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2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西安供电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环城东路159号。负责人：钟筱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川，男，汉族，1975年8月7日出生，系公司员工，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立，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新立，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峰，西安市新城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翠，西安市新城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金玲，女，196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上诉人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西安供电公司（以下简称西安供电公司）因与牛新立、石金玲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安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我公司的高压线路设计、架设均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且未出现任何故障。且我公司也向当地村民宣传安全用电警示电力安全等，在此情况下，我公司并未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2.房主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违法建房，未经电力行政机关许可，亦未在施工现场采取可靠的安全措施，是安全隐患形成的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牛新立答辩称，高压危险这是对高压管理设施对经营者一种法定的特殊的防止安全事故发生的法律责任，正是因为上诉人没有尽到管理和防止高压危险事故发生的义务。作为上诉人，按照侵权责任法应该承担相关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金玲答辩称，高压线是不符合规定的，因为高压线连绝缘皮都没有。光在我们村就已经出过5次事故。我盖房之后没有给过我任何警示标志。我当时让牛新立包工包料的时候，我也已经尽到提醒注意义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牛新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赔偿医疗费190388.12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交通费228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18000元，伤残赔偿金666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654.1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鉴定费2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器具费350元，共计344110.2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牛新立系从事不锈钢加工的个体，牛新立受伤前与石金玲达成一致协议，以3500元的价格，由牛新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为石金玲的房顶搭建雨棚。2018年11月9日，牛新立在石金玲房屋楼顶搭建雨棚时，被电击伤，后被送至空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2018年12月3日止，共计住院23天，花费170149.97元（含石金玲支付的17362元），住院期间由牛新立妻子胡保香护理。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3日，牛新立在空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1天，花费1522.27元。两次住院总计花费171672.24元。出院的诊断证明显示伤情为“高压电击伤4%（III）双手及双足”。牛新立在治疗过程中按照医嘱处方分别于2018年11月21日、2018年11月23日、2018年11月25日、2018年11月28日、2018年12月3日在陕西广济大药房医药有限公司共计购买8250元药品。牛新立因伤支出急诊费6218.2元、门诊换药费4247.68元，共计10465.88元。庭审中牛新立对其伤情申请司法鉴定，2019年5月6日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牛新立手部损伤为10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15000元，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另查明，牛新立有两个儿子牛朝阳、牛朝博，分别于2005年10月12日、2008年2月10日出生，牛朝阳、牛朝博由牛新立及其母亲共同抚养；牛新立父亲牛维聚、母亲皮永章分别于1952年10月6日、1953年10月1日出生，牛维聚、皮永章共有三个子女。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319元，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1966元。一审庭审中，牛新立称其在事故发生时在城镇生活居住，从事不锈钢加工的工作，每月收入是8000元。牛新立爱人胡保香每月收入是5000元到6000元。石金玲称其向牛新立借款17362元用于牛新立治疗，牛新立称该款项系石金玲垫付医疗费，并非借款。但双方并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致使他人遭受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过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首先，本案存在高度危险经营设施致人损害的事实。本案事发地点石金玲房屋楼顶电线线路系属高压电线线路，该高压线路是通电使用中的线路，其管理经营者为西安供电公司。而受害人牛新立在高压线下方从事搭建雨棚的工作，该受伤系正在运营的高压电所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高度危险责任。因此西安供电公司在经营管理电线线路过程中，存在该高压线路致他人损害的事实，西安供电公司应以经营者身份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其次，西安供电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的条件必须建立在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的事实基础上。而本案受害人牛新立在搭建雨棚的过程，所持一根4米长的金属杆被高压电击伤。按照常理，搭建雨棚的过程中，搭建人不会故意将金属杆靠近高压线路。在诉讼过程中，西安供电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牛新立存在故意将金属杆靠近接触以寻求事故发生的事实存在，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法律所规定的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损害事故的发生，因此对西安供电公司而言不存在不承担侵权责任事实依据，西安供电公司即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依据西安供电公司提供的相应证据显示，其在事故发生前向西安市人民政府发出电力隐含排查的提示，并向事发附近村民发放电力设施安全相关宣传材料。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高度危险经营者的免除责任情形并不是以经营者是否履行警示义务即为免除其责任要件，是否设立警示标志或向行政机关以及是否向附近村民发出注意电力设施安全提醒仅是判断西安供电公司从事高压电经营活动时所尽义务的程度是否存在不当或者过失，而不是其免除责任的要件。故即使西安供电公司已履行警示注意义务，但经营设施依然发生致人损害的后果，且西安供电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设立警示标志或向牛新立及石金玲本人发出从事危险行为的通知的行为。况且在本案中，其在事故发生地并无其他积极的防范设施，不能达到完全防范和杜绝事故发生的作用，不足以防范损害的发生。因此西安供电公司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还规定，被侵害人对损害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首先，牛新立作为专业从事不锈钢雨棚搭建工作的人员，其在作业时，理应对周围环境的安全性有必要的认识，其疏于注意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和主要原因。其次，其自述是因为作业环境潮湿，作业过程中手持金属杆发生电弧现象导致其触电。不论其当时是出于轻信能够避免，还是疏忽大意，均系其对危险状况的错误认知。在此情形下，牛新立依然进行雨棚搭建导致手中金属杆触电，其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过失。牛新立对自身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一般而言，承揽人应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动力完成工作任务，交付劳动成果，承揽人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本案中，牛新立与石金玲约定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为石金玲搭设雨棚，石金玲向牛新立支付报酬。牛新立是以完成工作成果收取报酬为目的，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石金玲作为定作人，与牛新立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双方行为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牛新立与石金玲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虽然石金玲作为定做人原则上对承揽人自身损害不承担责任，但石金玲作为成年人，对高压线下作业的高度危险性是明知的，在牛新立作业时未能为其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因此石金玲作为定做人，对牛新立工作未做出正确指示，存在相应过失，与牛新立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相应的因果关系。故石金玲应在自己过失范围内对牛新立受伤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各行为人并未共同实施同一行为，而是各自的独立行为结合在一起造成了牛新立触电受伤的损害后果。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根据双方相应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牛新立自行承担60%的责任，石金玲承担10%的责任，西安供电公司承担30%的责任。关于牛新立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票据计为190388.1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牛新立共计住院24天，每天30元，合计720元；3、营养费，牛新立主张每天30元有据，营养期60日，共计1800元；4、护理费，牛新立主张每天200元，并非合理范围，也未提供相关护理人员工资收入证明，依法酌情认定每天100元，护理期60日，共计6000元；5、误工费，牛新立主张每天200元，属合理范围，误工期90日，共计18000元；6、交通费，应为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牛新立主张的交通费并非完全符合上述规定，故酌情确定为50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虽牛新立未提交相应的发票，但根据牛新立的病情，使用残疾辅助器具符合情理，故对牛新立主张的350元予以支持；8、鉴定费，根据票据为2208元；9、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为15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牛新立的伤残等级及牛新立的家庭情况，酌情确定为2000元；11、伤残赔偿金，牛新立长期在城市居住并务工，故应按照城市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及牛新立的主张为66638元；12、被抚养人生活费，其父亲牛维聚、母亲皮永章应分别为9518.6元、8054.2元，其子牛朝阳、牛朝博应分别为4393.2元、7688.1元，共计31850.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并入残疾赔偿金。以上共计327858.22元。根据前述责任划分比例，西安供电公司应承担98357元。石金玲应承担32786元，因牛新立住院期间石金玲已垫付17362元，牛新立亦予以认可，故应在石金玲承担的费用中予以扣减。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石金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牛新力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后期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5424元；二、被告西安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牛新力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后期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8357元；三、驳回原告牛新立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61元，由牛新立负担3877元，由石金玲负担646元，由西安供电公司负担193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西安供电公司应否对牛新利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牛新立在高压电线路下方从事搭建雨棚工作时被高压线电击受伤属实，西安供电公司系该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西安供电公司的民事责任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而适用这一归责原则，主要是根据损害的客观存在和根据作业人的活动及所从事的业务的危险性质与所造成的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从而加重作业人的责任，使无辜受伤人得到赔偿。西安供电公司作为从事高度危险作业的经营者，只有在其公司能够证明损害是因牛新立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况下，才不应承担责任。然西安供电公司虽已在本案诉讼中提了其公司在事故发生前曾向西安市人民政府发出电力隐含排查的提示，并向事发附近村民发放电力设施安全相关宣传材料的相应证据，但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及认定证据情况，并不能证明涉案事故中存在由于受害人牛新立故意造成的损害或者由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害之事实，西安供电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令其公司承担牛新立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西安供电公司上诉提出的其公司不应承担牛新立赔偿责任之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受害人牛新立虽非故意造成涉案损害，但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石金玲在选任牛新立完成涉案工作时亦有一定过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西安供电公司无免责事由及牛新立、石金玲过错等情况，酌情认定西安供电公司、牛新立、石金玲按60%:30%:10%比例分担损失，亦无不妥。至于赔偿项目和各分项数额，一审法院做出的相应处理，认定有据，裁量得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西安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9元，由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西安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强审 判 员  张 楠审 判 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郭 莹书 记 员  周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