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云，女，汉族，1939年9月14日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郢，贵州藏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梓支公司。住所地桐梓县娄山关镇夜郎路83号。负责人：王湄生，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强，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桐梓县娄山关镇凤鸣路。法定代表人：成建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龙远，系桐梓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德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梓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德云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立即向上诉人黄德云支付保险金60.8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人生意外伤害保险而产生的保险金的请求权属于纯财产性质的债权，并具有人生属性”这一观点完全错误。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为本案死者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该险种属于人生属性、寿险性质的险种，并非财产险种。二、黄德云与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的另案诉讼，是按照工伤程序鉴定并认定为工伤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最后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人身保险合同的不同性质，黄德云最后获得双重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另案经判决后，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仍未支付判决确定的款项。三、本案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并未投保雇主责任险，其投保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受益人为施工人员、技术人员等相关人员。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辩称：罗开荣并非在工地做工发生意外死亡，一审中我方提交了村民徐世珍的证言，一审认为系孤证，但我方现提交的证言能够与徐世珍的证言形成证据链，一审中罗德云陈述不实，保险公司不应赔偿。被上诉人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辩称：黄德云上诉的理由和事实不充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在桐梓县至少有两个人居环境整治工程，一是黄溪村人居环境整治工程，一是光荣村人居环境整治工程，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只为黄溪村工程的工人投保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没有为光荣村工程的工人在我公司投保，罗开荣是黄溪村工程的工人，不属本案承保范围，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二、被上诉人举证不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罗开荣是在投保的黄溪村工地上受伤。黄德云辩称：1.在一审立案之前，黄德云与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3月经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中就罗开荣死亡情况进行了阐述，罗开荣是在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在芭蕉镇人居环境整治工程中摔伤，尸检为颅脑受伤死亡。双方对罗开荣死亡事实进行了认定。2.保险公司上诉是为逃避责任，保险合同对案涉工程具体地点是光荣村还是黄溪付，是后面用笔补充上去的，投保是为人居工程20人投保。被上诉人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我公司购买的20人团体保险，签订保险合同在先，订立人居环境工程合同在后。2.死者是在工作过程中死亡，有相关证据证明。3.尸检报告载明了死亡原因，无论是光荣村还是黄溪村都是我公司的人居改造工程范围。黄德云、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支付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黄德云（保险）损失60.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7日,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与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交付了保险费5740元，保险期间2017年3月28日至2017年9月23日，投保人数20人，投保建筑项目黔北民居亮化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200万元，意外医疗保险金额100万元，即每人团体险60万元，医疗险5万元，共计65万元。2017年8月17日，黄德云之子罗开荣在桐梓县人居环境整治工程做工过程中摔伤，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8月21日死亡。事故发生后，2018年3月9日，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黄德云经桐梓县楚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由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赔偿黄德云60.8万元。2018年9月18日，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罗开荣为工伤。经鉴定，罗开荣死亡原因为重型颅脑外伤死亡。2018年9月21日，桐梓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2民初3774号判决书判决由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赔偿黄德云5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交付保险格式条款不仅是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依法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同时也是保险人继续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前提和基础，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交付格式条款，故推定其未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应予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向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签发了保险单，但未交付保险条款，现双方对承保范围存在争议，故涉案事故是否属于理赔范围是其争议的焦点。首先，在人生意外伤害保险中，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金请求权属于纯财产性质的债权，不具有人生属性，可以进行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虽然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应当向受害人家属理赔保险金，但由于2018年3月9日，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与黄德云经桐梓县楚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由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赔偿黄德云60.8万元，又经2018年9月21日桐梓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2民初3774号判决书判决由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赔偿黄德云53万元，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与黄德云应当按照该判决书履行，故黄德云要求本案判决保险金直接支付给黄德云将会导致黄德云获得双重赔偿，其理由不能成立，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享有涉案保险金请求权。其次，就事故发生的事实看，罗开荣在涉案桐梓县人居环境整治工程做工过程中摔伤，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8月21日死亡，在保险期内，由于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对于缔结保险合同的目的具有获赔的合理期待，其投保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医疗保险，就是为其施工人员发生意外伤害时得到及时理赔，从而填补损失，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认为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公司投保的是黄溪村工程，死者系在光荣村的相似的工程中病死，这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提供的证据无法推翻罗开荣系做工过程中摔伤导致死亡的事实，且罗开荣系涉案投保20人中之一，有关黄溪村与光荣村的施工地点并不影响涉案工程20人投保的事实，因此，涉案事故应属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理赔范围。综上，涉案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其义务，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梓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保险金人民币60.8万元。二、驳回黄德云的诉讼请求。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梓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桐梓县公安局芭蕉派出所对徐世军、邓远刚、令狐绍棋、杨万荣的《询问笔录》。证明：罗开荣不是在黄溪村保险合同承保的工地上做工发生意外受伤。黄德云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罗开荣发病受伤的过程，正好印证罗开荣是在工地上摔伤发病致死，符合理赔条件。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无异议，能够证明罗开荣在工地上受伤。经本院组织双方质证，徐世军陈述内容为：我们施工队和受伤的那个人一起吃饭，那个人（罗开荣）吃完饭后，走到院坝就摔倒了，后救护车就到了。邓远刚陈述主内容：我与罗开荣都在做芭蕉镇光荣村人居环境改造工程，我和罗开荣是在2017年8月16日一起来施工队的，第二天就出事。那天吃完饭，罗开荣往院坝走，突然摔倒受伤。令狐绍棋陈述内容：罗开荣是经令狐克顺联系到工地做工，当时令狐绍棋不在现场，到现场后令狐绍棋问了旁边几个人，都说罗开荣摔倒在地上受伤。当时看见罗开荣头上有血。杨万荣陈述内容：我们接到电话，说芭蕉镇光荣村人居改造工程现场有人受伤，我们到现场，当时病人处于昏迷状态，在送往医院的过程中，病人不断呕吐，嘴角有血迹。上述四人陈述，杨万荣系卫生院医务人员，赶到现场病人已昏迷。令狐绍棋当时不在现场，但陈述死者罗开荣系在工地上做工的工人，徐世军、邓远刚陈述罗开荣系摔倒受伤。除医务人员当时不在现场外，余下三位均陈述罗开荣系在人居环境改造工程做工，在院坝摔倒受伤后死亡。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案由，本案黄德云及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提起诉讼，系因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而主张权利，该合同为人身保险合同范畴，涉案案由应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单载明建筑工程名称为黔北民居亮化工程（也称人居环境改造工程），地点为芭蕉针黄溪村，但光荣村同属于人居环境改造范围，也属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实施的人居环境改造工程，故在该工程中受伤的施工人员也属于保险合同被保险人。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上诉认为在光荣村施工的工人发生的受伤不属于被保险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三，关于罗开荣受伤经过。罗开荣系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在芭蕉镇实施的光荣村人居环境改造工程中做工人员，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遵市人社工认字[2018]702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已生效的（2018）黔0322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罗开荣系在做工过程中摔伤后抢救无效死亡，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遵医司鉴[2017]法病鉴字第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系重型颅脑外伤死亡，本院对罗开荣系做工过程中摔伤导致抢救无效死亡予以认定。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上诉认为其并非做工过程中死亡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第四、关于保险金的赔付。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为建筑施工工人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险金为60万元，并投保了意外医疗保险，每人保险金为5万元，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受益人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之规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为受益人，用人单位并非受益人，一审认定用人单位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为受益人，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受益人为死者近亲属即其母亲黄德云，黄德云上诉认为其为受益人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保险金，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为60万元，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医疗保险金，黄德云主张0.8万元，在保限额度5万元内，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保险金共计为60.8万元。综上，黄德云上诉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人寿保险桐梓支公司上诉的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二、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梓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德云保险金60.8万元；三、驳回贵州建沅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梓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梓支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976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梓支公司承担。其中上诉人黄德云向本院申请免交988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陈 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陆慈毅书记员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