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8民终4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榆阳区聚钛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榆林市榆阳区。法定代表人：贾济强，系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昀菲，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永宏，男，196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现住榆林市榆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朝，男，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现住榆林市榆阳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雄，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榆林市宝龙小杂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榆林市榆阳区。法定代表人:贾凤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东，北京市中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高洁，女，197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神木市人，现住陕西省神木市。上诉人榆林市榆阳区聚钛煤炭有限公司因（以下简称聚钛公司）与被上诉人高永宏、张朝、原审被告榆林市宝龙小杂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杂粮公司）、高洁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8）陕0802民初10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榆阳区人民法院（2018）陕0802民初102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高永宏、张朝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永宏、张朝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3年2月6日小杂粮公司与高永宏、张朝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开发房地产，高永宏、张朝给小杂粮公司出借1500万元，小杂粮公司用自有土地提供担保，协议同时约定“项目拿到《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小杂粮公司在十个月内将1500万元贷款按照实际使用时间本息全额归还高永宏、张朝。协议签订后，高永宏、张朝毁约不再投资，将小杂粮公司和高洁诉至法院，并将高洁个人在聚钛公司股权保全查封。2015年9月30日，高洁为保护自身利益在未通知聚钛公司其他股东的情况下，被迫与高永宏、张朝签订《还款（担保）协议》，小杂粮公司依据《房地产项目合作协议》未到还款期限，拒绝在《还款（担保）协议》上签字。2、《还款（担保）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小杂粮公司未在协议上签字盖章，故该《还款（担保）协议》并未生效。一审判决中认为高永宏、张朝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撤诉及解除股权担保的义务，故聚钛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错误的。高永宏、张朝撤诉及解除保全是因为要求提前还款的诉讼请求不可能得到支持，同时保全与高洁无关的个人财产属于保全错误。协议是9月30日签订，但高永宏、张朝是10月份才撤诉，故高永宏、张朝撤诉是自愿的，并非是履行合同义务。3、《还款（担保）协议》三方当事人，高永宏、张朝为出借人，小杂粮公司、高洁为借款人，聚钛公司为担保人。高洁是聚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擅自为小杂粮公司担保，为拥有聚钛公司60％股份的高洁担保，没有经过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的决议，构成越权代表。高永宏、张朝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股东大会进行了审查，高永宏、张朝当时已经申请法院查封了聚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洁的股份，对聚钛公司知情。高永宏、张朝不是善意不知情人，该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也不属于《民商事会议纪要》19条规定的四种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高永宏、张朝辩称：1、小杂粮公司与高永宏、张朝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协议》，小杂粮公司向高永宏、张朝借款1500万元，约定月利率2.0分。协议签订后，高永宏、张朝向高洁个人账户分两次打入1500万元，小杂粮公司和高洁向高永宏、张朝出具收条，载明收到1500万元。后小杂粮公司将利息付至2014年2月底，再未还本付息。2015年高永宏、张朝将小杂粮公司、高洁诉至法院。高洁的丈夫贾强找到高永宏、张朝协商，称聚钛公司与江苏企业合作，请二人撤诉并解除对高洁的保全，由聚钛公司承担保证还款义务，故签订了《还款（担保）协议》。因小杂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贾凤义（贾强之父）居住在神木大保当不便签字，贾强承诺随后让贾凤义补签，故只有高洁在协议书上签字。高永宏、张朝出于对贾强的信任，向法院递交了撤诉申请和解除保全申请。合作协议未能履行是小杂粮公司的错误，有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榆中民一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书为证。2、小杂粮公司虽未在《还款（担保）协议》签字盖章，但其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无异议，而且《还款（担保）协议》中约定的利率低于原来约定的利率，并没有增加小杂粮公司的负担。高洁是原借款人之一，又是聚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视为借款人（乙方）已签字。《还款（担保）协议》属担保合同，是对原合同的补充，保证合同是诺成合同，一经签字就生效。公司章程属于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规定，对公司及股东之间具有约束力，不能以此来对抗善意不知情的第三人。作为善意的第三人高永宏、张朝看到高洁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完全有理由相信企业法定代表人对外担保行为是完全经过其公司内部决策程序决议的。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小杂粮公司辩称，还款担保协议中变更了还款期限，小杂粮公司不同意，该协议中增加了借款人高洁，小杂粮公司和高洁未在协议上签字盖章，该协议未生效。聚钛公司担保必须经过股东会议决议，故该担保行为无效。高永宏、张朝撤诉是行使自己的权利，与其他各方无关。高永宏、张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小杂粮公司、高洁立即向高永宏、张朝偿还贷款本金1860万元以及1500万元为基数，以1.5%的月利率从2015年3月1日起至欠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止2018年10月1日暂计967.5万元，合计2827.5万元；2、聚钛公司对上述贷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6日，高永宏、张朝（乙方）与小杂粮公司（甲方）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2.1约定：甲方以现有已经挂牌的YTC[2012]188号地16.56亩和未挂牌的与该地块南界相连的9.88亩土地共同抵押向乙方贷款15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0分钱计算,利息按年结算。2.2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于2013年2月7日前将1000万元贷款打到甲方指定账户，2013年2月30日前将1000万元保证金和500万元贷款打到甲方指定账户，2013年7月30日前甲方负责将26.44亩全部项目用地变更到乙方名下房地产开发公司（受让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且乙方持有59%股，甲方持有41%股）名下后，乙方把剩余500万元保证金打到甲方指定账户。本协议签订后，高永宏、张朝共计向高洁账户打款1500万元后，小杂粮公司、高洁向张朝出具收条一支，载明“今收到张朝人币壹仟伍佰万元整备注：履行高永宏与榆林市宝龙小杂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土地合作开发协议打款计划。高洁榆林市宝龙小杂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13.3.2”。2015年9月30日，高永宏、张朝（甲方）与聚钛公司（丙方）签订了还款（担保）协议，约定：一、“三方确认乙方甲方的贷款本金1500万元；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利息以月利率2分计算已产生利息共计360万元；2015年3月1日起月利率按照1分五厘计算。三、丙方自愿对甲乙双方的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本息付清之日。四、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当日向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撤回对乙方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撤诉申请和解除对高洁的股权诉讼保全申请书。六、本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还款（担保）协议中载明小杂粮公司（乙方）未在协议中签字，高洁作为聚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协议中签字。关于高永宏、张朝与小杂粮公司、高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榆中立民初字第0001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高永宏、张朝撤回起诉。张朝、高永宏与小杂粮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2015）榆中民一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有效，予以解除。由小杂粮公司返还高永宏、张朝保证金1000万元并承担利息。该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且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高永宏、张朝申请，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8)陕0802民初10210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被告榆林市榆阳区聚钛煤炭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兴榆路支行开设的A账户存款3000万元。冻结期限为一年。后被告榆林市榆阳区聚钛煤炭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陕0802民初1021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上述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高洁是否为共同借款人；二、还款（担保）协议是否生效。本案当事人贷款意思表示基于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2015年8月17日，高永宏、张朝基于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以小杂粮公司为协议相对方，将小杂粮公司诉至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返还1000万元保证金，后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榆中民一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张朝、高永宏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二组证据：收条、客户回单。证明目的：高永宏、张朝于2013年2月30日按照合同约定，准时将保证金1000万元打入小杂粮工作人员高洁的账户。”另，小杂粮公司亦认可高洁系其公司工作人员。综上，高洁并非共同借款人。关于还款（担保）协议是否生效问题。首先，意思表示真实是合同有效的重要条件，小杂粮公司虽未将其意思表示于外部的签字行为。但根据双方约定的还款（担保）协议第四条：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当日向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撤回对乙方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撤诉申请和解除对高洁的股权诉讼保全申请书。虽第六条约定“本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高洁作为聚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协议中签字，后高永宏、张朝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撤诉及解除股权保全申请的义务，故聚钛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高永宏、张朝该项诉请予以支持。高永宏、张朝请求小杂粮公司偿还贷款15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的请求，经审查，双方均对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2014年2月28日之前的利息偿还完毕及从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又产生的利息360万元均无异议，故利息应按分段计算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1、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小杂粮公司偿还高永宏、张朝借款1500万元和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360万元；从2015年3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2、聚钛公司对小杂粮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驳回高永宏、张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170元，保全费5000元，反担保费5000元，由高永宏、张朝负担5000元，由小杂粮公司负担183170元，由聚钛公司负担5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聚钛公司提交的证据本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认证：因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查明，2012年10月9日至2016年7月6日，高洁、贾济强是聚钛公司的股东，股份比例高洁为60％、贾济强为40％。2013年至2015年期间，高洁、贾凤义是小杂粮公司股东，股份比例高洁为40％、贾凤义为60％。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是：聚钛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还款（担保）协议》是三方协议，协议第六条虽约定：本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协议内容分两部分，一部分是还款内容，另一部分是担保内容。作为担保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高永宏、张朝与聚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洁在担保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聚钛公司的印章，而且高永宏、张朝也按照协议内容履行了撤诉和解除保全的义务。故聚钛公司上诉认为小杂粮公司未在协议中签字盖章协议不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聚钛公司称是为其股东高洁作为借款人担保，但高洁未在还款担保协议乙方借款人处签字，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聚钛公司上诉认为高洁是被迫在协议上签字，但自2015年高洁在担保还款协议中签字后，高洁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法院提起被胁迫的撤销之诉，且高洁也无证据予以证明，故该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高永宏、张朝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故不能认定为善意。但根据2019年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会议纪要第19条规定，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本案中，签订担保还款协议时，聚钛公司的股东是高洁和贾济强，小杂粮公司的股东是高洁和贾凤义，而且贾凤义是贾济强和贾强的父亲，高洁与贾强是夫妻关系。高洁同时是聚钛公司和小杂粮公司的股东，其他另两位股东是父子关系，与高洁分别是翁媳关系和叔嫂关系，可见聚钛公司为间接控制小杂粮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故应认定聚钛公司的担保意思表示真实，担保合同有效。聚钛公司应对本案中小杂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聚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080元由榆林市榆阳区聚钛煤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海鸥审判员  崔文静审判员  高元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田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