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0行终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志军，男，1977年9月13日生，湖南省人，住湖南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应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宝应县苏中路619号。 法定代表人刘忠民，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庆，该局工伤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朱晓涛，江苏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在扬州市扬子江中路746号。 法定代表人范耘，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信阳金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新华西路。 法定代表人金程，董事长。 上诉人喻志军因与被上诉人宝应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宝应县人社局）、被上诉人扬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扬州市人社局）、被上诉人信阳金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程劳务公司）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行初1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4月10日，宝应县人社局作出扬宝人社工不认（201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喻志军因个人原因在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宝应制梁场（以下简称宝应制梁场）工地滞留至1月29日回家，与放假日期相隔3天，不符合“上下班途中”情形，对其所受伤害不予认定工伤。喻志军不服，向扬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7月11日，扬州市人社局作出（2019）扬人社行复第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9号复议决定），维持了宝应县人社局作出的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原审查明：喻志军于2017年1月8日被金程劳务公司聘用，派遣至宝应制梁场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1月23日，宝应制梁场向金程劳务公司发出通知称：“因气温下降，严重影响混凝土预制梁的质量。根据监理部门的要求，你公司承担的预制梁张拉、压浆任务即日起停止作业。本月26日经理部各部门对停工停产进行确认检查。”1月24日，宝应制梁场场长唐兴发带队对现场生产进行了春节前安全大检查。1月26日，宝应制梁场各工点确认停工。2018年1月29日下午，喻志军与张某1、曾才中等人搭乘张某3所驾驶的苏Ｋ×××××小型普通客车返乡。1月30日1时39分许，在安徽省安庆市合安高速124KM+135M附近路段，车辆失控陷在积雪中。喻志军等人下车站在应急车道内等待救援。42分许，案外人黄海波驾驶赣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Ａ×××××重型集装箱挂车途经该处，追尾苏Ｋ×××××小型普通客车、车外人员及护栏，导致喻志军等多人受伤、一人死亡及两车、高速护栏受损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安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三大队认定，黄海波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3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喻志军、曾才中、彭德安、张某2、张某1不负事故责任。 2019年1月28日，喻志军向宝应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9年2月12日受理后，经审查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内容为受伤害部位：头部、右侧肋骨、肺部、耳部等。医疗救治诊断结论：1、头部外伤；2、右侧多发肋骨骨折；3、双侧肺挫伤；4、左耳鼓室内出血；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调查核实情况：喻志军为金程劳务公司派遣至宝应制梁场的封锚工。宝应制梁场工程于2018年1月26日停工，工程所有人员放假（含厨师）。喻志军因与张某3同路请求搭乘张某3私家车回家过年，但因张某3个人私事推迟至1月29日下午17时才驾车回乡，途经安徽省安庆市合安高速124公里+135米处发生交通事故，安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三大队认定喻志军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喻志军因个人原因在宝应制梁场工地滞留至1月29日回家，其回家与放假日期相隔3天，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情形。因此，喻志军发生交通事故情形不符合认定工伤，现决定不予认定工伤。 喻志军不服，向扬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7月11日，扬州市人社局作出9号复议决定认为，喻志军在放假日期3天后回老家途中，已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所规定的“上下班途中”范畴，宝应县人社局认定喻志军此次回老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不符合“上下班途中”情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其作出的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喻志军的复议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机关不予支持。遂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维持了宝应县人社局作出的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人社部发（2016）29号《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七条“未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应当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并按照生产经营地的规定依法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规定，宝应县人社局具有本案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喻志军系金程劳务公司劳务派遣至宝应制梁场工作，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喻志军陈述其于2018年1月29日下午17时许在宝应制梁场项目工地对相关设施进行安全检查等扫尾工作，搭乘项目管理人张某3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回家过年,就此提供了三份证据，分别是自己的陈述、张某1和张某2的书面证言。但金程劳务公司举证证实喻志军的证明材料系其自己起草好电子版本让证人签字；证人张某1和张某2同时也向金程劳务公司提供了书面证明，证明工地于1月24日停工放假，24、25日其他人陆续返家，张某1、张某2、喻志军及其他二人为搭乘张某3便车，才滞留回家。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证人张某3证明，搭乘车子前，喻志军并没有做安全检查扫尾工作。故喻志军就其于2018年1月29日下午17时许在宝应制梁场项目工地对相关设施进行安全检查等扫尾工作的陈述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2018年1月26日，宝应制梁场工地全面停工放假，喻志军因个人原因滞留至2018年1月29日回家，其回家与放假日期相隔三天，不符合“上下班途中”情形，因此不予认定工伤。宝应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扬州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喻志军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喻志军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就上诉人是在完成扫尾工作后返乡这一事实，上诉人的陈述以及张某2、张某1的证言可以证明，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却以两份证言“内容、字数完全一致”而不予采信，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予以全部采纳不妥；宝应制梁场的停工前安全质量检查通报、停工工点确定表、工程开复工许可证虽可证明1月26日已停工放假，但不能否定上诉人等人一直从事工地扫尾工作到1月29日下午17时许的客观事实；上诉人的工作岗位、工作性质、工作内容、离家距离等决定了上诉人不能在下班时间一到即可离开单位回家，仅凭用人单位一方主张，即推定上诉人1月29日17时许乘车回家是滞留回家，进而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结论欠妥。二、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和9号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喻志军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合理时间”应当结合其上下班的空间距离、交通状况、特殊情况等因素综合判断。宝应县距离湖南宁乡路途遥远，喻志军在完成工地的扫尾工作后，为减轻经济负担，选择搭乘张某3的便车回家属于合理；花费一些时间整理自己的工作岗位和收拾行李等，也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必要活动。其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经常居住地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完全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三、认定上诉人工伤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劳动法“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基本精神。原审法院机械地将上下班的合理时间界定从单位到家中一般所需时间，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原意，不符合保护劳动者特别是农民工利益的立法精神，也间接剥夺了广大外出务工返乡过春节农民工享受工伤待遇的权利，破坏了社会和谐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以及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9号复议决定；2、判令被上诉人宝应县人社局认定上诉人喻志军所受伤害为工伤；3、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宝应县人社局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是于2018年1月29日下午17时许在宝应制梁场项目工地对相关设施进行安全检查等扫尾工作后回家的，其所提供的证据既与金程劳务公司的举证材料相冲突，也与我局经调查所查明的事实不相吻合。二、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返乡前并未从事扫尾工作，其在结束工作后滞留至少三天才返乡，不属于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三、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符合法律精神。作为工伤认定职权机关，在是否认定工伤上，应当依法进行，而不应随意扩大范围，掺杂个人情感，不能以农民工有难处，就给予同情，而损害用人单位的合法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扬州市人社局辩称：上诉人喻志军不服宝应县人社局作出的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于2019年5月29日向我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经审查，符合受理条件，我局依法予以受理，并向上诉人送达了《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同时向宝应县人社局下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宝应县人社局于6月10日向我局提交答复书及相关依据和证据材料。经审查，我局认为宝应县人社局作出的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9号复议决定，对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予以维持，并依法送达当事人。综上，我局认为9号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程劳务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 上诉人喻志军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对证据的分析、认证正确，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宝应县人社局、扬州市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程序，喻志军与金程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都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在宝应制梁场放假后，上诉人喻志军是否存在进行安全检查等扫尾工作的事实；二、如从事扫尾工作的事实不存在，那么喻志军在放假后因个人原因滞留三日后回湖南老家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上下班途中”。 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喻志军在宝应制梁场放假后，存在进行安全检查等扫尾工作的事实。为证明自己存在进行安全检查等扫尾工作的事实，上诉人喻志军在行政程序中提交了三份证据，分别是自己的陈述、张某1和张某2的书面证言。对此，金程劳务公司予以了否定，并在行政程序中提供了宝应制梁场的通知、南京枢纽指挥部工程停工工点确认表、宝应制梁场停工前安全质量检查通报、金程劳务公司停工通知、张某3的证明和说明以及潘兴来、张某1、彭德安、刘水平、张某2等人的证明等，一方面证明在1月26日放假后喻志军未从事安全检查等扫尾工作，同时也证明喻志军向宝应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明材料系其自己起草好电子版本让证人签字的。为查明案件事实，宝应县人社局在行政程序中分别对张某3、周林、喻志军、王浩进行了调查。在一审程序中，金程劳务公司进一步向法院提交了张某2、张某3的证明并通知证人张某3出庭作证。综合上述证据，同时结合喻志军在工地所从事的是预应力封锚工作，可以认定1月29日搭乘车子前，喻志军并未从事安全检查等扫尾工作，其所提出的放假后从事安全检查等扫尾工作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喻志军在放假后因个人原因滞留三日后回家，已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范畴。《工伤保险条例》在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了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等情形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对于何种情形属于上下班途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在第六条作了进一步细化。但由于社会生活的复杂性，无论法律如何细化规定，都不可能包罗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具体适用时，有时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分析，本案即属如此。对于身居外地、路途遥远的外出务工农民，在春节放假后多长时间内出发回老家才属于条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法律并无明确规定。但根据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规定的精神以及行为逻辑，只要行为人非因工作原因而延迟回家具有客观性和必要性，比如购买生活必需品、买不到车票等，且处于相对合理的时间范围内，就不能轻易否定“上下班途中”的认定。本案中，根据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喻志军是在放假后三天才搭乘他人汽车回家，在行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其延迟三天回家既非不可抗力所导致，也无客观必要性，同时也超出了条例所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合理范畴。故其因交通事故所受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上诉人喻志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喻志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勉 审判员 徐沐阳 审判员 苗 鸿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居 真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