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希明，男，197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顺，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洋，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源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经纬大道1601号附7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MA5UD7YH96。法定代表人：钱晓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重庆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齐郡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通惠新城56号附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346039981Q。法定代表人：郑大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黎，重庆兴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羲军，男，197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上诉人毛希明与被上诉人重庆源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真物流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齐郡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郡物流公司）、王羲军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4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希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7年3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钱晓卫通过“重庆圣达飞货运”和“重庆源真物流圣飞达快运有限公司”微信工作群及通过手机给上诉人安排工作，钱晓卫系代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管理，而“圣达飞”这个公司主体并不存在，仅是被上诉人对外经营的一个称呼。王羲军亦在上述两个微信群内，其表示其与钱晓卫、李某某都是被上诉人的管理者，而钱晓卫在群中曾表示“我们三股东谢谢大家”，群员发言称“请王总李总发表一下……”，都能证明钱晓卫代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等员工进行管理；上诉人受伤后，钱晓卫于2018年4月5日凌晨3点19分在大坪医院向上诉人侄女丁春梅转账医疗费，说明钱晓卫处理上诉人受伤的事实。另外，两个微信群里共同的成员钱艳系钱晓卫堂妹，也是被上诉人的财务，曾对外转账支付“圣飞达车费”，在上诉人受伤后还向上诉人转款5000元作为医疗费，之后上诉人妻子通过微信向钱晓卫催款，钱晓卫回复“在找朋友借钱”，后将上诉人移出两个群、删除上诉人微信好友，明显为了逃避被上诉人的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管理、安排工作、发放工资，并在上诉人受伤后承担医疗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源真物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述称，上诉人驾驶的车辆登记在齐郡物流公司名下，但该车辆系王羲军购买，据王羲军称该车由被上诉人实际使用。原审第三人王羲军述称，无意见。毛希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自2017年3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持有A2机动车驾驶证，并具有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类别为J-货运。2018年4月4日，原告驾驶重型货车在四川省泸州市叙永县龙凤高速路口停留时摔倒在服务区天桥侧，被服务区工作人员发现，并经120送至叙永县人民医院救治。因伤情过重，当日转院到重庆继续治疗。2018年8月，原告以自己与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有劳动关系为由，起诉至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双方具有劳动关系。该院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8）渝0110民初76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渝X号车辆登记在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名下。2017年8月16日，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供方）与第三人王羲军（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供方向需方销售货车1台，总价18.3万元，首付9.3万元，余款分18期、每期5000元；签合同时交定金2万元（提车时转为购车款），车辆需入户在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2017年8月20日，第三人王羲军（委托人）与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签订《委托购车销售合同》，主要载明：委托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向重庆嘉峰中轮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汽车，同时由受托人按委托人要求装备货箱后整体出卖给委托人，价格与前述合同约定内容一致；委托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作为保证人向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贷款，按揭款由齐郡物流公司偿还；因贷款需要，汽车登记在齐郡物流公司名下；因购买车辆登记在受托人名下，因委托人自身经营车辆造成的第三人损害由委托人承担。2017年8月21日，重庆嘉峰中轮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供方）与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需方）签订《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主要约定供方向需方销售运输车一辆，单价14.5万元，收款55050元，余款分18期每期5937元。2017年9月13日，东风汽车财务公司（贷款人）与王羲军、齐郡物流公司、王西杰、重庆嘉峰中轮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汽车贷款合同》，本案第三人王羲军在合同借款人出签名，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合同担保人处还有王西杰字样签名和重庆嘉峰中轮汽车销售公司字样签章。2017年12月9日，付款方钱艳向收款方杨燕转款2万元，转款用途为圣飞达车款。2018年5月17日，第三人王羲军以被告名义给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出具《汽车变卖委托书》，主要载明因拖欠按揭款，现委托该公司变卖涉案汽车，以冲抵按揭所欠车款；如有剩余，残值归被告所有。该《汽车变卖委托书》中虽然加盖了被告的印章，但该印章不是被告公章；第三人王羲军辩称该印章系钱晓卫私刻并放在自己那里，方便自己与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对账。又查明：原告认可系第三人王羲军让其到被告处上班，其工作内容、工资标准等都是与王羲军商谈的。原告主张系钱晓卫和王羲军共同安排原告工资内容，以及工资系由钱艳发放，但原告均未举示证据予以印证，且原告也没有被告的工作牌、工作服等证据。第三人均主张双方之间没有挂靠合同。针对原告为什么于2018年起诉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原告辩称其虽然知道劳动关系系与被告建立，但原告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且涉案渝DX车辆挂靠在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名下，原告想借此寻求工伤保险待遇。第三人王羲军主张其与钱晓卫、李红彦系同学及合伙关系，但钱晓卫不予认可。钱晓卫辩称双方没有合伙关系，但其管理圣飞达公司时，有货的时候会让第三人王羲军过来拉货，自己系圣飞达公司的管理人员。钱晓卫主张系因原告给第三人王羲军开车才认识的原告。但是，钱晓卫并未解释清楚圣飞达公司的股东情况，也未解释是谁委托自己管理圣飞达公司的。根据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的陈述，工商登记信息中没有圣飞达公司，仅有一个圣达菲公司，大概于2012年3月成立，于2018年7月注销；其他当事人并未举示相反证据。2018年4月10日，微信名为“心艳”给原告转账5000元，并载明医疗费。但被告辩称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转款人为钱艳，且钱艳不是被告员工，与被告无关。再查明：2018年4月5日，钱晓卫给丁春梅转账5000元。原告主张该5000元系钱晓卫支付的原告医疗费。原告申请丁春梅出庭，该证人陈述称其到原告住院的医院时，原告的配偶介绍钱晓卫系原告的老板，并询问自己有无银行卡，并表示钱晓卫当时没有说话，直接用手机扫码支付的。对此钱晓卫辩称，该笔5000元系其出借给原告的，仅是第三人王羲军要求自己与他一起到医院，当时王羲军说给他开车的工人受伤了；因为大家没有钱缴纳治疗费，所以自己出借给原告。钱晓卫不认可自己给原告办理了住院手续，原告也未举示证据。钱晓卫手机号码系X，其表示仅有这一个手机号码。原告举示通话记录显示，从2018年2月24日起至2018年4月5日，双方有频繁的通话记录，且双方最后一次通话记录为2018年4月5日8点13分，通话时间23秒。对此，钱晓卫解释称其给原告打电话是因为原告系王羲军喊来拉货的，为了督促业务。原告举示微信记录显示，原告曾经参加了“重庆源真物流公司圣飞达快运有限公司”的微信群，2018年5月16日被“钱小卫圣飞达”移出该群。“钱小卫圣飞达”曾经在前述微信群中发信息“各位点上的兄弟姐妹们：大家好！感谢二年对圣飞达的支持，对圣飞达的努力。我们三股东谢谢大家，但是现在的确遇到困难，也是最关键的时候，不管怎样，希望大家也要有始有终，我们会在节后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希望大家共同努力，渡过难关。谢谢大家”。被告不认可钱艳系被告员工，但认可钱晓卫与钱艳系堂兄妹关系。被告主张其公司没有用工，未实际经营，仅是法定代表人用于向银行贷款的公司。庭审中，法院要求钱晓卫当庭出示手机，但其表示手机丢失，拒绝出示。钱晓卫表示可以通知钱艳出庭，但其并未递交书面申请。2019年5月28日，原告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具有劳动关系。该委员会未在法律期限内做出受理决定，并给原告出具《超时未决定受理案件证明书》。原告收到该法律文书后，于法定期限内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本案中，法院依法向第三人王羲军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但第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可以缺席判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般认为，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隶属管理关系，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在提供劳动的具体内容、方式、劳动时间等劳动过程中是否服从和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具体讲，本案结合案情，论证如下：第一，原被告之间没有劳动关系的表征。一般情况下，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以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聘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原被告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结合工资支付凭证、工作证、工作服等因素综合判断双方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因原告驾驶的案涉车辆也登记在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名下，加之，原告没有证据证明钱艳代表被告给其发工资，也没有证据证明王羲军或者钱晓卫代表被告管理、指挥原告工作，故法院认定原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原告和第三人王羲军均没有证据证明王羲军有权代表被告招聘、管理原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意见》）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以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第三人王羲军主张其系代表被告购买车辆、招聘原告，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印证，结合《汽车变卖委托书》中被告公章系假章的事实，故法院认定第三人王羲军无权代表被告购买车辆以及招聘原告。第三，第三人王羲军和钱晓卫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本案中，第三人王羲军主张自己与钱晓卫、李红彦之间系合伙关系，但钱晓卫不予认可，且双方均未申请案外人李红彦出庭作证，第三人王羲军也未举示任何证据，故第三人王羲军的抗辩不足以证明认定第三人和钱晓卫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此外，钱晓卫认可自己仅有一个尾号为“4009”的手机号，且拒绝当庭出示手机，故结合钱晓卫与原告之间具有频繁的通话往来，故按照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认定“钱小卫圣飞达”的微信号属于钱晓卫。钱晓卫对原告和自己有频繁的通话往来，以及钱晓卫为什么给原告转账5000元的解释不符合生活经验，故法院结合钱晓卫以圣飞达名义进行民事活动，也不申请钱艳出庭作证以及圣飞达公司不存在等案件事实，综合认定王羲军、钱晓卫、李红彦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实际上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第四，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钱晓卫系代表被告在管理原告。《民诉意见》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被告主张钱艳不是自己的员工，钱晓卫在案涉微信群的微信名称为“钱小卫圣飞达”，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钱晓卫代表被告管理原告。结合钱晓卫与第三人王羲军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等案情事实，故可以认定钱晓卫是否代表被告管理原告也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加之，原告对首先起诉第三人齐郡物流公司的解释也不符合常识，该解释不能直接证明原告知道与被告具有劳动关系，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驳回原告毛希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举示新证据。对于“圣飞达公司”是否存在，上诉人表示未在工商部门查询到该公司，也不知道该公司的正确全称；被上诉人表示根据齐郡公司提供的信息，“圣飞达公司”已于2018年7月注销；齐郡公司则称自己也未查询到相关书面材料，只是在上诉人妻子处了解到的以上情况；王羲军称“圣飞达”和“圣达飞”是同一个货运部，之后没有成立为公司，而是成立了被上诉人源真物流公司。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其于一审中举示的微信记录、电话记录、转账记录等能够证明钱晓卫系代表被上诉人对其进行管理、安排工作并在上诉人受伤后支付部分医疗费，故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经审查，在上诉人举示的微信群“重庆源真物流公司圣飞达快运有限公司”和“圣达飞货运”微信群中，钱晓卫系以“钱小卫圣飞达”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也表示其系“圣飞达公司”管理人员，而仅以微信群名称并不能确定钱晓卫系代表被上诉人进行管理、安排工作，也不能因钱晓卫向上诉人转账的行为推断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医疗费；上诉人称钱艳系代表被上诉人向自己发放工资及支付医疗费，但并不能举证证明钱艳系被上诉人的财务人员，而钱艳对外转款支付“圣飞达车款”的行为也不能表明其是以被上诉人名义支付的款项；上诉人及王羲军虽提出“圣飞达”或“圣达飞”实际系被上诉人的货运部，但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因此，上诉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钱晓卫、钱艳系代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管理、安排工作、发放工资并支付医疗费，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毛希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昳心审 判 员 吴 杰审 判 员 肖 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岳 林书 记 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