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2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2，女，1981年7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孔某2，男，1940年2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凌某，女，195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孔某1，男，2009年12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其母亲。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1，男，2016年10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其母亲。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广西东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贺某，男，198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嘉，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2、孔某2、凌某、孔某1、王某1因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3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6日通知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上诉人孔某2及其与上诉人王某2、凌某、孔某1、王某1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梁伟，被上诉人贺某的委托代理人韦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某2、孔某2、凌某、孔某1、王某1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借贷利息约定不明，按照《合同法》第211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年利率24%，并判令从2012年6月30日起计息至2018年10月1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2、上诉人的亲属孔祥生前共向被上诉人偿还193200元，本案债务已经清偿，一审认定孔祥尚欠被上诉人借款81749元未清偿，认定事实不清；3、位于中城丽景花园11幢26层2601号房产系上诉人王某2的母亲出资为王某2购买，王某2与孔祥事先已协议约定该房产属上诉人王某2的个人财产；大众牌轿车于2019年5月已转让给他人，只是尚未办理过户手续。因此上述财产并不是孔祥的遗产，一审认定事实有误；4、一审推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超过了24%，该超过24%的部分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但一审在计算利息时未分清并扣减已经偿还的本金，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审判程序有误，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息81749元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贺某答辩称：孔祥实际向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109900元，从孔祥事后两次另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内容可知，本案有充分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与孔祥对借款利息已做了明确约定，且孔祥亦按约定持续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利息的认定和计算正确、适用法律与审判程序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某与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孔祥原是大学同学。王某2是孔祥的配偶，孔某2、凌某是孔祥的父母，孔某1、王某1是孔祥的儿子。2012年4月25日至6月30日，孔祥向贺某借款，贺某分四次向孔祥的银行账户汇款共计109900元。因孔祥未能按约定还款，2017年5月15日，孔祥向贺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贺某人民币壹拾伍万元，自2017年5月15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限24个月，借款将于2019年5月15日一次性还清”。2018年10月1日，孔祥再次向贺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贺某人民币壹拾玖万元，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期限12个月，借款将于2019年10月1日一次性还清。期间，孔祥从2012年8月3日至2019年5月24日共计向贺某还款193200元。 另查明，孔祥于2019年7月意外去世，其生前为农村合作银行职员，名下财产包括坐落于百色市右江区、大众牌小轿车一辆等。王某22005年至今为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在编员工，目前任副主任医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孔祥向贺某借款，贺某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二者形成了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的借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二、尚欠的借款数额如何认定？三、各被告是否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相应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某2提出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通过王某2提交的转账凭证可知，借款后，孔祥按照一定的规律向贺某转账共计69笔，每笔几百元至几千元不等，其在与贺某的聊天记录中，对于贺某多次要求支付利息并未予以否认，双方也没有明确约定所偿还的款项为偿还本金；其次，若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那么孔祥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是自身利益的最佳评判者，其在所偿还的数额已超过借款本金的情况下，还向贺某两次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数额为15万元和19万元，该行为不符合常理。由此可见,孔祥与贺某虽未以书面形式约定借款的利息,但从其偿还款项及出具借条的行为和日常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孔祥与贺某之间的借款系有息借款，双方对支付利息的意见是一致的，只是对适用的利率未作出明确的约定，不应简单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应支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2018年10月1日的借条为双方对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最终出具的债权凭证，故本案尚欠借款的数额应以2018年10月1日的借条为基础进行判断。从孔祥的还款记录及双方的聊天记录“现在一共17万8，到下个月15号就18万3”等内容可推定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及“按照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在年利率24%内的利息可以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对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尚欠的借款数额计算方式如下：以109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6月30日计算至2018年10月1日（2284天），利息应为165049元。双方在2018年10月1日经结算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数额为274949元（109900元+165049元），孔祥共计还款193200元，故尚欠的借款应为81749元（274949元-1932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1.针对王某2的责任问题，贺某主张涉案借款为孔祥与王某2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王某2未在借条上签字，也未对债务进行事后追认。结合王某2与孔祥在借款期间的职业、收入情况及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应当认定孔祥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数额明显超出其与王某2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畴，贺某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借款用于孔祥与王某2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认定涉案债务不属于孔祥与王某2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因孔祥留有遗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王某2作为孔祥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孔祥遗产价值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2.针对孔某2、凌某、孔某1、王某1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孔某2、凌某提出其未继承孔祥遗产，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但并未提交放弃继承的书面意见，目前也共同居住在孔祥名下的房产中，应视为其接受继承，故其二人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孔某2、凌某、孔某1、王某1作为孔祥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共同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2、孔某2、凌某、孔某1、王某1在继承孔祥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贺某借款81749元；二、驳回贺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负担1168元，王某2、孔某2、凌某、孔某1、王某1负担882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据：1《蒙忠华证明、结清证明、银行流水明细》，用于证明孔祥死亡时，桂Ｌ×××××号汽车已实际转让给他人；2《信用社转账凭证、凌某短信记录、收条》，用于证明麒麟山水603号房系孔某2、凌某共同出资购买，不属于孔祥的个人财产。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所涉机动车的权属应以机动车登记为准，该机动车在一审期间仍登记在孔祥名下，应属于孔祥的个人财产；对证据2中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凌某的短信记录和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与偿还本案债务不冲突，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相关证明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且上诉人又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与之形成证据链加强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并进而证实所涉待证事实的存在，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亲属孔祥向被上诉人贺某借款，借款本金109900元，事后孔祥先后69次向被上诉人共转账193200元，对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全案证据，借贷双方在借款时虽未以书面形式明确约定是否计付利息，但结合孔祥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孔祥生前先后69次向被上诉人转账193200元以及事后孔祥又两次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数额分别为15万元、19万元）等事实，本院认为一审从孔祥的上述行为和日常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推定本案所涉债务为有息借款，不应简单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规定的意见合理。上诉人主张本案所涉债务不应计付利息，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孔祥最后一次出具《借条》（2018年10月1日）的内容分析，可推断双方约定的利息实际已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为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及“按照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规定，以109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012年6月30日至2018年10月1日（2284天）期间的利息，并将该标准项下的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最终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在2018年10月1日经结算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数额为274949元（109900元+165049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扣除孔祥已还款部分193200元，五上诉人在继承孔祥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应偿还被上诉人贺某债务数额为81749元（274949元-193200元）。 上诉人主张坐落于百色市东笋路5号中城丽景花园11幢26层2601号房产及地下室系上诉人王某2的个人财产、大众牌小轿车（车牌号桂Ｌ×××××）于2019年5月已实际转让他人、位于百色市右江区城北路麒麟巷1号恒升麒麟山水家园2幢A单元602号房产系上诉人王某2、孔某2、凌某与孔祥的共有财产，但未能提供充分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且即便上述车辆已实际转让他人或孔祥对位于百色市右江区城北路麒麟巷1号恒升麒麟山水家园2幢A单元602号房产仅享有部分共有财产权，但孔祥对该车辆转让所得及共有房产中所占的比例份额亦应作为其遗产发生法定继承效力。据此，上诉人以孔祥无遗产可继承故其无需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4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王某2、孔某2、凌某、孔某1、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亮 审 判 员  凌文楼 审 判 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华婷 书 记 员  黄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