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贺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民主巷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100200340085R。 法定代表人：刘良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针，男，196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达坤，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祖明，男，1974年9月21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昊光，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昀熙，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玉兴，男，197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 上诉人广西贺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祖明、林玉兴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3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对林玉兴支付被上诉人李祖明工程款47339.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祖明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未完全引用三方签订《协议书》的内容，该协议约定：“本次支付工程款111479元(大写：拾壹万壹仟肆佰柒拾玖元)由贺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林玉兴分别支付55739.5元(大写：伍万伍仟柒佰叁拾玖元伍角)，于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到李祖明提供的工人工资账户，逾期未支付由本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剩余的十万元，到2019年5月30日前，因贺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法安排工人入场造成无法完成工期的，由贺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按实际情况现场三方核对未完成的工程量扣除，余下工程款无条件支付。”《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李祖明方50000元并多次催促李祖明完成剩余的工程量，李祖明都以各种理由推脱，现工程还遗留李祖明未完成的工程。李祖明一审庭审过程中也认可工程款211479元包括未完成的工程量，而且应当扣除。经上诉人单方核对未完成的工程量需要的人工费如下：1.拆除剩余模板、清理、处理胀模：7l工日×300元／工日=21300元；2.安装、拆除十七层及其他装饰线：20工日×300元／工日=6000元；3.安装、拆除下车道、消防水池：27工日×300元／工日=8100元；4.一层两个通风井盖板安装、拆除模板：10工日×300元／工日=3000元；以上合计38400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李祖明、林玉兴的剩余工程款应以《协议书》核定的工程款为依据。2019年元月14日《协议书》是上诉人、李祖明、林玉兴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协议，是2018年11月28日李祖明、林玉兴结算单的修改和补充。2.工程款211479元中的合同保证金20000元与上诉人无关，不属于工程款，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协议书》约定林玉兴应支付的55739.5元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李祖明、林玉兴在《协议书》已明确约定55739.5元应由林玉兴承担。上诉人因承担连带责任的款项为：211479元-20000元-50000元-55739.5元-38400元=47339.5元。 被上诉人李祖明辩称，一、上诉人单方核对存在“未完成工程量”与事实不符。首先，根本不存在上诉人自行计算的所谓“未完成工程量”，法院查明的事实表明，因业主方面资金没有到位，导致李祖明木工班组工人没有拿到工资，施工已经停下来，林玉兴后另行组织人员接手后面工程，终止与李祖明班组的劳务合同，并对已完工部分进行结算。其次，2018年11月28日，林玉兴与李祖明的木工班组对所有已完工部分进行核对并确认《工程结算单》，该结算单是对已经完成工程的据实结算，肯定不可能将没有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在结算中林玉兴没有提出任何工程质量问题和所谓存在“未完成的工程量”。而且一审当中上诉人既没有提出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提出证据证明该《工程结算单》包含所谓“未完成的工程量”。2019年1月14日，李祖明、林玉兴、建筑公司(由公司大股东黄针代表)三方签订的协议，也对结算单的金额没有提出异议，予以确认。二、一审判决认定建筑公司对欠付李祖明工程劳务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对应当支付李祖明的金额予以确认，只不过上诉人和林玉兴双方内部对支付方式作了约定，不能免除其对李祖明应当承担的支付责任。而且建筑公司作为违法转包人，法院虽认定该转包行为违法无效，但其从建设工程中仍获取巨大利益，而李祖明木工班组工人却因此被拖欠劳务费和被迫支付保证金，故上诉人建筑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玉兴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李祖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劳务费161479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自迟延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迟延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9日，被告建筑公司与被告林玉兴签订一份《施工合同书》，约定甲方（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贺州市“锦绣家园”小区1#、2#楼的建筑工程转包给乙方（林玉兴），工程承包范围包括除钢材、水泥、砼、砖、防水材料、给排水管、门、窗等材料之外的各种材料及安装施工，工程价格按368元/平方米计算。合同还约定了按进度支付工程款等内容。2014年10月20日，被告林玉兴与原告李祖明签订一份《劳务用工合同》，约定甲方林玉兴把上述工程中的模板制作安装工程以劳务分包方式交付给原告的木工班组施工，工程劳务款按26.5元/平方米计算。合同亦约定按进度付款等内容，并约定在砌体全部完成及钢筋构件完成后一个月内付清工程劳务款。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因业主方面资金未及时到位，出现停工待料情况，导致原告的木工班组的一些工人离开工地，并导致原告与工程发包方出现矛盾。在工程未全部完工的情况下，原告终止履行合同。2018年11月28日，原告与被告林玉兴经结算，确认原告的木工班组安装制作模板工程的劳务款总计1788479元，被告已支付1477000元，尚欠工程劳务款211479元，被告林玉兴在原告提供的一份结算清单上签名确认。2019年1月14日，原告与被告林玉兴及被告建筑公司的代表黄针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林玉兴和建筑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前各给付原告工程劳务款55739.5元，余款在2019年5月30日前全部付清。之后，被告建筑公司只给付原告50000元，被告林玉兴未给付原告。原告多次催促被告给付工程劳务款未果，于是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建筑工程转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的被告林玉兴个人承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关于“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该院确认被告建筑公司与被告林玉兴签订的《施工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被告林玉兴将承包的工程进行肢解后，又以劳务分包方式将模板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原告，双方签订的《劳务用工合同》同样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由于被告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完成的制作安装模板工程不合格，故被告应按合格工程向原告支付工程劳务款。原告与被告林玉兴于2018年11月28日结算，确认被告林玉兴尚欠原告工程劳务款211479元，之后，由被告建筑公司支付给原告50000元，实际尚欠161479元，该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实，予以确认。被告主张原告制作安装的模板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对于被告主张合同约定必须在工程全部完工后，才与原告结算工程劳务款的意见，该院认为，原、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终止双方的合同关系，双方也已进行了工程劳务结算，之后的工程与原告无联性。在此情况下，应视为原告承包的模板工程已经完成，被告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将工程劳务款支付给原告。因此，该院对被告提出的意见不予支持。由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务用工合同》无效，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延期利息，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然被告建筑公司已经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给被告林玉兴，但由于其将工程转包给被告林玉兴属于违法转包，故被告建筑公司对被告林玉兴尚欠原告的工程劳务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林玉兴应支付原告李祖明工程劳务款161479元，被告建筑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李祖明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08元，减半收取180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林玉兴和建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相片一组，拟证明李祖明未完成的工程量情况，李祖明工程的下一道工序装修工程都已经完工，李祖明负责的模板还没有拆除，李祖明的行为给上诉人的施工造成了一定影响。 2、贺州市锦绣家园小区2#楼拆除地下室未拆除模板（李祖明名下）人工费（钟日焕）及其银行转账明细，拟证明李祖明未完成的工程量由上诉人建筑公司请人完成及实际支付的工程款； 3、贺州市锦绣家园小区2#楼拆除各部位剩余模板及安装模板（李祖明名下）人工费（钟日浩）及其银行转账明细，拟证明李祖明未完成的工程量由上诉人建筑公司请人完成及实际支付的工程款。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本案证据已充分证实被上诉人李祖明未完成部分工程量，但具体未完成的工程量是多少，上诉人建筑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未形成证据链，应综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11月28日，李祖明与林玉兴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中包括林玉兴收取李祖明支付的合同保证金20000元。 2019年1月14日，李祖明、林玉兴、建筑公司的代表黄针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经三方协商并确认本次支付工程款111479元(大写：拾壹万壹仟肆佰柒拾玖元)由贺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林玉兴分别支付55739.5元(大写：伍万伍仟柒佰叁拾玖元伍角)，于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到李祖明提供的工人工资账户，逾期未支付由本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剩余的十万元，到2019年5月30日前，因贺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法安排工人入场造成无法完成工期的，由贺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按实际情况现场三方核对未完成的工程量扣除，余下工程款无条件支付。”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建筑公司连带承担给付涉案款项的范围是多少？ 本院认为，建筑公司认可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仅对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提出上诉。李祖明与林玉兴双方于2018年11月28日的结算单在前，李祖明、林玉兴、建筑公司的代表黄针三方于2019年1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在后。虽然林玉兴在结算单中确认尚欠李祖明工程款211479元，但在李祖明、林玉兴、建筑公司的代表黄针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经三方协商并确认本次支付工程款111479元。剩余的十万元，到2019年5月30日前，因建筑公司无法安排工人入场造成无法完成工期的，由建筑公司按实际情况现场三方核对未完成的工程量扣除，余下工程款无条件支付。”该三方协议是对李祖明与林玉兴双方的结算单的修改与补充，李祖明在三方协议书中确认结算单中的211479元，尚有部分工程未实际完成。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该未完成部分在李祖明退场后实际由建筑公司承接。二审中上诉人建筑公司虽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建筑公司实际向工人钟日焕、钟日浩支付费用合计33200元，并主张李祖明未完成的工程量为38400元，本院认为，建筑公司未按三方协议约定的经三方现场核对未完成的工程量，现李祖明不认可建筑公司提供的支付单据，该支付单据未形成证据链，不能直接证明该费用为本案争议的李祖明未完成部分的工程量，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本院酌情确认李祖明未完成的工程量为20000元。另外，李祖明与林玉兴双方的结算单中确认尚欠的款额中包括林玉兴收取李祖明的合同保证金20000元，该保证金并非工程款，一审判决建筑公司对林玉兴收取的合同保证金20000元也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再者，李祖明、林玉兴、建筑公司的代表黄针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经三方协商并确认本次支付工程款111479元，由建筑公司和林玉兴分别支付55739.5元，于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到李祖明提供的工人工资账户，逾期未支付由本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建筑公司已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李祖明支付了50000元，一审判决建筑公司对涉案全部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建筑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款项为：211479元-20000元-20000元-50000元-55739.5元=65739.5元。 综上所述，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遗漏认定部分事实，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有理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无理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3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林玉兴于本案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祖明工程劳务款141479元，上诉人广西贺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其中的65739.5元负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祖明其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8元，减半收取1804元（李祖明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8元（建筑公司已预交），合计5412元，由被上诉人李祖明负担670元，由被上诉人林玉兴负担2542元，由上诉人广西贺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 义务人应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