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辉县市南寨镇北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南寨镇北寨村。法定代表人：原羊喜，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艳成，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辉县市紫荆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南寨镇北寨村。法定代表人：王志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民，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申为刚，男，197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花利，女，197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彦，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永胜，男，199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彦，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苏利，女，1980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彦，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花，女，192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彦，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新叶，女，195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彦，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辉县市南寨镇政府，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南寨镇南寨村。法定代表人：李志枫，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保，河南豫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辉县市南寨镇北寨村委会（以下简称北寨村委会）、辉县市紫荆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荆山公司）、申为刚因与被上诉人原花利、原永胜、原苏利、李秋花、赵新叶、原审被告辉县市南寨镇政府（以下简称南寨镇政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9）豫0782民初3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寨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艳成，上诉人紫荆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民，上诉人申为刚，被上诉人原花利、原永胜及原花利、原永胜、原苏利、李秋花、赵新叶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彦、赵立，原审被告南寨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寨村委会、紫荆山公司、申为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查明全部事实。原喜山在高处坠落后，到辉县市第四人民医院就医，后转院至新乡市中心医院，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因救护车紧急刹车的巨大惯性导致其头部遭受车厢撞击，形成介入因素，恶化其伤情病情。该事实有被上诉人和申为刚共同经历，共同书写证明，证明存在此客观事实。原喜山在去世后，其家属与申为刚达成协议，内容是申为刚支付被上诉人三万元，被上诉人承诺，如果法院判决新乡市中心医院赔偿其费用12万元，则该款作为赔偿款不再退还申为刚，如果判决中心医院赔偿被上诉人费用15万元，则该款还应当退还申为刚。该协议的签订不存在威逼、利诱、强迫、欺诈等情形，也没有被撤销或被认定无效。应当证明双方达成了一致，即申为刚赔偿数额就是三万元，双方互无纠纷。一审法院没有根据确认的证据查明该事实在案。如果查明并确认上述事实，则不存在本案判决的所有赔偿数额，即实体上不存在申为刚赔偿责任，也不会存在紫荆山公司、北寨村委会、申为刚的连带责任。二、采信证据错误。紫荆山公司和申为刚均提交了由赵新叶、原苏利、原花利和申为刚，现场证人宋某、平某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喜山在高处坠落后，到辉县市第四人民医院就医，后转院新乡市中心医院，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因救护车紧急剎车的巨大惯性导致其头部遭受车厢撞击，形成介入因素，恶化其伤情病情。一审法院认为这是事故一方的单方面说明而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确认，这是采信证据错误。这份证据是被上诉人自认，申为刚共同经历，现场证人宋某、平某共同签字认可，双方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至于被上诉人是否向新乡市中心医院主张权利或者是否怠于向新乡市中心医院主张权利，是否有结果，均不影响被上诉人自认证据的效力，均不能将原喜山的不幸去世全部归责为雇佣活动中的失足坠落所致。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没有查明法律关系。本案紫荆山与申为刚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建筑工程发包关系。拆除广告牌不是建筑活动的一部分，而是美丽乡村工程的一部分，该美丽乡村工程不都是建筑工程或建设工程。上述说理没有可以适用于本案事实的法律规定。本案承揽关系中，定作人有没有选任过错，承揽人拆除一般民房房顶广告牌作业是否需要资质，没有法律规定。况且，即便不是拆除广告牌而是拆除房屋或者房屋的一部分，也无资质要求。住建部2014版《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已经取消了19个专业承包资质，其中包括涉及房屋拆除的“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只需要将上述专业工程分包给具有一定技术实力和管理能力且取得公司法人《营业执照》的企业。本案申为刚承揽的工作是拆除一般民房房顶广告牌，既无技术要求，也无设备要求，更无特殊安全要求，是所有有正常工作能力、使用最简单的手工工具均可以实施的，无需任何资质要求，对施工安全条件无专门要求和特殊要求。案涉房屋的墙体改造、美化、装修是依附于原来民房主体之上的，不是独立建筑行为，不是新的建筑行为，其仍然是农村民房建设的一部分，无非是为了实现政府美丽乡村计划，由村委会、紫荆山公司完成改造，而不用村民自行投资、自行施工罢了，建筑物性质没有改变，建筑行为的性质也没有改变。就是农村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上诉人行为是村民自建行为的替代行为，不适用建筑法。《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本案案涉房屋是一层的低层民房，其不受建筑法要求，也就没有“资质和施工安全条件”的要求。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没有事实根据，适用法律错误。原花利、原永胜、原苏利、李秋花、赵新叶辩称，一、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是针对先期赔偿所出具，承诺书中并未放弃要求上诉人赔偿的权利，也没有承诺关于受害人死亡事宜全部了解，故该承诺书并非终结性赔偿承诺，也没有排除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选择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转院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轻微交通事故，不能造成上诉人陈述的伤害，本案受害人从受伤到就医，再到转院，是一个连续过程，属于在雇佣活动中的延伸，无论是否存在所谓的二次伤害，均不能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本案北寨村委会发包的是北寨村主街墙体改造工程，按照《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拆除等有关活动应当取得资质。《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标准”对此也有明确规定。另根据《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在超过2米以上的地方作业即属于高处作业，应当取得特殊资质，对此北寨村委会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紫荆山公司与申为刚签订的是《墙体改造广告牌拆除合同》，合同载明的内容是施工劳务，依据《建筑企业资质标准》施工劳务企业资质标准49.2之规定，只要是进行施工劳务活动就应当取得相应资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寨镇政府述称：不发表意见。原花利、原永胜、原苏利、李秋花、赵新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承担原喜山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各项损失共计378219元；2、依法判令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南寨镇政府为推进乡村振兴战略，打造美丽乡村，根据省市县要求对镇街道两侧墙体立面进行统一提升改造。2018年11月1日，北寨村委会根据南寨镇政府下达的墙体改造任务，与紫荆山公司签订承建北寨村主街墙体改造协议书一份。协议甲方为北寨村委会、乙方为紫荆山公司，具体条款如下：“一、甲方将墙体改造的墙体装修，平檐改造为仿古瓦檐，拆卸广告牌，拆卸卷闸门，修缮前檐，墙体上涂料，移动空调，增加前檐顶柱等工程由乙方施工。二、乙方垫资承建墙体改造任务，待镇政府资金到位后，根据项目批拨的款项付给乙方。三、甲方负责墙体改造指导工作，乙方必须服从指导与管理，对甲方提出的返工要求，乙方应服从。四、乙方在施工中要高度重视安全工作，对发生的安全和人身事故甲方不予负责，一律由乙方承担。五、以上协议双方严格遵守，谁违约谁承担对方损失，不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19年3月2日，紫荆山公司与申为刚签订墙体改造广告牌拆除合同书一份。合同甲方为紫荆山公司、乙方为申为刚，具体条款如下：“1、甲方将主大街两侧广告牌拆除承包给乙方，由乙方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乙方拆除下的广告牌按甲方指定位置存放。3、甲方按拆除广告牌的米数付乙方费用，每米为8元。4、乙方施工要安全第一，发生的安全人身事故，甲方不予负责，一律由自己承担。5、以上协议双方严格遵守，谁违约谁承担对方损失。6、本协议自2019年3月2日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2019年3月9日上午，申为刚找到被上诉人家属原喜山让其拆除广告牌。当天下午2时30分左右，原喜山在从商户“平安旅社”的屋顶到另一商户屋顶拆除广告牌时，其从商户自建的石棉瓦简易屋顶通过，致石棉瓦屋顶被踩破，原喜山从屋顶坠落至地面受伤。原喜山随即被送往辉县市第四人民医院（水利医院）救治，支出医疗费3914.5元。经诊断为：颅骨骨折，脑挫裂伤，硬膜下出血，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L1-L4左侧模突骨折，脾破裂不排除。因伤情严重随转往新乡市中心医院抢救，入院诊断多发外伤：1、腹部闭合性外伤，脾破裂，弥漫性腹膜炎；2、重型颅脑损伤，多发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3、胸部闭合性外伤，左侧气胸，吸入性肺炎；4、休克；5、其他损伤待查。原喜山住院治疗11天，支出医疗费86262.84元、交通费187元。原喜山于2019年3月20日出院，并于当天死亡。另查明：紫荆山公司经营范围为旅游开发服务；餐饮住宿服务，所属行业为商务服务业。原喜山近亲属：妻子赵新叶，长子原永胜，长女原花利，次女原苏利，母亲李秋花。李秋花尚有子女四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亲属原喜山为申为刚提供劳务，申为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原喜山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原喜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为申为刚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其从商户的简易石棉瓦屋顶通过存在明显过错，原喜山其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40％的责任，申为刚应当承担60％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北寨村委会将主街墙体改造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安全条件的紫荆山公司，紫荆山公司又将墙体广告牌拆除工作分包给申为刚，申为刚在雇佣原喜山从事劳务中，发生本案事故，紫荆山公司、北寨村委会应当对原喜山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被上诉人要求紫荆山公司、北寨村委会、申为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要求南寨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申为刚辩称的在抢救原喜山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对原喜山造成二次伤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申为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故对申为刚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被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损失范围：1、医疗费90177.34元；2、护理费2220.9元（36848元／年÷365天×11天×2人）；3、丧葬费27998.5元（55997元／年÷2）；4、死亡赔偿金179799.62元（13830.74元／年×13年）；5、被扶养人生活费10392.01元（10392.01元／年×5年÷5人）；6、交通费187元；上述六项共计310775.37元。申为刚应承担60％的责任，即应赔偿186465.22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喜山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紫荆山公司、申为刚支付给被上诉人的30000元，应予扣减，申为刚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76465.22元，紫荆山公司、北寨村委会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申为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新叶、原永胜、原花利、原苏利、李秋花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76465.22元；二、辉县市紫荆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辉县市南寨镇北寨村民委员会对上述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赵新叶、原永胜、原花利、原苏利、李秋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73元，由赵新叶、原永胜、原花利、原苏利、李秋花负担3144元，由申为刚、辉县市紫荆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辉县市南寨镇北寨村民委员会负担382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高空作业需要相应资质，北寨村委会将主街墙体改造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紫荆山公司，紫荆山公司又将墙体广告牌拆除工作分包给申为刚，根据上述规定，一审判令北寨村委会、紫荆山公司、申为刚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提交的北寨村主街墙体改造协议书及墙体改造广告牌拆除合同书内容，紫荆山公司与申为刚之间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一审认定紫荆山公司将墙体改造广告牌拆除工作分包给申为刚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受害人原喜山在转院过程中遭遇交通事故，系介入因素，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涉案《保证与承诺书》也并未免除上诉人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辉县市南寨镇北寨村委会、辉县市紫荆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申为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辉县市南寨镇北寨村委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29元，辉县市紫荆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29元，申为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29元，各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张国飞审判员 高凤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嘉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