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71行终2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歌帝茶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10栋第二、三层。 经营者廖禄永，男，198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廖洪旭，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罗美连，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59-1号。 法定代表人林兢，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焕，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翾，广西冠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歌帝茶庄（以下简称歌帝茶庄）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南宁市住建局）征收补偿协议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9）桂7102行初2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1日，南宁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对南宁糖业亭洪片区旧城改建项目实施房屋征收的决定》（以下简称《征收决定》），2013年11月22日，南宁市人民政府作出《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南宁糖业亭洪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实施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南征(2013)33号，（以下称《征收公告》），决定对包括歌帝茶庄租赁国凯公司进行经营的铺面在内的南宁糖业洪亭片区旧城区内房屋进行征收，《征收公告》记载“房屋征收签约期限：自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本次公告期限为2013年11月22日至2013年11月29日”。2015年7月13日，南宁市人民政府作出《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南宁糖业亭洪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签约期限进行更正的通知》，对《征收公告》中的印刷错误进行了更正，将《征收公告》中房屋征收签约期限更正为24个月，即2013年11月22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2015年9月23日，歌帝茶庄与江南区人民政府签订《南宁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承租户搬迀补偿协议书》（下称《协议书》），约定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政府给予歌帝茶庄搬迁补偿、补助费等共计3631113.47元。2016年6月27日，歌帝茶庄将涉案房屋移交给江南区人民政府。歌帝茶庄认为南宁市住建局违反规定期限进行征收，并导致其无法正常经营产生租金损失，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确认南宁市住建局征收行为违法；2.由南宁市住建局赔偿因违法征收给原告造成的租金损失1275281.1元（2014年5月3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南宁市10+1商业大道商铺租金损失，其中10栋二层45-67、三层97-119号铺面租金损失867219.66元；8栋三层31-50号铺面(无34、44号)租金损失408061.44元，合计1275281.1元）。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南宁市住建局具有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法定职权，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征收期限的问题。首先，南宁市人民政府《征收决定》记载征收期限为“征收决定公告期限届满之日起24个月”，《征收公告》是对《征收决定》具体内容的公告，征收期限理应与《征收决定》一致；其次本案征收范围内涉及门牌××左右，征收范围内的房屋数量较多，按照一般征收程序而言，仅6个月期限难以完成征收签约任务。故2015年7月13日南宁市人民政府作出《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南宁糖业亭洪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签约期限进行更正的通知》，对《征收公告》中的印刷错误进行了更正，将《征收公告》中房屋征收签约期限更正为24个月，即2013年11月22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上述证据材料相互印证，且符合常理，南宁市住建局辩称征收签约期限为公告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属印刷错误的意见，予以采纳，属于程序瑕疵，但不影响歌帝茶庄的实际权利。故2015年9月23日，歌帝茶庄与江南区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未超过征收签约期限。 关于支付拆迁补偿、补助费的问题。《协议书》约定，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政府给予歌帝茶庄搬迁补偿、补助费等共计3631113.47元。南宁市住建局提交的江南区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民事裁定书、电子交易回单、结算票据、收据证实，江南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办公室收到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文书后，配合法院提取了歌帝茶庄补偿款中的2845048.93元、冻结补偿款108579.4元，并于2016年3月2日及8月15日向歌帝茶庄支付677485.14元。配合人民法院执行生效裁判文书、提取、冻结相关款项，是相关行政机关应当承担的法律义务。故江南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办公室已履行支付全部搬迁补偿、补助费共计3631113.47元的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驳回歌帝茶庄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歌帝茶庄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南宁市住建局征收未超过征收期限错误。根据2013年11月22日《征收公告》，涉案房屋征收签约期限为2013年11月30日至2014年5月30日。但实际上直至2015年9月23日，歌帝茶庄才得以与征收实施单位江南区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明显己超过规定的征收期限。歌帝茶庄认为，《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南宁糖业亭洪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实施房屋征收签约期限进行更正的通知》（以下简称《更正通知》）没有征收行政效力，一审法院以《更正通知》作为签约期限认定错误：其一，《更正通知》送达程序违法，根据法律规定，该通知应当送达给歌帝茶庄才产生通知效力，公告送达只有在其他方式送达不到的情况下才能采取，本案中，该通知直接采用公告方式明显不合法；其二，《更正通知》作为具体行政行为对征收公告内容进行变更，没有具体的行政事项告知，也未告知救济途径，实际剥夺了歌帝茶庄的救济权利；其三，征收公告规定的征收期限早在2014年5月30日到期，南宁市政府要重新启动征收程序，必须要重新发布征收公告，时隔近两年后以《更正通知》的方式发布《征收公告》显然不符合国务院590号令；其四，《更正通知》内容本身前后矛盾，并且与征收公告相互矛盾。更正通知一方面载明“房屋征收签约期限应为24个月”，但随后又载明“即2013年11月22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同时《征收公告》上载明的签约起始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但《更正通知》又是从2013年11月22日起算。显然两者存在矛盾。因此，该份《更正通知》系错误的更正通知。错误行政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2.一审关于南宁市住建局征收程序瑕疵未影响歌帝茶庄实体权利的认定错误按《征收公告》规定，歌帝茶庄最迟于2014年5月30日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完成搬迁，否则，按照《征收公告》规定，逾期不能达成补偿协议的，由政府依法作出补偿决定。被征收人应当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搬迁。因此基于《征收公告》，2014年5月30日后歌帝茶庄即无法在涉案房屋进行任何经营活动。基于对《征收公告》的信赖,歌帝茶庄服从公共利益大局，遵从政府征收决定，依法于2014年5月30日起停止涉案铺面的全部经营活动，积极准备搬迀。而且在停止经营的两年多的时间内南宁市住建局没有任何告知和通知，导致歌帝茶庄认为征收随时都会进行，因而无法正常经营。尽管歌帝茶庄无法正常经营，但依然支付案外人租金，南宁市住建局造成了直接租金损失、经营损失及其他损失，明显影响了其实体权利。3.—审关于履行《协议书》并无不当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歌帝茶庄2015年9月23日与江南区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根据约定，南宁市住建局应在2015年10月13日与歌帝茶庄办理房屋交接手续，并且在房屋移交后五个工作日将20%补偿、补助款726222.69元转入歌帝茶庄指定账户；同时应在2015年9月23日后的25个工作日内（即2015年11月3日前）将80%补偿、补助款2904890.78元转入歌帝茶庄指定账户。但实际上，南宁市住建局直至2016年2月才支付十多万补偿款，因此，不论是付款时间，还是付款数额均与《协议书》不符。第二、一审判决前后矛盾，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南宁市住建局在征收期限上存在程序瑕疵，另一方面又引用《行政诉讼法》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显然前后矛盾；既然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程序瑕疵，又何来“符合法定程序”呢？第三、被诉征收行为的程序违法与诉请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法院判决，从征收签约截止之日到南宁市住建局接收涉案铺面之日，歌帝茶庄仍可以在涉案铺面进行经营收益，案外人一直享有收取租金权利，并因此判决歌帝茶庄支付案外人2014年5月3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租金1275281.1元。而实际上，歌帝茶庄为配合征收，己经按照《征收公告》和南宁市住建局要求全面停止营业，但法院判决歌帝茶庄依然要支付在此期间的租金，租金损失1275281.1元是南宁市住建局造成的直接、可确定的经济损失，应由南宁市住建局赔偿。同时，歌帝茶庄2015年9月23日与江南区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根据约定，其应在2015年10月13日与歌帝茶庄办理房屋交接手续，同时应在2015年9月23日后的25个工作日内（即2015年11月3日前）将80%补偿、补助款2904890.78元转入歌帝茶庄指定账户）。但实际上，直至2016年2月才支付十多万补偿款，导致歌帝茶庄直至2016年6月27日才与江南区政府办理涉房屋移交。因此，2015年10月13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租金损失完全是由于江南共政府不履行《协议书》造成的。江南区政府无视《征收公告》的征收期限，违法征收，并且在搬迁补偿协议签订后，不按规定期限支付补偿款、交接房屋，歌帝茶庄的租金损失完全是由于南宁市住建局的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南宁市住建局按照《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主张可以暂缓支付补偿款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南宁市住建局征收行为违法，并赔偿因违法征收给歌帝茶庄造成的租金损失1275281.1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南宁市住建局负担。 被上诉人南宁市住建局辩称，歌帝茶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歌帝茶庄对“征收期限”与“征收签约期限”的概念存在误解和混淆，其提出南宁市住建局征收行为超过征收期限导致其权益遭受损害的结论错误。《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即国务院令第590号。以下简称《征补条例》）等法律法规并没有对征收工作时限制定“征收期限”约束规则，在法律构架内无“征收期限”的概念；《征补条例》第二十六条“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的规定明确“征收签约期限”，但不是规定征收部门必须在签约期限内与被征收人签约，即使签约超过了签约期限，双方的签约及履约行为也合法有效。2.歌帝茶庄的损失是其自身行为所致，与征收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3.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歌帝茶庄应当在协议生效后七日内结清相关费用并搬迁完毕，与江南区人民政府交接房屋。在歌帝茶庄未履行上述义务前，南宁市住建局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9]17号）第27条的规定，参照适用民事合同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可暂缓支付补偿款。综上，南宁市住建局已依法履行支付补偿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歌帝茶庄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上诉人歌帝茶庄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南宁市住建局提交的南宁市城乡委员会“南宁糖业亭洪片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委托书”（南建征委[2013]26号）（以下简称《委托书》），证明其被告主体适格。经质证，歌帝茶庄对《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委托书》为逾期证据，无证据效力，且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虽然《委托书》在二审期间提交，但能够进一步证明南宁市住建局的被告主体适格的基本法律事实，且与歌帝茶庄将其作为被告起诉的事实一致。因此，对《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及《委托书》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南宁市住建局没有在《征收公告》记载的签约期限内签约是否违法；南宁市住建局是否履行了《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歌帝茶庄的租金损失是否因南宁市住建局的案涉征收行为所致。 关于南宁市住建局未在《征收公告》记载的签约期限内签约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征收签约期限规定的目的在于督促被征收人及其他利害关系人在签约期限内及时与征收部门签订补偿协议，保障征收工作的顺利推进。如果在征收签约期限内未能达成协议，征收部门可依据《征补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径行作出补偿决定。因此，征收签约期限并不是制约征收行为合法性的法定因素。本案中，因南宁市住建局工作上的瑕疵，导致《征收公告》记载的征收签约期限与《征收决定》记载的征收签约期限不一致，南宁市住建局发现后予以更正，并按照符合《征补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的方式进行通知，其更正行为并未改变可能对歌帝茶庄利益产生实质影响的补偿方案、行政复议权、行政诉讼权等内容。2015年9月23日签订《协议书》是双方共同意志的体现，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对《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项目、补偿标准等实质性内容的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因此《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歌帝茶庄主张南宁市住建局超过征收期限征收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南宁市住建局征收未超过征收期限并无不当。 关于南宁市住建局是否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补偿款和补助款的问题。《协议书》约定：江南区人民政府向歌帝茶庄支付房屋特殊装饰装修补偿费、搬迁补助费、挂式空调迁移费、柜式空调迁移费、铺面停产停业补偿费，总计人民币3631113.47元。2016年1月22日至7月19日，因歌帝茶庄未履行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支付租金的义务，江南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办公室按照江南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江南区人民法院将其补偿、补助款中的2953628.33元提取、冻结。2016年3月2日、8月15日，江南区人民政府分别将剩余的补偿、补助款677485.14元向歌帝茶庄支付。本院认为，江南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办公室协助江南区人民法院对歌帝茶庄补偿、补助款进行提取、冻结的行为不仅是履行法定的协助执行义务，同时也应当为视为履行《协议书》的付款义务。因此，截止2016年8月15日，南宁市住建局已经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数额全部履行了补偿、补助款的付款义务。尽管如此，由于南宁市住建局未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履行期限先履行其付款义务，因此，其提出“歌帝茶庄应当在协议生效后七日内结清相关费用并搬迁完毕，与江南区人民政府交接房屋。在歌帝茶庄未履行上述义务前，南宁市住建局可暂缓支付补偿款”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 关于歌帝茶庄主张租金损失赔偿的请求。本院认为，歌帝茶庄主张损失的租金，是因其与案涉房屋出租人之间租赁合同纠纷，由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确定。本案中，南宁市住建局未在《征收公告》记载的签约期限内签约的行为不违法，而歌帝茶庄也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按照生效民事判决支付的租金与南宁市住建局未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履行期限支付补偿、补助款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歌帝茶庄提出赔偿租金损失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歌帝茶庄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歌帝茶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青兮 审 判 员 易 妙 审 判 员 彭 博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谢 瑜 书 记 员 庞 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