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54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丽君，女，1978年09月0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安徽大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鹤晨，安徽大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凤霞，女，198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生，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友田，男，1980年10月0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诉人张丽君因与被上诉人徐凤霞、王友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6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松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君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徐凤霞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凤霞、王友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债权人的撤销之诉以其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到期债权为前提，但本案中徐凤霞与王友田的借贷关系事实不清，且利息计算错误，一审法院仅凭徐凤霞与王友田的调解书认定借贷数额及利息明显不当。1、徐凤霞主张其对王友田享有490000元债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一，徐凤霞在2018年11月30日民间借贷案件庭审时提供的284699元银行流水记录（四张银行交易明细）中仅有26199元是转账给王友田的，其他支出绝大部分为取款记录，其无法证明款项的资金去向及用途，或是转账给他人或身份不明的对象。2018年10月，徐凤霞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王友田，诉讼中，其主张共借490000元给王友田，其中284699元转账支付，120000元是信用卡借款，其余均为现金支付。但其提供的转账记录反映的客观事实明显与其主张不一致：首先，徐凤霞主张2012年5月23日通过光大银行转账借款5000元给王友田，并提供了光大银行的流水明细佐证，但银行流水显示此笔借款根本不存在；其次，徐凤霞无视客观事实，将转账给他人的款项均主张为王友田的借款。银行流水显示（详见《徐凤霞主张的转账记录详情表》）：2014年3月26日、3月27日，徐凤霞转账至尾数为50000的支付宝账号；2014年9月5日，徐风霞转账至尾数为7577的支付宝账号；2015年1月30日，徐凤霞的转账对象是陆晓菊；2018年3月7日，徐风霞通过支付宝转账给其本人，但其却将上述五笔转账（共79000元）均主张为王友田的借款。再次，徐凤霞将转账对象不明的支出计入王友田借款金额，与客观事实相悖。银行流水显示（详见《徐凤霞主张的转账记录详情表》）：2014年9月22日、2015年2月23日、2015年2月25日、2015年5月6日，徐凤霞的转账对象账号不是王友田，但其却违背事实，将上述借款主张为王友田的借款本金；最后，徐凤霞主张的借款记录中，共有153200元（15笔）是取款记录，这些资金取出后的去向及用途均无法核实，不能据此认定是王友田的借款。其二、徐凤霞关于120000元信用卡的自述与其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2018年12月3日，徐凤霞自述其于2017年4月30日办理额度为120000元的信用卡（有《询问笔录》印证），但其提供的证据（王友田出具的《情况说明》）却显示，王友田于2017年4月15日就已持有该信用卡。徐凤霞主张债权的借条出具的时间与其款项支取的时间不符，金额也不一致，综合上述疑点，其举证的借条及银行流水记录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款项系出借给王友田的借款。一审法院并未对徐凤霞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借款数额要求徐凤霞举证证明，仅仅依据徐凤霞与王友田的民事调解书即认定债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证据规则，只有裁判文书中确认的事实才是免证事实，调解书并非裁判文书，也没有对徐风霞的债权进行确认，因此不能因为该调解书免除徐风霞证明债权真实存在以及债权数额的举证责任。这仅仅是徐凤霞与王友田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并未涉及张丽君。当徐凤霞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时，其主张影响张丽君的权利，应当在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中举证原始债权证据证明债权真实存在以及债权数额。但徐风霞并未举证，一审法院也没有审查即认定徐风霞主张的债权，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徐风霞主张的利息计算错误。借条显示：2014年3月19日的70000元借款、2014年5月22日的30000元借款、2014年12月24日的120000元借款，均未约定利息，但徐凤霞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均从借条出具之日计算上述三笔借款的利息（有《还款清单》印证），明显属于利息计算错误。由此，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基础借贷关系中的借贷本金及利息数额，仅以徐凤霞与王友田合意达成的《民事调解书》为依据认定相关事实，明显错误。二、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应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现本案债权数额尚未明确，且王友田在离婚协议中放弃的应得份额价值不能确定，故一审法院直接撤销房产的约定是法律适用错误。现徐凤霞对王友田是否享有债权、享有多少债权尚不确定，根据张丽君第一部分所述，徐凤霞即使对王友田享有债权也远不足490000元。根据司法实践，当债权数额远小于债务人处分的财产数额时，人民法院一般不应当支持债权人撤销该财产处分约定。据此，一审法院应当查明王友田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应得份额，在此基础上以徐风霞享有的债权为限审查是否应当撤销相关约定。2014年12月31日，张丽君与王友田约定，离婚后涉案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由张丽君承担，在离婚后张丽君依约承担了银行贷款的全部还款义务，因此应当享有离婚后案涉房屋的还贷款项及房屋增值部分的财产权利，一审法院不应当片面地直接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处分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以查明事实为前提不仅不能切实保障债权人利益，更直接损害财产共有人的权益。 徐凤霞二审答辩称，一、王友田对徐凤霞负有490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事实清楚，该债务业经人民法院调解书确认。二、生效《调解书》确定，截止到2018年12月6日，王友田已欠答辩人640000元，该调解书认定的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其内容不对张丽君的利益产生不利影响，故而答辩人与王友田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民事调解书理应具有法律效力。张丽君所称的债务形成的问题，王友田在原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对相关借款事实已构成自认，无需答辩人重复举证。三、涉案房产仍为共有产权，答辩人依照《合同法》74条申请撤销的是本属于债务人王友田分割的财产，没有损害被答辩人的任何合法利益。四、关于被答辩人所称债务形成问题，非本案审理范围，且张丽君参与过原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也明知债务及调解书内容，该债务已经生效调解书确定，若被答辩人认为该调解书内容违反自愿原则、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损害其合法权益，也应当依法申请再审或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而非在本案二审中对调解书认定的债务提出异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公正，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友田二审答辩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徐凤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友田与张丽君离婚协议中处分“安徽省合肥市滨湖世纪城观湖苑13栋1203室的房产”的约定；2、撤销王友田与张丽君离婚协议中处分“灰色马自达6汽车（沪Ｃ×××××）一部”的约定;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王友田、张丽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9日，徐凤霞与王友田、第三人张丽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被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8年12月6日，该院作出的（2018）皖0102民初1051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王友田一次性偿还徐凤霞借款本金490000元及截至2018年12月6日的利息15万元（该款于2019年1月31日前偿还本金13万元、2019年6月30日前偿还本金6万元及利息2.5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本金6万元及利息2.5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偿还本金6万元及利息2.5万元、2020年12月31日前偿还本金6万元及利息2.5万元、2021年6月30日前偿还本金6万元及利息2.5万元、2021年12月31日前偿还本金6万元及利息2.5万元）。此后，因王友田未能按照上述调解书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徐凤霞遂于2019年8月7日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2月31日，王友田与第三人张丽君在合肥市包河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于当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三条关于共同财产约定：“1、位于安徽合肥滨湖世纪城观湖苑13栋1203的房产归女方张丽君所有，此房属银行按揭贷款购买，剩余房贷款也有女方张丽君承担。2、灰色马自达6汽车（沪Ｃ×××××）一部归张丽君所有。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分割”。现徐凤霞以王友田和张丽君上述财产分割约定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位于合肥市成交时间为2009年8月27日，登记在王友田和张丽君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徐凤霞对王友田享有的债权，已经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皖0102民初1051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应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王友田与第三人张丽君在离婚时虽可以协议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但协议离婚时一方放弃分割共有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徐凤霞享有的债权虽未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王友田拒不履行上述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致使徐凤霞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王友田与张丽君协议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及车辆均归张丽君所有，其放弃分割共有房产的行为，显然损害了债权人徐凤霞的利益，符合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且徐凤霞在其与王友田就第三人张丽君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知晓王友田与张丽君的离婚协议约定，其于2019年8月诉至该院，亦未超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故徐凤霞诉请撤销王友田与第三人张丽君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第三条关于案涉房屋的产权归女方所有的约定应予支持，但在徐凤霞未能就案涉车辆的产权登记情况进行举证的情况下，难以确定案涉车辆的现具体权利人，对于徐凤霞要求撤销车辆分割约定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王友田与第三人张丽君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中“位于安徽合肥滨湖世纪城观湖苑13栋1203的房产归女方张丽君所有，此房属银行按揭贷款购买，剩余房贷款也有女方张丽君承担”的约定；二、驳回徐凤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050元，由王友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凤霞与王友田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并经徐凤霞申请法院执行，该调解书确定的欠款数额系经法院组织由徐凤霞与王友田共同确认，张丽君对该欠款无还款义务，且本案系徐凤霞基于其债权人的地位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张丽君有关二审法院应对王友田在另案中自认欠付徐凤霞借款的数额予以重新核实的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范畴。张丽君主张徐凤霞与王友田之间的借贷行为均发生在王友田通过离婚协议将案涉房产全部分割给张丽君之后，徐凤霞不能就案涉借款向该房产提出主张，徐凤霞对此不予认可，王友田二审当庭确认部分借款发生在其与张丽君离婚之前，张丽君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在其与王友田协议离婚前案涉借款的具体情况，且即便仅有部分借款发生在离婚协议签订之前，王友田放弃案涉房产份额的行为亦对徐凤霞债权的实现造成了实际损害，徐凤霞主张撤销离婚协议中有关房产分配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至于王友田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份额以及具体份额，显然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本院不予作出认定，张丽君可另案主张。综上，上诉人张丽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丽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松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园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