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行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安，女，193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卢小海，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系陈雪安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津淮街中段丰泽区政府公务大楼。 法定代表人高金全，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传江，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炜彤，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雪安因诉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丰泽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行初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3月9日，泉州市丰泽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丰泽区华大周边片区1-6号地块改造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泉丰发改（2011）7号］，同意丰泽区华大周边片区1-6号地块改造工程。《泉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将“丰泽区华大片区”列入“城市更新改造重点工程”。2016年1月23日泉州市第十五届人大七次会议批准《泉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华大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列入“2016年度市重点项目名单”。 2016年8月2日，泉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的证明》：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属于华大片区改造项目。2016年8月11日，原泉州市国土资源局丰泽分局出具证明：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符合泉州市丰泽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符合市区城市建设规划。2016年8月12日，丰泽区政府发布华侨大学东区（12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的公告。 2016年8月1日，泉州闽南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闽南资产评估公司）就涉案征收范围内的住宅及储藏间价值及安置房华城小区二期（8、9、10号楼）住宅价值估价出具估价报告书。安置房在价值时点2016年8月1日的价值为5900元/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住宅（框架结构）为5300元/平方米，住宅（混合结构）为5150元/平方米，储藏间为3000元/平方米。 2016年8月15日，丰泽区政府将《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在政府网站上发布和房屋征收范围内张贴公告，并于同年9月28日发布召开听证会公告，且于同年10月13日举行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听证会，并最终形成《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 2016年11月7日，泉州市丰泽区住房和建设局（以下简称丰泽区住建局）对被征收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予以公布；2016年12月5日出具了涉案房屋征收的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 2016年12月27日，丰泽区政府作出《关于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泉丰政综〔2016〕228号，以下简称228号房屋征收决定），以华大片区改建符合公共利益需要，决定对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房屋征收部门丰泽区住建局，签约期限为2017年3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并在政府网站上发布和房屋征收范围内张贴。 原告名下位于华侨大学东区××号楼××室住宅及储藏间位于本次征收范围内。原告取得泉房权证丰泽区（丰）字第2012××1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地产权证登记总册表记载，房屋所在楼宇总层数5层，住宅位于第1层，建筑结构为混合结构，住宅建筑面积94.40平方米，储藏间建筑面积16.1平方米，附记“出售集资房，总价款53029.65元，其中成本价面积94.4平方米”。 2017年2月13日，丰泽区住建局发布《关于协商选定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通告》（泉丰政建〔2017〕18号），告知被征收人在2017年2月25日前依法协商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不能协商选定的，将由房屋征收部门通过随机选定的方式确定评估机构。同年3月2日，丰泽区住建局发布《关于公开招选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改造项目房屋征收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通告》（泉丰政建〔2017〕30号），因被征收人未在规定期限内协商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丰泽区住建局决定向社会公开招选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从符合报名条件的评估机构（不少于3家）中采取随机抽取的方式公开选定评估机构。同年3月19日，丰泽区住建局召开随机选定评估机构现场会议，房屋征收部门工作人员、丰泽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及华大街道代表到会，随机选定闽南资产评估公司作为案涉项目被征收房屋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同年3月22日，丰泽区住建局对评估机构选定情况在征收范围内予以公示。 房屋征收部门丰泽区住建局、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丰泽区人民政府华侨大学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大街道办）与闽南资产评估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评估委托书》，委托闽南资产评估公司对被征收房屋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人员在第三方见证人见证下对被征收房屋进行了实地勘查，并制作现场勘查表，因客观原因无法进入室内勘查装修情况。2017年8月15日，丰泽区住建局在征收范围内公示原告等被征收人的被征收房屋分户初步评估结果，同时向被征收人发出初评结果通知，告知被征收人如对初评结果有异议，可在公示期（2017年8月15日至8月21日）内提出异议，闽南资产评估公司安排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对初评结果进行现场说明解释。2017年8月20日，原告等被征收人向丰泽区住建局寄送《关于东区房屋评估给丰泽区住房和建设局的答复》，对初评结果提出异议。2017年11月23日，华大街道办工作人员向原告送达评估公司对被征收房屋出具的泉闽房估字〔2017〕第1250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及《权利义务告知书》，告知原告如对估价结果有异议，应当在收到评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房地产估价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复核结果之日起10日内，向泉州市房屋征收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此后，原告并未向评估公司申请复核或向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2018年9月10日，丰泽区住建局向泉州市房屋征收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申请对包括原告房屋在内被征收房屋出具的19份房地产估价报告书进行鉴定。2018年9月19日，泉州市房屋征收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出具《关于对华大片区改造项目19份房地产估价报告的修正意见》（泉征协鉴定〔2018〕7号）。根据前述修正意见，闽南资产评估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出具泉闽房估字〔2018〕第127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采用比较法、收益法对原告被征收房屋华侨大学东区××号楼××室住宅及××号储藏间（不含室内二次装修、家电家具动产）进行评估，评估时点为2016年12月27日，被征收房屋在价值时点的市场价值为620877元，其中住宅价值为570742元，单价6046元/平方米，储藏间价值为50135元，单价为3114元/平方米。该估价报告书中告知被征收人如对房屋评估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对复核结果仍有异议，可以向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原泉闽房估字〔2017〕第1250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作废。2018年10月24日，丰泽区住建局向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申请对修改后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再次进行鉴定。2018年10月29日，泉州市房屋征收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出具《关于对华大片区改造项目19份房地产估价报告的鉴定意见》（泉征协鉴定〔2018〕8号），对闽南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泉闽房估字〔2018〕第1260-1278号共19份房地产估价报告的评估程序、评估依据、评估假设、评估技术路线、评估方法选用、参数选取、评估结果确定方式等技术问题进行鉴定，认为评估机构已经按照鉴定专家提出的修改意见对原评估报告进行了修改，经鉴定专家成员鉴定，评估报告予以通过。华大街道办工作人员将泉闽房估字〔2018〕第127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留置送达原告，原告认可收到房地产估价报告。 房屋征收公告发布后，经协商，原告未能与丰泽区住建局在征收决定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成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8年8月17日，丰泽区住建局向原告发出《最后一次协商通知》，告知原告于2018年8月31日在华大街道办进行最后一次协商。因原告等被征收人认为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违法，双方仍未能达成补偿安置协议。 2018年12月17日，丰泽区住建局向丰泽区政府提交《关于对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征收项目陈俊明等人的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请示》，报请丰泽区政府对原告等人的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2018年12月28日，丰泽区政府批复同意丰泽区住建局对原告等人的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同日，丰泽区政府对原告作出《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华侨大学东区陈雪安房屋征收补偿的决定》，并送达给原告。 另查明，因华大东区业主蔡晓等人对228号房屋征收决定提起行政复议，2017年4月25日，泉州市政府作出泉政行复〔2017〕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原告陈雪安及林碧、陈俊明、蔡晓、魏永聪等18名华大东区业主不服，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及泉州市政府作出的12号行政复议决定。2017年11月13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2行初36号行政判决，认为丰泽区政府作出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认定征收系旧城区改建公共利益需要，不符合法律规定，鉴于案涉地块的94%的被征收户已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将会给社会公共利益带来损害，判决确认丰泽区政府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违法，撤销泉州市政府12号行政复议决定。丰泽区政府及陈雪安、陈俊明、蔡晓、魏永聪、林碧等18人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9月2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行终123号行政判决，认为丰泽区政府作出的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征收系旧城改建公共利益需要，故作出该征收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本应被撤销，但由于涉案地块的94%的被征收人已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大多数人并不反对征收，在此情况下，如撤销征收决定，必将导致已达成的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从而引发大量新的纠纷，严重影响社会安定稳定，大量前期准备工作亦将成为徒劳之举，确实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因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未判决撤销被诉征收决定而是确认违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还查明，在本案审理期间，泉州市丰泽区人大常委会组成调研组，对华大片区改造项目建设情况及华侨大学东区房屋征迁工作进行视察调研，并形成调研报告。2019年9月5日，泉州市丰泽区人大常委会办公室向丰泽区政府办公室发送《关于印发〈关于华大片区改造项目及华侨大学东区房屋征收情况的调研报告〉的通知》。调研报告认为华大片区改造建设符合城市发展规划，华大东区教职工宿舍楼房屋占地26.5亩，共有12幢342套，于20世纪90年代初建成，根据改造规划，华大东区位于华大片区改造建设项目3号地A2地块，系整个华大片区改造的中心位置，且处在华侨大学校园正大门的中轴线上。根据2012年6月《泉州市城乡规划局关于重新下达2012-3号储备用地规划设计条件的通知》（泉规函〔2012〕352号）要求，华大东区房屋征迁以后，该地块改造建设的建筑密度应≤35%，容积率应≤0.7，绿地率应≥30%，建筑高度应在24米以下。同时要在沿华大正门对面规划设计一个不小于10000平方米的城市广场，和一个规模不小于2300平方米的公共汽车停靠站，周边总平面布局和建筑设计都需要与规划广场用地相呼应，以强化华大校园景观轴线的延伸。从这一规划条件上看，该地块的改造建设目的是为了有效满足华大整个片区及华大东区的公共配套需求。至2018年7月下旬，华大东区安置房全部建成并竣工验收，已签约的324户业主于2018年7月30日前已完成选房、交房工作，于2019年1月31日腾空原住房交付拆除。目前，仅剩18户未完成安置补偿协议的签订。因周边开发建设以及部分已整体腾空楼房的逐步拆除，华大东区的居住环境已不适合居住。建议丰泽区政府尽快完成华大东区房屋征迁扫尾工作，依法依规解决18户未签约户的纠纷问题，对于合情合理合法的个性诉求和个别困难问题，尽可能给予支持和帮助，切实保障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 2019年12月27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再次协商，丰泽区政府提供华大东区5户选择产权调换汇总表及货币安置汇总表，承诺除案涉房屋补偿决定确定的补偿项目外，原告仍可享有案涉项目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规定的优惠奖励办法。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后，丰泽区政府作出的案涉房屋补偿决定是否合法及行政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因丰泽区政府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228号房屋征收决定系旧城区改建公共利益需要，“但由于涉案地块的94%的被征收人已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大多数被征收人不反对征收，在此情况下，如撤销征收决定，必将导致已达成的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从而引发大量新的纠纷，严重影响社会安定稳定，大量前期准备工作亦将成为徒劳之举，确实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228号房屋征收行为违法。也即，该条款规定的情况判决，是人民法院基于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不撤销违法的行政行为而是承认其效力，确认其违法的特殊判决方式。情况判决实质上是利益衡量的后果，即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认为通过撤销判决变动或形成新的行政法律关系不符合法律意旨，公共利益更值得保护，故仅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而不撤销，从而承认被诉行政行为的效力，以维护相应的秩序和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虽然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被判决确认违法，但未被撤销，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 从案涉项目实施情况看，目前已有94%的被征收人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已完成了相关选房安置工作，部分宿舍楼已经全部腾空交付，进入拆除施工阶段，华大东区地块居住环境已日趋恶化。放任案涉项目征收补偿工作停滞不前，无疑会影响到整个华大片区改造项目的推进和实施，造成政府前期已经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资金等社会资源的浪费，损害公共利益。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在原告无法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丰泽区政府根据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对原告作出案涉房屋补偿决定，于法有据。原告主张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丰泽区政府据此作出案涉房屋补偿决定属继续违法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在征收补偿工作中，丰泽区政府听取了被征收人的意见，召开听证会，制定形成征收补偿方案并予以公告。房屋征收部门通知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内协商确定征收评估机构，在被征收人未协商选定评估机构时，依法公开随机抽取确定评估机构并公布了选定结果，中选评估机构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评估，公示了原告被征收房屋的分户初步评估结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向原告送达了被征收房屋估价报告，并告知原告对评估结果有异议可以申请复核或鉴定。此后，原告并未对估价报告申请复核或鉴定。房屋征收部门主动向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申请对估价报告进行鉴定。评估机构根据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的修正意见，对估价报告进行了修正，出具泉闽房估字〔2018〕第1271号估价报告，并送达给原告。房屋征收部门再次将修正后的估价报告向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专家委员会予以鉴定通过。因原告与房屋征收部门经协商无法达成协议，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丰泽区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送达给原告，程序合法。 丰泽区政府根据房地产权证登记总册表认定被征收人和被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等基本情况；以评估机构出具的估价报告确定原告被征收房屋价值及安置房价值，根据补偿方案的规定计算出被征收房屋的货币价值，提供现房产权调换和货币补偿两种补偿方式供原告选择；支付搬迁补助费及六个月临时过渡补助费。丰泽区政府作出案涉房屋补偿决定内容包括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补偿事项，符合补偿方案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 同时，如前述分析，丰泽区政府作出的228号房屋征收决定确实存有不当，在考虑到如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将给国家、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而法院采取确认违法的情况判决方式。在此种情形下，在对原告进行补偿时，应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原告所享有的补偿安置权益不能低于已签约的被征收人按照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可以获得的各项权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丰泽区政府也已作出承诺，除补偿决定外，原告仍可享有征收补偿方案所规定的各项奖励优惠办法。有鉴于此，原告的合法权益已得到相应补偿，对原告诉请撤销案涉房屋补偿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雪安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雪安负担。 上诉人陈雪安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作出的被诉征收补偿决定，由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争议焦点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是上诉人不服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作出的228号房屋征收决定案尚在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审查期间，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和泉州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实体和程序是否合法，是否应当被依法撤销。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最高人民法院已经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就被诉房屋征收行政行为进行再审审查，原两审判决的效力待定且依法应予中止执行，一审法院迳行认定原审判决的效力并以原判决书内容作为判案依据，认定228号房屋征收决定“确实存有不当”，故意掩饰与模糊“违法”与“合法”之间的界限，未就“如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将给国家、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这一结论提出任何合法理由和具体事证。228号房屋征收决定项下已达成的安置补偿协议因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而自始无效、全部无效、当然无效。一审法院援引并认定“如撤销征收决定，必将导致已达成的安置补偿协议无效”，认定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已得到相应补偿”，故意混淆“赔偿”与“补偿”之间的本质区别，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2017）闽02行初36号和（2018）闽行终123号两审行政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和理由。三、一审判决只字未提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答辩的反驳意见和质证意见，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故意漠视并严重侵害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四、一审法院错误地接受被上诉人2019年9月16日提交的补充证据，即泉州市丰泽区人大常委会办公室文件《关于印发的通知》（泉丰人办〔2019〕65号），该补充证据依法不得作为本案一审的证据且依法不能予以采信。五、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的认定错误，导致其判决书中所谓“查明”的事实错误，特别是针对228号房屋征收决定案的征收程序、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程序、评估报告的出具及送达程序、征收补偿决定程序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根据228号房屋征收决定作出本案的征收补偿决定并无不当。虽然房屋征收决定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未判决撤销，且终审判决的论述已经很清楚，若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将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因此，该征收决定不能撤销，并应当继续执行，征收应继续进行。答辩人有权根据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及相关规定作出本案的征收补偿决定。二、上诉人申请再审不影响228号房屋征收决定的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申请再审不影响原生效判决的执行，且本案也不存在应当中止执行的情形。因此，答辩人无需等待再审申请的最终结果，可以继续执行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并据此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三、本案不存在行政协议问题。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署行政协议，因此，法律、法规关于行政协议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四、泉州市丰泽区人大常委会办公室文件《关于印发的通知》，该调研报告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形成的，答辩人在取得该证据后补充提交法庭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组织双方质证和认证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答辩人作出本案被诉征收补偿决定程序合法，内容适当，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均已经原审庭审质证。二审期间，上诉人陈雪安向本院补充提交其于2020年1月19日向泉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申请表和2020年2月3日泉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制作的（2020）第001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以及所附的泉建权〔2016〕23号《泉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备案报告的意见》，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根据未经上级主管部门备案审查的补偿安置方案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经审查，泉建权〔2016〕23号《泉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华侨大学东区（12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备案报告的意见》形成于一审诉讼之前，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且补偿安置方案向上级主管机关备案并非《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必备程序，故上诉人因其自身原因未能在一审程序提供而至二审程序才提供的证据，且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接纳。综上，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较长篇幅的对被上诉人答辩的反驳意见和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但上诉人的反驳意见，主要观点与其起诉状并无多大差异，归纳起来就是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提出质疑；质证意见归纳起来就是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认可。对此，原审判决书已经记载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审判决也已经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了审查，原审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不意味着原审偏袒被上诉人，漠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故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只字未提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答辩的反驳意见和质证意见，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故意漠视并严重侵害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提交的泉州市丰泽区人大常委会办公室文件《关于印发的通知》（泉丰人办〔2019〕65号），经审查，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审理过程中，为了全面完整地认定华大片区改造项目及华侨大学东区房屋征收情况，原审采信该证据，但不作为审查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依据，并无不妥。上诉人关于该证据不能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一审证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是，判决确认违法，意味着人民法院不予撤销该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依然存在，仍然有效。虽然上诉人就其诉丰泽区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一案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确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判决、裁定不停止执行。”且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已经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并未裁定予以再审，也未裁定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故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可以继续实施房屋征收决定，对上诉人被征收房屋作出补偿决定。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应当中止征收行为，无权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228号房屋征收决定的合法性以及如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是否会给国家、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问题，生效判决已有结论，因本案的被诉行政行为是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的征收补偿决定和泉州市政府的复议决定，因此，该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关于原审故意掩饰与模糊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违法”与“合法”之间的界限，未就“如撤销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将给国家、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这一结论提出任何合法理由和具体事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在上诉人与房屋征收部门无法协商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对上诉人被征收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于法有据。在案证据可以证实，在征收补偿工作中，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听取了被征收人的意见，召开听证会，制定形成征收补偿方案并予以公告。房屋征收部门通知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内协商确定征收评估机构，在被征收人未协商选定评估机构时，依法公开随机抽取确定评估机构并公布了选定结果，中选评估机构对上诉人的被征收房屋进行了评估，公示了上诉人被征收房屋的分户初步评估结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向上诉人送达了被征收房屋估价报告，并告知上诉人对评估结果有异议可以申请复核或鉴定。此后，上诉人并未对估价报告申请复核或鉴定。房屋征收部门主动向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申请对估价报告进行鉴定。评估机构根据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的修正意见，对估价报告进行了修正，出具泉闽房估字〔2018〕第1271号估价报告，并送达给上诉人。在通知上诉人最后一次协商亦无法达成协议的情况下，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案涉征收补偿决定，并送达给上诉人，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的规定。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28号房屋征收决定，并于同日公告。228号房屋征收决定载明“签约期限为2017年3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而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的规定，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在2017年5月16日签约期限届满后，即应立即启动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程序，并在合理的期限内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虽然在2017年8月15日公布被征收房屋分户初步评估结果时，上诉人对初步评估结果提出异议，然而在2017年11月23日华大街道办工作人员向其送达分户评估报告及《权利义务告知书》后，上诉人并未申请复核或鉴定。虽然丰泽区住建局主动申请评估鉴定专家委员会对评估报告进行鉴定值得肯定，但丰泽区住建局于2018年9月10日才申请鉴定，从而导致丰泽区政府因自身原因未能在2017年5月16日签约期限届满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作出补偿决定，而至2018年12月28日才作出案涉征收补偿决定，并提供货币补偿和产权置换两种补偿方式供上诉人选择。虽然评估报告中对估价报告的有效期表述为“自本房地产估价报告出具之日起至征收项目结束”，但参考《房地产抵押估价指导意见》第二十六条“估价报告应用有效期从估价报告出具之日起计，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原则上从估价报告出具之日起计，无正当理由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一般宜在一年内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或者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由于案涉征收补偿决定作出之日距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已经超过两年，被征收房屋与产权调换房屋的价格已经发生较大变化，在拖延补偿原因不能归结于被征收人的情况下，丰泽区政府仍以2016年12月27日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作为评估时点，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特别是货币补偿部分，有违《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不利于实现公平补偿。而在征收补偿决定明显存在不合理迟延的情况下，以征收补偿决定作出时点作为确定房屋价值的评估时点，更有利于实现公平补偿。因此，本案被征收房屋和产权调换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不宜再确定为征收决定公告时点的2016年12月27日，而应确定为征收补偿决定作出之日的2018年12月28日。 综上，虽然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在征收补偿决定中提供货币补偿和产权置换两种补偿方式供上诉人选择，可以保障上诉人对补偿安置方式的选择权；以市场评估价方式确定被征收房屋与产权调换房屋的差价，符合相关法律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但是，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迟延履行补偿安置义务，则应承担房屋价格上涨带来的风险，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仍以2016年12月27日为评估时点确定被征收房屋和产权调换房屋价格，并以此为基准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不仅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也有违公平补偿原则，该征收补偿决定应当予以撤销，并责令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重新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且被上诉人应当保证上诉人获得的补偿不低于以房屋征收公告之日为评估时点所能获得的补偿。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以2016年12月27日为评估时点确定房屋价格所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亦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亦属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行初8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的《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华侨大学东区陈雪安房屋征收补偿的决定》； 三、责令被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以征收补偿决定作出的2018年12月28日作为评估时点的市场评估价值为基准，依法确定被征收房屋和产权调换房屋的市场价值，重新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爱钦 审 判 员  余鸿鹏 代理审判员  黄吉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思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