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30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宝兴龙腾达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榕，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吕，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秉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芳。上诉人沈秉新、被上诉人黄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锋，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宝兴龙腾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宝兴龙公司）、上诉人沈秉新因与被上诉人黄芳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兴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由沈秉新、黄芳承担连带支付义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沈秉新、黄芳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建立在沈秉新、黄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订货是由沈秉新向宝兴龙公司提出，但其配偶黄芳知情且于2012年1月1日直接向宝兴龙公司支付货款五万元，该行为应当被认定为是对沈秉新订货行为作出的追认。按照合同法的原理，对他人法律行为的追认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包括出具书面文件或实际作出履行行为，本案黄芳的付款行为就属于以实际的支付行为对其配偶的法律行为作出的确认。况且法院审判的原则应当首先从充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出发来考虑，现实中大量存在失信的被执行人将财产转移至配偶名下借以逃避债务的情形，如果债权人有证据证明夫妻共同履行支付义务的情况下，法院仍不判决为夫妻连带承担，债权人的利益将无法得到保护。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沈秉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835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宝兴龙公司对沈秉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宝兴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沈秉新与宝兴龙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沈秉新应向宝兴龙公司支付欠付货款900063元及利息，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本案中唯一与沈秉新相关的证据是《欠条》，欠条的内容是欠付黄某某的货款。沈秉新在庭审时陈述以上《欠条》是在宝兴龙公司采用非法拘禁、胁迫的情况下被迫签名和捺手印而形成的证据，其内容并非沈秉新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无效。另外，从宝兴龙公司提交的最后一份《欠据》（送货单）时间为2012年5月3日，距离《欠条》签字手印的时间己经有4年3个月，远远超出诉讼时效，也可以推断该《欠条》是受胁迫所写。因此，沈秉新出具的《欠条》无效。其次，能够证实宝兴龙公司与相对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是其提交的5份《欠据》（分别为2011年9月1日3份、2012年4月28日和5月3日各一份），欠据显示由宝兴龙公司送货（钢材）到坪山工地，签收人为黄某某1、合计金额为170多万元。因此，对应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是发生在宝兴龙公司和黄某某1之间。沈秉新并不是当事人。事实上，沈秉新系案外人黄某某1的雇工，受黄某某1的指示代黄某某1向宝兴龙公司支付货款，故沈秉新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1.假定沈秉新与宝兴龙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宝兴龙公司的债权己经超过诉讼时效。2.假定沈秉新与宝兴龙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欠付货款的利息自2016年8月1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宝兴龙公司出具的《欠条》上仅注明了欠款金额，对还款期限以及利息未作明确约定。现实中经常出现双方结算后给予一定还款宽限期的情形，在《欠条》未注明利息标准及还款时间的情况下，不能当然认为欠条出具之日起即开始计算利息，本案中宝兴龙公司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起诉前其向沈秉新催款的具体时间。故应以起诉之日视为催告之日，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另外，一审法院判决沈秉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偿还欠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致使沈秉新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维护。因此，沈秉新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沈秉新的上诉请求，维护沈秉新的合法权益。宝兴龙公司针对沈秉新上诉答辩称，因本案双方没有订立书面买卖合同，按惯例建材买卖都是送货到工地，然后由工地的材料员签收送货单（即本案证据“欠据”)，作为施工单位或者实际施工人不可能天天在工地，故本案欠据均由沈秉新的材料员黄某某1签收。在买卖过程中，供货方陆续供货，购货方陆续付款，到停止供货后双方以欠条的形式进行最后对账，故本案认定买卖关系应以《欠条》为准，本案大部分款项由沈秉新直接支付也可佐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沈秉新、黄芳未提交答辩意见。宝兴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秉新、黄芳连带向宝兴龙公司支付钢材货款900752.2元及利息144533.72元（按年利率4.75%的1.5倍的标准，自2016年8月19日起计至全部货款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8年11月19日，共822天）。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沈秉新、黄芳承担。一审查明事实：2016年8月18日，沈秉新出具《欠条》，确认其欠黄某某钢材款1040063元。宝兴龙公司主张其向沈秉新供应钢材，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其按照沈秉新要求送货，沈秉新陆续支付部分货款，后双方对账后，沈秉新出具了上述《欠条》。此后，案外人黄某某2按照沈秉新的指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宝兴龙公司支付货款140000元，余款900063元至今未付。宝兴龙公司提交了送货单、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主张，其中，送货单的收货人处签名为“黄某某1”。另，宝兴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某出具《声明》，确认上述《欠条》所载欠款系宝兴龙公司的债权。宝兴龙公司另主张黄芳系沈秉新配偶，其于2012年1月1日向宝兴龙公司转账支付货款50000元，故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沈秉新确认《欠条》的真实性，但是主张其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沈秉新系黄某某1的雇工，负责货物的接收，其支付货款亦是受黄某某1的指示代黄某某1支付货款，其在《欠条》上签名系受宝兴龙公司威胁及非法拘禁，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此外，黄芳并未确认本案债务，主张其与本案无关。沈秉新未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法院认为，沈秉新主张其系受案外人黄某某1雇佣收货及支付部分货款，签署《欠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但是沈秉新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确认宝兴龙公司与沈秉新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沈秉新应支付所欠货款900063元。关于利息，双方没有约定，法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另，黄芳仅于宝兴龙公司与沈秉新往来期间通过转账方式支付部分货款，不能以此推定黄芳亦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亦不能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宝兴龙公司要求黄芳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沈秉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宝兴龙公司货款900063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6年8月19日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宝兴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104元，由沈秉新承担。受理费宝兴龙公司已预交。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基本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沈秉新是否系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2.本案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3.一审关于利息的处理是否妥当；4.黄芳应否对本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1，根据宝兴龙公司提交的《欠条》和银行交易明细，沈秉新确认其为案涉钢材款欠款人，沈秉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欠条》系在被胁迫情况下出具以及案外人黄某某1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沈秉新为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沈秉新在一审时并无提出时效抗辩，本院对其二审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沈秉新与宝兴龙公司在《欠条》并无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约定，亦无利息约定，应视为宝兴龙公司对自身权利予以放弃和处置，一审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及利率标准的处理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沈秉新应从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以及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向宝兴龙公司支付利息。宝兴龙公司过高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4，黄芳仅于宝兴龙公司与沈秉新往来期间通过转账方式支付部分货款，不能以此推定黄芳亦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亦不能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对于宝兴龙公司要求黄芳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宝兴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沈秉新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8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8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沈秉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深圳市宝兴龙腾达贸易有限公司货款900063元及利息（以900063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以及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宝兴龙腾达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104元，上诉人深圳市宝兴龙腾达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沈秉新负担。二审受理费25602元，上诉人沈秉新、上诉人深圳市宝兴龙腾达贸易有限公司各预交12801元，上诉人沈秉新负担12000元，上诉人深圳市宝兴龙腾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602元。上诉人沈秉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上诉人深圳市宝兴龙腾达贸易有限公司6303元差额。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锦锦（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