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民申14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锦州金峰轮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法定代表人：陈金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北京市康达（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北京市法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物产民用爆破器材专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汤浩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菡婷，辽宁凌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锦州能威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祖连成，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洼惠成乳化油厂。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县。法定代表人：祖连成，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祖连成，男，195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盘锦能威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法定代表人:陈丽颖，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锦州金峰轮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物产民用爆破器材专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物产公司）、锦州能威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州能威）、大洼惠成乳化油厂（以下简称大洼油厂）、祖连成、盘锦能威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锦能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7民终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金峰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所依据的《供应链合作补充协议》及《油库使用协议》均无原件，且系伪造，存在诸多漏洞，经鉴定以上协议中祖连成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锦州能威同时向多家单位购买原料油，并非只从浙江物产公司购入原料油，故案涉原料油不构成能够区分来源的特定物，不属于浙江物产公司所有。浙江物产公司的原诉讼代理人涉嫌虚假诉讼，现公安机关已对金峰公司被虚假诉讼一案立案侦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依据，适用法律不当，应予再审。浙江物产公司答辩称，根据《供应链合作协议》、《供应链合作补充协议》、《油库使用协议》、对账明细等证据，案涉油品归浙江物产公司所有。盘锦能威的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为祖连成，祖连成代表该公司签订协议具有合法性，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金峰公司对祖连成的签名笔迹自行委托鉴定不具备科学性、合法性。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浙江物产公司作为案外人，能否对锦州能威厂区油罐内存放的3173.87吨原料油主张所有权，以及是否能够据此排除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一）从举证责任承担的角度来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因另案胜诉，金峰公司享有对锦州能威的债权，且其通过执行程序申请查封了锦州能威油库内案涉的3173.87吨原料油。而浙江物产公司做为案外人就此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其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关于案涉原料油权属认定的问题1、关于案涉合同证据证明力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本案中，浙江物产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供应链合作协议》、《供应链合作补充协议》两份合同，欲证明其对案涉油品的所有权基于以上合同关系而产生。其中，《供应链合作协议》系浙江物产公司与盘锦能威签订，《供应链合作补充协议》将上述协议中盘锦能威应履行的权利义务扩大于锦州能威及大洼油厂。《油库使用协议》则约定锦州能威油库区的油罐由浙江物产公司无偿使用，浙江物产公司提供的发票拟证明锦州能威所采购的大部分原料油均由其采购并存入锦州能威油库区。原审法院在原审中采信上述证据，认定锦州能威依约通过浙江物产公司采购原料油，且案涉3173.87吨原料油归浙江物产公司所有。但是，在本案再审审查过程中，金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系锦州市公安局太和分局就金峰公司被虚假诉讼案进行刑事侦查，对相关当事人、证人进行讯问并制作的笔录，并委托司法鉴定机关对上述案涉合同作出鉴定意见。经鉴定，《供应链合作补充协议》中，祖连成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写，大洼油厂的公章与样本亦不符合。同时，经公安机关讯问，时任浙江物产公司配供配送部经理张彦陈述，浙江物产公司与祖连成的公司之间的买卖交易均由其负责。双方签署过供应链协议、买卖合同及销售合同，但其未签订过《供应链合作补充协议》。盘锦能威法定代表人陈丽颖的证词表明，其并不知道《供应链合作协议》及《供应链合作补充协议》的存在，亦未签署过相关协议。据此无法认定上述案涉合同确系基于双方当事人真实且一致的意思表示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鉴于此，对公安机关依职权所取得的上述证据应当予以采信。该证据表明，《供应链合作协议》、《供应链合作补充协议》在真实性上存在重大瑕疵，合同主体均缺乏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该民事法律行为依法不成立。故案涉的《供应链合作协议》、《供应链合作补充协议》不能作为证明案涉油品所有权权属的有效证据使用。2、关于“发票”等证据证明力的问题浙江物产公司提供了2013年至2014年其与锦州能威合作期间浙江物产公司采购油品和销售油品的全部发票，证明此期间浙江物产公司采购了大量原料油，在加工之前出售给锦州能威进行调和加工；提供针对从辽宁东联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所购进原料油的浙江物产公司与锦州能威之间的销售合同和采购发票，证明锦州能威从辽宁东联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购进这批原料油后，已将大部分原料油售与浙江物产公司，加工前浙江物产公司又销售给锦州能威进行调和加工，锦州能威将其调和加工为成品油后，一部分自行销售，一部分售给浙江物产公司。浙江物产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库区全部油品完全归其所有。同时，针对浙江物产公司的主张，金峰公司额外提供锦州能威进货计量单等证据，证明2013年至2014年锦州能威油库中所购进的约5万吨原料油均由锦州能威采购；提供锦州能威2014年从辽宁东联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购进原料油4000多吨的合同及这些原料油存入锦州能威油库中，由锦州能威进行调和加工为成品油并出售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些原料油从采购、入库、调和到出售，全过程中均属于锦州能威所有。此外，公安机关提供的时任浙江物产公司配供配送部经理张彦的证词、祖连成的陈述也表明，浙江物产公司并未垄断锦州能威全部的原料油采购及成品油的销售。而对于上述证据，浙江物产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综合考量本案双方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可以认定浙江物产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油品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3、关于对案涉油品实际占有的问题浙江物产公司提供的其与锦州能威签订的《油库使用协议》约定：“锦州能威油库院内的3000立方米储油罐5座（4、6、7、8、9号），2000立方米储油罐3座（10、11、12号），输油泵房及管线储输油设施，提供给浙江物产无偿使用。”但是，根据此协议，虽然浙江物产公司可以无偿使用储油罐，但该协议并未约定浙江物产公司承担油库的管理、控制权力，也没有证据表明其使用了油库的全部储存量，也不能排除锦州能威从其他渠道采购原料油并存入该油库的可能性，浙江物产公司对争议油品不具备实际占有的条件，故无法判定浙江物产公司为案涉油品的权利人。（三）关于本案是否因涉及刑民交叉而应中止或延期审理的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而该条款系在第十二章第一审普通程序中规定的，即所谓中止诉讼，系指在案件审理期间因某些情形而采取的方式。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故不应适用中止诉讼程序。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即如果民商事案件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则民商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依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供应链合作协议》、《供应链合作补充协议》在真实性上存在重大瑕疵，根据已查明的此节，就民事案件而言，可以认定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符合法定的再审条件。本案的民事案件审查不是必须以浙江物产公司原诉讼代理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为案件的审查依据。本案不符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公安机关虽已对金峰公司被虚假诉讼一案立案侦查，但该案与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依法应当继续审查，不应中止诉讼。综上所述，浙江物产公司作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提交的合同在真实性上存在重大瑕疵，不能认定合同相对人意思表示一致、真实，该民事法律行为不能成立；其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油品享有排他性的权益并实际占有，原审法院判决案涉3173.87吨原料油归浙江物产公司所有、金峰公司对其不得执行，显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曹 弘审判员 王华迪审判员 张广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孙国禹书记员栾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