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莱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谭格庄支行。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龙门西路90号。法定代表人：宋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伟，山东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葳，山东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先，男，1958年1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莱阳市七星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山东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莱阳市东方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燃料公司南货场。法定代表人：衣瑞光，经理。上诉人山东莱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谭格庄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振先、原审被告莱阳市东方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2民初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东莱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谭格庄支行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对涉案煤炭主张权利须基于其是涉案煤炭的所有人，但一审并未查清。被上诉人称原审被告以煤抵顶借款130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事实，且与（1999）青经初字305号案件认定的被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即墨市青华物资有限公司欠原审被告煤炭款200余万元不符，原审被告成立于1998年9月，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借款发生于1998年2月，应是衣瑞光个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因此原审被告用煤炭抵顶衣瑞光的借款不成立。被上诉人提供的铁路货票系丙联承运及收款凭证，不能作为涉案煤炭所有权的有效凭证。涉案煤炭处置时间为1999年，依据当时《煤炭法》的规定，经营煤炭必须是取得经营许可证的企业，被上诉人个人不具有经营资质。2、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涉案协议书涉及的煤炭为被上诉人所持铁路货票项下的煤炭，一审认定原审被告无权处置无相应依据。二、一审认定涉案协议无效错误。1、原审被告自愿以煤炭变卖后的处置价款代为上诉人职工苏建新偿还其挪用的联行资金，该协议是原审被告对自身权益的自由处分，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其他无效情形，为合法有效协议。2、一审判决以原审被告无权处分为由确认合同无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3、涉案协议和上诉人收到苏建新1614393.4元的现金收入单均存放于莱阳市公安局苏建新挪用资金案卷宗，足以证明煤炭处置和上诉人收款均经过莱阳市公安局，上诉人取得的款项属于莱阳公安局退回的苏建新的赃款，属于合法善意取得。三、即使认定原审被告将被上诉人的煤炭抵顶给上诉人，也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由原审被告承担返还义务，上诉人不负有返还义务。被上诉人刘振先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依法维持。原审被告莱阳市东方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未陈述意见。被上诉人刘振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在1999年3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返还兖州煤6995吨（煤质要求：外水份≤7%；分析基水份≤1.91%;干基灰份≤24.45%；干基挥发份≥32.16%；应用基低位发热量≥5287.9千卡/公斤）；三、诉讼费用由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衣瑞光于1998年2月左右分六次借被上诉人款130万元，因无款给付,1998年原审被告用购买的兖州煤7154吨抵顶被上诉人借款,以上煤炭交付地点为莱阳市燃料公司南货场,双方交接完毕后,原审被告将铁路货票交付给被上诉人,铁路货票明细为:1、1998年8月26日，铁路货票6张，共计366吨；2、1998年8月31日，铁路货票36张，共计2160吨；3、1998年9月3日，铁路货票38张，共计2308吨；4、1998年9月5日，铁路货票38张，共计2320吨；以上合计铁路货票118张，煤炭7154吨。1999年3月4日，原审被告与上诉人改制前下设机构莱阳市谭格庄农村信用合作社签订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协议书甲方：莱阳市东方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甲方）乙方：莱阳市谭格庄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称乙方）经甲方与乙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以所拥有的煤炭柒仟吨，变卖后的货款用于抵顶原西留农村信用合作社职工苏建新挪用的联行资金。二、甲方负责提供煤炭具体的存放地点，并保证按约定的数量及时供货。三、每吨煤炭定价贰佰伍拾元，共计货款壹佰柒拾伍万元整。四、甲方负责提供销货发票。五、乙方协助甲方销售煤炭柒仟吨。多或缺少部分按实际数量。六、煤炭销售款直接由乙方收取。七、本协议一经签定，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按合同有关规定付给对方违约金。八、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另一份交联社备查。甲方：莱阳市东方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乙方：莱阳市谭格庄农村信用合作社一九九九年三月四日订立。协议加盖原审被告的公章、法定代表人衣瑞光私章及莱阳市谭格庄农村信用合作社公章及负责人刘文学私章，原原审被告股东赵淑桂、原审被告业务经理李树海均在协议上签字。1999年2月28日,被上诉人存在莱阳市燃料公司的煤炭在莱阳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被拉走。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申请到莱阳市公安局调取上诉人职工苏建新挪用资金案卷宗，莱阳市公安局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原审被告与上诉人在1999年3月4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及1999年3月28日莱阳市农村信用合作社出具的收到苏建新1614393.40元的现金收入单一张，收款事由为挪用联行资金款及利息。另查明，被上诉人以煤炭被拉走时莱阳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在场为由，多次向莱阳市公安局人访、信访要求处理，2016年4月29日，莱阳市公安局向被上诉人出具了答复意见书，内容为：莱阳市公安局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编号（2016）2号信访人（单位）刘振先：你于2016年4月1日提出反映1999年2月莱阳市公安局在办理苏建新贪污罪案件时，错误将其6995吨煤炭（当时价值700万元）拉走用于抵顶苏建新贪污款，后公安机关承认是办错案，但一直未返还其700万元，要求返还的信访事项，并请求处理。经调查，现答复如下：该信访事项莱阳市公安局已于2005年9月3日给予答复：我局在案件办理中从未接触过你，也未涉及到你；协议书是东方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与莱阳市谭格庄农村信用合作社自愿达成的；煤炭是双方按协议处理的，办案民警没有参入，你反映的问题与公安机关无关，你可以找协议单位协商解决。经核查，没有新的变动，不再答复。2016年4月29日。加盖莱阳市公安局信访专用章。再查明，各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均明确表示不清楚涉案煤炭的下落，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亦无法查清涉案煤炭现在是否存在及相关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用煤炭抵顶借款的行为有效。铁路货票是铁路部门与收货人办理交付手续的凭证，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交付提取煤炭的单证铁路货票，表示已经转移煤炭的所有权，即被上诉人享有118张铁路货票，计7154吨煤炭（实际过磅数量6995吨）的所有权。自煤炭铁路货票交付被上诉人时起，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清结。法律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原审被告在无权处分的情况下又与上诉人签订了非商业经营目的且无合法依据的煤炭抵顶协议书，事后也未取得被上诉人的追认，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之间的行为，致使被上诉人所有的6995吨煤炭下落不明，无法实现对煤炭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原审被告与上诉人1999年3月4日订立的抵顶协议无效。原审被告与上诉人基于无权处分的侵权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的煤炭无法实现生活生产用途，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返还兖州煤6995吨（煤质要求：外水份≤7%；分析基水份≤1.91%;干基灰份≤24.45%；干基挥发份≥32.16%；应用基低位发热量≥5287.9千卡/公斤）的请求，虽然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在庭审过程中均明确表示不清楚涉案煤炭的下落，致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无法查清涉案煤炭现在是否存在及相关情况，但煤炭系种类物,即具有共同的物理属性和经济意义的物，所以无论该煤炭去向哪里，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均能依据种类物的特性向被上诉人履行给付义务。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返还兖州煤6995吨（煤质要求：外水份≤7%；分析基水份≤1.91%;干基灰份≤24.45%；干基挥发份≥32.16%；应用基低位发热量≥5287.9千卡/公斤）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于1999年3月4日订立的协议书无效；二、原审被告和上诉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返还煤炭6995吨（煤质要求：外水份≤7%；分析基水份≤1.91%;干基灰份≤24.45%；干基挥发份≥32.16%；应用基低位发热量≥5287.9千卡/公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40元，由原审被告和上诉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适用法律行为发生时施行的法律。本案被诉协议签订于1999年3月4日，当时施行的相关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93年修正)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因此，关于本案被诉协议效力的认定及相应法律后果的处理，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93年修正)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下列经济合同为无效：一、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合同；二、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所签订的合同；三、代理人超越代理权限签订的合同或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同自己或者同自己所代理的其他人签订的合同；四、违反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经济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经济合同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本案中，被上诉人持有的铁路货票显示的收货人是莱阳市燃料公司，涉案煤炭实际存放地点也是莱阳市燃料公司，本案一审诉讼中，莱阳市燃料公司出具证明、莱阳市燃料公司的工作人员郭立军出庭作证，二者均证实存放于莱阳市燃料公司的约7000吨煤炭归被上诉人所有，且被上诉人实际持有涉案煤炭的铁路货票。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享有涉案煤炭的所有权。根据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签订的涉案协议内容，双方对煤炭的处分行为已经对被上诉人享有的所有权造成损害，本案的关键是确认双方的签约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协议约定处分被上诉人的煤炭，原审被告对此明知而为，过错明显；上诉人亦未审查该大宗煤炭的所有权凭证、存放地及存放状况等情况，即在未确定煤炭基本状况的情况下与原审被告签订了涉案处分煤炭的协议书，且未按协议约定要求原审被告提供销货发票，并造成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因此，上诉人亦存在过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无效民事行为的情形，依照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基于涉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的其出借给原审被告130万元的事实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不影响对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本案对此不予审理。一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40元，由上诉人山东莱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谭格庄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晓辉审判员  杨金勇审判员  纪晓静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闫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