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绍春，男，1989年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明，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团，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政和普惠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政和县西大街405号。 法定代表人：吴宏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林，男，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福建五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绍春因与被上诉人政和普惠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政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5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绍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普惠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光伏安装项目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一审遗漏查明影响合同效力的相关事实，导致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首先，案涉合同所涉光伏发电设施的建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所涉光伏发电设施直接建设在马绍春的房屋上，与房屋形成有机整体，该房屋构筑物的建设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二条规定的范围。本案，光伏发电建设行为并未取得相应的审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以及《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其次，光伏发电行为属于国家电力监管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的规定，应当符合电力建设规划并取得相应的许可，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已取得相应的许可，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再次，根据《国家能源局关于印发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六条规定，结合案涉合同的第七条第一款约定，分布式光伏电站安装场地必须是合法区域。本案，马绍春的房屋无产权证，系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建设的违章建筑，故案涉光伏发电站在非合法建筑上建设的行为亦属无效。二、一审判决严重不公，损害了马绍春的合法权益。首先，马绍春在签订合同时，连最基本的标的物价值、金额均不知悉，马绍春是在普惠公司告知案涉光伏发电系统安装无须任何成本及无需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签订的,且案涉合同约定的价款并不明确，而该事实一审亦未查清。其次，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系通过银行贷款的方式付款，马绍春已经提供了银行贷款材料，故马绍春并未违约，且普惠公司并未书面告知马绍春去办理其他贷款手续及未予办理的法律后果。再次，因普惠公司在不符合安全条件的房屋上安装光伏发电系统，导致房屋顶板被打穿，危及马绍春的居住安全，故，在普惠公司未履行房屋修缮义务的前提下，马绍春有权拒绝付款。三、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从2019年2月27日起开始起算没有依据，且认定过高。本案应当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在普惠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严重高于司法实践中月利率2%的计算标准。 普惠公司辩称，一、案涉《光伏安装项目合同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福建省实施办法》均是行政机关实施社会管理的法律法规，是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退言之，即便普惠公司存在违反前述法律规定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仍有效。二、根据普惠公司提交的政和县镇前镇建设管理部门盖章确认的《用电产权承诺书》可以证实，案涉光伏发电安装行为系征得政府部门同意的。三、马绍春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马绍春认为安装光伏发电无需支付任何款项，显然与合同约定以及马绍春委托普惠公司办理贷款的事实不符。另，合同签订时双方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已达成一致意见，且一审时，马绍春并未对此提出异议。 普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马绍春支付款项164268元并自2019年2月27日起按日利率1‰向普惠公司支付违约金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3日，马绍春与普惠公司签订《光伏安装项目合同书》，由普惠公司在马绍春房屋顶层为其安装整套光伏发电系统，并由普惠公司负责调试、并网手续办理等一站式服务。合同约定自2018年4月15日至2018年5月15日施工完成并达到验收标准。安装的分布式光伏电站系统合同总价款164268元。付款方式约定为银行信贷支付，如马绍春需要从银行贷款，由普惠公司提供担保，在签订系统安装合同后，马绍春应及时向普惠公司提供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电力户头、银行帐号等，由普惠公司协助马绍春办理银行贷款相关手续，贷款到账当日，马绍春一次性支付普惠公司全部合同款项。普惠公司完成安装验收并网成功后，马绍春应及时付清款项，如存在有意拖延或在办理相关手续中资料提供不全等原因造成损失，由马绍春承担责任，超出验收并网五日后，普惠公司按每天1‰收取滞纳金，直至结清为止。根据马绍春签署的授权委托书，普惠公司代理马绍春与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政和供电公司签订了《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低压发用电合同》。马绍春一户光伏发电开始时间为2018年5月11日。普惠分别于2018年6月12日、2019年2月27日为马绍春办理好银行信贷手续，马绍春拒绝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守信原则。马绍春与普惠公司签订了《光伏安装项目合同书》，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普惠公司按合同的约定在马绍春房屋顶层安装光伏发电系统，经电力部门验收合格，且已并入国网的事实清楚。马绍春主张普惠公司安装光伏设备造成其房屋受损，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因普惠公司未修缮其房屋而拒绝在银行放贷时签字致使合同价款未支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普惠公司主张马绍春应按合同的约定支付合同价款及违约金的请求，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马绍春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普惠公司支付款项164268元并从2019年2月27日起按日利率1‰支付违约金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马绍春对一审认定事实部分的异议，因一审庭审时，其对普惠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亦是根据普惠公司提供的证据结合马绍春的自认作出案件事实认定，现马绍春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否认，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二审申请叶求钟出庭作证，但叶求钟的出庭证言所证实的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并没有矛盾。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直接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当事人对讼争《光伏安装项目合同书》效力问题的争议，亦属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一并予以分析、认定。 另查明，政和县镇前镇建设管理所于2018年4月20日在《用电场所产权承诺书》上加盖公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合同效力问题；二是违约金的起算点及计算标准如何认定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马绍春认为案涉光伏建设行为未取得城乡规划审批，合同双方亦未取得相应的电力建设规划许可，且案涉房屋无产权证，属违章建筑故而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第二，案涉光伏发电系统系安装在马绍春自家屋顶，马绍春安装该设备的根本目的是在国家政策扶持下，通过光伏发电系统向电网企业输送电量并以此获取电价补贴。针对在自家屋顶安装分布式光伏发电系统是否需要规划审批这一问题，目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乃至福建省地方性法规、规章对此并未有作规定。实践中，各地的做法也不尽相同，部分地方政府基于行政管理考虑，对此有作不同规定。结合《国务院关于促进光伏产业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第七项“完善支持政策”规定，“……对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实行备案管理，豁免分布式光伏发电应用发电业务许可……”。国家能源局于2014年7月下发的《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管理暂行办法》第三章十一条规定：“项目备案工作应根据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特点尽可能简化程序，免除发电业务许可、规划选址、土地预审等支持性文件。”可以看出，对个人利用住宅建设的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获得城乡规划审批并非是其前置性条件，没有要求光伏安装行为双方需取得电力建设规划许可，况且本案的光伏发电安装已经当地政府建设主管部门准许并获得当地电业部门验收合格并入网。退一步说，即便马绍春因在自家屋顶安装光伏发电系统受到当地政府部门行政处罚，亦属于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履行行政管理职能的范围，并不必然导致本案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综上，讼争《光伏安装项目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也没有证据证明继续履行该合同将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合同当属有效。马绍春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承上分析，合同有效，案涉光伏发电系统已并网发电并产生收益，普惠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马绍春亦应按约支付价款。案涉合同虽约定价款支付方式为银行信贷支付，但该支付条件未成就的原因系因马绍春拒绝在贷款手续上签字导致，故其以银行贷款未发放为由拒绝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令马绍春支付普惠公司164268元,并无不当。讼争《光伏安装项目合同书》约定，普惠公司完成安装并由电力部门验收并网成功后，5个工作日内马绍春一次性付清普惠公司全部款项。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光伏发电时间为2018年5月11日，2018年6月1日开始产生收益，普惠公司自愿从2019年2月27日起开始计算利息，系其处分权利的自由，本院予以尊重。故马绍春上诉称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虽对违约金有作约定，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故本院酌情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马绍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政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5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 二、马绍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普惠公司支付款项164268元并支付从2019年2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计算的违约金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马绍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76.72元，减半收取计2088.36元，由马绍春负担1600元，政和普惠光伏发电有限公司负担488.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76.70元，由马绍春负担3200元，政和普惠光伏发电有限公司负担97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争春 审判员  夏 雯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庄淑鸿 书记员张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