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76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高新中一道2号长园新材料港8栋4楼，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440300692512161K。法定代表人：黄泽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功，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宇婷，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大道大益广场1栋3座9D，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4403000638533932。法定代表人：胡轶淳。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春丽，广东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娟娟，广东华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骏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鼎兴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粵0306民初10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锐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维持恒鼎兴公司继续履行采购合同的认定，改判恒鼎兴公司向锐骏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55044.28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27170.19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7月23日（以拖欠货款金额555044.28元为基数，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8日起算），并判决恒鼎兴公司按此利率标准向锐骏公司支付利息至其全部清偿债务之日止；3.改判恒鼎兴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超出双方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审法院审理后认定《采购合同》（合同编号：RJ20171222001A)应当继续履行，以合同有约定且双方已有将定金抵扣货款的实践为由，径直判决将剩余定金624800元充抵剩余货款555044.28元，由锐骏公司返还恒鼎兴公司充抵后剩余的69755.72元定金。然而一审中，锐骏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恒鼎兴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货款，完全没有以定金充抵货款的形式继续履行的诉求和意向。恒鼎兴公司的反诉请求则是解除合同，锐骏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也即返还定金的前提条件是合同解除，其完全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向，更不同意定金充抵货款。原审法院的判决实际上超出了双方的诉讼请求范围，违背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的意愿，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锐骏公司返还定金的条件是合同交易完成，而本案合同尚未完成交易，锐骏公司没有返还定金的义务，更谈不上支付利息。相反恒鼎兴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应当支付利息。根据合同第7条的约定，“合同交易完成后，供方退还定金给需方，或者定金可以冲抵最后一笔交易货款。”首先，合同交易尚未完成，锐骏公司并没有返还定金的义务。其次，锐骏公司与恒鼎兴公司之间关于定金是否用于充抵货款、如何充抵都具有自主选择和协商确定的权利，在具有先履行义务的恒鼎兴公司拒不支付货款后又以产品质量问题先行起诉的情况下，锐骏公司不可能自行采取以定金充抵货款的形式继续发货，因此锐骏公司根本不可能得知也不应当有返还剩余定金的义务。再次，利息的主张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是合同中并无关于定金迟延返还而产生利息的约定。二是迟延履行的责任在于恒鼎兴公司，因为恒鼎兴公司未按照“款到发货”的原则先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锐骏公司根本不存在迟延履行，原审判决亦予以认可，因此何来利息的说法？相反，是恒鼎兴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在先，应当承担支付对应利息的责任。三、原审法院支持锐骏公司诉请恒鼎兴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且实际上支持了其中给付货款555044.28元请求，但却判决由锐骏公司承担本诉的全部费用和反诉的部分费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恒鼎兴公司的反诉请求均未得到支持，应当承担全部费用。四、原审判决违背合同精神，不符合常理，忽略了定金还作为违约定金的作用。第一，如前述，根据合同第7条约定，锐骏公司与恒鼎兴公司之间关于定金是用于充抵最后一笔货款还是在交易完成后返还具有自主选择权，也即对于定金是如同2018年6月27日至7月18日的交易一样以定金充抵一半货款还是全额充抵、最后一笔货款是指哪笔货款都是双方协商确定的交易方式。原审法院直接判决定金充抵货款，是不顾双方交易习惯，无视双方的交易自由。第二，根据合同约定的“款到发货”原则及交易习惯，恒鼎兴公司有先支付货款的先履行义务。即使按照原审法院所谓的“交易实践”，也是恒鼎兴公司先行支付一半货款，再要求锐骏公司以定金充抵另一半货款的形式进行交易。而本案正因恒鼎兴公司拒不继续支付货款、拒不继续履行合同在先，锐骏公司才诉请恒鼎兴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货款。如依原审判决以定金充抵货款的形式继续履行合同，且锐骏公司还要因未及时返还剩余定金而支付利息的逻辑，那么就是否定了合同约定的“款到发货”原则，恒鼎兴公司非但没有因其违约行为承担责任，反而在后履行的锐骏公司一方还要为自己未主动充抵承担责任，明显不合常理。第三，合同第六条约定，“需方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提货，逾期超过一个月不提货，供方有权没收定金……”。原审判决忽略了定金作为违约责任的作用。如果依原审判决双方以定金充抵货款的形式继续履行合同的逻辑，那么锐骏公司还应当交付剩余货物给恒鼎兴公司才能完全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但恒鼎兴公司既然已在前诉南山法院中诉称锐骏公司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又在后诉（即本案一审）中称锐骏公司迟延履行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显然恒鼎兴公司早已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无论锐骏公司在本案诉前还是原审判决生效后自行将定金充抵货款后交付货物都面临恒鼎兴公司拒收的风险。但此时如果恒鼎兴公司逾期一个月不提货（此处可理解为拒收），锐骏公司已无法根据合同约定没收定金，因为定金已被当做货款充抵，丧失了其作为违约定金的作用。上诉人恒鼎兴公司对此答辩称，一、恒鼎兴公司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正式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无需继续履行合同付款义务，更无需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恒鼎兴公司与锐骏公司签订编号为RJ20171222001A的《采购合同》，约定最晚交货日期为2018年3月31日，但截止最晚交货日期，锐骏公司合计交付331680元货物仅占合同标的总额的百分之十。恒鼎兴公司多次与锐骏公司沟通要求其如约履行合同义务，但其一直回复无货可供，目前恒鼎兴公司仍有10800元货款在锐骏公司，锐骏公司至今未按照合同第四条向恒鼎兴公司供货亦未通知恒鼎兴公司取货。锐骏公司严重迟延交货的行为致使“如约收货”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恒鼎兴公司只得通过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解除合同，故上述合同早已正式解除，无需继续履行，更谈不上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一审案件审理判决后，恒鼎兴公司曾于2019年7月27日向锐骏公司邮寄一份《告知函》，要求锐骏公司务必于2019年8月3日18点前向恒鼎兴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质量金额为565844.28元的RU8205C6集成电路，并向恒鼎兴公司退还多余定金69755.72元，否则视为锐骏公司违约，恒鼎兴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锐骏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后因锐骏公司并未履行发货及退还剩余定金的义务，恒鼎兴公司于2019年8月5日向锐骏公司邮寄一份《解除合同通知函》，再次明确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从上述情况亦可以看出，锐骏公司本就无货可供，双方的交易关系因锐骏公司无法如约完成交货义务解除。二、锐骏公司迟延履行交货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违约，理应双倍返还定金1544800元及利息。另外，截止目前恒鼎兴公司仍有10800元货款在锐骏公司，锐骏公司至今仍未向恒鼎兴公司送货亦未通知恒鼎兴公司取货，锐骏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理应将10800元货款退还给恒鼎兴公司。恒鼎兴公司与锐骏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但“款到发货”并非是支付所有货款后发货，首先从字义理解，双方《采购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定金30%，款到发货”，该条款中，“定金30%”与“款到发货”从文字上是连贯的，中间并没有其他文字，表达的意思亦应是连贯的，故后面的“款到发货”之“款”就是指前面的“定金”。其次，从合同的其他条款理解，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交易完成后，供方退还定金给需方，或者定金可以冲抵最后一笔交易货款。”可知，货款并非是全部向锐骏公司支付后发货，而是分批次支付。分批次支付时也是锐骏公司统计本批次货物的款项，然后恒鼎兴公司根据锐骏公司告知的款项支付（锐骏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二及证据四、恒鼎兴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二、三、四、五、六可以佐证该事实）。锐骏公司证据二及证据四（也是恒鼎兴公司的证据二）的对账单显示：2018年3月14日恒鼎兴公司支付了当批货款98500元，锐骏公司在15日、20日、21日、22日供货完毕。2018年5月3日恒鼎兴公司支付了当批货款109200元，锐骏公司在2018年5月4日供应完毕。2018年5月4日恒鼎兴公司支付了当批货款68340元，锐骏公司在2018年5月7日供应完毕。2018年5月25日恒鼎兴公司支付了当批货款58320元，锐骏公司在2018年5月28日供应完毕。2018年5月29日恒鼎兴公司支付了当批货款43200元，锐骏公司在2018年5月30日供应完毕。其他均为锐骏公司发当天当批次的货物，恒鼎兴公司支付当天当批次的货款。此事实不仅可以证明锐骏公司一直是缺货的状态，更加可以证明双方对采购合同中约定“款到发货”是指锐骏公司有货了，告知恒鼎兴公司当批次货物的价款，恒鼎兴公司付款后，锐骏公司发货。合同履行过程中，剩余的货款555044.28元，锐骏公司也从未通知恒鼎兴公司支付，可知，锐骏公司一直处于无货供应的状态，否则涉案交易均早已完成。合同第四条约定交货方式：“快递或送货到需方地址。”截止2020年1月2日除定金624800元外，恒鼎兴公司仍然有货款10800元在锐骏公司（锐骏公司起诉状第2页倒数第6行），锐骏公司至今都没有向恒鼎兴公司履行送货义务，足以证明锐骏公司已经违约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锐骏公司没有迟延交货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审理判决后，恒鼎兴公司发函要求锐骏公司履行发货及退还多余定金，其仍未履行，再结合恒鼎兴公司还剩余货款10800元，锐骏公司未向恒鼎兴公司交付货物也未通知恒鼎兴公司提货，足以证明锐骏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锐骏公司所谓的已提前备好所有货物只待恒鼎兴公司付款提货仅是其推脱违约责任的说辞。锐骏公司迟延履行交货义务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锐骏公司作为收受定金的一方，其不履行约定的发货义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锐骏公司一直占用恒鼎兴公司理应收取的定金，故应向恒鼎兴公司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作为对恒鼎兴公司经济损失的赔偿。另外，恒鼎兴公司与锐骏公司双方的交易关系确因锐骏公司一直无货可供，无法正常维系，对此，恒鼎兴公司无任何过错或是违约行为。从双方工作人员聊天记录（恒鼎兴公司证据3、4、5、6第32、35、37、38、39、40、51、54、57、58、62、65、68、75、78、83、89、119、134页，一审均提供了原始载体）并结合锐骏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二及证据四、恒鼎兴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二可以证实，恒鼎兴公司一直在向锐骏公司催货且锐骏公司一直无货可供，而且只要锐骏公司有货并及时将货物金额统计给恒鼎兴公司后，恒鼎兴公司都积极完成付款义务，并收取了锐骏公司所发货物，故锐骏公司主张恒鼎兴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理应由锐骏公司承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恒鼎兴公司与锐骏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锐骏公司无货可供导致交易受阻，恒鼎兴公司被迫解除交易合同，锐骏公司因自身根本违约而诉至法院，诉讼费理应由其承担。上诉人恒鼎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1）解除双方签订的订单编号为RJ20171222001A《采购合同》;（2）锐骏公司向恒鼎兴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5448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同期银行的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锐骏公司偿还完毕之日止）；（3）判令锐骏公司向恒鼎兴公司返还货款108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锐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锐骏公司不存在迟延交货的问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双方签订的订单编号为RJ20171222001A《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8年2月28日、2018年3月31日，但截止合同最后履行期限2018年3月31日，锐骏公司提供的331680元货物仅占合同标的总额3110400元的百分之十，上述事实足以说明锐骏公司存在严重迟延交货的问题。(二）订单编号为RJ20171222001A的《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款到发货”是指锐骏公司有货可供的前提条件下，由其统计可供货物具体金额，通知恒鼎兴公司支付对应货款，恒鼎兴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后，锐骏公司再以快递或送货到恒鼎兴公司地址。恒鼎兴公司提交的证据第33页、92页、102页即可知“款到发货”的具体含义，但一审法院却对恒鼎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视而不见，直接让恒鼎兴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锐骏公司严重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恒鼎兴公司已通过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通知锐骏公司解除合同，故订单编号为RJ20171222001A的《采购合同》已于2019年1月14日正式解除，无需继续履行。恒鼎兴公司与锐骏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是履行合同、如期收货，但锐骏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恒鼎兴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行使单方解除权，且以诉讼的方式通知了锐骏公司解除合同，该合同已于“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诉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粵0305民初1588号]受理之日，即2019年1月14日正式解除，恒鼎兴公司无需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三、恒鼎兴公司与锐骏公司签订编号为RJ20171222001A《采购合同》后，因锐骏公司一直没有按合同约定供应货物，导致恒鼎兴公司无法如期向客户供应货物，锐骏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该合同已解除。故锐骏公司理应向恒鼎兴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544800元及货款10800元。上诉人锐骏公司对此答辩称：一、对于《采购合同》，锐骏公司已履行的部分占合同总额的80%,已经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且没有延迟交货，没有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在《采购合同》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锐骏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前提下，恒鼎兴公司称已通过诉讼方式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正确，恒鼎兴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剩余货款555044.28元及相应利息；三、恒鼎兴公司诉请双倍返还定金及货款108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上诉人锐骏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恒鼎兴公司未完全履行《采购合同》的义务，应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货款1205174.28元。2.恒鼎兴公司拖欠货款，应向锐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8349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4月10日，实际利息计算至恒鼎兴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恒鼎兴公司承担本案保全费及诉讼费用。上诉人恒鼎兴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2、锐骏公司向恒鼎兴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544800元及利息（利息同期银行的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锐骏公司偿还完毕之日止）；3、锐骏公司向恒鼎兴公司返还货款108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锐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并认定，一、合同的签订情况：2017年12月22日，锐骏公司、恒鼎兴公司签订了编号为RJ20171222001A《采购合同》，约定由锐骏公司向恒鼎兴公司供应集成电路。锐骏公司主张双方于2018年6月26日又签订了编号为RJ20180626001A-1《采购合同》，恒鼎兴公司主张该合同恒鼎兴公司于2018年6月26日即发出，但锐骏公司未盖章回传进行确认，故主张该合同并未成立，经查，锐骏公司提交的编号为RJ20180626001A-1《采购合同》并无锐骏公司签章确认，结合本案案情，法院采纳恒鼎兴公司的相关主张。二、合同标的物的名称、数量、价格：型号为RU8205C6的集成电路，数量为19800000个，单价为每个0.12元；型号为RU8205G的集成电路，数量为4320000个，单价为每个0.17元；合同总价格为3110400元。三、交货方式：合同约定由锐骏公司快递或送货到恒鼎兴公司指定地址，但实际履行过程中也存在恒鼎兴公司自行去锐骏公司取货。四、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部分货物交货日期为2018年2月28日，部分货物交货日期为2018年3月31日。五、付款方式：定金30%，款到发货。六、其他约定：合同第七条约定，交易完成后，锐骏公司退还定金给恒鼎兴公司，或者定金可以冲抵最后一笔交易货款。七、锐骏公司的供货情况：型号为RU8205G的集成电路，锐骏公司共向恒鼎兴公司供应4320000个，于2018年5月28日供货完毕；型号为RU8205C6的集成电路，锐骏公司于2018年7月18日前共向恒鼎兴公司供应15084631个。故锐骏公司已供货部分对应的货款金额为2544555.72元，未供货部分金额为565844.28元，对应的货物为型号为RU8205C6的集成电路4715369个，单价为每个0.12元。锐骏公司主张该批货物已生产完毕，因恒鼎兴公司拒绝受领，现仍储存于锐骏公司；恒鼎兴公司则主张因锐骏公司延迟交货，故不再履行合同。八、恒鼎兴公司的付款情况：恒鼎兴公司共支付定金920000元，于2017年11月27日前支付完毕；共付货款2260155.72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九、关于恒鼎兴公司的反诉是否属重复起诉问题：恒鼎兴公司于2018年12月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305民初1588号，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恒鼎兴公司在诉状中称，双方于2017年12月22日签订《采购合同》，至2018年7月18日双方交易完成，锐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剩余定金返还，且锐骏公司交付的型号为RU8205G的集成电路存在质量问题，故诉请锐骏公司要求返还定金635600元及其利息、支付经济损失510000元、向锐骏公司退回型号为RU8205G的集成电路93万个及锐骏公司返还相应的货款158100元。恒鼎兴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申请书及邮件回执等证据拟证明恒鼎兴公司于2019年5月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要求锐骏公司返还定金6356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锐骏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代理词认可了该事实。锐骏公司认为恒鼎兴公司已向南山法院提起诉讼，尽管撤回了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但仍保留了解除合同等诉讼请求，其在本案中又提起反诉，其行为已构成重复起诉。法院认为，（2019）粤0305民初1588号案件虽然与本案当事人相同，且均系因同一合同履行过程中引发的纠纷，但该案系因产品质量引发的纠纷，本案反诉的讼争事项为锐骏公司是否构成迟延履行，且本案反诉请求与该案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故本案恒鼎兴公司提起的反诉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十、关于锐骏公司是否属延迟交货问题：恒鼎兴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8年2月28日和2018年3月31日，而锐骏公司在上述时间之前只供货少量，故恒鼎兴公司属延迟交货，构成违约；锐骏公司主张合同虽然约定了交货日期，但合同也同时约定了“款到发货”，锐骏公司根据恒鼎兴公司的付款时间安排发货，故没有延迟交货。恒鼎兴公司则认为“款到发货”指的是锐骏公司有货的前提下将货款统计后告知恒鼎兴公司，恒鼎兴公司付款后，锐骏公司再发货给恒鼎兴公司。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在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具体的交货日期，但同时也约定了“款到发货”，该情形属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履行的先后顺序，在恒鼎兴公司未先完成付款义务的情况下，锐骏公司可以拒绝发货；现恒鼎兴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锐骏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8年7月18日，时间大致相当，故锐骏公司不构成延迟交货；至于恒鼎兴公司关于“款到发货”的前提是锐骏公司有货并将货款统计后告知恒鼎兴公司后恒鼎兴公司再付款的主张，因恒鼎兴公司并未举出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对“款到发货”约定了此前提条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不予采纳。十一、关于锐骏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恒鼎兴公司的反诉请求：因锐骏公司没有延迟交货，未构成违约，双方均应依约继续履行合同，故恒鼎兴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合同及返还多支付的货款10800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现仍有型号为RU8205C6的集成电路4715369个、金额为565844.28元的货物尚未完成交货。关于已供货部分金额为2544555.72元，恒鼎兴公司已支付2260155.72元，还剩284400元未支付。故按合同约定，恒鼎兴公司还应合计向锐骏公司支付货款850244.28元（565844.28元+284400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恒鼎兴公司支付的定金920000元已充抵了货款295200元，现还剩余货款555044.28元（850244.28元-295200元）恒鼎兴公司未支付，还剩余定金624800元（920000元-295200元）锐骏公司未返还。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交易实践，剩余定金可以充抵最后一笔货款，因剩余定金已多于恒鼎兴公司还应支付的剩余货款，故锐骏公司诉请恒鼎兴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不予支持。经核算，锐骏公司还应返还恒鼎兴公司剩余定金69755.72元（624800元-555044.28元）。恒鼎兴公司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恒鼎兴公司主张的利息部分，未超出合理范围，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一、锐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恒鼎兴公司定金69755.72元；二、锐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恒鼎兴公司利息（以69755.72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锐骏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恒鼎兴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799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996元（该款锐骏公司已预交），均由锐骏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9400元（恒鼎兴公司已预交），由锐骏公司负担422元，恒鼎兴公司负担8978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恒鼎兴公司在二审阶段提交了八份证据，证据一是《告知函》，以证明双方签订订单编号为RJ20171222001A的《采购合同》剩余最后一笔货款金额为555044.28元，《采购合同》约定定金可抵最后一笔货款。因锐骏公司无货可供，恒鼎兴公司向锐骏公司发送告知函，要求锐骏公司于2019年8月3日18点前交付符合约定质量金额为565844.28元的RU8205C6集成电路（恒鼎兴公司还有10800元货款在锐骏公司，锐骏公司未供货），并向恒鼎兴公司退还多余定金69755.72元。但锐骏公司一直没有向恒鼎兴公司供货也未通知恒鼎兴公司取货更未向恒鼎兴公司退还多余定金，已构成根本违约的事实。证据二是EMS快递底单，证据三是EMS快递返单，证据四是EMS官网投递详情打印件，以证明锐骏公司收到告知函的事实。证据五是解除合同通知函，以证明锐骏公司无法在指定的时间内向恒鼎兴供货，恒鼎兴公司有权与锐骏公司解除合同无须履行订单编号为RJ20171222001A的《采购合同》，并要求锐骏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证据六是EMS快递底单，证据七是EMS快递返单，证据八是EMS官网投递详情打印件，以证明锐骏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函的事实。锐骏公司认可收到了告知函以及通知函，不认可告知函，理由是：一、原审判决后，锐骏公司已经提起了上诉，因此原审判决并未正式生效，锐骏公司没有按照判决直接履行的义务。二、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的交易时间，应当是恒鼎兴公司先付款，锐骏公司后发货，所谓10800元的货款没有供货是因为恒鼎兴公司拒绝提货，且双方仍存在着争议。三、根据合同第3条约定，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而不是发货后付款。不认可通知函，理由是：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恒鼎兴公司的付款以及锐骏公司的交货已经占到了合同总额的80%，即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因此对解除通知不予以认可，合同并未解除。锐骏公司在二审阶段提交了与恒鼎兴公司的邮件往来打印件、电子证据报告及光盘，内容为锐骏公司于2018年8月8日发送邮件主张恒鼎兴公司超过一个月未提货，恒鼎兴公司同日回复称合同要求的交货时间是2018年3月31日，锐骏公司已经迟延交货，造成恒鼎兴公司严重损失，要求锐骏公司赔偿损失。恒鼎兴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主张证据固化过程中没有对浏览器进行情节处理，也没有使用版权协会的电脑取证，且该邮箱为锐骏公司企业邮箱，服务器在锐骏公司，存在篡改的可能性，也不能证明邮件的发送人及收件人身份。合同约定是由锐骏公司快递或送货到恒鼎兴地址，恒鼎兴公司没有到锐骏公司取货的义务。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的合同是否解除。双方认可的对账单显示恒鼎兴公司的付款时间与锐骏公司的发货时间一致。恒鼎兴公司主张“款到发货”系锐骏公司有货的前提下将货款统计后告知恒鼎兴公司，恒鼎兴公司付款后，锐骏公司再发货给恒鼎兴公司；而锐骏公司则主张根据恒鼎兴公司的付款时间安排发货。恒鼎兴公司在原审时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的打印件作为证据，并在原审庭审时出示了原始载体，锐骏公司对上述聊天记录均不予认可。微信作为普遍使用的通讯工具，在商业往来中作为沟通手段符合实际。恒鼎兴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记载了双方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沟通。从形式上看，其中双方业务员之间从添加好友至其中一名业务员不再负责本案所涉业务之间的聊天，双方添加好友的时间与签订合同的时间相吻合，聊天内容夹杂着转账图片、语音、视频、文件，伪造的可能性较低；从内容上看，微信聊天记录中锐骏公司向恒鼎兴公司确认有货并告知具体数量的时间，与恒鼎兴公司的付款时间一致，与锐骏公司的发货时间亦一致，而且每次告知的数量及型号亦与锐骏公司实际发货的数量、型号一致。锐骏公司对上述聊天记录不予认可，锐骏公司多次发货，发货时间长达4个月，双方之间必然存在多次沟通，锐骏公司却未能提交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或者其他沟通方式的聊天往来对恒鼎兴公司的证据予以反驳。锐骏公司主张系因原工作人员离职、法定代表人更换手机导致，但因恒鼎兴公司在2018年12月即已经提起了另案诉讼，锐骏公司理应对相关证据及时收集保全，锐骏公司的主张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对恒鼎兴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采信。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双方的交易模式系锐骏公司告知恒鼎兴公司可以发货的型号及数量，恒鼎兴公司随即根据型号、数量及价格付款，锐骏公司发货或者恒鼎兴公司上门取件；恒鼎兴公司从2018年1月24日即开始催促锐骏公司要求供货，此后不时询问锐骏公司是否有货，而锐骏公司并非每次均肯定回答。虽然双方约定的交货日期分别为2018年2月28日及2018年3月31日，但锐骏公司供货直至2018年7月18日，恒鼎兴公司付款至2018年7月10日，恒鼎兴公司并未因锐骏公司交货超出合同约定的期限提出解除合同，而是继续履行至2018年7月，应当视为对合同履行期限做出了变更。截止至2018年7月18日，锐骏公司共供货2544555.72元，恒鼎兴公司共付款2260155.72元，加上双方在一审时确认的定金920000元已经冲抵了货款295200元，因此，锐骏公司尚有10800元货款未供货。按照上述交易模式，锐骏公司在2018年7月18日之后确实存在未如约供货的情形，且直至本案诉讼仍未能供货。锐骏公司主张该10800元不能与普通货款相等同，仍属于定金，但在双方已经确认定金抵扣货款295200元，即双方已经同意将定金中的295200元作为货款使用的情况下，锐骏公司仍主张10800元为定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锐骏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已生产完毕，系恒鼎兴公司拒绝受领，在二审中提交了邮件作为证据，但首先该邮件来自锐骏公司的企业邮箱，而非公共邮箱；其次，该邮件的发送日期为2018年8月8日，即使按照锐骏公司的邮件，要求恒鼎兴公司提货，但双方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系锐骏公司快递或送至恒鼎兴公司，双方在原审阶段也认可上述交货方式，只是认为实际履行中也存在恒鼎兴公司自行取货的情形，锐骏公司要求恒鼎兴公司上门取货不符合约定；最后，即使该邮件确实为恒鼎兴公司的回复邮件，恒鼎兴公司在该邮件中主张的系因锐骏公司迟延交货导致损失，要求锐骏公司赔偿损失，并未体现曾拒收锐骏公司的交付。因此上述邮件不能证明锐骏公司关于恒鼎兴公司拒绝受领货物的主张，而锐骏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锐骏公司已经生产完毕所有货物而恒鼎兴公司拒绝受领货物的主张，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锐骏公司又主张提货实际是要求恒鼎兴公司支付货款，但该主张与“提货”的通常之意不符，锐骏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进一步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虽然双方在2018年7月起发生了质量争议，但在恒鼎兴公司已经明确提出要求供货的情况下，锐骏公司应当继续供货，现恒鼎兴公司提出因锐骏公司迟延交货而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双方未履行的合同部分，无需继续履行，锐骏公司诉请恒鼎兴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恒鼎兴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及利息，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锐骏公司应当退还恒鼎兴公司货款10800元。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适用定金罚则的情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曾将定金抵作货款，并没有将定金作为违约担保之意，因此，恒鼎兴公司请求锐骏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锐骏公司应将剩余定金624800元返还给恒鼎兴公司。恒鼎兴公司要求锐骏公司支付定金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锐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恒鼎兴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01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01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0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上诉人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定金624800元；四、确认上诉人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签订的《采购合同》解除；五、上诉人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上诉人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货款10800元；六、驳回上诉人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7996元、保全费5000元，上诉人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上诉人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9400元，上诉人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负担384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22元，上诉人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已预交18800元，上诉人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962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负担752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902元；综上，上诉人深圳市锐骏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深圳市恒鼎兴电子有限公司168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慎杰(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