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73行初5056号原告：泰康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6号泰康人寿大厦8层、9层。法定代表人：陈东升，董事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婉莹，北京万慧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到庭）第三人：上海亿保健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上海健保典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沪宜公路1185号1幢1层JT118室。法定代表人：刘沛昊，董事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振宏，男，上海亿保健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达，女，上海亿保健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到庭）案由：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被诉裁定：商评字[2019]第33583号关于第19274450号“健保通”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9年2月21日。本院受理时间：2019年5月7日。开庭审理时间：2019年11月11日。原国家工商行政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认定诉争商标未违反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后半段、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原告诉称：1.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文字构成、呼叫、含义相近，且引证商标具有较强的显著性和知名度，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并存，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言产生混淆、误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2.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曾为原告员工，在离职后围绕引证商标“健保通”申请注册多枚含有“健保”的商标，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的情形；3.引证商标“健保通及图”经原告长期、大量使用，为广大消费者熟知，已构成事实上的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4.第三人在多个类别上申请注册了多枚包含“健保”的商标，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5.诉争商标是对原告在先权利的侵犯，第三人申请诉争商标亦是以不正当手段抢注原告已经使用并已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6.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故，请求撤销被诉裁定，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被告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第三人述称：同意被告意见，被诉裁定相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第三人。2．注册号：19274450。3．申请日期：2016年3月10日。4．注册日期：2017年6月21日。5．标识：“健保通”。6．核定使用商品（第9类）：计算机软件（已录制）、计算机用接口、可下载的计算机应用软件、计步器、秤、刻度尺、可视电话、音频视频接收器、测量器械和仪器、声音警报器、非医用X光照片。二、引证商标1．注册人：原告。2．注册号：15105377。3．申请日期：2014年8月6日。4．专用期限至：2026年5月20日。5．标识：6．核定使用服务（第36类）：保险；保险经纪；健康保险；人寿保险；保险咨询；保险信息。三、其他事实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主要包括：南阳电视台、宁夏电视台报道、原告与健康界整合营销项目服务合同等用于证明“健保通”商标知名度，第三人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3583号公证书等用于证明第三人的主观恶意，共计30份证据。被告向本院提交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证据以及质证意见等作为证据。本应由被告提交的泰康公司向原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由原告代替被告向本院提交书面证据，被告对此予以认可。其中，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系统内员工异动审批表显示，刘沛昊出生日期1978年5月28日，于2002年9月入职，2007年11月从上海分公司团险营业部主管调动至浙江分公司团险市场部经理，该申请文件由刘沛昊于2007年10月30日签名，并由相关部门人力资源和总经理签名确认。2007年11月浙江分公司机构人员变动表显示，刘沛昊，团险运营部经理。2011年5月，泰康健发【2012】第4号《关于下发﹤健保通理赔业务流程﹥和﹤健保通系统用户权限管理和维护办法﹥的通知》显示，健保通系统已上线并购入使用，该系统完成了意愿系统与公司核心业务系统的对接，实现了“免申请、零等待”的理赔服务；该通知文件的附件《健保通系统用户权限管理和维护办法》规定的各岗位说明显示，分公司部门负责人审核本部门人员账号申请是否符合安全规定，账号设置包括了团险权限管理账户。2011年5月30日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代发工资成功清单显示，刘沛昊（6013821300000813228）入账金额17161.77元。2010年2月22日，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成都捷创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四川省商业健康保险服务平台集中直付系统使用服务合同书》显示，系统名称“商业健康险服务平台集中直付系统”。2017年11月16日，成都捷创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健保通”项目合作的说明》显示，该公司自2012年起作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健保通直付系统”项目软件/硬件供应商，提供的服务包括平台的租用、开发、测试、安装调试等，以及提供相应的硬件设备。2017年11月16日，成都捷创康保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健保通”项目合作的说明》显示，该公司自2015年起作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健保通直付系统”项目软件/硬件供应商，提供的服务包括平台的租用、开发、测试、安装调试等，以及提供相应的硬件设备。2015年7月3日，成都捷创康保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与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新健保通测试服务合同》显示，由成都捷创康保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系统集成测试、验收测试等。上海健保典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刘沛昊，同时也是公司股东，该公司后变更为上海亿保健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上海亿保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3日成立，刘沛昊于2013年8月1日认缴出资成为股东。此外，杭州亿保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信息显示，该公司2008年6月24日成立，刘沛昊为成立时股东之一。截止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健保通”合作协议涉及各地医院包括安徽、甘肃、广东、广西、贵州、河北、河南、黑龙江、湖北、湖南、江苏、江西、辽宁、内蒙古、青海、山东、山西、陕西、四川、天津、新疆等省市自治区。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出具的2017-NLC-JSZM-0771《检索报告》显示，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媒体关于原告“健保通”系统的报道包括《大河报》《齐鲁晚报》《济南时报》《大众日报》《山东商报》《经济导报》《金融投资报》《郑州晚报》《乐山日报》《天天商报》《浙中晚报》《河北经济日报》《湖北日报》《当代生活报》《四川日报》《成都晚报》《半岛都市报》《中国保险报》《三秦都市报》《西安晚报》《三湘都市报》《扬州时报》《北京商报》《扬州时报》《昆明日报》《晶报》《天津日报》《深圳晚报》《黔西南日报》等。保险行业协会年鉴显示，从2011年开始有关于原告“健保通”服务的报道，涉及河南、湖北、山东、湖南、广东、市场、贵州、云南等省份。第三人及前身申请注册了“健保小白”、“健保医生”等商标，在第5、35、38、41、42类等“广告宣传、健身俱乐部、美容服务、眼镜、园艺”等多种类别商品或服务上注册“健保通”商标。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第三人及其关联公司所获荣誉、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作品登记证书、软件产品登记证书、“健保通”APP服务内容展示等证据，证明第三人具有使用诉争商标的真实使用意图；2.其他公司注册的“健保通”商标、百度搜索结果等证据，证明引证商标不具有显著性。另查，第三人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中刘沛昊的身份证复印件信息显示，刘沛昊，男，1978年5月28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鉴于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被诉裁定的作出均处于2014年商标法的施行期间，基于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本案对于被诉裁定的审查适用2014年商标法。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第二款规定，就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与他人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申请人与该他人具有前款规定以外的合同、业务往来关系或者其他关系而明知该他人商标存在，该他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该两条款是关于禁止恶意抢注他人商标的规定，主要用于规制与该他人具有合同或业务往来等关系的申请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恶意抢注行为。本案中，原告主张第三人及前身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刘沛昊是原告分公司的前员工，在任职期间接触到原告在全国分公司推广使用的“健保通”直付系统，在离职后从事保险业务，并在已录制的计算机操作程序等“健保通”直付系统相关联的商品类别上注册“健保闪赔”商标，具有明显的恶意，违反了诚信原则。原告提交的证据，包括刘沛昊在原告上海和浙江分公司的任职手续，原告在系统内部发送关于“健保通”直付系统推广使用的通知，以及刘沛昊和第三人及前身公司的关系，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刘沛昊在原告分公司任职和离职之后，应当知晓原告开发和投入使用的“健保通”直付计算机系统。本案诉争商标为“健保通”，与原告的“健保通”直付系统名称完全相同，结合第三人及前身公司包括刘沛昊的从业背景，加之刘沛昊对原告“健保通”直付系统的认知情况，该商标注册情况与原告的“健保通”直付系统存在关联，第三人及前身公司包括刘沛昊的主观恶意十分明显，违反了诚信原则。鉴于刘沛昊与第三人存在的关联关系，本院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意图与刘沛昊的主观恶意直接相关。从前述证据可以看出，刘沛昊曾经作为原告分公司的团险、市场部门工作人员，直接或间接接触并可能对外业务上使用“健保通”直付系统，可认定为为原告的代理人或代表人，也可以认定为第二款规定的关系情形。因此，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计算机软件（已录制）、计算机用接口、可下载的计算机应用软件”商品上，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被诉裁定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诉争商标相对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之情形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要构成该条规定之情形，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要件，即：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标志相同或近似；二、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三、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并存在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容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上述三个要件应同时具备，缺一不可。本案中，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计算机软件（已录制）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保险等服务分属《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的不同群组，二者在销售或服务的对象、内容、目的上也区别明显，故不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并存于上述不相类似的商品和服务上，不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和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因此，诉争商标相对于引证商标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之情形。三、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根据该条款规定，在先驰名商标注册人有权在与核定使用商品或服务不同的类别上禁止在后商标的注册及使用需满足三个条件：1、在先注册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之前在中国境内为其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的相关公众广为知晓，构成驰名商标；2、诉争商标是对该在先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3、诉争商标的注册及使用会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本案中首先应判断在先注册的引证商标是否在诉争商标申请之前已经在中国境内为其核定使用的服务的相关公众广为知晓，构成驰名商标。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中部分为原告公司及其名下“泰康”商标的知名度证据，与“健保通”商标相关的证据多为原告及其关联公司与全国多家医院签订的合作协议和自制的宣传资料，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原告的引证商标“健保通及图”已为我国的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在保险等服务上已达到驰名程度。在此前提下，诉争商标使用在核定商品上，不至于使得相关公众将其与原告相联系，造成混淆误认或损害原告相关权益。因此，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已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四、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基于请求原则，原商标评审委员会应该根据当事人在评审阶段提出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进行审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属于对特定民事权益的保护，应当根据利害关系人的申请进行审查。如果当事人主张该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应在申请书中予以明确是何种在先权利并阐述理由。本案中，原告在评审阶段并未明确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侵犯其在先权利，其在诉讼阶段虽然提出了诉争商标构成对原告在先权利的侵害，但未明确提出损害其何种在先权利，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不属于本院的审理范围，本院将仅就原告在评审阶段明确提出的诉争商标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后半段“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规定之情形进行审理。根据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该法律规定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旨在对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予以保护。该条款的适用一般应满足下列四个要件：（一）他人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二）诉争商标与他人商标相同或近似；（三）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他人商标所使用的商品相同或类似；（四）诉争商标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他人在先使用商标。本案中，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在功能用途、销售或服务对象、销售或服务场所渠道等方面并不相同。尽管原告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经委托第三方开发并投入使用“健保通”支付系统用于保险业务，且经过推广使用已经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该知名度集中在原告提供的保险服务上，而非“计算机软件（已录制）”等核定商品上。而且，原告是保险服务的知名企业，对“健保通”支付系统而言，其仅仅是用户而非产源。对相关公众而言，一般会将“健保通”在保险业务方面与原告相联系，而非“计算机软件（已录制）”等核定商品上与原告相联系。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五、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该条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其中，“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是指我国人民共同生活及其行为的准则、规范以及在一定时期内社会上流行的良好风气和习惯，“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构成要素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经审查，本案诉争商标本身并无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六、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该项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商标市场环境。本条规定所要禁止的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的情形，而对于只是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的情形，则不适用本项规定。经审查，本案诉争商标的注册并不存在上述禁止的情形，原告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诉裁定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9]第33583号关于第19274450号“健保通”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泰康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第19274450号“健保通”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何 暄人民陪审员 梁 京人民陪审员 汤才捷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张凌博书 记 员 邢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