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9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高，男，1990年8月28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奚世泼，男，1987年4月3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江南区。 上诉人李立高因与被上诉人奚世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立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被上诉人奚世泼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立高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为：1、上诉人李立高偿还被上诉人奚世泼借款本金217065.51元及利息（利息以217065.5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3月2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上诉人李立高支付被上诉人奚世泼律师费10267.95元；3、驳回被上诉人奚世泼的其他诉讼请求；4、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多次在微信聊天中陈述借钱与利息的事实。如被上诉人在其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说到：第9页“两天五万才给我300元利息？”第29页“38500元转给你的，利息1500+1000=41000，对不对”等。被上诉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陈述、自认、主张利息，证明双方系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是资金拆借分享利润是错误的，因此，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上诉人还款金额中有624.49元为利息，应当予以扣除。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共计借了1302750元给上诉人，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还款1085060元，扣除624.49元利息，上诉人仅欠217065.51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庭审时上诉人补充请求：对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利润共计83500元有异议，数字有重复计算，应当扣除58400元，即25100元（利息）。另外，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双方之间的年利率已达到24%，律师费属于该条款的其他费用，应当受到年利率24%的限制，如果法院支持律师费，年利率就超过24%了。李立高二审庭审时，请求变更上诉请求第二项为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奚世泼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奚世泼共计借款1302750元给上诉人李立高，上诉人李立高只偿还了1085060元本金，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只有60万元，但上诉人却偿还了1085060元本金，这说明涉及到资金拆借利润分配的问题，多出的部分是资金拆借分配。另外，被上诉人奚世泼出借了一辆价值7.5万元车辆（车牌号桂Ａ×××××）给上诉人李立高寄售，该车辆在2019年3月12日已经过户给他人，但上诉人李立高并没有将该车辆的出售款给被上诉人奚世泼，一审判决中也没有体现该车辆情况。关于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在借条中已经明确因借款人原因导致产生纠纷，由借款人承担。 奚世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立高偿还奚世泼借款本金570000元；2.判令李立高向奚世泼支付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5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3月26日起计算，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3.判令李立高承担律师费27500元；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和公告费等全部费用由李立高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4月，奚世泼与李立高通过银行、支付宝和微信转款等方式频繁发生多笔交易。经双方当庭对账确认，双方认可如下转款事实：由奚世泼向李立高的转款情况为：通过交通银行转款242000元，建设银行转款801950元，支付宝转款151000元，微信转账107800元，总金额1302750元。由李立高向奚世泼的转款情况为：通过浦发银行转款403000元，兴业银行转款91000元，支付宝转款530258元(另外有1100元奚世泼不予认可)，微信转款59702元，合计1083960元。奚世泼与李立高均系作二手车交易的个体户，上述款项发生于双方日常经营过程的车辆购买及利润分配。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有体现。如2018年12月15日下午9：53奚世泼微信说“我出多少”，李立高答“1.5我出2.5”，奚世泼问“下星期一结吗？”李立高语音说“是啊，是啊，怎么着，我现在有时间，我去那个旁边去那个一城那边，就是后天，后天800”，奚世泼问“15000给800吗？”，李立高答“那肯定的。”，奚世泼又问“可以呀，那明天做给你还是怎么样”，奚世泼又问“收到了吗？”，李立高答“收到收到，我刚才开车刚刚到，已经到了”，奚世泼回复“好的”。又如2018年12月20日，李立高发微信给奚世泼“借我一万，马上要有没有”，奚世泼答“要多久”，李立高称“我去泰广宏帮客户赎个车，三个小时，快快”，奚世泼问“给多少”，李立高答“200”，奚世泼称“用3个小时”，李立高答“我问你借，不是让你垫资，我老婆说明天签合同再刷，你急不急用今晚”，奚世泼回复称“那你明天签合同了再给我吧”。又如2019年1月11日下午7:03，李立高发微信给奚世泼“帮我顶住5-6万就得了，要求不高了”，奚世泼回复“能分多少肉”，李立高答“1000”。根据双方微信聊天内容的统计，李立高承诺给奚世泼的利润共计83500元。 2019年3月25日，李立高出具一份《借条》给奚世泼，该《借条》记载：今借到奚世泼，身份证号码，借款时间从2018年12月26日起至2019年3月25日止，借款人民币总额为陆拾万元整即￥600000，到期还款日2019年4月6日，借款利息为每月2%。注：1.本借条同时为借款人收讫借款的法律凭证；2.出借人实现借权产生的费用（诉讼费、公告费、律师代理费）由借款人承担。李立高在上述《借条》上签字捺印。借款期限届满，李立高未向奚世泼偿还借款。奚世泼追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产生本案。 另查明，奚世泼因本案聘请了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支付了律师费27500元，有律师费发票及民事代理合同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奚世泼、李立高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从双方款项的往来看，款项发生于双方日常经营二手车交易过程中，双方在经营二手车过程中存在有相互资金拆借并分享利润的交易习惯。从双方微信聊天的内容来看，所述的所有款项均用于双方日常的经营过程中。判断案件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关键并非该款项的具体用途，而是双方合意。2019年3月25日，李立高出具了《借条》给奚世泼收执，因此，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并最终将上述款项转为了借款。因此，奚世泼与李立高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且成立并生效。二、关于尚欠借款本金的问题。从双方认可的款项数额来看，奚世泼共向李立高转款1302750元，李立高共向奚世泼转款1083960元，但如上文所述，上述款项均发生于双方的经营过程中，追求利润最大化是商事主体的本性，因此对于双方在经营过程中李立高承诺给奚世泼的经营利润，应当予以抵扣，扣除上述83500元的利润外，李立高实际向奚世泼转款为1000460元。抵扣后，李立高尚欠奚世泼借款本金302290元。现奚世泼诉请支付，应予支持。三、关于利息问题。本案中，从奚世泼提交的《借条》的内容来看，双方虽约定了借款期间的利息计算方式即按每月2%计算，起算期限从2018年12月26日起算，但从双方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在2019年3月25日，李立高还在向奚世泼支付销售车辆利润。因此，如果从2018年12月26日起开始起算利息，明显对李立高不公平。因此，利息从2019年3月26日起算。四、关于奚世泼请求李立高支付律师费的问题。双方在借条上对律师费的承担有明确约定，且奚世泼为追偿本案债权聘请了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产生了律师费用27500元，但该费用超过《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规定的收费标准，故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支持15000元。五、关于庭审中涉及的其他问题。在庭审中双方还涉及到有关“手表”的抵扣问题。庭审中对手表折价抵扣40000元，双方无异议，但之后奚世泼反悔，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关于手表抵扣款项的问题，因双方有分歧，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以另行主张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立高向原告奚世泼偿还借款本金302290元；二、被告李立高向原告奚世泼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30229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6日起计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被告李立高向原告奚世泼支付律师费15000元；四、驳回原告奚世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8元，由李立高负担2548元，奚世泼负担2490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李立高与被上诉人奚世泼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2、上诉人李立高应支付被上诉人奚世泼欠款多少？3、上诉人李立高应否支付本案律师费给被上诉人奚世泼？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了上诉人李立高对其中认定“上述款项发生于双方日常经营过程的车辆购买及利润分配、李立高承诺给奚世泼的利润共计83500元”存在异议，认为双方之间实际上是民间借贷关系、利息83500元存在重复计算以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上诉人李立高与被上诉人奚世泼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问题。二审期间，李立高与奚世泼均确认双方在本案的资金往来中除存在借贷关系外，还存在资金拆借的合作关系，对于合作，没有固定的分成比例。据此，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在本案除存在借贷关系外，还存在资金拆借的合作关系。 二、一审认定的利润83500元是否存在重复计算问题。对此，李立高认为尚欠奚世泼24800元利息，奚世泼认为李立高尚欠其39500元利润。经本院组织李立高与奚世泼对上述争议款项逐笔核对，双方对以下尚欠款项数额无争议：1、2019年3月10日商议的23000元；2、2019年3月25日商议的800元。虽然李立高对上述两笔款项性质表述为利息，奚世泼表述为利润，但双方存在资金拆借的合作关系，且从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看，在本案诉讼前双方当事人对利息、利润的表述存在混用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为利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其余争议款项，本院认定为：（1）争议的奚世泼要求给付2018年12月15日4000元利润问题，二审庭审中李立高主张该笔4000元利润已支付，奚世泼确认收到该4000元，但认为是偿还本金。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该款不应认定为偿还本金。奚世泼认为偿还本金没有依据，本院不采信其主张。但因该4000元系偿还本金以外的债务，故在计算李立高偿还本金数额时应扣减4000元。（2）争议的奚世泼要求给付2019年3月11日利润2500元问题，应认定李立高已给付1500元，尚欠1000元未支付，依据是李立高已通过支付宝支付1500元，奚世泼没有证据证明上述1500元未支付。因该1500元系偿还本金以外的债务，一审法院在计算偿还本金时已将该1500元计入，故在计算李立高偿还本金数额时应扣减1500元。（3）争议的奚世泼要求给付2019年3月15日1000元利润问题，应认定李立高已给付，依据是李立高当日已通过支付宝支付1000元，奚世泼认可已收到，但认为是偿还本金。本院认为，该款通过支付宝支付时未注明是何种性质款项，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不予采信奚世泼认为是偿还本金的主张。但因该1000元系偿还本金以外的债务，故在计算李立高偿还本金数额时应扣减1000元。（4）争议的奚世泼要求2019年3月16日5000元、3000元利润问题，本院不予支持奚世泼要求给付的主张，依据是奚世泼在当时的汽车交易中并未出资，无权要求利润分成。（5）争议的奚世泼要求给付2019年3月25日1000元利润问题，本院不予支持奚世泼要求给付的主张，依据是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奚世泼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本院认定李立高承诺给奚世泼但未支付的利润共计为：23000元+800元+1000元=24800元。 三、关于被上诉人奚世泼主张一审判决漏判75000元车款要求二审一并处理问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述75000元车款已包括在奚世泼一审起诉的《借条》数额中，一审判决后，奚世泼虽然没有提起上诉，但该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且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本院二审中一并予以判决。故本案除上述未支付的利润外，李立高应给付奚世泼的款项总额共计为：1302750元+75000元=1377750元。 四、李立高已偿还本案讼争的本金数额问题。二审中李立高表示，上诉时对一审判决载明的“另外有1100元奚世泼不予认可”有异议，现放弃主张，不再提出异议。故李立高已偿还本案讼争的本金数额为：1083960元-4000元-1500元-1000元-24800元=105266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本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李立高尚欠奚世泼的本金数额为：1377750元-1052660元=325090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上诉人李立高应否支付本案律师费给被上诉人奚世泼的问题，双方在借条上对律师费的承担有明确约定，且奚世泼为追偿本案债权聘请了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产生了律师费用27500元，虽然该费用超过《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规定的收费标准，但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减少了部分数额，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李立高支付给奚世泼本案律师费1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立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立高向被上诉人奚世泼偿还借款本金325090元； 四、变更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李立高向被上诉人奚世泼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32509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6日起计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五、驳回被上诉人奚世泼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8元，保全费3658元，合计8696元，由上诉人李立高承担4957元，被上诉人奚世泼承担37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38元，由上诉人李立高承担2872元，被上诉人奚世泼承担2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姚 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云星 书 记 员 黄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