息进行了清偿，王新丰并未获利，以及王新丰在参加经营活动期间，并未获得劳动报酬等对开发建设该项目存在巨大贡献等情形，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王新丰投融资借款数额及工作付出情况，现王新丰已经退出经营管理，王锡光、金易公司拒绝给予王新丰分红利润等情况，应由王锡光、金易公司对王新丰的付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 综上所述，王新丰请求确认其与王锡光系合伙关系，共同以金易公司的名义开发建设坐落于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的爱丽丝小镇开发建设项目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其请求分配合伙利润49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鉴于王新丰前后为该项目投资、融资借款总额较大，深度参与了开发项目的经营管理，参与了开发建设项目的施工管理,参与解决与开发项目相关的纠纷，负责部分外联工作，在偿还银行借款时金易公司也只是按照银行借款利息进行了清偿，王新丰并未获利，及王新丰在参加经营活动期间，亦未获得劳动报酬，以及现王新丰现已退出合伙经营，双方就分配利润问题不能协商解决等情形，在无法确认双方如何约定分配合伙利润的情况下，应由王锡光、金易公司对王新丰的付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综合考虑王新丰投融资借款数额及对开发项目贡献情况，金易公司开发建设工程项目规模，房地产市场上涨行情等条件，一审法院酌定由王锡光、金易公司给予王新丰补偿款260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新丰与王锡光以承德金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合伙开发建设爱丽丝小镇的合伙关系。二、由王锡光和承德金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王新丰补偿款2600万元。三、驳回王新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1800元,由王新丰承担145900元，王锡光承担145900元。 二审中，王锡光、金易公司、王新丰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新证据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王锡光、金易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和两份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对双桥区老西营交警检测线周边地块开工延期的意见”。证明案涉土地延期开工建设的原因是政府规划调整及项目地块区域范围内公共配套未开始建设。证据2、抵扣明细单。证明王新丰主张的2016年7月13日及7月19日分别转账给王锡光的3万元和37万元借款，王新丰已从其在围场华商村镇银行前进支行借贷出的贷款中抵扣，并不是项目资金投入。证据3、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8）冀0802民初2646号民事判决书、（2018）冀0802民初2646号案件证据一套。证明王新丰主张的2016年8月17日及8月22日分别转账给冷晶莹的50万元及10万元，实为王新丰用于归还2016年8月2日起从金易公司处借出的100万元借款，并非项目资金投入。贷款并非全部用于项目建设，王新丰无息用了1167万元，至今未归还。证据4、王新丰借支明细一套。证明王新丰以办理贷款需要为名，从案涉贷款余额中共支取款项125.5万元。证据5、抵押合同四份。证明2016年7月份1700万元、2016年9月份3000万元、2017年11月份3000万元、2018年1月份2800万元均以金易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或在建工程做的抵押，借款风险主要由金易公司承担，王新丰作为保证人风险并不大。证据6、爱丽丝小镇项目施工以来的会议纪要20余份、建筑公司、监理公司、专业分包公司及后期技术服务单位等出具的证明、刘晓慧等人证言。证明自项目施工以来王新丰并未参与施工现场管理，一审认定王新丰深度参与金易公司开发项目的经营管理是错误的。证据7、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证明融资行为很常见，不能因此认定合伙关系。 王新丰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项目因缺乏资金，由于王新丰融资进入100万元和1700万元才得以启动。对证据2认可，该证据恰恰能证明王新丰与王锡光是合伙关系。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该借条不是王新丰本人签字，反而能证明王新丰是合伙人。如果不是合伙关系，王新丰就无权直接使用公司的周转金。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新丰是冒着巨大风险进行借款和担保的，如果不是合伙，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还没有任何报酬。对证据6真实性不认可，亦达不到证明目的，合伙分工不同，王新丰确实不掌握相关手续，但不能否认王新丰和王锡光的合伙关系。证据7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王新丰针对上述新证据提交两份反驳证据。证据1、王新丰和武文华的通话录音。证明金易公司、王锡光二审提供的武文华证言，系王锡光通过关系取得，妨碍证人作证。证据2、承德市双桥区双峰寺镇老西营村村民委员会和金易公司的协议书，证明金易公司称只有村委会李青云参与处理村民纠纷不属实，当时村主任张利敏也经手处理。王锡光、金易公司认为证据1通话录音无法确定通话人为武文华，其内容也不能否定武文华的证言。证据2不能证明王新丰参与管理。 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关于爱丽丝小镇项目延期建设的相关情况：2014年1月22日，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对双桥区老西营交警检测线周边地块开工延期的意见》，载明：因你公司名下的双桥区老西营交警检测线周边地块区域范围内供水、供暖、燃气、排污等市政管网均未开始建设，规划的通行道路也没有具体建设计划，所以住宅项目无法开工实施。按照有关法律的规定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经我局会审会研究，同意你公司对该地块开工时间延期一年。原开竣工日期调整为：2015年1月17日之前开工，2017年1月17日之前竣工。2015年3月20日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再次出具《关于对双桥区老西营交警检测线周边地块开工延期的意见》，内容与上述意见基本相同，将开工时间再次延期一年。原开竣工时间调整为：2016年1月17日之前开工，2018年1月17日之前竣工。承德市国土局出具的意见证实涉案项目延期开工有正当理由，且经过国土局批准。王新丰称金易公司因面临资金困难土地即将被收回，为了急于解决资金问题，才与王新丰合伙建设涉案项目。对上述说法无证据证实。 关于口头合伙协议：王新丰称其与王锡光协商口头合伙协议时无见证人在场。双方约定王锡光出地，王新丰融资，两人把项目建起来，利润一人一半。对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的时间、地点和其他具体内容，王新丰称记不清了。对于为何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王新丰解释称，双方经市委一领导介绍，比较信任，故未签订协议。王锡光和金易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并不存在口头合伙协议。 关于涉案1.21亿元贷款：2016年7月以王新丰、王新军、李文杰、丁伟、王宏艳、李晓东的名义借贷1700万元，金易公司以抵押人的身份提供项目地块13629.20平方米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财产。2016年9月以承德市路丰标牌制作有限公司的名义借贷3000万元，金易公司以抵押人身份提供项目地块24516.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财产。2017年11月金易公司作为借款人借贷3000万元，并提供了项目地块13629.2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其上的在建工程作为抵押财产。2018年1月金易公司作为借款人借贷2800万元，并提供项目地块24516.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其上的在建工程作为抵押财产。王新丰认可贷款到期，金易公司如期偿还贷款本息。双方均认可信用社贷款利息为一分左右。王锡光解释由于行政区划问题，金易公司不能直接在围场信用社贷款，故以王新丰名义贷款，且四笔贷款均由金易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王新丰并不存在还款风险。王新丰则认为，由于双方为合伙关系，王新丰才以自己名义贷款，并承担了巨大的还款风险。 关于王新丰是否参与项目管理：王锡光及金易公司认可王新丰以自己及亲朋名义贷款或帮助金易公司协调信用社贷款。王新丰帮助金易公司联系了垫资施工单位，并帮助金易公司解决了与村民的纠纷。但认为王新丰并未参与其他管理工作，一审认定深度参与项目管理无事实依据。王新丰则认为由于合伙分工不同，王新丰不掌握相关手续和资料不能否认合伙关系。 关于王新丰是否获取报酬：王新丰认为其在爱丽丝小镇项目中并未获益，正是因为存在合伙关系才没有领取报酬。王锡光及金易公司则认为，王新丰在贷款中陆续扣留了1140万元，且无偿使用，虽然有生效判决判令王新丰向金易公司归还1167万元借款，但至今分文没有执行。王新丰无偿使用借款本息1167万元，已经获取利益。除此之外，王新丰还拿走了125.5万元联系贷款的活动经费。王新丰认可从王锡光及金易公司拿走1140万元和125.5万元，但认为均系王新丰对金易公司的无息借款。 关于王新丰向金易公司转款100万元：2016年7月13日王新丰向王锡光转账3万元，2016年7月19日王新丰向王锡光转账37万元，2016年8月17日王新丰向冷晶莹转账50万元，2016年8月22日王新丰向冷晶莹转账10万元。王锡光、金易公司认可转账事实，但称2016年8月2日，王新丰向金易公司借款100万元，王新丰向冷晶莹转款60万元系偿还该100万元借款。2017年7月，王新丰以自己名义向信用社贷款400万元转账给孙绍芹，孙绍芹于2016年7月28日转给王锡光300万元，王新丰扣留的100万元，其中40万元抵扣了王新丰向王锡光转账的3万元和37万元。王锡光对此提交抵扣明细单，转款证明予以证实。王新丰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否认。 王新丰在二审庭审中申请对爱丽丝小镇项目利润进行鉴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王新丰和王锡光是否构成合伙。《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即通常情况下，认定个人合伙关系需合伙人达成书面合伙协议。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如果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具备了合伙的其他条件，并且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才能认定为合伙关系。由于在无书面合伙协议的情况下，对个人合伙关系的认定对双方当事人在权利义务的确定有重大影响，一旦认定个人合伙关系成立，也就意味着主张合伙关系成立的当事人取得了合伙人的地位，可以对合伙事务享有处理权，对合伙财产享有结算、分配等权利；所以，在无书面合伙协议的情况下，对个人合伙关系的认定应持慎重态度。本案中，王新丰认可双方口头协商合伙协议时并无证人在场，虽王新丰提供了众多证人出庭作证证实王新丰与王锡光之间是合伙关系，但这些证人只是陈述从当事人或从其他人处听说过双方是合伙，利润一人一半，或猜测双方应存在合伙关系，但对口头合伙协议的具体内容，如两人如何投资，投资比例是多少，如何经营，如何分配利润和承担风险及清算、退伙等内容均不知情，这些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双方具有口头合伙协议的目的，即不能认定双方形成口头合伙协议。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王新丰虽然以自己或者亲属名义为项目筹措了资金，但大部分以金易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或在建工程作为抵押，全部资金均由金易公司进行了偿还，且从性质上该部分资金应属于金易公司的借款，而不能认定为王新丰的投资款。故王新丰虽然为金易公司借款提供了帮助，但不能将其帮助金易公司所借款项认定为合伙人的投资款。王新丰主张其在涉案项目中联系垫资施工单位，并帮助解决村民纠纷，付出了劳务和辛苦，王新丰亦未从中领取报酬，故双方是合伙关系。王新丰主张的上述事项并不是构成合伙关系的法律要件，其从金易公司取走1140万元借款无偿使用至今，并收取了125.5万元活动经费，并非毫无报酬，王新丰该理由亦不成立。综上，王新丰和王锡光既没有合伙协议，双方也不具备构成合伙关系的其他条件，故不能认定王新丰与王锡光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 由于本案不能认定王新丰和王锡光存在合伙关系，故王新丰请求王锡光、金易公司分配合伙利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金易公司表示其认可王新丰前期确实为项目有所贡献，为了最大限度化解矛盾纠纷同意对王新丰给予一定的补偿。金易公司在本案二审诉讼中向法院出具承诺书，表示愿意给付王新丰补偿款1167万元。金易公司自愿给付王新丰经济补偿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王锡光、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初82号民事判决； 王新丰和王锡光不构成合伙关系； 承德金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五日内给付王新丰补偿款11670000元； 驳回王新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800元，王新丰负担191200元，承德金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5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新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6800元，王新丰负担191200元，承德金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5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艳辉 审判员  吴 悦 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