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丽芬，女，1973年7月8日出生，汉族，原东营区西苑水产王英活螃蟹批发经营者，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仝世涛，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玉泉，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菊，女，197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梁山县人，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帅，男，199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329号。 代表人：徐金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青，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营鸿港医院，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436号。 法定代表人：刘长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丽芬因与被上诉人张秋菊、张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原审第三人东营鸿港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0502民初6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丽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张帅为上诉人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在雇佣活动过程中，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张帅仅在上诉人店内帮过几天忙，事故发生时张帅借用上诉人车辆自用。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与张帅之间无劳动合同、无工资发放流水等证据的情况下，仅以交通事故卷宗中张帅的询问笔录以及张帅的陈述，认定上诉人雇佣张帅，证据不足。2.张帅在事故发生时有驾驶证，该驾驶证是其之前丢失的驾驶证，其在向上诉人借用车辆时出示了此证，并隐瞒了其驾驶证被暂扣的事实。张帅缺乏诚信，其完全有可能为了逃避责任而称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与事实不符。在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相比，投保人处于弱势地位。上诉人不具备保险专业知识的，其在保险公司投保，依约缴纳保费后，上诉人仅收到两张电子保单图片。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提供保险合同、保险单，并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是保险公司应尽义务。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应向上诉人提供以上材料，但其并未向上诉人履行该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张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处理该案，属法律适用错误。张帅出于自用的需要，借用上诉人所有的鲁Ｅ×××××车辆的使用，并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伙菊受伤住院，张帅为车辆的实际驾驶人，安丽芬为车辆出借人。2.张帅借车时，向上诉人安丽芬出示了曾经挂失的驾驶证，安丽芬认为张帅具备驾驶资格并无不当。安丽芬虽为车辆的所有人，但其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张帅承担。3.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该承担保险责任。综上，对于事故的发生，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东营鸿港医院辩称，要求张秋菊在赔偿款范围内优先偿还东营鸿港医院医药费。 张秋菊、张帅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秋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57707.36元（截至2020年2月7日），扣除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垫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147707.36元，其他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2.判令张帅对不属于保险范围内的损失向张秋菊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安丽芬、东营区西苑水产王英活螃蟹批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安丽芬、张帅承担。一审庭审中，因东营区西苑水产王英活螃蟹批发已注销，张秋菊撤回了对东营区西苑水产王英活螃蟹批发的诉讼，主张该单位应承担的责任由经营者安丽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0日18时12分许，张帅驾驶鲁Ｅ×××××号轻型厢式货车沿东营市东营区南二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阳城小区门口处时，与由北向南过公路的张秋菊驾驶的自行车相撞，导致张秋菊受伤及车某，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经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警察二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帅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驾驶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张帅驾驶机动车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张帅驾驶证被扣留及记分达到12分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毁损、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张秋菊驾驶非机动车横过道路未下车推行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三轮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没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或者不便使用行人过街设施的，在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张帅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驾驶及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的违法行为相比张秋菊驾驶非机动车横过道路未下车推行的违法行为对事故的发生所起作用大，过错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确定张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秋菊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后，张秋菊被送至东营鸿港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至今，截至2020年2月7日已产生医疗费157707.36元，该费用已由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垫付10000元，张秋菊支付医疗费13344.75元，尚欠东营鸿港医院医疗费134362.61元。张帅驾驶的鲁Ｅ×××××号轻型厢式货车登记所有人系安丽芬，安丽芬系原东营区西苑水产王英活螃蟹批发经营者，张帅系安丽芬雇佣的驾驶员，涉案事故发生在张帅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安丽芬已申请注销东营区西苑水产王英活螃蟹批发，2020年1月6日已收到准予注销通知书。鲁Ｅ×××××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涉案事故发生时，张帅驾驶证已被扣留及记分达到12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财产权应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和财产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警察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到庭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张帅系安丽芬雇佣的司机，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其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帅作为驾驶员在公路上驾车行驶，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做到安全驾驶，而酿成交通事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主观上存在严重疏忽大意，其行为构成重大过失，依法应当与雇主安丽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张帅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所起作用、过错程度等，酌情认定张秋菊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合法损失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的部分，由安丽芬、张帅按80%的责任比例连带赔偿张秋菊。安丽芬主张与张帅系车辆借用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不予采信。因东营区西苑水产王英活螃蟹批发已注销，张秋菊撤回对东营区西苑水产王英活螃蟹批发的诉讼，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关于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是否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安丽芬以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仅向其提供两份电子保单的图片，未向其提供保险合同等任何纸质材料，且对于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险合同签订后向保险人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提出其未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证据，而安丽芬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在重要提示处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安丽芬对相关保险条款提出了异议，故对安丽芬关于其未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安丽芬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在重要提示栏中，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即“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该免责条款已加黑加粗，已经对投保人予以提示，涉案事故发生时张帅驾驶证已被依法扣留，依据此项约定，保险公司可以免除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赔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依据上述规定，张帅在记分达到12分且驾驶证已被扣留的情况下驾驶车辆上路行驶，属于法规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张帅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存在法律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上已提示了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无须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张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驾驶证已被扣留及记分达到12分不得驾驶机动车，而不会对该免责条款的理解发生歧义；如当事人在驾驶证已被扣留及记分达到12分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后仍能获得赔偿，将会严重影响社会秩序，与现行社会的价值观、道德观背离，亦不符合保险法的立法目的，故对安丽芬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涉案交通事故中张帅具有违法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行为，对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主张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免除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主张，予以采信。张秋菊因涉案交通事故截至2020年2月7日已产生医疗费157707.3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扣除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已垫付的10000元，余款147707.36元，由安丽芬、张帅按80%的责任比例连带赔偿张秋菊118165.89元。因张秋菊尚未与东营鸿港医院结算住院医疗费用，尚欠东营鸿港医院医疗费134362.61元，故安丽芬、张帅应承担的赔偿款118165.89元直接支付东营鸿港医院。张秋菊尚未治疗终结，其要求其他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安丽芬、张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张秋菊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118165.89元，该款直接支付东营鸿港医院（该款直接汇入第三人东营鸿港医院在中国建设银行东营黄河路支行开户的37×××42账户内）。二、驳回张秋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4元，减半收取1627元，由张秋菊负担325元，由安丽芬、张帅负担1302元。 二审中，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提交投保单一份，证明安丽芬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已签字，保险公司已向其提供保险条款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签字与上诉状中的安丽芬签字一致。安丽芬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以及投保人签字的真实性需要核实，即使投保单签字为安丽芬所签，保险公司也没有向安丽芬提供免责条款，未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张秋菊、张帅、东营鸿港医院无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提交投保单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本案争议事实，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 张秋菊、张帅、东营鸿港医院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张帅与安丽芬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是否正确；2.安丽芬对本案交通事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交警部门系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和责任认定的职权部门，其在履行职权过程中所形成的卷宗材料，可以作为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重要证据使用。本案中，交警部门对张帅所作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张帅与安丽芬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在安丽芬未提交反驳证据否定询问笔录证明力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张帅与安丽芬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安丽芬与张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张帅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安丽芬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中保财险东营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安丽芬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安丽芬具有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认定保险公司可以免除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付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安丽芬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4元，由上诉人安丽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兰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