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32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绥化市北林区信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绥化市北林区南二西路22号。法定代表人：李增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振明，男，194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绥化市北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柏树，黑龙江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望奎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望奎县望奎镇政府街159号。法定代表人：赵铁雨，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奎，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望奎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住望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英，黑龙江千叶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望奎县森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全福，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绥化市北林区信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望奎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望奎县政府）、一审第三人望奎县森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淼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12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法庭调查的形式审理了本案。信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振明、林柏树，望奎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奎、王玉英到庭参加诉讼，森淼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望奎县政府的起诉及其他诉讼请求；3.望奎县政府追回已支付的房款，并在其交付的房款数额范围内对森淼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望奎县政府承担。后信达公司撤回上诉请求第3项。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同一程序两次受理同一案件，违反一事不再理诉讼原则，应予纠正。望奎县东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胜办事处）系望奎县政府分支机构，二者在执行异议中系同一当事人，望奎县政府承认其授权东胜办事处办理购房事宜，行为后果应由望奎县政府承担。望奎县政府对驳回东胜办事处的执行异议申请不服，应当在法定时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不应再次提起执行异议申请。2.望奎县政府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东胜办事处与望奎县政府是同一当事人，未在法定时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丧失了诉讼权利。3.望奎县政府交付房款的行为是违法的无效行为，不应支持，且应受到惩戒。望奎县政府交款时间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后，且在执行异议被驳回之后，查封扣押期间，查封标的物所有权的交易等行为应停止。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买受人主张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必须满足全部法律规定的全部情形，缺一不可。望奎县政府的交款行为在人民法院查封后，未办理产权登记不享有所有权，只是普通债权，不享有所有权及物权期待权。望奎县政府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望奎县政府与东胜办事处主体不同，望奎县政府并未授权东胜办事处针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东胜办事处提起的异议行为不代表望奎县政府，两次异议至少不具备“当事人相同”的情形，不属于重复诉讼。望奎县政府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不超过诉讼时效。望奎县政府在签订购房协议的同时，按照约定方式完成了交款义务，之后因交款方式的改变而补交购房的行为并不违法，足以证明房屋买卖关系真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应支持信达公司上诉请求。森淼公司未到庭，未发表意见。望奎县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望奎县政府购买的位于望奎县广场社区盛世豪城二期1号楼商服1号、房屋产权证号为望房权证字第20160800404号和1-××号东厢房、房屋产权证号为望房权证字第××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2.确认上述两套房屋归望奎县政府所有；3.信达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0日，望奎县政府召开第7次常务会议，研究关于为新成立的六个社区购置办公用房的问题，包括花园社区，购买房屋资金用六个小区开发企业所缴部分税费抵顶。2016年11月10日，望奎县政府东胜办事处与森淼公司盛世豪城小区项目部签订《购房协议书》，由望奎县财政出资购买盛世豪城小区建筑面积578.9平方米房屋一处，单价为3000元每平方米，购买房屋资金将用盛世豪城小区开发所缴部分税费抵顶。同日，森淼公司盛世豪城小区项目部为望奎县政府出具购楼收据一张，后将案涉房屋两本产权证交付给望奎县政府。望奎县政府将案涉房屋装修后，用于花园社区办公至今，装修款项已经望奎县审计局审计。后因税务部门不允许用盛世豪城小区开发所缴税费抵顶购房款，2017年11月16日，望奎县财政部门将购房款拨给东胜办事处，由东胜办事处将购房款通过财政支付给森淼公司盛世豪城小区项目部。信达公司与森淼公司、任艳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4）绥中法民二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判决森淼公司给付信达公司借款本金455万元及利息。在执行过程中，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17年3月27日、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5）绥中法执字第29－5号、（2017）绥中法执字第29－6号执行裁定书，对森淼公司开发的盛世豪城小区二期商服（包括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东胜办事处提起了执行异议。2017年9月28日，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黑12执异16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东胜办事处的异议请求。望奎县政府随即提出了执行异议。2018年8月7日，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12执异108号执行裁定，驳回望奎县政府的异议请求，望奎县政府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归望奎县政府所有；是否应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望奎县政府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理由如下：1.望奎县政府提交的交款收据，能够认定其与森淼公司之间存在着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望奎县政府已购买案涉房屋。望奎县政府缴纳购房款的时间虽在法院查封之后，但望奎县政府与森淼公司签订房屋购买协议在法院查封之前，双方约定了购房款的缴纳方式，即用盛世豪城小区开发所缴税费抵顶购房款，但由于税务部门不允许此种作法，2017年11月16日，望奎县政府通过望奎县财政部门将购房款支付给森淼公司盛世豪城小区项目部，望奎县政府与森淼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2.望奎县政府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望奎县政府自2016年购买案涉房屋后装修入住，能够认定望奎县政府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时，已对房屋实际占有使用。3.望奎县政府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后，因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不能归责于望奎县政府，望奎县政府对此无过错。综上，望奎县政府对案涉房屋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其诉讼主张,应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望奎县广场社区盛世豪城二期1号楼商服1号、房屋产权证号为望房权证字第20160800404号和1-××号东厢房、房屋产权证号为望房权证字第××号房屋归望奎县政府所有；二、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20,430元，由信达公司负担。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12执异108号执行异议裁定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望奎县政府针对信达公司上诉请求举示证据一组：望奎县房地产服务中心分别于2019年6月10日、2019年6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二份，并附望奎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第3次）与《关于加快我县房屋产权证办理工作的建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信达公司对以上证据的形式要件并无异议，但同时提出望奎县政府在一审期间将森淼公司于2016年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作为证据举示，《情况说明》所述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认证认为，望奎县房地产服务中心系望奎县负责办理房产登记的行政管理部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与所附相关材料内容相符，而望奎县政府在一审法院举示的产权证书，依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四条：“不动产首次登记，是指不动产权利第一次登记。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的，不得办理不动产其他类型登记。但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森淼公司办理的产权证书系开发单位基于开发建设取得的初始登记，不能等同于购房人办理的产权登记，且《情况说明》中明确载明了其为购房户办理不动产证的依据和起始时间。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证明问题成立。本院二审依据一审相关证据补充查明，森淼公司于2016年8月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二审另查明，望奎县盛世豪城小区二期工程于2016年3月22日取得预售许可证。再查明，望奎县政府于2016年4月6日召开政府常务会议，明确要求针对各小区不同情况，采取一事一议的方式逐个办理房屋产权证，要先行为群众办理房屋产权证。对于开发项目欠缴税金或手续不齐全的，由相关部门负责追缴税金或完善手续，各小区房屋产权证办理工作自2016年4月15日开始。还查明，望奎县房地产服务中心于2019年6月10日、2019年6月25日出具《情况说明》，主要载明：“该项目于2016年3月22日取得预售许可证，当时因工程未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证，无法办理产权登记证。……2016年4月6日，望奎县政府为解决望奎县房地产领域存在的不能办理房屋产权证等问题，召开第3次常务会议……为15个房地产开发企业开发的小区办理了房屋权属初始登记，其中包括盛世豪城小区二期，但因开发商手续不全，致部分小区（包括盛世豪城小区二期）购房户均无法办理房屋转移登记。至2017年7月8日后，黑龙江省委办公厅下发35号文件，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才开始为购房户办理不动产证”。除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庭审情况，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望奎县政府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望奎县政府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的事由，符合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的情形，本院主要参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进行审查。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信达公司上诉主张望奎县政府提出的异议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因东胜办事处在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并未依法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望奎县政府与东胜办事处为各自独立的两个主体，并不属于信达公司所称的“同一当事人”，望奎县政府不能、也并未以东胜办事处提出的执行异议作为其起诉的前提，本案起诉的基础为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黑12执异108号执行裁定，与东胜办事处所提执行异议无关联。故望奎县政府在收到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12执异108号执行异议裁定后十五日内，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时效。望奎县政府与东胜办事处作为不同的民事主体就同一标的先后提出执行异议，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望奎县政府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的问题。信达公司上诉主张望奎县政府交付购房款的行为是违法无效的行为。案涉购房协议书中约定购房款的给付方式为“开发所缴部分税费抵顶”，森淼公司于签订协议当日，即2016年11月10日出具购房收据，表明森淼公司认可购房款已交付完毕。此后，望奎县政府因税务部门不允许以税费抵顶购房款，又于2017年11月16日另行支付了购房款，此行为虽是付款方式的变化，但对森淼公司来说无论以税费抵顶或不抵顶直接付款哪种方式，均不影响其资金收入，后期支付方式的变化亦不能反过来改变森淼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认可收到购房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认定案涉房屋对价于2016年11月10日交付森淼公司，不存在信达公司主张的违法无效行为。信达公司上诉主张望奎县政府未办理产权登记，不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望奎县政府确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也正因如此，其在本案中才可基于一般买受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而在执行程序中对其优先保护的理论基础是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保护，亦须参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现望奎县政府举示的证据可证实其签订合法有效合同、案涉房屋在查封前占有、使用，望奎县政府按约支付购房款，而望奎县房产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证实案涉房屋取得预售许可证后，因案涉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登记在一段时间内仍无法办理产权过户，后因省委办公厅、省政府35号文件的对此类小区的特殊规定，至2017年7月8日之后，才为案涉小区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可认定案涉房屋在人民法院查封前系因森淼公司的过错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望奎县政府对此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望奎县政府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信达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30元，由绥化市北林区信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审判长  李艳梅审判员  李维东审判员  安学思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