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195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胜敏，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男，194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会，女，197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系杨某2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3，女，195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4，女，198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萌，四川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8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4，身份信息同上，与李某系姐弟关系。 上诉人杨某1、上诉人杨某2因与被上诉人杨某3、杨某4、李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6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胜敏、上诉人杨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会、被上诉人杨某3、被上诉人杨某4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萌、被上诉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4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涉及国家征收农村集体土地的问题，而是北川卓兴矿业有限公司因开矿运矿，需要修建临时便道，占用杨代双所有的林地和承包的耕地，故补偿树木损失，属于私人企业对杨代双的林木补偿。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被北川卓兴矿业有限公司因修便道占用的林地、耕地是以杨代双为代表的农户承包的，是错误的。被北川卓兴矿业有限公司修便道占用的杨代双的土地共计9处，分别是：1.杨家岩（面积0.1326亩，林地，补偿金额4063.80元）；2.石鸭子湾（面积0.6670亩，林地，补偿金额8671.00元）；3.石鸭子湾（面积0.6003亩，林地，补偿金额7803.90元）；4.张家屋基（面积0.0376亩，林地，补偿金额172.96元）；5.奔流地（林地【附着物】，补偿金额800.00元）；6.奔流地（林地【附着物】，补偿金额1000.00元）；7.水井湾加工地（面积1.2666，耕地，补偿金额31665.00元）；8.水井湾（林地【附着物】补金额10000元）；9.张家屋基（面积0.1164亩，林地，补尝金额1513.20元）。其中杨代双承包地仅仅只有一处，即水井湾加工地（面积1.2660，耕地，补偿金额31665.00元）。该处承包地虽然是杨代双、杨某4等家庭承包经营，但是1996年2月杨光才（杨莉的父亲）去世后，其妻子蒋明会带小儿子李某嫁人离开井泉村，当时杨某49岁，杨代双69岁。杨某1、杨某2兄弟两帮助年迈的父亲杨代双种庄稼、栽种树木，帮助父亲杨代双抚养杨某4到16岁（2002年），2002年杨丽娟就跟随其母亲生活，实际离开井泉村。杨某1、杨某2兄弟两继续帮助父亲种庄稼、看护山林、卖树木、还贷款等，照顾老父亲杨代双至2015年去世并安葬。杨代双的承包地实际是由杨某1、杨某2两兄弟帮助种庄稼，栽树木。杨某4本人根本没有经营过承包地，没有栽种过一棵树苗，甚至连承包地在哪里都不清楚。所以该处承包地上树木所得的补偿款31665.00元，应当认定为杨代双的遗产，在第一顺序继承人间平均分割。另外8处林地不是杨代双农地承包权证确定的承包地，而是杨代双所在集体1981年分给杨代双的自留山，北川县人民政府向杨代双颁发了《林权证》，2009年又换证。该林权证载明林地使用权人是杨代双，树木或者森林的所有权人是杨代双。北川卓兴矿业有限公司因修便道占用杨代双所有的林地及损害的树木所得的补偿款25024.86元，应当依据继承法认定为杨代双的遗产，在第一顺序继承人间平均分割。 杨某2答辩称：同意杨某1的上诉意见。 杨某4、李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某3答辩称：与杨某4、李某的意见一致。 杨某2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依法分配涉及杨代双名下的林地占用补偿款；三、补偿款中涉及石鸭子湾中面积0.667平方米的林地补偿款8671元涉及9个人的份额，其中杨代双户头只有4个人，还有5个人份额应该是杨某2的，请求将该部分归还杨代双。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实际事实不符。杨丽娟父亲于1996年去世，随后不久其母就改嫁他乡，而其本人只有九岁，根本没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她的成长和抚养都完全由两个伯伯还有姑姑以及年事已高的父亲承担，把她抚养到初中毕业。她就跟随其母生活，随后到外地打工，没有固定的收入而且常年的外地，所以在杨代双有生之年她根本没有与之同住，没有陪伴和照顾，更谈不上赡养老人。相反，在杨代双的其它几个子女中，女儿杨某3以及儿子杨某1常驻永安镇，都对老人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尽到了作为儿女的本分。杨某2虽然与父亲不是一个户头，但一直与父亲隔墙居住，一直兼顾父亲的林地经营管理以及生活起居，对父母的生前陪伴和赡养也是付出最多的一方。二、、一审法院认定杨代双去世时安葬料理一应事务由杨丽娟承担与事实不符。安葬父亲时的生活采买由杨某2的大女儿杨仕琼负责，烹煮由杨某2妻子负责，帮忙安葬的人员也是由杨某2出面请来的，安葬父亲所用的费用也是父亲生前存留的，所以料理的一切事务皆由长子杨某2在负责，根本不是由杨丽娟负担。三、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定1999年杨某2、杨某1、杨某3等就与杨代双分户，而杨代双取得耕地、林地系分户以后，也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土地、林地划分早在1982年前就进行了，而且1987年土地管理法实施后，林权证及土地经营所有权证更加明确了林地和土地的分割和权属。因此，山林和土地的划分实际上是在杨丽娟出生以前就已经完成。其中1982年划分时杨某1还在父亲杨代双所在的家庭户中，所以林权和土地还有杨某1的份额。杨丽娟因家庭变故虽与杨代双同一户内，但她从没有真正对土地、山林进行经营管理，而是一直在享受土地山林所带来的的收益。父亲杨代双名下的土地和山林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生有所增加。四、一原判所述的56689.86元的补偿款是井泉村新农村建设占用山林和耕地的补偿款，不是占用山林和耕地的补偿款。 杨某1答辩称：同意杨某2的上诉意见。 杨某4、李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某3答辩称：与杨某4、李某的意见一致。 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被告依法继承“井泉村新农村建设道路”建设过程中占用杨代双耕地、林地补偿款56689.8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被告依法继承“井泉村新农村建设道路”建设过程中占用杨代双耕地、林地补偿款56689.8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代双生育三子一女：杨某2、杨某1、杨光才、杨某3。杨代双的子女婚嫁及分户情况如下：杨某2于1975年与父母分家，杨某1于1983年成家安置永安镇，杨某3于1973年出嫁永安镇。杨光才与杨代双为同一户，杨光才生育一子一女，杨光才于1996年死亡。杨光才死亡后，其妻携儿子李某另嫁他处，杨光才的女儿杨某4与杨代双为同一家庭户，杨某4于2013年生育女儿付某1。杨代双于2015年死亡后，户主变更为杨某4。杨某4于2018年生育儿子付某2，现杨丽娟及其子女为同一家庭户。 2017年，因修建村道占用林地、耕地，占用登记在杨代双名下的杨家岩、石鸭子湾、张家屋基、奔流地、水井湾加工地等，共发放补偿款56689.86元。杨代双为权利人的林权证（北府林证字（2009）第2612000931号）载明：小地名大阴山，东：蒋运全界石为界；南：山顶分水为界；西：刘玉红界石为界；北：槽沟边为界。小地名阴山槽，东：张达富全界石为界；南：集体界石为界；西：沈昌文界石为界；北：郑一寿界石为界。小地名张家屋基，东：环路为界；南：刘玉红界石为界；西：张兴发界石为界；北：蒋运明界石为界。小地名阳山岩上，东：郑一寿界石为界；南：环路为界；西；刘玉红界石为界；北：山顶分水为界。小地名花红树坡，东：陈太贵界石为界；南：小路为界；西：郑一寿界石为界；北：小还路为界。小地名老柴山，东：地盖为界；南：公路为界；西：杨某2界石为界；北：小路为界。杨代双为权利人的林权证（北府林证字（2009）第2612000932号）载明：小地名天井安，东：沈昌文地盖为界；南：刘玉红界石为界；西：还路为界；北：张达富界石为界。小地名彭家岩，东：蒋运明界石为界；南：花龙界石为界；西：李志和界石为界；北：蒋运明界石为界。以杨代双为代表登记的农地承包权证［2017］第002811号，载明：地块名称水井湾路上，东：代伦书退耕林地；西：小路；南：代伦书水井湾路上旱地；北：林地。地块名称加工地，东：杨代双屋基；西：公路；南：公路；北：公路。地块名称竹林地，东：陈远木退耕林地；西：代伦书退耕林地；南：蒋运亮竹林地旱地；北：蒋运明水井湾旱地。地块名称黄泥地路上，东：公路；西：代能书柴山；南：陈太贵黄泥地路上旱地；北：陈远木黄泥地路上旱地。地块名称自留地，东：杨代双屋基；西：杨某2自留地；南：公路；北：杨代双加工地旱地（自留地）。案涉56689.86元占地补偿款对应的地块在以上权证载明的耕地、林地范围内。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延包土地明细登记表》、北川羌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杨代双名下林地情况、北川卓兴矿业有限公司《关于井泉村新农村道路用林、地补偿情况说明》、林权证、农地承包权证、井泉村村委会出具的《亲属证明》《户主变更证明》、占地补偿款发放情况表、杨代双死亡后户籍注销信息、通口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杨某4户口簿，《询问笔录》以及当庭人陈述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占地补偿款是否是杨代双的遗产。我国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承包主体是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农户家庭，即该农户作为一个整体，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及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之规定，作为家庭成员之集合的农户是承包经营权的唯一主体。承包户中人员发生变动，承包经营的主体仍是该农户。案涉被占用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虽登记在杨代双名下，但应是杨代双所在家庭户的家庭成员共同享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之规定体现了“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土地承包政策。杨某3、杨某1先后成家并将户口迁至其他镇乡，已丧失井泉村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参与案涉土地占用补偿款的分配。杨某2于1975年组建家庭成立新的家庭户，将户籍从杨代双户迁出另立新户籍，井泉村六组已给杨某2新家庭户分了耕地和林地。杨代双去世后户籍注销，原家庭户户主变更为杨某4，土地被占用时，该户成员为：杨某4、杨丽娟的女儿付某1，原以杨代双为代表承包的土地由杨某4及女儿付某1继续承包经营。2017年，该家庭户承包的部分土地被占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依法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四）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之规定，案涉土地被占用时，以杨某4为户主的家庭户为承包经营户，占用土地补偿款应由该家庭承包户享有。综上，案涉土地占用补偿款不应认定为杨代双的遗产，故原告要求将占用杨某4户承包的土地分得的补偿款56689.86元作为杨代双遗产予以分割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杨某1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杨某1负担。 二审查明：北川卓兴矿业有限公司2019年8月23日出具的《关于井泉村新农村道路用林、地补偿情况说明》中所附补偿明显表载明，补偿总额56689.86元中涉及占用耕地的补偿费为31665元，涉及占用林地的补偿费为25024.86元。 杨代双之妻于1998年死亡；杨代双、杨某2最初取得林地的时间均为1980年左右。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承包地、林地被占用后所获得的补偿款如何分配。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第三十二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本法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照承包合同办理。”根据上述规定，我国农村土地实行家庭承包经营方式，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承包经营，有有关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不属于遗产（承包收益除外），不能进行继承，可由该承包经营户的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但对于林地承包经营权及林木所有权、承包收益，承包人可以继承。本案中，案涉补偿款中涉及占用耕地的补偿款为31665元，杨某1、杨某2、杨某3已迁出原家庭户并另行分配了承包地，该补偿款是针对现家庭户成员所承包的耕地的补偿，杨代双去世后，亦不存在耕地承包经营权继承问题，故杨某1、杨某2主张分配案涉占用耕地的补偿款，应不予支持，杨某4作为该家庭户户主，可由其领取该补偿款。 杨代双名下的林地系1980年左右承包取得，当时家庭成员有杨代双夫妇及其子杨某1、杨光才，杨代书在林地承包前已经分户并另行分配了林地，杨某3在林地承包前已经外嫁，故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的家庭成员应包括杨代双夫妇及其子杨某1、杨光才四人。杨代双夫妇已先后于1998年和2015年去世，其去世后，所享有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应由继承人继承。因杨代双及其妻子去世时，林地并未被占用，未产生补偿费，不存在对补偿费的继承问题。现因林地被占用，涉及占用林地的补偿款为25024.86元，该款应按杨代双夫妇、杨某1、杨光才四人份额分配，杨代双夫妇应享有的份额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杨代双夫妇共生育子女四人即杨某1、杨某2、杨光才、杨某3，均为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但因杨光才已去世，对杨光才应继承部分由其子女杨某4、李某代位继承。杨某2称此次占用的林地中有0.37亩属于杨某2名下享有的林权，但对此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故对案涉占用林地的补偿款25024.86元，杨某1应分得八分之三（本人应分得的四分之一加继承父母的八分之一）即9390.32元，杨某2应分得八分之一（继承父母部分）即3128.11元，杨光才应分得的八分之三即9390.32（本人应分得的四分之一加继承父母的八分之一）由杨某4、李某代位继承，杨某4和李某各自应分得4695.16元，杨某3应分得八分之一即3128.11元，杨某3同意该款由杨某4获得，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杨某1、杨某2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6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案涉补偿款56689.86元，由杨某4分得39448.27元（31665元＋4695.16元＋3128.11元）、李某分得4695.16元、杨某1分得9390.32元、杨某2分得3128.11元； 三、驳回杨某1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杨某1负担100元，杨某2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兰大波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宗庆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