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58-1号综合楼第9层。 法定代表人：黄英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林，贺州市平桂区桂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才喜，女，193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受害人张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晓初，男，196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受害人张某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澍，男，198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受害人张某儿子。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慧，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建钦，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长连，女，197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吉，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济福，男，197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蒸湘北路27号。 负责人：赵智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才喜、阳晓初、阳澍、侯济福、潘长连，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衡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北部湾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北部湾财保公司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商业保险单》的保险人一栏中，明确无误的写明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财保广西分公司），“北部湾财保公司”与“北部湾财保广西分公司”有明显区别和不同，如果说“投保人或原告无法分辨具体的保险人”，那么上诉人在一审中亦已释明两者关系，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也应追加真正适格的“北部湾财保广西分公司”参加诉讼。二、北部湾财保广西分公司已尽到了法定提示义务。虽然一审未查明保单上谁替潘长连签名，但必是与潘长连有关联的且与其熟悉的人。所以“潘长连”代潘长连在投保手续上签名的行为，能够产生潘长连知晓保险免责条款及免责事项的效力。理由如下：其一，保单在潘长连处，潘长连是成年人，且具有小学文化程度，可推定其知晓保险免责条款或免责事项；其二，“潘长连”代潘长连签名的行为属于代理行为，除法律特别规定或第三人知晓的双方有特别约定外，可构成直接的表见代理；其三，从权利义务一致性原则来讲，“潘长连”替潘长连签名后，上诉人及北部湾财保广西分公司有理由相信“潘长连”已将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及注意事项告之投保人潘长连，使潘长连依法享有合同权利，同时承担合同义务；反之，如果“潘长连”没有告知，导致保险人因此承担损失，亦有可能产生保险人向侵权人追偿的后果；其四，潘长连作为车辆所有权人，在侯济福使用车辆发生免责事项后，再以保单签名非本人所签，不知晓免责事项为由要求保险理赔，进而受益，亦有悖诚信，从道义上讲也不应支持其请求。投保人可以委托他人代为签订保险合同，并就免责条款内容和效力进行约定。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的代理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其效力当然及于投保人。所以，涉案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中关于保险人免责的相关条款依法对投保人潘长连产生法律效力。北部湾财保广西分公司无需向第三者赔付损失。三、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无证驾驶被保险车辆和非被保险人允许的人驾驶被保险车辆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侯济福驾驶本案被保险车辆既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同时未取得潘长连的同意或许可。因此，北部湾财保广西分公司涉案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对上述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同时，即使北部湾财保广西分公司对上述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保险人以无证驾驶情形未做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董才喜、阳晓初、阳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长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民财保衡阳分公司陈述称，1.同意人民财保衡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不足部分由商业险进行赔偿的判决。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依法对受害人进行垫付赔偿的，依法享有追偿权。至于上诉人各项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2.人民财保衡阳分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 董才喜、阳晓初、阳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53843元（死亡赔偿金：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丧葬费：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349元/年×5年÷5人=18349元，死者母亲董才喜共有五个子女）。其中人民财保衡阳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北部湾财保公司在商业险的范围内承担，其余部分由被告侯济福和潘长连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6日9时05分，被告侯济福在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被告潘长连名下牌号为桂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在钟山县壹号大市场路口路段启动车辆时，由于技术生疏且未按照操作规范操作，导致车辆驶过路面冲撞了在路边买菜的张某和卖菜的董美兰，造成张某当场死亡、董美兰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钟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3月13日出具第4511221201900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侯济福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董美兰不承担事故责任。潘长连所有的牌号为桂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同时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其中交强险承保公司为人民财保衡阳分公司，商业险承保公司为北部湾财保公司，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事故发生时两份保险合同均处在保险期间。张某生前长期在居住生活，其户口住址为。原告董才喜系受害人张某母亲，董才喜共生育子女5人；阳晓初系张某丈夫；阳澍系张某儿子。潘长连与侯济福系朋友关系。事故发生后，被告侯济福向原告方赔付了6200元。 另查明，事故中受伤的董美兰另案向该院提起诉讼，提出了包括医疗费在内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0238.35元，但不包括伤残赔偿金，该院立（2019）桂1122民初380号予以受理。因就涉案的商业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告知材料中“潘长连”的签名是否系潘长连所签有异议，潘长连在（2019）桂1122民初380号案中提出了笔迹鉴定。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26日出具了科桂司鉴中心［2019］文（痕）鉴字第2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8年11月21日《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两份文件上的“潘长连”的签名不是潘长连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某死亡给原告方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认定问题。原告方提出按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18349元（18349元/年×5年÷5人），因张某生前长期居住，其母亲董才喜生育了五个子女也是客观事实，因此，原告主张的上述三项损失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认定，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酌情支持4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此，该院认定原告方的合理损失共计743843元。二、关于原告各项损失的赔偿问题。本案中，原、被告对交警部门作出的认定侯济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书及其结论均无异议，故对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其结论，予以认定。也即，事故中导致张某死亡的后果，侯济福存在全部过错，受害人张某无过错。又因侯济福所驾驶的机动车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以及第二十二条关于“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的规定，同时考虑到事故中受伤的董美兰另案主张的经济损失中未涉及伤残赔偿金这一项损失，故被告人民财保衡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110000元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原告方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剩余部分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633843元，由被告北部湾财保公司在100万元商业险保险金额内向原告方赔偿。因前述两家保险公司已根据法律规定在各自保险金额限额内赔偿了原告所有损失743843元，故原告再要求侯济福、潘长连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已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侯济福作为本案实际侵权人仍应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三、关于被告北部湾财保公司提出其非适格被告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肇事车辆所投保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显示，保险人为“公司名称：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营业部。公司地址：中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58-1号北部湾保险”、保险人签章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从该保单外表来看，投保人或原告无法分辨具体的保险人，且北部湾财保公司未能提供投保人潘长连直接与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签订商业保险合同的证据，也无证据证明保单中的保险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营业部”是北部湾财保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在此情况下，原告以签章为准直接选择具有法人资格的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准许。四、关于被告北部湾财保公司是否可以免责的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明确了对于无证驾驶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仅要求提示（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就可以免责，但根据笔迹鉴定结果，2018年11月21日《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两份文件上的“潘长连”的签名不是潘长连所写，也就是说，北部湾财保公司尚未将涉案商业保险合同有关免责条款的合同文本及其相应免责告知材料送达给投保人潘长连本人予以签收，故北部湾财保公司尚未完成法定的提示义务，其主张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在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的情况下，涉案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中关于保险人免责的相关条款依法不能对投保人潘长连产生法律效力，被告北部湾财保公司仍应依据保险合同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向第三者即本案原告赔付损失。 被告侯济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民财保衡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董才喜、阳晓初、阳澍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剩余部分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633843元，由被告北部湾财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100万元保险金额内向原告董才喜、阳晓初、阳澍予以赔偿；二、驳回原告董才喜、阳晓初、阳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38元（原告已申请缓交），由被告侯济福负担，被告人民财保衡阳分公司对其中1700元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北部湾财保公司对其中9638元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是适格的被告？二、上诉人是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函头名称黑体加粗列名北部湾财保公司，保险人公司名称为“北部湾财保广西分公司营业部”，保险人签章为北部湾财保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公司地址为中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58-1号北部湾保险。从该保单外表来看，当事人确实无法分辨具体的保险人，一审原告以签章为准直接选择具有法人资格的北部湾财保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2018年11月21日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潘长连”的签名不是潘长连所写，即北部湾财保公司尚未将涉案商业保险合同有关免责条款的合同文本及其相应免责告知材料送达给投保人潘长连本人予以签收，北部湾财保公司尚未完成法定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涉案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中关于保险人免责的相关条款依法不能对投保人潘长连产生法律效力。北部湾财保公司主张其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北部湾财保公司仍应依据保险合同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向第三者即本案一审原告赔付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北部湾财保公司的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