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最高法执复40号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海南文昌隆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文昌市高隆湾旅游大道西侧（滨海路朱扬楼）。法定代表人：赵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海南海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海南海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保定市可欣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利民街132号。法定代表人：李朝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进，上海瀛泰（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礼欢，上海瀛泰（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海南文昌隆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19)琼执异22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保定市可欣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欣公司）与隆盛公司、海南东方建设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哈尔滨市东方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海南文昌隆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昇公司）、安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海南高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主要判项为：一、隆盛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安英继续履行与可欣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隆盛公司将文国用(2012)第W030268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按照《协议书》约定分割为东方龙湾一期和二期两个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将分割后的东方龙湾二期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隆昇公司名下，隆昇公司予以协助；二、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隆昇公司50％股权变更登记至可欣公司名下，并承担全部税费，隆昇公司予以协助；三、城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隆昇公司25％股权变更登记至可欣公司名下，并承担全部税费，隆昇公司予以协助；四、安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隆昇公司25％股权变更登记至可欣公司名下，并承担全部税费，隆昇公司予以协助；五、隆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东方龙湾6201号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可欣公司名下；六、隆盛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安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可欣公司支付违约金，具体金额以2亿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1月7日起至东方公司、城建公司、安英合计持有的隆昇公司100%股权过户至可欣公司名下之日止；七、可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隆盛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安英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隆盛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隆昇公司、安英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述当事人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终47号民事裁定：准许上述当事人撤回上诉。2019年9月2日，可欣公司向海南高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该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琼执39号受理通知书，对本案立案执行。隆盛公司对海南高院立案执行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裁定对(2019)琼执39号案不予执行。其主张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之间经过充分协调达成和解，一致同意不按照海南高院(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履行，并订立了《和解协议书》。该《和解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自《和解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双方不再执行诉前签订的《协议书》中的违约条款，不再承担(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中的违约责任，各方互相不支付违约金，不再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即各方放弃执行(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第六、七项判项；第十条约定，履行和解协议发生争议，无法协商一致，可向海南高院进行诉讼。各方当事人签定《和解协议书》后，隆盛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隆昇公司、安英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撤回上诉申请。2019年4月22日，各方当事人根据《和解协议书》的履行情况，签订《补充协议》，取消《和解协议书》中关于申请法院执行部分判项的约定。各方订立《补充协议》后，积极履行协议，隆盛公司于2019年5月1日与可欣公司网签了《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判决第五项确定的东方龙湾6201号房屋完成转让手续给可欣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安英将隆昇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可欣公司，并于2019年6月3日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隆盛公司主动履行了判决第二、三、四判项及协议书关于股权过户的约定。隆盛公司应可欣公司的要求配合提供资料和盖章，但由于政策限制以及可欣公司申请改变规划，造成土地分证过户没有完成。可欣公司也一直未向东方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上述事实，隆盛公司认为，各方当事人通过订立新的《和解协议书》《补充协议》，已经对(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内容作出了新的约定，属于各方当事人约定变更及放弃对(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且隆盛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安英均已履行了《和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即使在协议履行中存在争议，也应当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重新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可欣公司向海南高院申请强制执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海南高院不应立案执行。海南高院查明，可欣公司、隆盛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隆昇公司、安英共同签订《和解协议书》，对各方就该院(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所涉及的纠纷进行了约定。可欣公司、隆盛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隆昇公司在《和解协议书》上盖章，安英在《和解协议书》上签名，但该《和解协议书》并未写明签订时间。2019年4月22日，可欣公司、隆盛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隆昇公司、安英共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各方在2018年12月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的基础上，就相关实际履行的细节问题签订该《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和解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各项义务在履行中所发生的争议，可向项目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诉讼解决。海南高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可欣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是否符合立案执行的法定条件。可欣公司与隆盛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隆昇公司、安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海南高院作出(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后，隆盛公司、东方公司、城建公司、隆昇公司、安英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上诉人以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回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终47号民事裁定：准许上述上诉人撤回上诉。至此，海南高院(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判决所列明的判项履行法律义务。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47号民事裁定的内容仅是认定隆盛公司的撤回上诉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未对《和解协议书》的内容和效力进行确认，因此上述协议不具备排除对海南高院生效判决执行的法律效力。因相关当事人未能履行(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可欣公司向海南高院申请执行，该院决定立案执行，符合法律规定。至于隆盛公司主张已经部分履行了法律义务的问题，应当在执行程序中予以核实查明后，再行确定各方当事人应当履行的其他法律义务。2019年10月21日，海南高院作出(2019)琼执异221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隆盛公司的异议请求。隆盛公司不服海南高院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海南高院(2019)琼执异221号执行裁定；2.裁定对海南高院（2019）琼执39号案不予执行或发回重新审查。其主张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和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履行。二、《和解协议书》《补充协议》对(2018)琼民初32号民事判决进行处分，法院应当支持。1.《和解协议书》中，当事人放弃、增加、保留了相应权利义务，隆盛公司系基于该协议撤回上诉；2.《补充协议》中，申请执行人放弃了《和解协议书》中对申请法院执行部分判项的权利；3.当事人自身权利的增加、放弃，是意思自治的表现，不违反法律规定。三、隆盛公司等已履行了《和解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的多项义务，并在继续推进履行，案件事实发生重大变化，海南高院异议审查遗漏重要事实。《补充协议》约定，如因政府原因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分证、过户手续，则双方应合作开发项目，而非通过申请原判决执行的方式解决。四、本案法律关系复杂，应当依法组织听证，海南高院简单驳回异议，程序错误。五、《和解协议书》《补充协议》均对争议解决作了明确约定，即向项目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解决，可欣公司违背约定申请强制执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可欣公司向本院提交答辩，请求驳回隆盛公司的复议申请。其主张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隆盛公司拒不履行《和解协议书》《补充协议》，已给可欣公司造成巨额损失，可欣公司系不得已而申请强制执行。隆盛公司因知悉可欣公司面临融资压力，故一直拖延办理土地证分证和过户手续，可欣公司多次口头、书面催告无果；二、《和解协议书》系当事人庭外和解，未经法院确认，未向法院备案，不具备排除生效判决执行的法律效力；三、本案恢复执行后，海南高院已依法向海南省文昌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该局亦催告隆盛公司缴纳税费，但隆盛公司仍拒不缴纳，至今仍在拖延履行。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海南高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当事人在本案执行依据二审期间达成和解协议且被二审法院准予撤回上诉的情况下，是否可以申请执行一审判决；二、若当事人可以申请执行一审判决，另一方认为自己已经实际履行了和解协议确定的义务的，应如何寻求救济。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指导案例2号针对同类案件已作出过裁定，其裁判要旨为：民事案件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人民法院准许撤回上诉的，该和解协议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制作调解书，属于诉讼外达成的协议。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另一方当事人申请执行一审判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当事人在民事案件二审期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属于诉讼外和解协议，一方当事人可以因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而申请执行一审判决，对此，人民法院应当立案执行。故本案中，尽管可欣公司与隆盛公司等在本案执行依据二审期间达成了和解协议，但若可欣公司认为隆盛公司等没有履行和解协议的，其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已生效的一审判决。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指导案例119号亦针对同类案件作出过裁定，其裁判要旨为：执行程序开始前，双方当事人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一方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执行人以已履行和解协议为由提出执行异议的，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审查处理。据此，在本案中，如果隆盛公司等被执行人，认为自己实际已经履行了案涉和解协议的，可以此为由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则可依照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即有关执行外和解协议的审查规定）予以审查处理。综上，海南高院(2019)琼执异221号执行裁定认为本案应予立案执行、隆盛公司等提出的其已实际履行案涉和解协议的异议应在执行程序中予以查明，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复议申请人隆盛公司的复议申请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海南文昌隆盛置业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琼执异221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邱 鹏审判员 毛宜全审判员 向国慧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苏萌书记员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