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华山，男，198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蓁，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万发，男，198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一审被告：叶友诚，男，198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再审申请人叶华山因与被申请人林万发，一审被告叶友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2民终668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闽民申3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叶华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连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林万发、一审被告叶友诚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叶华山再审中诉称，请求撤销本院（2018）闽02民终6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万发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原二审法院仅凭林万发与叶华山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及《借据》认定双方的借款本金依据不足。2.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银行账户流水可以证明林万发实际仅出借给叶华山46500元。事实上，叶华山仅需要借款5000元，林万发是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7%月利率计算利息，先将六个月的利息总额写入借款合同，再按小贷公司的付款惯例在扣除第一个月利息后支付46500元。3.叶华山已于借款后的次月连续支付三个月利息，并于2014年5月通过担保人叶友诚将5万元借款返还给了林万发，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然清结，叶华山亦无需承担林万发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 被申请人林万发及一审被告叶友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抗辩权利。 2016年4月14日，林万发起诉至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诉请判令：1.叶华山立即向林万发归还借款71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4年1月13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叶华山向林万发支付律师代理费2400元；3.叶友诚对叶华山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3日，叶华山与林万发签订一份借款担保合同，载明叶华山向林万发借款71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4年6月12日止，月利率为3%。叶友诚亦在该合同上签字，表示愿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时，叶华山、叶友诚又向林万发出具一份借据，借据仅有二被告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日期的记载及其签字，其他为打印完整的格式化内容，借款金额、出借人及其他主要内容均为空白、未写明。该借据最后一部分的内容为确认书，载明叶华山收到借款现金71000元，叶华山亦在确认书上签字。协议签订当日，林万发之妻谢美林于当日向叶华山转账支付46500元。2015年6月3日，叶友诚向林万发转账支付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讼争借款金额的认定。借款担保合同及借据虽载明叶华山收到借款71000元，但叶华山主张并举证双方成立46500元的借贷关系。对此，林万发未能予以反驳并进一步举证71000元的实际支付，不足以证明双方成立71000元的借贷关系。且依借据所显示的内容，及叶华山、叶友诚就此相一致的辩解意见与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相符，可认定叶华山系事先在借款担保合同、借据上签字后才收到借款，双方成立46500元的借贷关系。二、讼争借款偿还金额的认定。林万发对收到叶友诚转帐支付的50000元予以认可，但不认同叶华山、叶友诚之主张，亦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在此情形下，结合叶华山、叶友诚相互吻合的陈述，可以认定叶华山已履行全部还款义务。综上，林万发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其提出由叶华山偿还借款并承担律师费等诉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2016）闽0203民初575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林万发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林万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林万发认为其出借的款项系71000元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小额借贷，双方当事人在《借款担保合同》、《借据》已明确约定借款本金为71000元，因此虽林万发仅提供46500元的转账记录，但其陈述其余24500元系现金交付，并不违背常理特别是叶华山在《借据》中签字确认收到借款71000元，显然该《借据》具有收据性质。叶华山等人的抗辩并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不能推翻《借款担保合同》、《借据》上的记载。一审法院认定本金46500元有误，予以纠正。根据查明的事实，林万发在出借款项后，叶华山虽陈述共还款60500元，但仅有5万元有证据证明，其他均无证据佐证，因此，应认定叶华山的还款金额为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其所还款项应先抵扣借款利息。根据计算，叶华山尚欠本金56363.84元，利息应按月息2%的标准，自2015年6月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根据合同，叶华山还应承担林万发对此支出的律师费。至于叶友诚的担保责任，本案案涉借款2014年6月12日即到期，叶友诚的担保期限应于2014年12月12日到期，而林万发至2016年方起诉要求叶友诚承担担保责任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担保期限，因此对其要求叶友诚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5753号民事判决；二、叶华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林万发56363.84元及利息（利息应按月息2%的标准，自2015年6月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叶华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林万发律师费2400元；四、驳回林万发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林万发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对原审已查明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叶华山认为其已于2014年2至4月将相关利息交给叶友诚转交给林万发，于同年5月将50000元通过叶友诚还给林万发。叶华山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供支付款项证据，亦无证据证明林万发于上述时间收到上述款项。2.案涉借款发生当日，林万发妻子谢美林用于转账给叶华山的银行账户中尚有余额3万元。3.林万发与叶华山、叶友诚签署的《借据》中约定，因本借款发生争议，债务人和担保人应连带承担债权人因此支出的律师费。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债务本金的认定。（二）案涉债务的履行情况。（三）林万发支付的律师费2400元是否应由叶华山负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在案证据银行卡转账记录证明，案涉借款发生当日，林万发妻子谢美林的银行账户仅转账支付给叶华山46500元。林万发主张实际发生借款71000元，其余款项系以现金形式交付给叶华山。因用于支付案涉款项的谢美林账户中当日余额尚有3万元，而林万发放弃便捷的转账方式而采用现金交付24500元的说法不符合常理。其次，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看，通常约定的借款数额是整数，且往往伴有“砍头息”的约定，即实际交付的借款会先扣除当月的利息。根据叶华山和叶友诚的陈述，叶华山本意是借款50000元，因借贷双方实际约定的利息是月利率7%，即月利息是35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先计算出利息21000元，加上借款本金50000元，故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71000元。而林万发又按交易习惯在扣除“砍头息”3500元后仅转账支付46500元，故其虽签订了71000元的借款合同，但实际仅收到现金46500元。综合判断，叶华山陈述的实际收款46500元，加上预扣利息3500元，为50000元，故其主张更符合实际情况。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林万发与叶华山虽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本金71000元，但林万发实际仅支付46500元，故应认定其实际出借金额为46500元。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本案中，叶华山主张其已于2014年2至4月分三次共计支付了利息10500元，并于同年5月交付了借款本金5万元。因叶华山未对上述主张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在案证据，林万发于2015年6月3日从叶友诚的账户中收取5万元，且林万发在上诉状中确认该还款事实，故应认定叶华山此时才履行还款义务。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应按本金46500元，月利率3%计算从2014年1月13日至2015年6月3日的利息，其间共一年四个月二十二日，利息总计23343元。因叶华山已支付50000元，扣除前述利息的余款26657元应认定为返还本金，故尚余借款本金19843元（46500元-26657元）及相应利息未支付。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律师费作为实现债权的费用，而林万发为主张本案债权，实际已支付2400元律师费，叶华山作为债务人，在未足额履行偿还债务的情况下，应依约向林万发支付上述2400元律师费。 综上，本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林万发实际出借给叶华山46500元，至林万发提起诉讼时，叶华山尚欠19843元及相应利息尚未支付，依法应履行还本付息的责任。叶华山主张案涉债务已全部清偿，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林万发主张叶华山承担其律师代理费2400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林万发主张叶友诚承担案涉债务的担保责任。因案涉借款于2014年6月12日即到期，叶友诚的担保期限应于2014年12月12日到期，而林万发至2016年方起诉要求叶友诚承担担保责任，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担保期限，故其此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林万发与叶友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8）闽02民终6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57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叶华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林万发律师费2400元”；第四项，即“驳回林万发其他上诉请求”；第五项，即“驳回林万发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本院（2018）闽02民终6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叶华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林万发19843元及利息（利息应按月息2%的标准，自2015年6月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67元，由林万发负担667元，叶华山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4元，由林万发负担1334元，叶华山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发贵） 审 判 员 （黄林华） 审 判 员 （黄宏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吕美 严）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