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荣平，男，195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德，广西添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驮堪乡独山屯龙南山（科技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531587188X0。 法定代表人：李勇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国，男，恒泰老兵（深圳）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工作人员，由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推荐。 原审第三人：中富恒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巷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栋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26423884。 法定代表人：李洪军，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彭文侠，男，197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东省化州市。 原审第三人：李勇飞，男，196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 原审第三人：伍景宏，男，196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中富恒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彭文侠、李勇飞、伍景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国，男，恒泰老兵（深圳）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工作人员，由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推荐。 上诉人钱荣平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元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富恒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富公司）、彭文侠、李勇飞、伍景宏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5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荣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大元公司2017年10月3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0月31日，大元公司召开新旧股东会，内容为同意原股东中富公司67%的股权，共5360万元的出资以5360万元价格转让给彭文侠并退出公司，彭文侠占67%的股权。中富公司与彭文侠签订了《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富公司同意转让其持有大元公司67%股权共5360万元的出资额，以5360万元价格转让给彭文侠，当天，大元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当天大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勇飞签署了《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但庭审过程中，大元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一份参加会议的人员签到文件，也没有一份会议记录，更没有一纸钱荣平委托周春乔代理参加股东大会并表决的书面委托书。大元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的7人董事会成员中，钱荣平、刘瑞源均没有收到会议通知并参加会议。大元公司根本没有召开股东大会，“股东会决议”只是大元公司控股股东中富公司代表李勇飞一手炮制的文件。一审仅凭到庭的大元公司及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伟国的口头陈述，凭空认定2017年10月31日大元公司召开新旧股东大会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既然认定钱荣平没有得到会议通知和未参加股东大会，《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承诺书》上钱荣平的签字都是周春乔代签，股东大会当天大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勇飞签署了《广西天等县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同意中富公司出让其持有的大元公司67%即5360万元股份给彭文侠个人的事实。但实际上，彭文侠是一个农民，大元公司没有彭文侠一份资产证明文件备档，彭文侠根本没有出资5360万元的资信条件。那么决议同意中富公司将巨额股份资产转让给彭文侠，将使大元公司变成僵尸企业，严重损害大元公司的利益。该公司决议违反了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股份转让的程序性规定，剥夺了钱荣平等其他股东法定的优先购买权利。控股股东中富公司代表李勇飞根据该决议，修改大元公司章程，变更公司董事，违反了章程第八条公司重大事项由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中富公司有对大元公司全部出资义务，大元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同意中富公司把全部股份转让给没有履行出资能力的彭文侠个人，并退出公司，显然是认可中富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该决议违反了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股东不得实施抽逃出资行为的规定。股东大会决议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是无效行为。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股东依照前款规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应公司的请求，要求股东提供相应担保。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本案中，钱荣平诉讼请求明明是按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而不是按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张撤销股东会决议。无效行为自行为做出之日起至终无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公司决议无效确认没有规定时效，不受时效限制，当然不受请求法院撤销的60日除斥期间的限制。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认定钱荣平起诉超过60日撤销之除斥期间，据此驳回钱荣平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显然错误。 大元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富公司、李勇飞、彭文侠、伍景宏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荣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确认大元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钱荣平以天等德鑫碳酸钙厂的名义竞得黎明村方解石矿采矿权。2014年11月4日，钱荣平成立大元公司，钱荣平为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监事为梁小云，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对矿山、碳酸钙产业的投资、生产、加工、销售及研发……注册资本8000万元，股东为钱荣平90％，梁小云10％。2017年3月29日，钱荣平、梁小云与中富公司协商，并由钱荣平、梁小云、大元公司为甲方，中富公司为乙方共同签订了《年产30万吨方解石矿超微细纳米级重质碳酸钙粉体新材料项目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主要约定以甲方大元公司为主体，重组新合作公司，股东为中富公司67％，钱荣平28％，伍景宏5％（甲方赠送2％，乙方赠送3％）。同年4月19日，梁小云同意转让其持有大元公司各5％股权给中富公司和伍景宏，钱荣平也同意转让其持有大元公司62％股权给中富公司，均签订了《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大元公司召开了新旧股东会决议、职工代表大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当天，中富公司、钱荣平、伍景宏修订《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章程》，召开股东会，通过大元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监事任职决议。当天，中富公司、钱荣平、伍景宏均同意由周春乔持《承诺书》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同月20日，周春乔持《承诺书》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公司名称仍为大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勇飞，监事伍景宏，总经理李勇飞，股东中富公司67％，钱荣平28％，伍景宏5％，股东出资时间均为2030年1月1日前。中富公司支付给钱荣平、梁小云100万元奖励金。随后，大元公司进行了投资建厂、办理大元公司相关证照。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2017年10月31日大元公司召开股东会钱荣平是否参加问题。根据本案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10月31日，大元公司召开新旧股东会，内容为同意原股东中富公司67％的股权，共5360万元的出资以5360万元价格转让给彭文侠并退出公司，彭文侠占67％的股权。中富公司与彭文侠签订了《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富公司同意转让其持有大元公司67％股权共5360万元的出资额，以5360万元价格转让给彭文侠，当天，大元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当天，大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了李勇飞签暑了《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当天，大元公司、伍景宏、彭文侠同意由周春乔持《承诺书》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公司名称仍为大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勇飞，股东彭文侠67％，钱荣平28％，伍景宏5％，股东出资时间均为2030年1月1日前。根据庭审调查，因钱荣平缺席，2017年10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承诺书》上钱荣平的签字都是由周春乔代签的。2017年12月某一天，钱荣平在手机上查看大元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发现中富公司将其67％股权转让给彭文侠。庭审中，大元公司、中富公司、李勇飞等人辩解主张钱荣平知情并同意2017年10月31日召开股东会，并口头委托给周春乔代签相关文书，但没有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钱荣平请求确认2017年10月31日大元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2017年10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大元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内容，但大元公司是否通知钱荣平或者是否按照规定的方式通知钱荣平，均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大元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中富公司有权利以合作公司的名义做各种融资（包括引入第三人投资人、银行贷款、基金发行、股权转让、设备租赁等），根据大元公司章程的规定，中富公可以转让股权给彭文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大元公司有三名股东，现没有证据证实钱荣平已接到了参加2017年10月31日股东会议的通知，因此，2017年10月31日大元公司的股东会召集程序存在瑕疵。钱荣平于2017年12月某一天，知道中富公司转让股权给彭文侠，可以在法律规定的60日内提起撤销诉讼，行使撤销权。 综上，大元公司2017年10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现钱荣平请求确认2017年10月31日大元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钱荣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钱荣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提交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没有异议。因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大元公司2017年4月19日的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内通知全体股东。 本院认为，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权力机构，应按照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权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及大元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应书面通知送达全体股东，但大元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于2017年10月31日召开股东会议，依法通知了股东钱荣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及大元公司《章程》第八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修改公司章程等权利。钱荣平作为大元公司股东，依法享有以上股东权利。大元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召开股东会议，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其召开会议前通知了钱荣平，也没有证据证实钱荣平委托周春乔参加会议并代表钱荣平在股东会议决议上签字。大元公司在钱荣平未收到股东会议通知而对会议不知情且未出席股东会议的情况下，自行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其行为侵害了钱荣平作为股东的利益，且决议的内容不是钱荣平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该会议作出的决议应属无效。本案中，钱荣平主张大元公司股东会议决议违反法律规定而要求法院确认无效，而不是请求撤销会议决议，因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以上法律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钱荣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5民初441号民事判决； 2、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10月31日作出的股东会议决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西天等大元碳酸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 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 第四十二条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 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 第一百零八条股东大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主持人、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会议记录应当与出席股东的签名册及代理出席的委托书一并保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