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玲，女，197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新生，新泰国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霞，女，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健生，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军，男，196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原审第三人：杨丽丽，女，197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原审第三人：高明军，男，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原审第三人：山东新泰公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金斗路951号。 法定代表人：赵红，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山东新泰辰晖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平阳路丽苑小区11B幢。 法定代表人：于忠富，总经理。 上诉人刘玲因与被上诉人李淑霞以及原审第三人赵军、杨丽丽、高明军、山东新泰公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信公司）、山东新泰辰晖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晖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9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淑霞承担。后刘玲又将上诉请求补正为：1.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民一初字第15号执行裁定书对辰晖公司名下位于新泰市的查封；2.解除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泰执字第43-5号、（2015）泰执字第43恢1-1号执行裁定书中涉及对辰晖公司名下新泰市的查封措施；3.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泰执字43恢1-4号执行裁定书对辰晖公司名下新泰市的执行裁定；4.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执异59号执行裁定书；5.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9民初49号民事判决书；6.依法确认刘玲与辰晖公司签订的《新泰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并继续履行；7.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淑霞承担。事实和理由：1.法律只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协商变更合同包括付款方式，并没有强制性规定应该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2.刘玲未进行预告登记，不是过错，其与辰晖公司所签购房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涉案《新泰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当事人是辰晖公司和刘玲，双方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正常履行合同，第三方李淑霞不应以未办理预告登记为由请求合同无效，以及否定合法合同约束下的物权期待权。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是基于对消费者生存权这一更高价值的维护，赋予消费者买受房屋的物权期待权以排除执行的效力，即便申请执行人对该房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担保物权等权利，法律也应更优先保护消费者的物权期待权。因此，相对于李淑霞的金钱债务，刘玲作为消费者买受房屋的物权期待权足以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4.刘玲所购买的涉案房屋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是给有抚养义务的独子王贵鹏结婚成家、自立门户之用，因当时其尚未成年，不到法定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年龄，所以由作为父母的王汝强、刘玲代其操办，合情合理合法。刘玲一家原来居住的楼房始建于1997年，是楼板房，使用面积75平方米，处于楼顶，年久失修，且儿子渐已长大成人，原有住房不能满足现有家庭成员的居住要求，为改善居住条件，这才购买了涉案房屋，是用于居住的改善型消费之需。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1972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可知，原有住房不能满足现有家庭成员的居住要求，再购买房屋是为了对居住环境进行必要的改善，其仍属于满足生存权的合理消费范畴之内。5.截止2013年2月6日，刘玲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并与辰晖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涉案房产，2013年10月15日辰晖公司物业将房屋钥匙交付给刘玲，2014年1月2日李淑霞申请查封了涉案房产。刘玲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房产在被查封之前刘玲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并且已经实际占有，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认定，应予纠正。6.一审法院在审理类似案件过程中，存在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不统一的问题，本案中刘玲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房产符合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刘玲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利。 李淑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军、杨丽丽、高明军、公信公司、辰晖公司未陈述意见。 刘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立保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新泰市沁园春小区5号楼1单元501室查封措施，停止执行，将房屋归还刘玲所有。 一审法院查明：李淑霞与赵军、杨丽丽、高明军、公信公司、辰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4）泰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赵军、杨丽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淑霞借款本金1660万元；二、赵军、杨丽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淑霞借款本金1660万元所生利息（本金1660万元自2012年1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高明军、公信公司、辰晖公司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高明军、公信公司、辰晖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赵军、杨丽丽追偿。该判决生效后，经李淑霞申请，一审法院立案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2日查封了辰晖公司名下位于新泰市屋。后刘玲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8日作出裁定，驳回刘玲的异议请求。刘玲于2018年5月16日签收上述裁定后，委托其诉讼代理人于2018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了民事起诉状。刘玲提交的新泰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ＱＹＣ5-1-501）载明，刘玲于2013年2月6日与辰晖公司签订上述合同，约定刘玲购买新泰市屋。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8）鲁09执异59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刘玲的异议请求。刘玲在执行异议阶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新生于2018年5月16日签收该执行裁定书。史新生于2018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邮寄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28日的执行异议之诉起诉状一份，后刘玲又向一审法院提交落款日期为2019年2月20日的执行异议之诉起诉状。根据以上情况，本案立案时间虽为2019年2月20日，但起诉状已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交。故对李淑霞关于本案起诉已超法定期限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根据以上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一般包括两项：1.不得执行相关执行标的；2.对执行标的确认权利。除该两项诉讼请求之外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故对刘玲关于撤销一审法院（2014）泰立保字第2号民事裁定、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归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审查。 关于刘玲主张的停止执行案涉房屋问题，本案申请执行人李淑霞系基于普通金钱债权申请执行，刘玲购买房地产开发企业辰晖公司建设的商品房，具有房屋消费者身份，其能否阻却执行，应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刘玲提交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显示其确已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但其并未举证证实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实际支付了案涉房屋价款，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条件。刘玲主张应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进行审查，其主张不能成立，且即便参照上述规定，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并实际支付了房屋价款，亦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其停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玲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95元，由刘玲负担。 二审期间，为证明自身主张，刘玲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建行个人交易明细查询证明；证据2.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902民初122号判决书；证据3.辰晖公司给张静出具的15万元和5万元的收据；证据4.结婚证、户口簿、新泰市国税局房改房买卖契约及审批表以及刘玲、王汝强、王贵鹏的不动产登记交易信息查询结果证明等证据；证据5.刘玲与张静丈夫任玉晶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张静出具的证明以及张静与任玉晶的结婚证复印件；证据6.单彬彬工商银行存折及相应银行卡、单彬彬出具的证明一份及其身份证照片。经质证，李淑霞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辰晖公司与张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3系辰晖公司单方出具，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证明刘玲及同住成年家属名下有可居住房产，不足以证明购房是为居住使用，不能认定为消费者购房人，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证据5中结婚证复印件无异议，对张静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无法确定就是本案所涉张静本人出具，且该证据属证人证言，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聊天对方就是张静的丈夫任玉晶，也不能证明双方的购房款支付情况。对证据6中单彬彬的银行存折、银行卡及其身份证明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单彬彬与刘玲的关系无从得知，且取款金额为50万元，与本案购房款的支付缺乏关联关系，支付如此巨额的现金也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对单彬彬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该证据属证人证言，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如其与刘玲系亲属关系，则证明力更弱。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在焦点论述中一并予以评述。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8月8日，刘玲通过其在中国银行的账户23×××29提取现金77000元、向张静账户转款11万元。2013年2月6日，单彬彬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提取现金50万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通常为不得执行相关执行标的以及对执行标的确认权利，刘玲二审补充的撤销查封裁定、解除查封措施、撤销执行裁定、确认其与辰晖公司签订的《新泰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并继续履行等上诉请求超出了上述范围，本院不予审查。本院仅针对刘玲是否就涉案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进行审查。本案中，涉案房屋登记于辰晖公司名下，而辰晖公司系涉案房屋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故本案应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予以评判。根据该条规定，刘玲排除涉案房屋执行需符合以下情形：（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根据刘玲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12年8月8日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向张静转款11万元并提取现金77000元，但提取的77000元是否支付给张静缺乏证据证明，其于同一天通过同一银行账户完全可以全部通过转账方式向张静支付款项，部分转账支付部分现金支付有违常理。即便如刘玲所述其是从张静处转让获取购房资格，但其与张静之间并无转让购房资格的相应协议，张静作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在其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仅凭其出具的说明和刘玲提交的收据，本院无法确认其向张静的转款系支付购房款。至于剩余房款279673元是否支付，则除辰晖公司出具的收据外，并无能够证明付款过程的相应凭证或者辰晖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等予以佐证，刘玲主张为现金支付亦与常理不符。刘玲主张其支付剩余房款的现金来源为单彬彬向其出借，但其提交的单彬彬的取款凭证显示的数额为50万元，与剩余房款数额279673元差距较大，仅凭单彬彬出具的证明，本院无法确认单彬彬的取款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综上，刘玲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即便认定其从张静处转让获取购房资格并已经向张静支付20万元购房款，但对于剩余的279673元房款，刘玲提交的现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条件，故对刘玲要求排除执行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规定的三个条件需同时具备方可排除执行，故对于刘玲是否符合其他两个条件本院不再予以评述，相应的，对刘玲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本院亦不再评析。另，即便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刘玲提交的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且支付了全部价款，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刘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95元，由上诉人刘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亮 审判员 邝 斌 审判员 王爱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