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9行终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作松，男，1977年4月25日生，汉族，住所地青县。 委托代理人刘洪江，河北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青县城乡服务二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敬先，局长。 委托代理人常龙安，河北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作松因土地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2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青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下称青县自规局）工作人员在巡查中发现，赵作松未经批准非法将其承租的青县金牛镇双庄科村东10亩集体土地于2018年6月20日以土地流转租赁的方式签约转让给河北华奥燃气有限公司（下称华奥公司），收取土地流转金40万元的违法线索后即立案查处。依据2018年11月27日赵作松的询问笔录，同年11月8日、12月13日两次对时任该村党委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陈印田的询问笔录，2018年12月13日对涉案土地的现场勘测，沧州市地产开发服务中心出具的《执法监察用图》、证明涉案土地为耕地的《地类证明》，赵作松与华奥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租赁合同》、《流转土地宗地图》，2018年6月20日赵作松收取华奥公司40万元土地流转金收据等证据，2019年2月15日青县自规局经集体讨论认定赵作松未经批准，非法转让集体土地违法事实成立。建议给予赵作松1.责令限期十五日内改正；2.没收非法所得肆拾万圆整；3.罚款贰万圆整（非法所得百分之五）的处罚。2019年3月8日向赵作松送达[2019]第5002号《行政处罚告知书》、[2019]第5002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2019年4月29日将[2019]第5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给本案原告赵作松。 另查明，原告申请本院调取华奥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两份。一、《河北省村合作经济组织统一收据》。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交款人为赵作松；金额为肆拾万圆整；科目：土地流转费。二、沧州银行《客户业务回执》。时间为2019年9月24日；付款人为刘长年；收款人为青县金牛镇人民政府农经站；交易金额40万元；附言：赵作松购地款。该组证据与因青县金牛镇双庄科村村民委员会（下称双庄科村委会）未经批准，非法将村东10亩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赵作松，青县自规局以[2019]5001号立案查处卷宗中的书证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双庄科村委会于2017年10月8日将村东10亩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本案原告赵作松，赵作松又于2018年6月20日将该宗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华奥公司。被告青县自规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认定以上两次土地转让行为均系未经批准，非法转让的违法行为，对其分别予以查处并无不当。本案及被告查处的双庄科村委会（2019）5001号行政处罚案件中均有原告赵作松、双庄科村委会主任陈印田询问笔录、《土地流转租赁合同》、2017年10月16日双庄科村委会收取赵作松土地流转费40万元收据、2018年6月10日赵作松收取华奥公司40万元收条等证据相佐证。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链条，能证实被告两次处罚的合理性、合法性。 原告申请调取的华奥公司两份财务单据，能证实2017年10月6日以刘长年的名义交付赵作松购地款40万元的事实，两份单据已在该公司下账。该组证据不排除华奥公司为赵作松垫付购地款40万元，不足以证明赵作松40万元购地款由公司出资的事实。2019年9月25日华奥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华奥公司曾与赵作松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土地流转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赵作松未从该公司领取过合同中约定的40万元。该证明与华奥公司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进行建设的事实不符。张某系华奥公司临时工，既不是该公司的管理人员，也不是公司财务主管人员。其证实赵作松签名收取华奥燃气有限公司40万元收据系虚假的证言，因没有涉案的双庄科村委会、华奥公司的有效证明佐证证实，其证言不予采信。故以上证据尚不以支持原告提出的在该宗土地使用权转让过程中，原告没有违法所得，不应对其处罚的主张。 被告青县自规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原告赵作松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作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青县自规局对上诉人作出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主要理由：一审所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上诉人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的华奥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显示，该宗土地流转费的付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是由华奥公司直接向双庄科村委会付出款项，并已在公司入账。且华奥公司也出具证明证实，上诉人未在该公司领取过任何费用。其次，华奥公司职工张某出庭作证称，青县自规局在向其了解占地情况时，其向行政机关出具的40万元的收据系伪造的。因张某在凭证的复印件上签署了“与原件一致”的字样，故张某的证言与本案直接相关。上诉人“40万元的收款收据”的真伪如何，系认定上诉人有无非法所得的关键证据，被上诉人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在张某出庭作证自认该收据虚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错误地认定事实，导致了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因上诉人在该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过程中并没有违法所得，故青县自规局对上诉人的处罚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青县自规局答辩称，一、案件事实过程。双庄科村委会未经批准于2017年10月8日将涉案10亩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给赵作松，2017年10月16日双庄科村委会向赵作松出具收到40万元土地流转费的收据，该收据由华奥公司入账。2018年6月20日赵作松将涉案10亩土地转租给华奥公司，在答辩人对赵作松案件立案调查过程中，华奥公司向答辩人提供了2018年6月10日赵作松收取华奥公司40万元的收条，证实华奥公司向赵作松支付了土地流转费。二、赵作松承租了双庄科村委会土地并已缴纳了土地租赁费。本案已确认赵作松向双庄科村委会租赁了土地（租赁合同），那么，必然会产生赵作松向双庄科村委会交纳租赁费的事实。从赵作松一方申请调取的在华奥公司的账册看出，2017年10月10日从刘长年（华奥公司财务总监）账户向青县金牛镇政府农经站付款40万元，注明的用途为赵作松购地款，2017年10月16日双庄科村委会出具的收据表明是收到赵作松的土地流转费40万元，交款人为赵作松，上述事实表明，2017年10月份赵作松与双庄科村委会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且双庄科村委会已收到了赵作松的租赁费。虽然赵作松交付土地流转费40万元的手续在华奥公司入账，但可以认定华奥公司认可该款是赵作松向双庄科村委会交付，双庄科村委会也认可是赵作松交纳的租赁费，与租赁应当交费的客观事实相符，至于华奥公司与赵作松之间就该40万元的性质确定是垫付还是其他，是他们之间相互协商的事宜，与本案没有关系。三、赵作松已收到华奥公司的租赁费。关于赵作松向华奥公司转租后是否收到华奥公司租赁费？从华奥公司提供的证人即其职工张某证实的情况可以反映出已收到的事实。张某已证实华奥公司知道涉案土地原租给了赵作松，之后向华奥公司进行了转租，既然是转租就必然要收取华奥公司的租赁费，张某在得到华奥公司领导批准的情况下，向答辩人提交了2018年6月10赵作松收取华奥公司租赁费的收条，这与客观事实相符，虽然张某在开庭时对此收条的真实性进行了否认，阐述40万元收条为华奥公司工作人员伪造，但因与事实相悖，另就本案来讲，华奥公司与赵作松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张某所作的否认收条真实性的证言不足为信。另外，是否存在2017年10月10日华奥公司代赵作松向双庄科村委会交付了租赁费，2018年6月10日赵作松将土地转租华奥公司后，将华奥公司代其交付的租赁费转为收取的转租费用。即使按上诉人所称，赵作松在双庄科村委会承租土地后再转租给华奥公司，华奥公司在2017年10月10日交付租赁费后，没有再给赵作松租赁费，这也反映出赵作松已取得了租赁费，因为赵作松必然向双庄科村委会交费，但是由于2017年10月10日华奥公司已替他代交，2018年6月10日赵作松将土地转租华奥公司后，将华奥公司代其交付的租赁费转为赵作松收取的转租费用（有华奥公司出示的赵作松收条为凭），这仍应认定赵作松收到了转租费用，单从数额上看，只不过是赵作松承租费用与转租费用数额等同而已，容易让人混淆。如果赵作松与华奥公司协商转租费用为30万元，因华奥公司已代赵作松交付了40万元的租赁费，赵作松还要退回华奥公司10万元，该30万元是否应认定为赵作松收取的华奥公司的转租费呢？答案是肯定的。综上所述，赵作松在土地转租过程中存在非法所得，答辩人对其行政处罚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原审法院经原告申请调取了被上诉人作出的（2019）5001号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全部事实材料,该行政处罚卷宗为双庄科村委会未经批准于2017年10月8日将10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赵作松，被上诉人对该村委会进行处罚的卷宗材料。又查明，华奥公司在一审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华奥公司曾与赵作松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过土地流转租赁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赵作松也未在该公司领取过合同中约定的40万元。华奥公司临时工张某，也是华奥公司在涉案土地建设调压装置的项目负责人，在一审出庭作证，证明华奥公司租赁赵作松涉案土地建设燃气调压设备分输站，因考虑到确实改变了用地性质，怕给赵作松代带来麻烦，方才出具赵作松收取华奥公司交来双庄科土地流转资金肆拾万元的收据，该收据为华奥公司作的假收据。赵作松亦主张其未实际收取该40万元土地流转费，该收据系华奥公司所作假收据，签名也是从其与华奥公司的租赁合同上的签字嫁接过来的，是一模一样的，其对租赁合同认可，只是否认其有违法所得。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将涉案土地转租给华奥公司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与双庄科村委会于2017年10月8日签订土流转租赁合同，将该村东10亩集体土地使用权出租给上诉人，租金40万元。双庄科村亦给上诉人出具收取赵作松土地流转费40万元的收款收据，但该款项系华奥公司财物人员刘长年于2017年10月10日由其个人账户转付至青县金牛镇人民政府农经站，而该笔款项支付凭证在华奥公司财物入账。虽有表明签订日期为2018年6月20日又的上诉人与华奥公司签订土地流转租赁合同，华奥公司亦在被上诉人对该地查处过程中提交一份收款人为赵作松的收取华奥公司土地流转资金40万元的收款收据，但赵作松及华奥公司均主张该收据为虚假收据，华奥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出具书证证明该公司曾与赵作松签订过土地流转租赁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赵作松也未在该公司领取过合同中约定的40万元。华奥公司张某亦出庭作证，证实该收据为虚假收据。上诉人与华奥公司张某均认可出具该虚假凭据的目的是为村委会及赵作松规避责任，且又未出具该证据原件予以质证。故，据此可以证实，本案涉案土地在出租过程中，无赵作松本人出资租赁双庄科村委会涉案土地的证据，亦无华奥公司实际支付赵作松40万土地租赁费的直接证据。虽然赵作松先后与双庄科村委会及华奥公司签订土地流转租赁合同，但根据交付土地租赁费的交易账目可以证实，本案仅存在一次华奥公司支付双庄科村委会40万元土地租赁费的交易凭据。且上诉人未实施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行为，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存在与双庄科村委会配合共同实施将涉案土地非法租赁给华奥公司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一条规定：“擅自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出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本案中，华奥公司在涉案土地已经进行建设，即已经涉案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上诉人与双庄科村委会配合共同实施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应予处罚。 关于上诉人在涉案土地出租过程中是否有违法所得的问题。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取得40万元涉案土地租赁费的唯一依据就是2018年6月20日华奥公司出具的赵作松收取双庄科村土地流转资金40万元的收据，因上诉人与华奥公司均否认该款项的实际支付，华奥公司经办人张某亦出庭作证，证明该收据为虚假收据。在无其他证据相互作证的情况下，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收取华奥公司40万土地租赁费的事实。《国土资源违法行为查处工作规程》9.2.6违法所得认定：9.2.6.1违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违法所得认定：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违法转让的，违法所得为当事人转让全部所得扣除当事人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成本和对土地的合法收入；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违法转让的，违法所得为当事人转让全部所得。转让全部所得数额按照转让合同及交易凭据所列价款确定。没有转让合同及交易凭据，当事人拒不提供或者提供的转让合同及交易凭据所列价款明显不符合实际的，可以按照评估价认定。据此，本案上诉人在涉案土地租赁过程中未取得土地租赁费，即不存在违法所得，故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违法所得40万元主要证据不足。 综上，被上诉人所作被诉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2行初2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青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2019年4月28日作出的[2019]第5002号行政处罚决定； 三、责令青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青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树国 审 判 员 李艳华 审 判 员 苗萍萍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魏 伟 书 记 员 王丽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