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3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常浩，男，197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温荣源，男，195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有龙，北京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北京息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万凯丰稀土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冕宁县稀土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龙斌，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联茂华森稀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北头条76号-6房间。 法定代表人：常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深圳市联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深南大道北侧浩铭财富广场B座22E。 法定代表人：张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一审第三人：上海宝恒能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海路3288号4幢T365室。 法定代表人：常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贵阳花溪瑞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溪北路。 法定代表人：赵秋艳，该公司文职。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有龙，北京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温权（曾用名温泉），男，198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 一审第三人：金素斌，女，195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 再审申请人常浩因与再审申请人温荣源、被申请人四川万凯丰稀土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万凯丰公司）、一审第三人联茂华森稀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茂华森公司）、深圳市联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联华公司）、上海宝恒能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宝恒公司）、贵阳花溪瑞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阳花溪公司）、温权、金素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常浩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应予改判。主要理由为：一、经二审法院释明，在合同解除的前提下，常浩将原诉讼请求调整为主张温荣源和四川万凯丰公司共同承担合同解除后的债务清偿责任。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并未放弃四川万凯丰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审判决却在没有任何论述及情况说明下遗漏该诉讼请求从而未支持该诉讼请求。二、四川万凯丰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常浩是通过增资扩股的形式获得四川万凯丰公司49%的股权，没有受让原股东温荣源的股权，案涉资金亦全部打给万凯丰公司，故案涉协议虽名为股权收购实为增资扩股，本案应为常浩与四川万凯丰公司之间的增资扩股关系，不是常浩与温荣源新老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2.案涉协议的签约主体虽然只有常浩和温荣源两方，四川万凯丰公司被列为目标公司没有盖章，但是结合该协议履行和原审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常浩和四川万凯丰公司及其股东代表温荣源（代表100%持股股东利益）三方共同签署的，而不是仅限于签字方常浩和温荣源之间的协议。3.原审已查明案涉款项并非常浩出借给温荣源个人的借款，也不是双方买卖合同中的货款，其性质为股权收购款的预付款（实质为“增资款的预付款”），该预付款在符合法定增资程序后，将转化为四川万凯丰公司的增资款，用于公司的增资扩股，常浩将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取得增资后49%的股权（常浩投资四川万凯丰公司的增资金额是投资后的估值，而不是购买原股东股权的收购价格)。4.二审未判决四川万凯丰公司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削弱了常浩债权的法律保障，剥夺了常浩主张四川万凯丰公司承担增资解除后的民事责任的诉讼权利，不利于常浩实现债权。5.案涉《合作备忘录》不是争议协议的补充协议，该备忘录虽载明：“原所有协议全部解除，乙方所支付的所有资金为甲方借款”，但该内容的法律意义在于温荣源单方向常浩作出债务承担的承诺，不能免除四川万凯丰公司共同还款的义务，常浩从未放弃向四川万凯丰公司主张还款责任。综上，故请求：撤销（2018）川民终9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四川万凯丰公司、温荣源共同承担1.2206亿本金、利息、资金占用损失的清偿责任。 温荣源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第十项、第十一项之规定，原审判决应予撤销。主要理由为：1.二审法院超出常浩一审起诉请求，判决温荣源向常浩返还1.2206亿元本金、利息及资金占有损失，违反法律规定，违背了两审终审制，剥夺了温荣源包括上诉权在内的抗辩权利。2.贵阳花溪公司从未收到过任何传票等通知，也未授权任何人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为出庭，而二审法院以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为由缺席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故请求：撤销（2018）川民终9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常浩的全部诉讼请求。 常浩提交意见称，温荣源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主要理由为：1.原审判决未超出常浩的诉讼请求范围，未剥夺温荣源的抗辩权。常浩一审起诉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温荣源反诉主张解除合同。二审法院为减轻当事人诉累，依职权向双方进行了释明，双方在调解中就返还1.2206亿元款项及利息达成初步一致意见，并同意如果调解不成，在返还1.2206亿元款项及利息的基础上由法院判决本案，此系温荣源对自己权利的处分。2.贵阳花溪公司自本案诉讼以来，一直委托金XX为其诉讼代理人，二审未违反“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规定。贵阳花溪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合法有效，金XX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有权参加本案诉讼。此外，本案贵阳花溪公司的授权与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800号案件一致，在该案中，贵阳花溪公司派人到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参加诉讼。在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806号案件中，贵阳花溪公司也同样提交了资产转让的相关函件，说明贵阳花溪公司一直参加相关诉讼。3.贵阳花溪公司早已不是本案事实发生时的意思主体，该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最终受益人等均在二审后发生变化。贵阳花溪公司作为常浩的指令付款方，只是作为资金划转公司，并无实际权益。自本案诉讼长达三年多以来，金XX作为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未出现任何问题。但在本案二审判决后，贵阳花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发生变化，在此情况下贵阳花溪公司提出未收到任何传票等通知的主张，有为谋取不当权益而扰乱司法秩序之嫌。 贵阳花溪公司提交意见称，贵阳花溪公司未收到本案的开庭通知，亦未授权金XX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金XX的授权材料是变造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四川万凯丰公司是否应与温荣源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二审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四川万凯丰公司是否应与温荣源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股权转让是指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份让渡给他人，使他人成为公司股东的民事法律行为；增资扩股是指公司通过新股东投资入股、原股东增加投资扩大股权等方式，从而增加公司资本金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关于案涉《股权收购协议》的性质，应综合协议的名称、主体、内容及实际履行等情况，考察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分析认定。首先，案涉协议名称为“《股权收购协议》”。第二，协议签约主体是甲方：“常浩及指定关联方”，乙方：“温荣源”。温荣源以四川万凯丰公司股东的身份签订该协议，符合股权转让合同的主体特征。在增资扩股法律关系中，应由公司而非股东作为合同的主体。第三，从合同的内容看，案涉《股权收购协议》约定：“一、标的公司。1.四川万凯丰公司及其控股、参股的稀土产业链的所有公司及矿权。2.双方确认目标公司交易估值36亿元，甲方出资18亿元以增资等方式获得标的公司（稀土完整产业链）49%股权。二、流程。1.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和目标公司支付壹亿捌仟万元作为定金；同时乙方将目标公司49%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转让给甲方，甲方实际享有目标公司（稀土产业链所有公司矿权）49%的股权权益，甲方受益比例按甲方投资占交易估值36亿元的比例分配”。上述合同内容仅表明双方对投资款金额及所占股权比例进行了约定，并未就公司增资后的注册资本金额、办理注册资本及公司章程的变更登记时间等内容进行约定，欠缺增资扩股法律关系的基本合同要件。第四，从履约过程上看，温荣源与常浩于2012年8月29日签署的《会议纪要》载明：“1.常浩及其指定第三方在2012年9月10日之前向四川万凯丰公司支付1亿元股权过户价款定金。届时温荣源将原四川省弘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应股权过户到常浩及指定第三方的名下。2.常浩及其指定第三方在2012年9月25日之前向四川万凯丰公司支付8,000万元股权过户定金，同时改组四川万凯丰公司董事会，并建立组织构架。届时温荣源将原四川万凯丰公司49%股权过户到常浩及其指定第三方的名下”。结合常浩一审中要求温荣源等人将四川万凯丰公司49%股权向其过户的诉讼请求，可以认定当事人缔约的主要目的是股权转让。综上，案涉《股权收购协议》的性质应认定为股权转让合同。本案诉争股权受让方常浩与转让方温荣源就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后股权转让款返还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常浩只能向合同的相对方温荣源主张权利，其请求四川万凯丰公司与温荣源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或约定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二审判决温荣源承担还款责任正确。常浩称二审法院遗漏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二审程序是否合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二审程序中，一审原告增加独立诉讼请求的，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二审法院可以一并审理。本案中，常浩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温荣源等人向其过户四川万凯丰公司49%的股权，温荣源反诉请求为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不予退还所收取的定金1.2亿元。二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有关证据，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向双方进行释明。经二审法院释明，常浩增加诉讼请求为如案涉《股权收购协议》解除，则请求返还1.2206亿元本金，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温荣源对此亦未提出异议，二审据此判决案涉《股权收购协议》解除，温荣源返还常浩1.2206亿元本金、利息及资金占用损失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未超出诉讼请求，应予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据原审查明，原审法院向贵阳花溪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住所地邮寄送达相关诉讼材料，贵阳花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后原审法院按照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确认的地址邮寄送达相关诉讼材料符合法律规定。现温荣源、贵阳花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所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系变造，故原审送达程序并无不当。贵阳花溪公司收到传票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按照上述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缺席判决正确。此外，原审并未判令贵阳花溪公司承担责任或为其设定义务，贵阳花溪公司是否到庭并不损害其民事权益。温荣源对此亦不具有再审利益。故温荣源称贵阳花溪公司未经传票传唤，二审法院径直缺席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再审理由亦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常浩、温荣源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常浩的再审申请； 二、驳回温荣源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马露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