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男，1969年12月25日生，汉族，现住贵州省晴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瑜（曾用名李懋），女，1996年6月23日生，汉族，现住贵州省晴隆县，系李云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主会（曾用名黄祖会），女，1956年9月2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晴隆县，系李云之岳母。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怡，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江，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兴义市安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桔山办花月村。 法定代表人：周建忠，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梅，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云、李秋瑜、黄主会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兴义市安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房开）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9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云、李秋瑜、黄主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肯定一审判决确认“安达房开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期间为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4月18日，应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期间为2010年9月29日至2013年10月7日”的内容，但认为一审判决的裁判理由中认定诉讼时效已过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将逾期交房违约金和逾期办证违约金视为整体性债权错误，两笔违约金应当属于持续性债权。根据陈婷与安达房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逾期交房违约金“由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款的万分之8计算。”因此逾期交房违约金应当依据一审判决和上诉人共同确认的违约责任期间计算，即应当计算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4月18日期间的违约金。一审判决仅认定主张逾期交房的时间最迟应在2012年6月30日之前，明显减损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由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对逾期办证违约金没有约定，按照“有约定按约定，没有约定按法定”的原则，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按照“已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的规定，计算逾期办证违约金。因此逾期办证违约金应当依据一审判决和上诉人共同确认的违约责任期间计算，即应当计算2010年9月29日至2013年10月7日期间的违约金，一审判决仅认定主张逾期办证的时间最迟应在2012年9月28日之前，同样减损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2.一审判决将安达房开开始违约的时间视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错误。从一审判决对违约责任期间的认定和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界定来看，都是将安达房开开始违约的时间当作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并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得出当违约时间长于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之时，权利人的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的结论，但《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有条文均没有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时间节点，且根据合同内容，也不能推断出违约金支付的时间点，在履行期限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按照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确定诉讼时效起算点，或按照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确定诉讼时效起算点。3.即使可以将违约终止的时间视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则上诉人具有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本案的两种违约金属于持续性债权，其持续性债权终止的时间点分别是：逾期交房违约金的终止时间是2013年4月18日，逾期办证违约金的终止时间是2013年10月7日，应当从该时间点分别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就逾期交房违约金而言，陈婷在2013年6月29日死亡时，李云也同时被羁押，其2人的诉讼时效期间仅开始计算了2个月11天，在此后的诉讼时效期间内，陈婷的继承人即李秋瑜和黄主会，只知道购买商品房的事实，但不知道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具体内容和合同履行情况。李云身陷囹圄无法主张权利。故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在最后的六个月内中止，就逾期办证违约金来说，在陈婷死亡和李云被羁押的2013年6月29日，逾期办证违约金的持续性尚在继续，直到2013年10月7日才终止，基于与逾期交房违约金同样的道理，诉讼时效也应当在最后六个月终止。直到2019年6月5日，李云假释出狱才恢复主张违约责任的行为能力，李秋瑜和黄主会才知道安达房开违约的事实。 安达房开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无法律依据，请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李云、李秋瑜、黄主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达房开支付原告2010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34061.80元；2、判令安达房开支付原告2010年9月30日至2019年7月30日止的逾期办理房屋权属证书违约金242806.50元；3、诉讼费由安达房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婷与李云系夫妻关系，李秋瑜系陈婷与李云之女儿，黄主会系陈婷之母。2009年8月3日，陈婷与安达房开签订合同编号为200900652号《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安达房开开发并取得预售许可的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蓝天花园紫薇园XX单元XX号商品房，合同约定建筑面积为142.58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308502元，付款方式为首付款62502元加银行按揭246000元。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0年6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经验收合格的商品房，并对遭遇不可抗力、政府行为、政策调整等原因造成的延期进行约定。第九条约定“除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特殊情况外，出卖人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按下列第1种方式处理：1、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2）逾期超过30日后，……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8的违约金”，第十五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9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双方同意按下列第3项处理：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因买受人原因造成未能按时产权登记的，出卖人不承担相关责任”。2009年8月20日，李云作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人与陈婷共同与中国工商银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物向银行贷款支付安达房开购房款。另查明：1、2015年6月16日，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民终字第358号生效判决书认定“涉案楼盘于2013年4月19日经验收合格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于2013年10月8日获经兴义市住建局初始登记。2、2014年8月21日，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兴刑终字第114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6月29日21时许，李云与陈婷在晴隆县内，因修房子的事情发生争执并抓打，李云用拳头打击陈婷头部，致陈婷死亡，后李云到公安机关投案。”该案经晴隆县人民法院判决，以李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宣判后，李云不服向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经二审改判李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维持定罪部分。刑期自2013年6月30日起至2021年6月29日止。2019年6月3日，李云经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假释。3、陈婷之父陈代才于1998年农历2月初七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安达房开在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后，与陈婷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陈婷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付款义务，安达房开涉案楼盘于2013年4月19日经验收合格取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于2013年10月8日获得商品房大产权初始登记系客观存在的事实。关于李云、李秋瑜、黄主会是否本案适格诉讼主体问题，首先，李云与陈婷系夫妻关系，李云虽未在涉案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签名，但从李云作为抵押物共有人与陈婷一起签署《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以及陈婷去世后，李云偿还银行贷款的情况来看，李云亦系涉案房屋权利人，其当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次，陈婷与安达房开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形成合同之债的权利义务关系，陈婷负有按约定给付房款的义务，安达房开负有按约定期限交房和办理初始登记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本案系因合同违约形成的合同违约之债，涉案逾期交房和逾期办证违约金应属于继承法中规定的“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从继承法的规定来看，陈婷去世后，其女李秋瑜和其母黄主会系第一顺位继承人，二人享有陈婷生前享有的合同债权。关于李云、李秋瑜、黄主会诉请的违约金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合格，不得交付使用”，预售商品房合格的法定证明文件即是《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证）》，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0年6月30日前交付符合约定和法定的房屋，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9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安达房开就涉案商品房于2013年4月19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于2013年10月8日获经兴义市住建局初始登记，从合同约定来看，安达房开逾期交房、逾期办证的客观事实存在，但自安达房开取得初始登记之日起，为原告办理房屋权属证书的条件即成就，此时即需要原告与安达房开共同配合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证书，而非安达房开凭一已之力能够完成，故本案原告至今尚未办理房屋权属证书的责任，不能完全归责于安达房开，综上，安达房开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期间为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4月18日，应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期间为2010年9月29日至2013年10月7日。关于李云、李秋瑜、黄主会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安达房开逾期交房和逾期办证的违约行为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诉讼时效“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交房时间为2010年6月30日，交付后90日内办理初始登记，根据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和办证时间，李云、陈婷最迟在2010年7月1日和2010年9月29日，即应知道安达房开逾期交房和逾期办证的事实，李云、陈婷对安达房开主张逾期交房的时间最迟应在2012年6月30日之前，主张逾期办证的时间最迟应在2012年9月28日之前，李云2013年6月29日才因犯罪被羁押，不影响其之前权利的行使，陈婷在生前亦未向安达房开主张合同违约责任，其权利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而丧失，其女李秋瑜和其母黄主会因而无权向安达房开主张合同违约责任。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云、李秋瑜、黄主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7元，由李云、李秋瑜、黄主会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何时开始起算，何时届满；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存在中止的情形，李云、李秋瑜、黄主会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合同领域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以当事人约定的履行期限为时间节点，能够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了出卖人应当在2010年6月30日前交付经验收合格的商品房，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的时间为房屋交付后90日内，系双方当事人对交房及办证履行期限进行的明确约定，安达房开于2010年6月30日前未使房屋达到可交付状态，于2010年9月29日前未完成提供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的义务即已构成违约，此时买受人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起算。关于诉讼时效届满时间，因案涉房屋于2013年4月19日经验收合格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于2013年10月8日获经兴义市住建局初始登记，上诉人亦认可安达房开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期间为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4月18日，应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期间为2010年9月29日至2013年10月7日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对逾期交房、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约定性质系继续性债权，继续性债权在诉讼时效的适用上可以每个个别的债权单独适用诉讼时效，即逾期每日单独发生违约金，每日发生的违约金债权应当单独计算诉讼时效，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综合本案安达房开的违约责任期间，本案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最迟可至2015年4月18日届满，逾期办证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最迟可至2015年10月7日届满。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云、李秋瑜、黄主会主张2013年买受人陈婷死亡，李云于2013年6月被羁押，能够导致诉讼时效中止，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安达房开于2010年6月30日交房、交房后9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安达房开并未依约履行义务，故李云、陈婷自2010年7月1日、2010年9月30日起就应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但其直至安达房开履行义务结束违约状态都并未主张权利，且安达房开就涉案楼盘于2013年4月19日经验收合格取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后，至2013年6月29日陈婷死亡期间，李云、陈婷也并不存在主张权利的障碍，李云、陈婷也并未主张权利。其次，诉讼时效中止事由为法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其他障碍，诉讼时效中止：……（三）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无法主张权利；（四）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的规定，李云因犯故意伤害罪入狱，并不属于其不可预见、不能避免和克服的不能行使请求权的事由，尽管李云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但被处以有期徒刑并非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定事由之一，李云亦未对其被非法控制或者被非法剥夺委托权举证证明，故其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存在其他障碍的情形，且李秋瑜、黄主会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亦并无证据显示其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定情形，故李云、李秋瑜、黄主会主张诉讼时效中止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李云、李秋瑜、黄主会诉请交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及逾期办证违约金的诉讼时效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已经届满，安达房开已经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施行而消灭，故李云、李秋瑜、黄主会诉请的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云、李秋瑜、黄主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实体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4元，由上诉人李云、李秋瑜、黄主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杨 林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冯青春 书 记 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