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阳信方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信县幸福一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富智，山东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提宏，男，196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高翠，女，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宇，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海涛，男，197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 上诉人山东阳信方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提宏、舒高翠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6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正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方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审理了方正公司与案外人无棣万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城公司）之间无争议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关于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之间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并非合作开发；万城公司开发建设的万城尚府小区占地总面积112.494亩，其中90.0885亩已经办理用地手续，所交纳的费用是由万城公司而不是方正公司交纳；涉案土地权属证书权属明确无争议，与方正公司无关联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这一认定将导致对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之间合同是否履行的问题产生影响。按照一审法院前述认定事实，方正公司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这一认定还将导致更严重的后续问题，即无棣县人民政府原本是用涉案土地抵销拖欠的青岛蓝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工程款。之后，蓝海公司将土地转让给了方正公司。但是无棣县人民政府却将同一块土地二次出卖给了万城公司，并收费办理了有关手续。正是无棣县人民政府的二次出让行为导致蓝海公司手中无地可用，因而无法履行与方正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同样构成不能交付土地的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是不是合作关系将影响判决结果，其应当依职权追加万城公司为第三人。一审中，方正公司曾反复请求将无棣县人民政府追加为第三人，否则无法查清本案土地登记、费用交付和承担、违约责任等事实。但是一审法院不予准许。2.一审法院未认定蓝海公司构成违约不当。蓝海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关于“在约定办理使用权证的时限前，方正公司已经与2011年7月将涉案土地转让，并且取得了巨额利润。对于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情况，方正公司并未向蓝海公司告知，亦未要求蓝海公司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办理到受让人名下。因此，蓝海公司不负有协助受让人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的义务。”的认定错误。即使方正公司没有要求将土地办理到万城公司名下，合同约定的蓝海公司将土地办理到方正公司名下、承担有关办证费用的义务亦不应当免除。蓝海公司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从无棣港澳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澳城公司）名下的49.2亩土地的变更的事实已知一审法院上述事实认定错误。蓝海公司转让给方正公司的122亩土地中的55亩，早已出售给港澳城公司，并由该公司登记取得使用权证。关于该55土地，蓝海公司构成一地二卖。万城公司在办理土地登记时发现了事实真相。由于蓝海公司坚称不知道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办理土地的事宜。那么，蓝海公司协助港澳城公司将49.2亩土地转给万城公司，就不是履行其与方正公司的合同，仍然构成一地二卖。由于万城公司不同意重复支付土地款，其在与方正公司进行部分结算时，要求方正公司承担土地出让金等费用。双方协商一致后，万城公司将手中的土地出让金票据、文件等交给方正公司，然后导致本案诉讼。故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无论是合作开发土地法律关系还是土地使用权转让法律关系，本案的土地出让金等费用的承担，会遵循同一个轨迹：从万城公司传导至方正公司，再传导至蓝海公司；与其相对应的违约责任，也必将类似地传导至蓝海公司。所以，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协商后由方正公司出面起诉，只是采取了节约诉讼资源的方式而已。实际上，上述49.2亩土地是方正公司和万城公司支付大量费用以及做出其他民事行为后，才使港澳城公司同意将土地变更到万城公司名下。蓝海公司没有任何作为。蓝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向港澳城公司付款的凭证以及银行票据均为复印件，因为其并不持有证据原件。一审法院对蓝海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予以采信不当。3.方正公司要求蓝海公司为剩余21.82亩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实际是要求其承担有关费用并依约履行协调义务。如果有关政策真的不允许办理，则蓝海公司应当退还方正公司相应的土地转让款。综上，由于无棣县人民政府一地二卖，将原来抵顶给蓝海公司的土地抽走，致使蓝海公司无法履行与方正公司的合同而构成违约；也导致方正公司无法履行与万城公司的合同而造成违约。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经部分结算后，向蓝海公司提起诉讼。 焦提宏、舒高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一审程序中，通过查询税务机关的税务稽查行为得知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之间系土地转让关系，而非共同合作开发的关系。蓝海公司与方正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土地转让合同》、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均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但是上述合同效力仅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而不能约束合同以外的第三人。第二，既然万城公司已经履行招拍挂程序缴纳了相应的土地出让金、各项税费等，无棣县人民政府是否返回上述费用、何时返还等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和政策范畴。万城公司可通过其他渠道解决。第三，一审中，一审法院已经依职权就涉案土地状况去无棣县人民政府等相关部门进行了调查，一审法院在能够查明、认定事实的情况下，是否追加第三人应属于司法自由裁量权行使的范畴。第四，关于原在港澳城公司名下的55亩土地使用权。无棣县人民政府在办理土地证时误将该部分土地的使用权办理到港澳城公司名下。事后，无棣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予以协调办理至万城公司名下。第五，关于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22.4055亩土地。根据2019年6月11日，无棣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经载明不能办理土地证的原因。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土地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该部分合同应当解除或终止。第六，本案事实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中对于虚假诉讼的定义。方正公司虚构法律关系，私自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万城公司，以此非法获利，以虚假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应当驳回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 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焦提宏、舒高翠履行合同义务，将剩余21.82亩土地使用权登记到方正公司(合作企业)名下，并承担相关费用；2.判令焦提宏、舒高翠返还超额支取的土地出让金10335000元及利息；赔偿方正公司办理土地手续支出的相关费用33126879.21元和利息；3.判令焦提宏、舒高翠按合同价款日万分之三向方正公司支付违约金到结清日止；4.诉讼费由焦提宏、舒高翠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方正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三项为：按照焦提宏、舒高翠逾期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相对应的价款按照日万分之三向方正公司支付违约金到结清日为止，违约金明确具体数额为16718986.36元。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焦提宏、舒高翠按其收到的合同价款为方正公司开具正式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24日，蓝海公司与无棣县城市开发建设公司签订《无棣县城新区道路工程投资建设合同书》，约定：工程项目名称：无棣县城新区道路工程建设项目。工程投资数额：总投资额预计1.05亿元。工程价款的支付：整个工程完工后，甲方（无棣县城市开发建设公司）以无棣县新城区规划内政务中心北侧的450亩住宅用地，按照无棣县国土资源管理局拍卖价格（每亩8万元，包括其他费用）抵顶3600万元工程款。蓝海公司依据该合同取得上述土地的使用权。 2010年5月11日，蓝海公司（甲方）与方正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土地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甲方所转让土地，位于无棣县城新区、政务中心后、东西路北，东邻无棣县新城区建设指挥部驻地，西邻(规划)广场，北邻安康街(张塔村集体土地)，南邻政务中心北路(民生街)，面积为122.68亩。其四至具体情况由附图所示，附图已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是合同组成部分。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70年，自领取该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之日起算。该宗土地经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为建设用地，且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第二条：该宗土地使用权转让金为每亩34.5万元人民币，总额为4232.46万元人民币，除该笔转让金之外，乙方对甲方以及政府部门和其他单位、个人不承担任何费用，该宗土地办证出让金及契税等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第三条：土地转让金支付方式为：1.本合同经双方签字之日，乙方向甲方缴付400万元人民币，作为履行合同的定金，定金抵作转让金。2.2010年5月底，乙方付款至1000万元(时间可调整)。3.2010年6月24日前付至3000万元。余款在甲方办理并交付土地证时付清。第四条：甲方协助乙方在2011年12月底之前办理土地登记等相关手续，将本案土地(122.68亩)的使用权证办理到乙方名下，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逾期办理土地证，每逾期一天，根据未办理部分价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滞纳金利率计算违约金，由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五条：如果未能办理本合同第四条确定的手续而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则本合同解除，甲方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第六条：若该宗土地存在争议或者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损失，全部由甲方承担。第七条：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向对方按有关规定支付违约金。第八条：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乙方所在地法院管辖。第九条：本合同一式六份，甲乙双方各执三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签订后，方正公司于2010年5月11日至8月4日六次向蓝海公司支付土地款共计3000万元。2010年5月16日，蓝海公司向无棣县政府提出关于建设土地转让合同的申请，申请对包括与方正公司签订合同在内的转让合同予以认可。2010年5月17日，时任无棣县政府县长李恩波在蓝海公司与方正公司签订的《建设土地转让合同》中签字批示：请国土局审核并办理相关手续。 2011年7月1日，方正公司与冒翔（万城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其从蓝海公司受让的122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冒翔，该协议约定：1.甲方将从蓝海公司处获得的上述122亩国有商居开发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以88万元/亩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土地转让费用总额约人民币10736万元，最终结算以土地使用权证标明的实际面积计价。转让价款包含获取协议约定土地使用权的全部款项、税费及乙方支付给甲方的回报。2.甲方承诺本协议所约开发地块的建筑容积率不低于1.5，多层及高层建筑比毗临的港澳城小区建筑分别高2米，甲方确保总平方案通过审批。如果甲方在一个月内不能保证总平方案通过审批，则在3日内退还乙方所付全部款项。3.甲方确保乙方不会因为土地证办理原因影响项目开发建设及销售的进行，并不影响银行按揭贷款办理。计划2011年7月底可以通过规划审批(前提条件是乙方在7月15日之前提供总平规划方案)，甲方确保乙方规划审批后可随时开工，并帮助乙方办理相关施工建设手续，并承诺乙方于2012年12月31日前获得协议所约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同时，向乙方提供土地转让价款总额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本地挂牌服务费及契税等合法票据、以保证乙方在开发过程中的合法成本支出。4.付款方式：4-1乙方在本协议订立三日内(即2011年7月1日)，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协议生效，否则本协议无效。4-2协议生效后乙方于2011年7月25日前再向甲方支付2000万元土地使用权转让金。4-3乙方办理完预售许可证并实现销售，所取得销售收入的50%用于支付甲方约4736万元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直至支付完为止。4-4其余3500万元于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若乙方不能按期支付，则逾期后每个月支付甲方2%的利息。5.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一个月内将平面设计方案提交给甲方报规划部门，甲方负责协调审批并获取相应的批准文件。总平方案获得批准后一个月内，乙方将各建筑单体设计方案提交给甲方报规划部门审批并获取相应的建设规划许可证，同时，甲方负责帮助办理其他所有使乙方具备开工建设条件的批准文书(办理上述手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6.甲方承诺在办理本协议约定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时，根据相关政府会议纪要及与乙方的转让协议，将土地使用权人设定在乙方所指定的公司或个人名下。7.鉴于本协议签订时，协议所约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及项目开发建设手续未能办理，因此乙方所有投入的款项(包括支付给甲方的款项及开发建设资金等)以及甲方的违约责任均由山东阳信欧亚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保证并出具保证函。8.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办理所得税减免及合理避税事宜。9.违约责任：9-1如甲方违约，甲方必须支付乙方投入的全部款项。9-2如乙方违约，履约保证金不退。9-3守约方有权要求继续履行本合同，如守约方要求终止本合同，在解约10日内，甲方退还乙方己支付的全部款项(包括支付绐甲方的款项及开发建设资金等)。且由违约方承担上述违约责任。9-4因不可抗力(地震等自然灾害)导致本合同不能履行，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10.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应进行充分协商，如不能达成一致，则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11.甲方与蓝海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以及《无棣县人民政府2010年4月24日会议纪要》作为本协议的前提条件。12.本协议一式陆份，甲、乙双方各执三份，各方签字或盖章后乙方向甲方交纳500万元履约保证金，即行生效。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处理。 从现有证据看，冒翔或万城公司已向方正公司支付土地转让金5000万元。 2011年7月8日，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自2011年7月份开始，甲方与乙方合作共同开发该地块，甲方以土地形式出资，该地块作价3000万元，乙方出资3000万元用于开发投入，双方各占50%的份额；2.甲方确保不会因为土地证办理原因影响项目开发建设及销售的进行，计划2011年7月底可以通过规划审批(前提条件是乙方在7月15日之前提供总平规划方案)，并承诺乙方于2012年12月31日前获得协议所约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3.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一个月内将平面设计方案提交给甲方报规划部门，甲方负责协调审批并获取相应的批准文件。总平方案获得批准后一个月内，乙方将各建筑单体设计方案提交给甲方报规划部门审批并获取相应的建设规划许可证，同时，甲方负责办理其他所有使乙方具备开工建设条件的批准文书(办理上述手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4.甲方承诺在办理本协议约定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时，根据相关政府会议纪要及与乙方的转让协议，将土地使用权人设定在乙方公司名下。5.鉴于本协议签订时，协议所约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及项目开发建设手续未能办理，因此乙方所有投入的款项(包括支付给甲方的款项及开发建设资金等)以及甲方的违约责任均由山东阳信欧亚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保证并出具保证函。6.因不可抗力(地震等自然灾害)导致本合同不能履行，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7.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应进行充分协商，如不能达成一致，则向乙方人民法院提起诉讼。8.甲方与蓝海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以及《无棣县人民政府2010年4月24日会议纪要》作为本协议的前提条件。 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万城公司于2011年7月25日登记成立。 经蓝海公司协调，2013年8月8日，万城公司与港澳城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港澳城公司将原登记在其名下的49.2亩（32774.5平方米）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万城公司，蓝海公司向港澳城公司支付了约定的5470610元款项。万城公司于2013年8月14日取得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书。方正公司未提供万城公司向港澳城公司付款的证据。 2016年6月24日，万城公司取得涉案土地10885平方米（16.34亩）的不动产权证书。同日取得涉案土地4487平方米（6.74亩）的不动产权证书。2016年7月11日，万城公司取得涉案土地11912平方米（17.89亩）的不动产权证书。以上共计约40.98亩。万城公司为办理以上不动产权证书，向无棣县政府相关部门（财政局、国土局等）缴纳出让金、税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6905281元。 2010年4月24日，无棣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2010）2号《关于蓝海集团土地手续办理情况的会议纪要》，称“对县政府置换给蓝海集团的土地，同意将土地证办到蓝海集团指定的合作企业，可按基准地价办理土地手续。按给予蓝海集团的优惠政策，由县国土资源、财政部门负责办理土地手续，不再收取其他费用”。 2016年11月22日，青岛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蓝海公司注销登记。焦提宏、舒高翠承诺承担蓝海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并且继续履行蓝海公司签订的合同义务。 2019年6月11日，无棣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证明，证实万城公司开发建设的万城尚府住宅小区占地总面积112.494亩，已全部开发建设，其中已办理用地手续面积90.0885亩，未办理用地手续面积22.4055亩。未办理用地手续的土地已经省政府批复征收，现为国有建设用地，未办理用地手续地块是小区的公共道路及绿化带部分，不能再开发利用。因土地供应政策有变化，意见不一，未及时完善供应手续。2019年7月12日，无棣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证明，证实万城公司取得涉案土地权属证书，权属明确无争议，与方正公司无关联。 一审法院认为，蓝海公司在诉讼前注销登记，因公司注销导致责任主体的变更，本案案由应为清算责任纠纷。 一、关于本案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蓝海公司与方正公司签订的《建设土地转让合同》实为将蓝海公司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方正公司。方正公司又与冒翔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冒翔，本案诉讼前，无棣县人民政府已同意蓝海公司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方正公司，亦同意方正公司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冒翔投资设立的万城公司。且万城公司已经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大部分（90.18亩）土地使用权，并实际进行了万城尚府小区的开发建设，因此蓝海公司与方正公司、方正公司与冒翔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均为有效合同。 二、关于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及相关费用负担问题。蓝海公司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方正公司，方正公司又将土地转让给了冒翔，冒翔投资设立万城公司开发建设，现万城公司已经取得了涉案土地90.18亩（49.2+40.98）的土地使用权证书。所建设房屋并已经销售完毕。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之间虽签订有合作协议，但是方正公司未提交双方履行该合作协议的相关证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方正公司收到冒翔（万城公司）5000万元，出具的收据中明确载明是土地转让金。方正公司与冒翔（万城公司）实际履行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方正公司与冒翔（万城公司）之间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并非合作开发。涉案土地已办理用地手续的部分所缴纳的费用是由万城公司缴纳，方正公司未提交其承担办理用地手续相关费用的证据，对其要求焦提宏、舒高翠赔偿办理用地手续支出相关费用及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虽然合同约定涉案土地亩数为122.68亩，但按照双方认可以及图示面积实际为112亩。除去已办理用地手续之外的其余21.82亩土地，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至万城公司名下。因方正公司与蓝海公司之间的《建设土地转让合同》以及方正公司与冒翔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基于蓝海公司与无棣县城市开发建设公司签订《无棣县城新区道路工程投资建设合同书》，蓝海公司现已注销,无棣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证明涉案剩余土地已不能再开发利用，该21.82亩土地是否能够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目前无法确定，该问题的处理不仅涉及本案双方当事人，还涉及无棣县人民政府以及相关土地政策规定，基于以上事实，针对该部分土地办理使用权证的问题不适宜在本案中处理，当事人可另寻渠道解决。该部分土地现实际由万城公司占有使用。因蓝海公司已履行了向方正公司交付土地的义务，方正公司已实际控制并进行了转让。方正公司要求焦提宏、舒高翠返还已经支付的部分土地转让金及利息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违约责任问题。蓝海公司与方正公司在《建设土地转让合同》第四条中约定：蓝海公司（甲方）协助方正公司（乙方）在2011年12月底之前办理土地登记等相关手续，将本案土地(122.68亩)的使用权证办理到方正公司名下，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逾期办理土地证，每逾期一天，根据未办理部分价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滞纳金利率计算违约金，由甲方向乙方支付。但在约定办理使用权证的时限前，方正公司已经于2011年7月将涉案土地转让，并且取得了巨额利润。对于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情况，方正公司并未向蓝海公司告知，亦未要求蓝海公司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办理到受让人（冒翔及万城公司）名下。因此蓝海公司不负有协助受让人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的义务。现方正公司要求焦提宏、舒高翠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且有违诚信和公平原则，不予支持。 四，因开具发票是税务部门的行政管理行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方正公司要求焦提宏、舒高翠开具发票的诉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山东阳信方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748.90元，由山东阳信方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方正公司提交，证据1.2018年4月25日滨州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向山东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做出的关于蓝海公司偷逃税款举报案件检查情况的汇报及附件1的复印件，证据2.（2018）鲁07民终77号、（2015）滨中民四初字第35号、（2019）鲁民终256号民事判决书的复印件，共同证明：本案所涉及的90亩土地办证的有关费用应当认定为蓝海公司应承担的税前费用。该部分办证费用应由蓝海公司承担。证据3.收款收据一组6页，包括无棣县兴棣开发有限公司向万城公司出具的2100万收条原件、无棣县财政局棣财非税指字（2013）21号文件复印件、完税证复印件、缴款通知单复印件。证明：方正公司和万城公司是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关系，49.2亩土地出让金2100万元是系方正公司通过无棣欧亚公司支付给无棣县兴棣开发有限公司的。 焦提宏、舒高翠对方正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好确认，就算是真实的，关于税务部门已经调查清楚，蓝海公司不存在偷逃税款的行为。因为蓝海公司与无棣县人民政府还有许多未了结工程，只存在欠缴的问题，并且现税款已经缴完。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该组证据与本案并不属于同类案件，没有参考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是共同开发关系。 焦提宏、舒高翠提交，证据1.加盖港澳城公司公章及经办人员签字的银行进账单复印件及两份收据复印件，证据2.2019年7月12日无棣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关于无棣万城公司办理用地手续的情况说明原件。 方正公司对焦提宏、舒高翠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不予认可,证据2对方一审已经提交，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证明内容与无棣县人民政府在2014年4月3日、4月2日等文件和阅办单的内容都是相反的。无棣县人民政府职能部门的说明没有效力。 本院认为,对于方正公司提交的证据1,该证据为复印件,其方正公司二审自认该证据系有人匿名向其提供,故证据来源存疑,且焦提宏、舒高翠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故对于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方正公司提交的证据2，该组证据系其他案件已经生效的判决书，无法证明与本案事实认定有关联关系，故对于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于方正公司提交的证据3，收据原件载明的交款单位为万城公司，不能证明方正公司主张事实之间关联关系，故对于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于焦提宏、舒高翠提交的证据，该两份证据一审均已提交且发表质证意见，证据载明的事实均被一审判决予以确认，现方正公司无证据推翻该两份证据，对此二审不再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中，方正公司及焦提宏、舒高翠皆认可，涉案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实际面积为112.494亩，其中自港澳城公司处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为49.2亩。方正公司自认，其已自万城公司处收取土地使用权转让金6000万元；剩余3900万元，其视剩余土地使用权相关登记证的办理情况及无棣县人民政府返还土地出让金的情况决定后续是否向万城公司主张。 焦提宏、舒高翠认可，蓝海公司协助将港澳城公司名下土地办理至万城公司名下时，知晓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以及该法律关系是否影响方正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的涉案《建设土地转让合同》的履行；二、蓝海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以及违约责任应如何承担。 一、关于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以及该法律关系是否影响方正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的涉案《建设土地转让合同》的履行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中，虽然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于2011年7月8日签订合作协议，但是该协议约定的方正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办理至万城公司名下，与此相对应的合同权利为收取万城公司支付的款项，结合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1年7月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以及回报数额、付款方式等约定，方正公司仅提供土地使用权，并不承担房地产项目的开发经营风险，只按照土地使用权面积及约定定价收取固定利益，因此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之间构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方正公司关于其与万城公司之间构成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法律关系是否影响方正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的涉案《建设土地转让合同》的履行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10年5月11日方正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的《建设土地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蓝海公司协助方正公司在2011年12月底之前办理土地登记等相关手续，将本案土地（122.68亩）的使用权办理到方正公司名下，相关费用由蓝海公司负担。其后，蓝海公司向案外人港澳城公司支付了约定的转让款项，万城公司取得涉案部分土地使用权。结合蓝海公司原股东焦提宏、舒高翠二审认可以及方正公司对于该部分土地使用权过户未提异议的事实，蓝海公司在协助万城公司取得港澳城公司涉案部分土地使用权时，其与方正公司已经以实际履行行为合意变更了2010年5月11日《建设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受让主体，即双方合意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至方正公司指定的万城公司名下。该合意变更导致2010年5月11日《建设土地转让合同》成为向第三人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蓝海公司是否按照2010年5月11日《建设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向万城公司适当履行了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义务，应当作为考量其是否对方正公司构成违约的合同依据。 第二关于蓝海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以及违约责任应如何承担。本院认为，第一，根据2019年6月11日无棣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证明，蓝海公司未按照2010年5月11日《建设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将22.4055亩土地使用权办理登记至双方合意变更的第三人即万城公司名下的原因为“因土地供应政策有变化，意见不一，未及时完善供应手续。”故蓝海公司无法办证的原因系政策调整及政府部门原因，方正公司无证据证明系因蓝海公司拖延导致无法办证。故方正公司主张蓝海公司构成违约无证据支持，其主张蓝海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第三方正公司一审主张蓝海公司原股东应当向其归还原港澳城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部分转让对价以及万城公司因取得涉案其他部分土地使用权而实际由其支出的土地出让金及税费。本院认为，一是，一审已查明，万城公司目前已经实际占有开发涉案土地使用权，仅余部分土地使用权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且该部分土地为开发房地产项目的绿地及公共道路区域，与整个房地产项目不可分割。故2010年5月11日《建设土地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基本实现，没有合同解除的事实依据。方正公司主张蓝海公司向其返还原港澳城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对应的转让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是，根据前文分析，方正公司与万城公司之间构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方正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经与万城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已经结算完毕并有权就相应款项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其无权向蓝海公司主张已经由万城公司支付的款项。另外，方正公司关于万城公司取得涉案其他部分土地使用权而支出的土地出让金及税费系其代为支付的举证亦并不充分。因此，对于方正公司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方正公司要求蓝海公司出具发票的诉讼请求，因蓝海公司已经清算注销，其已不具备开具发票的主体地位，方正公司可以另案主张未如期开具发票所导致的损失。一审法院处理结果正确。 另外，万城公司及无棣县人民政府并非本案必要诉讼参加人，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方正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748元，由上诉人山东阳信方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元文 审判员  安景黎 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