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吉执复51号 复议申请人（被害人）：周明富，男，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占勋，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被害人）：牟恩生，男，195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占勋，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孙英杰，女，197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现于吉林省女子监狱服刑。 利害关系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平西农园街支行，住所地吉林省。 负责人：李男,该支行行长。 利害关系人：吉林省华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 法定代表人：赵洪新，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周明富、牟恩生不服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平中院）(2019)吉03执异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平中院查明：1.该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吉03刑初18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孙英杰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查封在案的四平市铁西区英雄街海丰委华宇城小区B7号楼3至4层2单元303室房屋及该小区B7号楼地下车库壹幢及被告人孙英杰犯罪所得部分依法追缴，发还被害人；被告人孙英杰违法所得部分扣除已返还给被害人周明富、牟恩生的265万元及上述房屋、车库的违法追缴部分，继续追缴孙英杰的其它违法所得，发还给两名被害人。2.四平中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据该院（2017）吉03刑初18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评估、拍卖孙英杰购买的登记在吉林省华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名下的上述案涉房屋及车库，买受人崔洪峰以最高价1692302.4元竞得案涉房屋，以最高价218707.2元竞得案涉车库。孙英杰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案涉房屋，以该房屋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平西农园街支行（以下简称西农园街支行）设定抵押；孙英杰向西农园街支行还款89127.52元；西农园街支行在华宇公司保证金账户扣划327557.07元，现西农园街支行对孙英杰享有的债权金额为765437.7元。四平中院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8）吉03执31号之四执行裁定：一、将孙英杰购买的华宇城小区房屋变价款中765437.7元给付西农园街支行；二、将孙英杰购买华宇城小区房屋变价款中327557.07元给付华宇公司；三、将孙英杰购买华宇城小区房屋变价款599307.63元及车库变价款218707.2元，扣除被害人垫付的评估费25000后剩余793014.83元退赔被害人周明富、牟恩生。3.孙英杰以1858790元的价格购买四平市铁西区英雄街海丰委华宇城小区B7号楼3至4层2单元303室房屋，以30万元的价格购买该小区B7号楼底下车库。孙英杰于2015年8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华宇公司总价款1108790元，其中30万元用于购买前述车库用房，剩余808790元用于购买前述住宅用房。4.2015年5月13日华宇公司与西农园街支行签订《个人房屋贷款合作协议》，并在西农园街支行开设房屋按揭贷款保证金账户。5.2015年8月19日孙英杰与西农园街支行签订《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贷款本金100万元，期限为10年，保证人为华宇公司，孙英杰已偿还按揭贷款89127.52元，余款未偿还。同日双方又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孙英杰用其购买的案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并在四平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办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后转入抵押登记。因该房屋已被公安部门查封，孙英杰未能办理产权证照。6.孙英杰未按期偿还按揭贷款，西农园街支行于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9月28日从华宇公司保证金账户中分四笔代扣划孙英杰按揭贷款，金额为327557.07元。 周明富、牟恩生向四平中院提出异议，请求：1.撤销四平中院（2018）吉03执31号之四执行裁定；2.确认利害关系人西农园街支行、华宇公司没有优先受偿权；3.孙英杰购买的案涉房屋变价款中优先返还被害人1108079元。事实与理由：四平中院（2017）吉03刑初18号刑事判决第二项，查封案涉房屋及车库一栋涉及被告人孙英杰犯罪所得1108079元依法追缴，发还被害人。四平中院对案涉房屋及车库进行拍卖，买受人以1692302.4元竞得案涉房屋，以218707.2元竞得案涉车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没有法定的优先受偿权，也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确定两名利害关系人具有优先受偿权，侵害周明富、牟恩生的合法权益，请依法裁决。 华宇公司答辩称，1.本案执行的刑事判决对依法追缴被告人孙英杰犯罪所得的金额并没有作出认定，异议人所请求的退赔金额没有依据。2.案涉房屋2015年8月19日在四平市房屋产权登记中心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根据物权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有预告登记的不动产未经权利人同意不得转让，本案房屋其能够依法转让（拍卖）的前提是涤除该房屋的权利负担。法院已查明该房屋系被执行人以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的房屋，在拍卖后先将该房屋银行贷款优先偿还，从而涤除房屋权利负担，使房屋的拍卖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据预告登记的事实，认定案涉房屋所欠款项优先于被害人予以偿还是有法律依据的，也是公平的。3.刑事案件的执行是对犯罪人违法所得的追缴，而不是对房屋出售人、房屋贷款人合法权利的剥夺，否则按照异议人的主张，则变成了用银行的贷款或者房屋出售人应得的售房款代替犯罪人弥补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这显然是不符合刑事案件执行的立法精神和规定的。4.异议人提出本案异议，基本逻辑是将案涉房屋的权利负担视为其他民事债务，从而与其作为被害人的损失作为比较，其错误是案涉房屋所有的权利负担不能等同于与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取得房屋的合法拍卖（转让）应涤除的权利负担。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 利害关系人西农园街支行答辩称，同意华宇公司的意见。虽然本案所案涉房屋因孙英杰合同诈骗的受害人依据已生效的判决申请查封，但该查封并不足以否定本案在先抵押预告登记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在银行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被执行人刑事裁定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设置了抵押预告登记权利负担，人民法院不能对案涉财产进行追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符合物权登记条件，受让人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应予以支持。该规定进一步明确了预告登记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本案按揭购房关系中物权登记条件已符合，故银行可以排除人民法院对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房屋的执行行为，也基于此执行法院在案涉房屋的执行拍卖款中向银行缴付按揭房屋尾款的行为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异议人的申请应予驳回。 四平中院认为，孙英杰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华宇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及车库，其中房屋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并以该房屋向西农园街支行设定抵押，华宇公司为孙英杰作按揭贷款保证，并在四平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办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登记。故四平中院裁定将该房屋的拍卖款优先给付西农园街支行符合法律规定。因孙英杰未按期偿还房屋按揭贷款，西农园街支行从华宇公司保证金账户中代扣划孙英杰按揭贷款327557.07元，该款项亦是孙英杰偿还西农园街支行房屋的按揭贷款。故西农园街支行对该抵押房屋的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利害关系人优先受偿款不属于被害人的追赃款。四平中院裁定将西农园街支行享有优先受偿的款项分别给付西农园街支行和华宇公司并无不妥。异议人的异议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平中院不予支持。四平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9)吉03执异2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周明富、牟恩生异议请求。 周明富、牟恩生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四平中院（2019）吉03执异2号执行裁定。2.确认西农园街支行、华宇公司没有优先受偿权。3.孙英杰购买的华宇城小区房屋变价款中优先返还被害人1108079元。事实与理由：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办理预告抵押登记，也没有转入抵押登记,银行没有提供他项权利证来证明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房屋所有权人是华宇公司，产权没有办到孙英杰名下，何来办理抵押登记；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西农园街支行、华宇公司没有法定优先受偿权，也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优先受偿权，原审法院确定西农园街支行、华宇公司优先受偿权，侵害了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同时在执行过程中被害人周明富、牟恩生缴纳评估费、公证费、开锁费是执行费用，应在拍卖所得价款中优先扣除，支付被害人，但在分配拍卖款项时没有分配。 西农园街支行和华宇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执行异议程序中的答辩意见相同。 在本院审查过程中，西农园街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占勋在调查笔录中称，该行对案涉房屋仅办理了抵押权预告登记，因孙英杰被羁押，案涉房屋被查封，且无法过户到孙英杰名下，该行尚未对案涉房屋办理抵押权登记。 除上述“孙英杰购买的案涉房屋仅办理了抵押权预告登记，并未转入抵押权登记”的事实外，本院对四平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四平中院（2018）吉03执31号执行卷宗第39页《查档证明》中记载，西农园街支行与孙英杰办理案涉房屋预售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时间为2015年8月19日。该卷宗41页《查档证明》中记载，案涉房屋办理初始登记时间为2018年7月24日，此时案涉房屋已被长春市公安局二道区分局和多家法院查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西农园街支行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抵押权，对案涉房屋及车库变价款是否优于刑事被害人受偿。二、华宇公司向西农园街支行代偿孙英杰所欠按揭贷款327557.07元后，向孙英杰追偿此笔款项是否优先受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债权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前款第（一）项规定的医疗费用受偿后，予以支持。”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对本案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 一、孙英杰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案涉房屋，从西农园街支行贷款本金100万元，并与西农园街支行签订了《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用其购买的案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并在四平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四平中院裁定将案涉房屋的拍卖款优先给付西农园街支行并无不当。 二、华宇公司作为保证人向西农园街支行承担327557.07元保证责任后，向孙英杰追偿的债权系普通民事债权，不能优先于刑事被害人对被告人孙英杰违法所得的追偿权，亦不能继受西农园街支行对案涉房屋变价款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二刑事被害人对被告人孙英杰违法所得的追偿权应优于华宇公司的普通债权。因此，四平中院认定华宇公司对案涉房屋变价款中327557.07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不当，应予纠正。华宇公司为孙英杰承担保证责任向西农园街支行代偿的327557.07元，可另行向孙英杰追偿。复议申请人关于其他费用的诉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三、案涉房屋及车库变价款共1911009元，在优先给付西农园街支行765437.7元和周明富、牟恩生1108079元，并支付被害人垫付的评估费25000元后，尚余12492.9元。此款系由华宇公司向西农园街支行代偿而产生，应由华宇公司受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3执异2号执行裁定； 二、维持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执31号之四执行裁定第一项； 三、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执31号之四执行裁定第二项； 四、变更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执31号之四执行裁定第三项为由被执行人孙英杰购买华宇城小区房屋及车库变价款中扣除被害人垫付的评估费25000元返还被害人，将被执行人孙英杰购买华宇城小区房屋及车库变价款中1108079元退赔被害人周明富、牟恩生。 五、被执行人孙英杰购买华宇城小区房屋及车库变价款支付上述款项后，剩余12492.9元，由华宇公司受偿。 审 判 长 郭清华 审 判 员 孙百凤 审 判 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于通洋 书 记 员 宫柯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