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海利，男，1974年5月21日出生，满族，个体，住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广敏，河北飞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国生，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岩，河北坤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德福，男，196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承德景坤建筑工程集团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撒袋沟门村518号中视大酒店D座二楼201、202、203室。 法定代表人：罗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鲁宁，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胡海利因与被上诉人任国生、张德福及原审被告承德景坤建筑工程集团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宏房地产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6民初3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海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广敏，被上诉人任国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岩，被上诉人张德福，原审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鲁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海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任国生系职业放贷人，从事职业放贷行为，其与被上诉人张德福的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理由如下：任国生在起诉状中称2016年4月出借给被上诉人张德福借款600万元，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二被上诉人均未提供原始借款证据，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基础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情况下，认定借款600万元存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判决偿还任国生借款700万元并自2018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错误。原审中被上诉人自认借款本金为576万元，原审法院却判决以700万元作为借款本金计算利息违反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中第三人张德福向原告借款后，因无力偿还拖欠原告的借款本息，后经各方协商，均同意将第三人张德福拖欠原告任国生的借款本息830万元转移被告胡海利偿还，被告胡海利同时受让第三人张德福享有的对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满堂村二期土地开发利用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部分履行，且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方转让的并不是开发利用权，而是土地使用权。上诉人在原审提供了证据证实该宗土地性质属于集体土地，依据法律规定集体土地禁止转让，双方转让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任国生辩称，一、任国生早年经商，具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为人实在，愿意帮助朋友，有过出借行为，在他人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提起诉讼，任国生不属于职业放贷人。二、本案已经过三次审理，从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开始是张德福与胡海利共同借款，后张德福将全部的土地利用权利转让给胡海利与德宏房地产公司，由二者承担之前的借款本息，为此，胡海利重新出具借条，德宏房地产公司提供抵押担保，以上行为表明任国生确实将资金出借给了胡海利。三、胡海利现在没有开发利用土地与任国生无关，任国生也没有参与土地的开发利用，不能将做生意失败的风险转嫁给任国生。四、涉案借款事实存在，有转账记录、借条、抵押手续，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胡海利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德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宏房地产公司述称，胡海利与张德福土地开发权和债务转让行为无效，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任国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30万元，并自2018年5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份，第三人张德福向原告任国生借款600万元欲用于购买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满堂村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2016年5月12日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满堂村委会与丰宁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开发大阁镇满堂村新民居工程需向满堂村交纳土地补偿费及相关费用等事宜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明确由丰宁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两期征用满堂村土地104.931亩，征地及青苗补偿、地上附着物补偿总计费用为11389868.40元（此款已通过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支付给了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满堂村民委员会）。其中一期征占50.8亩，二期征占54.131亩。2016年5月16日第三人张德福将576万元现金汇到丰宁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6月16日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作为甲方与第三人张德福作为乙方签订开发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满堂村住宅楼、商业楼工程协议。协议规定张德福以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建设，协议具体内容为：1、该项目以甲方公司进行招标、竞买土地，由甲方对外发标建设，所需资金全部由乙方支付。2、乙方单独核算，该项目自负盈亏与甲方无关。3、乙方须严格管理该项目建设开发。4、乙方在办理相关证照手续时甲方须无偿协助为其出示相关事宜。5、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备案一份，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因张德福未能及时偿还原告任国生的借款本息，经结算截止到2018年2月2日第三人张德福共欠原告任国生借款本息为830万元，任国生欲用第三人张德福购买的满堂村二期土地进行抵债。后经原被告及第三人张德福共同协商，最终三方达成协议，由被告胡海利负责偿还原告任国生借款本息830万元整，第三人张德福将以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的名义所购买的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满堂村二期土地约50余亩所享有的开发利用权同时转让给被告胡海利。2018年2月2日被告胡海利给付原告任国生现金100万元，同时为原告任国生出具借条一份，抵押协议书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任国生人民币现金柒佰叁拾万元整（7300000,00元），用于购买满堂新居二期用地，2018年3月30日前还叁佰伍拾万元，2018年4月30日前还叁佰捌拾万元，此借款2018年4月30日前不计付利息，如违约从4月30日后按月息4分计付利息，按月结息。借款人：胡海利，2018年2月2日。”抵押协议书内容为：“今有胡海利于2018年2月2日向任国生借款柒佰叁拾万元（7300000,00元），我用承德景坤德宏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满堂新居二期土地提供担保，抵押期间不得变卖及转让，如违约用此抵押物抵顶此借款。承德景坤建筑工程集团德宏房地产开发公司盖章，胡海利签字、房春雷印章。”之后，被告胡海利于2018年4月3日又偿还原告任国生30万元整，原告认为该笔还款是被告胡海利给付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转移合同是指在不改变债的内容的情况下，债权人或债务人与第三人达成的将自己承担的债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的协议，本案中第三人张德福向原告借款后，因其无力偿还拖欠原告的借款本息，后经各方协商，均同意将第三人张德福拖欠原告任国生的借款本息计830万元转移由被告胡海利负责偿还，被告胡海利同时受让第三人张德福享有的对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满堂村二期土地开发利用权。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已部分履行，且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用所谓其名下的土地为被告胡海利的债务提供担保，但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是在未完全取得该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为他人提供抵押担保且又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因此该抵押协议应属无效，而事实上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自愿用所谓其名下的土地提供担保，其本意是对被告胡海利所负的债务承担保证还款责任，同时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对抵押协议无效的后果存有过错，因此并不能以此而免除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的担保责任。被告胡海利辩称借条出具后原告并未实际借款给被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原、被告之间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胡海利向原告任国生出具的借条是对第三人张德福债务承担的一种方式，是将第三人张德福的债务转移给被告胡海利，对被告胡海利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胡海利于2018年4月3日偿还原告任国生30万元，原告认为该笔还款是被告胡海利给付的利息，但根据2018年2月2日被告胡海利为原告任国生出具借条的约定“此借款2018年4月30日前不计付利息，如违约从4月30日后按月息4分计付利息，按月结息。”所以，原告以此笔还款为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该30万元应从730万元欠款中扣除。综上，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欠款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海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任国生借款700万元，并自2018年5月1日起按年息24％支付利息至给付完毕止。二、被告承德景坤建筑工程集团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任国生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胡海利提交2017年至2019年任国生在一审法院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相关法律文书10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任国生从事职业放贷行为。被上诉人任国生、张德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对该证据认可，认为任国生是职业放贷人。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胡海利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被上诉人任国生的情形不符合法律关于职业放贷人的相关规定，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2016年4月，被上诉人张德福向被上诉人任国生借款600万元，借款利息为年息24%，预扣了利息24万元，实际被上诉人任国生出借给被上诉人张德福借款金额为576万元。2018年4月3日上诉人胡海利通过高银垒账户向被上诉人任国生转账42万元，2018年5月16日上诉人胡海利通过高银垒账户向被上诉人任国生转账16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海利主张被上诉人任国生为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任国生与被上诉人张德福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胡海利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案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虽然被上诉人张德福将拖欠被上诉人任国生的借款本息830万元转让给上诉人胡海利，但实际借款本息应依据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涉案借款本金应为实际出借金额576万元。被上诉人任国生与被上诉人张德福对借款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诉人胡海利在接受转让的债务后为被上诉人任国生出具了借条，说明其对原债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真实有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8年2月2日，被上诉人张德福与任国生对2016年5月16日至2018年2月2日的借款本息进行了核算，并将核算后的借款本息转让给上诉人胡海利，同日，上诉人胡海利偿还了借款利息100万元，对双方核算后剩余的借款本息为被上诉人任国生出具了借条，经本院核算，该借条中的数额与实际数额不符，应以借款本金576万元为基数按照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4%计算本息，一审法院依据借条认定上诉人胡海利欠款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胡海利于2018年2月2日偿还了借款利息100万元。上诉人胡海利通过高银垒账户分别于2018年4月3日、2018年5月16日向被上诉人任国生转账42万元、16万元，被上诉人任国生认可收到42万元中的30万元，主张将其余款项返还给上诉人胡海利，对此，上诉人胡海利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任国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上诉人胡海利主张其后还款58万元予以支持。因在2018年2月2日，上诉人胡海利出具的借条中载明：“此借款2018年4月30日前不计利息，如违约从4月30日后按月息4分计收利息，按月结息”，故4月3日还款42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被上诉人任国生主张此笔还款为利息与约定不符。至2018年4月3日，上诉人胡海利尚欠借款本金为534万元（576万元-42万元），利息为136.7174万元（以本金576万元，利率为年利率24%，从2016年5月16日计算至2018年2月2日，扣除已还利息100万元）。因上诉人胡海利未能按照借条中的约定偿还借款，故2018年5月16日还款16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利息。借条中约定后期借款利息按月息4分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从2018年5月1日后的借款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涉案债务转移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胡海利主张债务转移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原审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对涉案款项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用满堂新居二期土地为涉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因其并未取得满堂新居二期土地使用权，该抵押无效，被上诉人任国生无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对涉案借款本息应当与上诉人胡海利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虽然原审被告德宏房地产公司并未提起上诉，但因该判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海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6民初396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胡海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任国生借款本金534万元及利息136.7174万元（此利息按借款本金为576万元，年利率24%，从2016年5月16日计算至2018年2月2日，扣除已还利息100万元）及其他利息（以借款本金534万元计算，按照年息24%，从2018年5月1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扣除已偿还利息16万元）； 三、原审被告承德景坤建筑工程集团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驳回任国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9万元，由胡海利、承德景坤建筑工程集团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万元，由任国生负担1.29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9万元，由胡海利负担5万元，由任国生负担1.29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赤博审判员高伶丽审判员应春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      萌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