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沧白路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83690B。负责人：龙保勇，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德川，男，汉族，1966年4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静，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飞，男，汉族，1989年10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成丹，男，汉族，1983年6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素明，男，汉族，1974年11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正忠，男，汉族，1987年2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典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孟家院党校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304899705Q。法定代表人：柯学，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凤，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德川、江飞、吴成丹、范素明、尹正忠、重庆典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4月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人保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鹏、被上诉人龙德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静、被上诉人典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凤到庭参加了审理。被上诉人江飞、吴成丹、范素明、尹正忠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重庆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事故认定书载明，渝Ｄ×××××号车发生事故时间为2018年10月11日，但该车检验有效期止于2018年9月30日，江飞驾驶反光标识未达标准的车辆未按规定临时停车，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渝Ｄ×××××号车在发生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该情形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1项约定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保险人可据此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龙德川辩称，商业三者险的合同条款是人保重庆分公司与典峰公司之间的约定，对龙德川不发生效力。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典峰公司辩称，1、人保重庆分公司未就保险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人保重庆分公司举示的投保单上记载的发动机号、保险期间与典峰公司持有的保险单内容不一致；2、根据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应规定，保险人应在签订合同时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人保重庆分公司以其提交的说明书及补充协议拟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说明义务，但说明书及补充协议均签订于保险合同签订之前，故其举示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3、交警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可证明，涉案车辆停在事故发生地的时间、车辆最后使用时间均没有超过检验有效期；4、保险条款约定的检验不合格存在两种解释，既可理解为年检不合格，也可理解为发生事故后车辆检验不合格，故该约定不明，不发生法律效力。龙德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飞、吴成丹、范素明、尹正忠、典峰公司向龙德川支付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续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共计339696.29元；2、要求人保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龙德川进行赔偿，其中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3、案件受理费由江飞、吴成丹、范素明、尹正忠、典峰公司、人保重庆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1日21时10分许，龙德川驾驶渝Ｃ×××××号二轮摩托车行驶至北碚区路段时，与江飞停放在道路右侧边缘的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龙德川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交巡警支队认定，龙德川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江飞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龙德川在法定期限内向重庆市公安局申请复核，2018年12月18日，重庆市公安局作出渝公交复字结论（2018）第000212号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决定维持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交巡警支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发生后，龙德川被送往重庆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3天后于2018年12月23日出院，后期进行门诊治疗。经龙德川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龙德川的伤残等级、续医费、护理和误工时限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4月18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04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龙德川目前属一个八级残和一个九级残；2、龙德川的续医费评定为5000元；3、龙德川的误工时限评定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限为伤后120日。另查明，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为范素明、尹正忠、吴成丹三人，江飞系三人雇请的驾驶员，车辆挂靠在典峰公司名下运营。该车辆在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购买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承保期限内。还查明，2016年11月10日龙德川与重庆市合川区土场镇人民政府签订《集体土地征收住房货币安置协议》，约定由合川区土场镇政府将龙德川户口霞的住房进行了拆迁安置，龙德川因购房居住在重庆市合川区。2017年至事故发生时，龙德川在重庆市合川区瑞瀛煤业有限公司工作。龙德川现有被扶养人1人，为其母陈大碧（1939年8月29日出生），陈大碧每月领取养老保险940元，其抚养义务人有包括龙德川在内的共计5人。还查明，诉争交通事故发生后，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根据重庆市人民医院的申请，垫付了龙德川的医疗费91300元。因相关责任人未偿还该笔费用，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审理后判决由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内负责偿还10000元，龙德川等人按照责任比例依法负责偿还。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对他人造成损害的，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中，事故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应先由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单位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以及商业三者险承保范围内对被侵权人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龙德川驾驶机动车撞上江飞停驶的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而受伤，因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应由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相关保险承保范围内依法对龙德川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根据事故责任划分情况，由江飞的雇主范素明、尹正忠、吴成丹共同负责赔偿，由车辆的挂靠单位典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辩称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反光标识未达标，车辆未按照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故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依法享有免赔权，但其举示的商业三者险投保相关材料不足以证明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投保商业三者险时，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就免赔事项进行了必要的充分的说明，故一审法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龙德川与江飞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所起的作用，酌定由龙德川自负70%的责任，由江飞承担30%的责任。关于龙德川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做如下认定：1、医疗费，龙德川住院医疗费132519.49元、门诊费用2027.92元（已扣除医保基金报销的20元）、药房购买人血白蛋白花费1760元，其中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了91300元（已另案处理），范素明、尹正忠、吴成丹垫付了1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380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住院期间护理费8760元及出院后护理费2820元，两项共计11580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住院期间生活用品花费，无法律依据且被告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龙德川在城镇居住且以务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事实，并根据龙德川的伤残等级等情况，确定龙德川的残疾赔偿金为223289.6元（34889元／年×20年×32%）；6、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扶养人陈大碧的年龄、领取养老金的金额以及抚养义务人数量等情况，确定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119.68元【（24154元／年-940元／月×12月）×5年×32%÷5人】；7、后续医疗费5000元，双方均无异议，且有相关鉴定意见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龙德川的误工期限为伤后至定残前一日，共计188天，但龙德川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收入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其工作情况，酌定误工费按100元／天，即龙德川的误工费可计算为18800元（100元／天×188天）；9、鉴定费2500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营养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1、交通费，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龙德川就医的基本情况，酌定为500元；12、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龙德川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及伤残情况，酌定为2000元。关于龙德川的医疗费45007.41元（已扣除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的费用91300元）、续医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80元共计54387.41元，因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需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内向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支付10000元，故该笔费用54387.41元应按照责任比例，由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承保范围内赔偿30%即16316.22元，因范素明、尹正忠、吴成丹已经向龙德川支付了10000元，故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仍需在商业三者险承保范围内向龙德川赔付6316.22元，范素明、尹正忠、吴成丹垫付的10000元可自行向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理赔。关于龙德川的精神抚慰金2000元，由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龙德川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260789.28元，由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08000元，余款152789.28元的30%即45836.78元由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承保范围内予以赔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向原告龙德川赔偿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10000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承保范围内向原告龙德川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续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52153元，（已抵扣范素明、尹正忠、吴成丹先期垫付的10000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龙德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95元，减半收取3198元，由原告龙德川负担1416元，由被告范素明、尹正忠、吴成丹共同负担178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1、重庆市北碚区公安分局交巡警支队在交通事故发生第二天对江飞的询问笔录显示，其于2018年9月28日将车停放在事发地点，因面临国庆节放假，至事故发生时，一直未使用该车辆。2、人保重庆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典峰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盖章确认收到保单正本一份、保险条款一份、免责事项说明书一份等）、《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投保单》（典峰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盖章作出投保人声明确认保险人已对免责事项进行了明确说明）、《免责事项投保人声明》（典峰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盖章确认保险人已书面形式履行了说明义务）、《商业机动车辆保险合同补充协议》（典峰公司与人保重庆分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向投保人介绍了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详细说明解释）。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重庆分公司在本案中应否免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本案中，前述保险条款系格式合同，保险人应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该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人保重庆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后的《投保人声明》上均加盖了典峰公司印章，虽然投保单上载明的发动机号和保险期间与保险单上载明的内容有差异，但投保单系投保人单方填写，应按保险单内容确定双方权利义务，上述差异并不影响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内容的效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后的《投保人声明》也加盖了典峰公司印章，结合《商业机动车辆保险合同补充协议》内容，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同时，典峰公司盖章确认收到保险条款，该条款也以加黑加粗的字体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人保重庆分公司已向典峰公司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并认定人保重庆分公司未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江飞将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于2018年9月28日停放在事故地点后，因面临国庆节放假，至2018年10月11日事故发生时一直未使用该车辆，而该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9月30日，事故发生时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并未处于行驶状态。上述情况表明，江飞最后驾驶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停靠时，事故车辆处于检验有效期内，之后龙德川驾驶渝Ｃ×××××号二轮摩托车与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相撞时，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超过了检验有效期限，但并未处于行驶状态，此种情况是否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1项约定的免除保险人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情形即是当事人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1项约定内容的文字表述看，没有清晰明白表明本案中所涉前述特殊情况属于保险人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情形，条款中“按规定检验”是为了保证车辆上路行驶的安全性，从而减少交通事故的发生，而处于停止状态的车辆是否检验合格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联系，也与未经检验合格增加车辆驾驶危险性无关。同时，对于“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内容，典峰公司也提出了不同的解释。综合上述情况，因保险条款属于格式合同，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解释，故人保重庆分公司在本案中不能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保重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刘 希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江满意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