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9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叶志高，男，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湖区交通路35号金鹰名仕园B座804号，现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智录，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兰，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水妹，女，197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明溪县枫溪乡熊地村雷打石16号，现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文，广东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凤娟，广东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志高因与被上诉人黄水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志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转让平桂管理区望高闽桂粉砂厂（以下简称闽桂粉砂厂）给被上诉人仅是该厂所属的车间、场地。被上诉人接管该车间和场地后，以闽广公司的名义生产经营，不以闽桂粉砂厂的名号生产经营。为生产经营的便利上诉人常以闽桂粉砂厂对外经营，亦即闽桂粉砂厂的名称归属及银行账户仍归上诉人掌控和使用。贺州市闽桂粉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桂公司）系上诉人所属的个人企业，并非从闽桂粉砂厂改变或演变而来，其自始至终与闽桂粉砂厂没有任何关系，一直系上诉人经营管理。二、一审法院采信2017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错误的。1.该合同不是一次性打印形成，系被上诉人通过移花接木所形成，即该合同只有第三页是真实的，第一、二页是套取的。该事实可以从文字的排版、第二页打印机存在污点等表征予以证实。2.在买卖合同中表述借贷关系不符合常理。3.一审时，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予以鉴定没有获准，而该证据系核心证据，所指向的事实系核心事实。一审法院漠视该请求是不公正的。三、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还款收据没有予以认定是错误的。1.该还款收据的原件为上诉人所收执，系该收据的权利人。2.该还款收据直接否定《房屋买卖合同》借款条款的虚假性。 被上诉人黄水妹辩称：一、上诉人认为“闽桂粉砂厂”在2012年3月1日转让后仍归属于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1.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0可以看出，“闽桂粉砂厂”已于2011年变更为“闽桂公司”，其他经营场所、设备等全部不变，该事实上诉人在原审中是认可的。2.从上诉人与张济满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如因甲方(即上诉人)原因导致乙方(即张济满)不能正常生产，甲方需赔偿乙方的一切损失”和第七条约定：“甲方于契约成立同日将出卖工厂的工商登记(字号)及政府的商业营业登记证(字号)并其他有关证件全部移交乙方以便名义变更或继受的手续。甲方承诺在契约成立起一年内将公司相关名称及手续变更到乙方指定的法人代表名下……。”可以看出上诉人转让的不单单是工厂的车间、场地的经营场所，其他经营管理权、名称归属、银行账号也随之转让出去，“闽桂粉砂厂”或“闽桂公司”均与上诉人无关。3.上诉人也承认“闽桂粉砂厂”或“闽桂公司”的公章一直由被上诉人掌控，且上诉人也一直认为被上诉人以“黄静”名义在经营。可以看出，上诉人对“闽桂粉砂厂”或“闽桂公司”的经营状况一概不知，无法证明由其一直在经营管理。二、上诉人无法证明2017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瑕疵。1.上诉人在原审中对该份《房屋买卖合同》第一页和第三页无异议，认为第二页是被上诉人添加进去的，但在上诉状又说只有第三页才是真实的，前后陈述自相矛盾。2.原审法院不是不接受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只是本《房屋买卖合同》一式两份，上诉人一直拒绝提供其手中《房屋买卖合同》出来鉴定，才对其申请不予认可。3.这份《房屋买卖合同》作为解除双方同居关系的文件，将双方的债权债务一并说清楚也不足为奇，且有录音作为证据，其内容不容否定，为真实有效的协议。三、上诉人对还款情况的说法一直自相矛盾，根本无法提供还款依据。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其分别于2014年9月13日、9月25日、9月30日、10月30日还款20万元、40万元、110.15万元、5.5万元，共计还款225.15万元。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先是主张在(2017)桂1102民初2735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向该院申请撤诉之前，双方达成了书面协议并且双方各执一份，协议内容为上诉人只要向被上诉人支付150多万元，双方之间的债务就算全部结清，但上诉人又以协议被被上诉人偷走为由拒不提供且无证据证实，之后又通过QQ记录主张2013年之前的债务已经清偿。在2019年3月29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质证时，上诉人又主张其分别于2014年11月28日、12月31日还款125万元、260万元，共计还款385万元。之后在第一次上诉状中又提及第一次庭审的225.15万元为归还借款款项，其辩驳一直自相矛盾，难以自圆其说。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叶志高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水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2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至2018年5月28日为173.51万元，之后利息从2017年5月29日开始，以225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从2007年左右开始同居，共同生育了三个小孩，到2017年结束同居。被告分别于2011年1月25日、2011年9月28日、2013年12月23日向原告借款，并出具了金额为55万元、50万元、120万元的借条，以上共计225万元。2017年7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原告向被告购买贺州市恒康嘉园3栋703号房屋，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签订本协议当时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万元）。该款从黄水妹借给叶志高的借款贰佰贰拾伍万元（￥225万元）的利息当中扣除（利息按2分计算，从2011年1月25日至2017年6月28日叶志高应付黄水妹利息255.01万元）”。第2款约定：“第二笔房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万元）定于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当日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李时运和曾雪婷”。第十条第2款“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原屋主李时运支付了房款25万元，房屋已过户到原告名下。2017年8月8日，原告向该院起诉，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25万元及利息。2017年9月19日，被告支付给原告105.7万元。2017年9月21日，原告黄水妹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该院申请撤诉，该院作出（2017）桂1102民初2735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原告撤诉。2017年10月11日，被告支付给原告5.3万元。2018年6月，原告黄水妹以相同的诉讼请求、相同的事实及理由向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起诉，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以（2018）粤1882民初853号案立案受理后，被告叶志高提出了管辖异议，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裁定异议成立，本案移送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处理。原告黄水妹不服该裁定，上诉至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院于2018年11月14日受理本案。 另查明，闽桂粉砂厂是被告于2007年9月21日设立的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的经营者为被告叶志高。2011年10月27日闽桂公司成立，被告叶志高任法定代表人，此后闽桂粉砂厂更名为闽桂公司，后者沿用前者的生产设备、生产规模、生产工艺等。2012年3月12日，被告将闽桂公司转让给原告和案外人张济满，2013年12月28日，案外人张济满退出，该厂的股份归原告所有，由原告管理闽桂公司的财务等，诉讼中被告认可2018年以前的闽桂公司公章由原告控制。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同居十余年，共同生育了三个子女，生活上、经济上往来非常频繁，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应根据双方结束同居关系之后的结算来进行认定。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共计225万元，提供了借条3张、录音及《房屋买卖合同》予以佐证，从原告提交的录音中反映出，2017年6月14日原告与被告争吵中，被告承认其向原告的借款均以2分息计算利息；在2017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了被告向原告借款225万元并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被告认可向原告借款225万元的事实，否认约定有利息，辩称借款已经用货款抵偿，借款已经还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理由：一是原告对被告主张用货款抵偿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可，被告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二是被告提供125万元的收据、260万元的收款收据，记载的是闽桂公司还款，即使还款的事实存在，因闽桂公司实际由原告经营管理，不能证明是被告还原告借款；三是被告提供的收据、收款收据等证据产生时间均在2017年以前，其待证事实与被告在2017年7月1日与原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的被告向原告借款225万元的事实相矛盾。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该院确认被告在2017年7月1日尚欠借款本金225万元及利息255.01万元。原、被告约定月息2分，原告向被告购买房屋的房款中抵扣了利息20万元；被告于2017年9月19日、2017年10月11日向原告支付的105.7万元、5.3万元，发生在双方第一次诉讼原告撤诉前后，该院认定为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17年6月28日前的利息124.01万元（255.01万元-20万元-105.7万元-5.3万元），之后的利息以22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9日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叶志高偿还原告黄水妹借款22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2017年6月28日前的利息124.01万元，之后的利息以22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9日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38681元（原告已预交19341元），由被告叶志高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叶志高是否已归还被上诉人黄水妹涉案借款？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叶志高认可于2011年1月15日、2011年9月28日、2013年12月23日共向被上诉人黄水妹借款本金225万元，有部分银行转账和借条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该225万元借款是否已归还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是借贷双方关系特殊，同居十余年，共同生育了三个子女，生活上、经济上往来频繁。二是借条上未约定利息，本案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黄水妹定时定额收取上诉人叶志高借款利息。三是2012年3月1日，被上诉人黄水妹与案外人张济满（张济满于2013年12月28日退出，该厂股份归黄水妹所有）以95万元价款受让上诉人叶志高闽桂粉砂厂，被上诉人黄水妹未以厂房价款抵扣借款，不符常理。四是《房屋买卖合同》第四条第1点约定：“签订本协议当日乙方（黄水妹）一次性付给甲方（叶志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万元）。该款从黄水妹借给叶志高的借款贰佰贰拾伍万元（￥225万元）的利息当中扣除（利息按2分计算，从2011年1月25日至2017年6月28日叶志高应付黄水妹利息2550100元）。”该条款仅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未明确约定叶志高尚欠借款本金是多少，叶志高对该合同的第二页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另一份合同予以核实。五是闽桂粉砂厂与闽桂粉体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有自己的公章和资金账户。闽桂粉体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27日，被上诉人黄水妹提供《贺州市环境保护局平桂分局关于平桂管理区望高闽桂粉砂厂更名为贺州市闽桂粉体有限公司有关环保问题的函》，拟证明闽桂粉砂厂更名为闽桂公司，后者沿用前者的生产设备、生产规模、生产工艺等，但被上诉人黄水妹于2012年3月1日与上诉人叶志高签订《工厂转让协议》，叶志高出具的收据、黄水妹的银行转款用途、黄水妹与张济满签订的《工厂股份转让协议》，均载明是闽桂粉砂厂的相关款项和股份。闽桂粉砂厂的经营者和闽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是上诉人叶志高，且上诉人叶志高执有收款收据、现金支出凭证原件。被上诉人黄水妹用个人账户收取闽桂粉砂厂和闽桂公司的货款，每笔货款性质的归属无法理清。六是被上诉人黄水妹于2017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叶志高归还借款本金225万元及利息，上诉人叶志高于2017年9月19日归还被上诉人黄水妹105.7万元借款后，被上诉人黄水妹于2017年9月21日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该院作出（2017）桂1102民初2735号民事裁定书，准予黄水妹撤诉，上诉人叶志高又于2017年10月11日支付被上诉人黄水妹5.3万元，且在该银行转账回单的“交易摘要”和“交易用途”上标注“还清余款”。现双方当事人拒不提供和解协议，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认定被上诉人黄水妹在（2017）桂1102民初2735号民事案件中，在收到上诉人叶志高的还款后自愿撤回起诉，系黄水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叶志高已还清涉案借款。鉴于双方关系特殊，上诉人叶志高在几次庭审及调解中均愿意再支付被上诉人黄水妹100万元，系叶志高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对其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的自由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叶志高归还被上诉人黄水妹借款100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黄水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681元（黄水妹已预交193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81元（叶志高已预交），合计77362元，由上诉人叶志高负担19412元，由被上诉人黄水妹负担5795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