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两岸连锁经营协会，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大安区敦化南路二段97号28楼。 代表人：王国安，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上海尤里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年骏，上海尤里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南屿镇乌龙江南大道33号“三盛·托斯卡纳”57号楼。 法定代表人：林荣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君，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真，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智汇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蒙自路223号268室。 法定代表人：王国安，董事长。 上诉人中华两岸连锁经营协会（下称“两岸协会”）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三盛公司”）、上海华智汇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华智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岸协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错误认定三盛公司的立案时间。根据两岸协会所收到之应诉通知书，其明确记载起诉状副本及通知书是于2018年5月发出。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故一审法院认定三盛公司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错误认定两岸协会收取争议款项无依据。两岸协会认为，两岸协会与三盛公司间达成“赴台考察”的约定，约定两岸协会提供三盛公司相关人员赴台考察活动，并由三盛公司支付由此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故，两岸协会为此所支付的费用包含特别贵宾安排基本费和企业考察安排基本费即争议款项亦均由三盛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诉讼时效的解释》”)的规定,而不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下称“《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的规定错误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为三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两岸协会与三盛公司达成“赴台考察”约定后，两岸协会即依约组织了公司相关人员的赴台考察活动。三盛公司相关人员于2018年1月返回。根据三盛公司提供的证据和主张，三盛公司最迟于2015年2月9日知悉两岸协会收取了争议的款项，故该日为三盛公司已知悉其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根据《诉讼时效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诉讼时效的解释》施行（2018年7月23日起施行）后，案件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解释。《诉讼时效的解释》施行时，本案尚在一审阶段，如《民法总则》与《诉讼时效的解释》关于诉讼时效不一致的，应以《诉讼时效的解释》规定为准。综上，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解释》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同时，根据《诉讼时效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三盛公司最迟于2015年2月9日已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无论其起诉立案之日是原审错误认定的2018年1月5日还是两岸协会主张的2018年5月，至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均已届满。故，三盛公司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两岸协会与三盛公司进行了结算，两岸协会认为，涉案的费用无论是争议部分还是没有争议部分都没有进行结算，争议部分涉案8万5千多，没有争议部分是11万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 三盛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的立案时间，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已明确载明是2018年1月5日。二、关于“贵宾安排费基本费”及“企业考察安排基本费”的承担主体问题，三盛公司认为不应由三盛公司承担，理由如下：根据双方签署的《关于邀请三盛集团林荣滨董事长担任【两岸经营者俱乐部】荣誉主席团成员主席邀请协定书》中约定，“安排三盛公司林荣滨董事长或程璇总经理拜会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战先生或吴伯雄先生之其中一位或二位”，“安排拜会台湾其他政界重要人物”“商机考察参访、两岸企业家座谈/对接会、交流参会、领导拜会等”都属于三盛公司依据该协定书所享有的权益，该协定书也并未约定除了30万元的会员费和1万元的年度服务费，三盛公司还需额外承担“贵宾安排基本费”及“企业考察安排基本费”。三盛公司已按照该协定书约定支付了30万的会员费和1万元的年度服务费，两岸协会在一审也已进行了确认，因此两岸协会再要求三盛公司支付“贵宾安排基本费”及“企业考察安排基本费”，已经违反了该协定书的约定。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首先，三盛公司认为两岸协会是有收到三盛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向两岸协会发送的邮件，诉讼时效已于2015年12月11日重新计算：三盛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向两岸协会发送邮件，要求两岸协会配合在2015年12月30日前将80410元转回三盛公司账户，并寄送119590元的发票。然后两岸协会要求指定收款人华智汇公司于2016年2月23日开具总额为20万的发票，可见，两岸协会是收到三盛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向发送的邮件后才开具的发票，因此，此时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自2015年12月11日重新计算，至《民法总则》施行日（2017年10月1日）未满二年，所以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本案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即使法院不认可三盛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向两岸协会发送的邮件已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三盛公司认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不应从三盛公司结束访台行程之日2015年1月8日起算，因为行程刚结束，费用未进行结算，三盛公司并不知道最终的费用有多少，而且此时两岸协会也并未明确表示要求三盛公司额外承担“贵宾安排基本费”及“企业考察安排基本费”；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应从两岸协会指定收款人华智汇公司开具20万元的服务费发票之日2016年2月23日起算，因为两岸协会并未按三盛公司认可的119590元开具发票，而是开具了20万的发票，也就是说，此时两岸协会明确其拒绝向三盛公司返还80410元的态度，三盛公司要求退款的权利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2月23日起算，至《民法总则》施行日（2017年10月1日）未满二年，所以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本案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多支付的费用80410元，并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0日，原告三盛公司与被告两岸协会签订《关于邀请三盛集团林荣滨董事长担任两岸经营者俱乐部荣誉主席团成员主席邀请协定书》，约定三盛公司林荣滨董事长同意接受被告两岸协会之邀，担任两岸经营者俱乐部的荣誉主席团主席之一，共同促进两岸经贸交流与发展；本协议签订后，三盛公司向两岸协会支付30万元的会员费和1万元的年度服务费；两岸协会保证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在其安排之台湾考察期间安排拜会台湾政界重要人物；协议还约定三盛公司享有的权益包括：享受俱乐部提供的各种服务（如商机考察参访、两岸企业家座谈/对接会、交流参会、领导拜会等），参加俱乐部组织的有关会议和活动等。 协议签订后，被告两岸协会于2015年1月安排原告高管人员赴台考察，原告向被告华智汇公司支付赴台费用保证金20万元。事后，双方经结算，对赴台考察产生的如下费用：基本团费85657元，福建分会代垫费用8236元，服务费25697元，以上共计119590元，双方对此不持异议，对被告两岸协会所主张的如下费用：特别贵宾安排基本费50000元，以及企业考察安排基本费35000元，以上共计85000元，双方产生争议，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返还相应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涉台民商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适用大陆法律为准据法。 原告三盛公司与被告两岸协会签订的《关于邀请三盛集团林荣滨董事长担任两岸经营者俱乐部荣誉主席团成员主席邀请协定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被告两岸协会在三盛公司访台考察活动中所安排的特别贵宾、企业考察两项活动项目，系三盛公司依据协议规定所享受的权益，且双方并未在协议中对此约定收费事宜，被告两岸协会以此主张收取费用，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根据《三盛5天行程安排费用说明》，三盛公司访台考察的费用为基本团费85657元，福建分会代垫费用8236元，服务费25697元，共计119590元，三盛公司向被告支付20万元保证金，多出的80410元，两岸协会应予以退还。 根据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三年，原告于2015年1月8日结束访台行程，于2018年1月5日在一审法院立案，并未超出时效期间的规定，对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合同关系发生于原告与被告两岸协会之间，华智汇公司在本案中作为受托收款方，并非讼争协议相对方，原告主张华智汇公司返还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华两岸连锁经营协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建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费用80410元及逾期利息（以8041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福建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三盛公司与两岸协会签订的《关于邀请三盛集团林荣滨董事长担任两岸经营者俱乐部荣誉主席团成员主席邀请协定书》中已明确约定三盛公司向两岸协会支付30万元会员费和1万元年度服务费，享有董事长在台湾考察期间安排拜会贵宾及企业考察的权利，该协议未约定对此另外收费。故两岸协会主张贵宾安排基本费及企业考察安排基本费，无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立案审查情况表已明确载明本案立案日期为2008年1月5日，两岸协会以起诉状副本及通知书发出时间倒推本案立案日期，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三盛公司于2015年1月8日结束访台行程之日，尚未与两岸协会结算款项，此时尚不清楚最终的费用是多少、包含的项目，双方就费用问题尚未发生争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自2015年1月8日起算不当。两岸协会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于2015年2月9日三盛公司知悉两岸协会收取了争议的款项之日起算，本院认为，该日两岸协会工作人员虽通过QQ邮箱向三盛公司发送了账单，但不能据此认定三盛公司即提出异议，且两岸协会拒绝返还80410元的事实。本院认为，三盛公司主张其于华智汇公司开具20万元的服务费发票之日即2016年2月23日方知道两岸协会明确拒绝向其返还80410元的事实，更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认可。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2月23日起算，2016年2月23日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日2017年10月1日未满两年，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两岸协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1811元，由上诉人中华两岸连锁经营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智远 审判员  谢 芬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吴文俊 书记员陈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