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浩橼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三段1号祥福苑东四楼D、E座。 法定代表人：陈长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宇，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勇强，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定恒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康定市下桥巷5幢5单元2楼2号。 法定代表人：徐松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荣，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支良，男，196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达，男，1959年4月27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理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露，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远，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琰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东城街道办事处迎宾路189号18-1-1。 法定代表人：秦术怀，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刚，男，197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江，男，198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士奎，男，196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存存，重庆雨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重庆雨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浩橼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浩橼公司）因与上诉人康定恒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鼎公司）、上诉人杜支良、阿达、被上诉人唐士奎、李长江、杨刚、重庆市琰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琰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3民初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浩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宇，上诉人恒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荣，上诉人杜支良，上诉人阿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远，被上诉人杨刚，被上诉人唐士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存存、林莉到庭参加诉讼；琰黄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李长江经本院邮寄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恒鼎公司立即支付浩橼公司工程款15212500元、赔偿各项损失合计9000000元、支付从2017年3月29日起至2017年11月19日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金1544068元及其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支付截止2017年11月19日的违约金7000000元（违约金按照合同总金额5%计算），以上合计32756568元；3.改判杨刚、唐士奎、杜支良、阿达对上述第二项的上诉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亦为答辩意见）：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项目属于企业投资项目，并非政府投资项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规定的必须招投标的项目，该项目未招投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该项目依法办理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属于合法施工的工程项目；一审法院以案涉建设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认定无效的事实不存在，案涉合同系本案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同时，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关反证的情况下，以浩橼公司未提供佐证和违背常理为由认定本案三方签订的附条件支付的795万元为全部工程款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对合同无效的事实认定错误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恒鼎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恒鼎公司应支付浩橼公司工程款通过第三方鉴定机构对工程量进行审计、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以此确定应付工程款；驳回浩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浩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亦为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案涉《甘孜州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工程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关于解除的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被认定无效后，其中关于工程款的确定及支付的条款、担保责任条款同样无效，而一审将有关工程款确定及支付的条款、担保责任条款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所规定的“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属适用法律不当。因《解除协议》无效，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应当以鉴定结论为准。 杜支良、阿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浩橼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浩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亦为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案涉《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解除协议》被认定无效后，其中关于工程款的确定及支付的条款、担保责任条款应无效，而一审将有关工程款确定及支付的条款、担保责任条款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所规定的“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属适用法律不当。因《解除协议》无效，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应当以鉴定结论为准，杜支良、阿达亦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同时,《解除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六份,甲方、乙方、丙方各执贰份,具有同等效力。经三方签字盖章后并付清尚欠工程款和损失795万元后生效”，根据上述约定,该协议为附条件生效的合同,在恒鼎公司未按约支付795万元工程款的情况下,本协议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解除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 唐士奎辩称，一审对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一审将有关工程款确定及支付条款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工程款应以司法鉴定意见为依据，但浩橼公司在一审中明确不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应当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浩橼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同时，对于案涉合同中的担保条款亦应无效，唐士奎等担保人均不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杨刚辩称，同意恒鼎公司的上诉及答辩意见。 浩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恒鼎公司立即支付浩橼公司工程款15212500元；2.判决恒鼎公司赔偿浩橼公司各项损失合计9000000元；3.判决恒鼎公司立即支付浩橼公司从2017年3月29日起至2017年11月19日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金1544068元及其付清工程款之日止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4.依法判决恒鼎公司立即支付违约金7000000元（违约金按照合同总金额5％计算）；5.依法判决琰黄公司、杨刚、李长江、唐士奎、杜支良、阿达对上述第1、2、3、4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1日，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理塘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理塘县政府）与琰黄公司签订《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了项目名称、项目建设内容、项目建设计划工期、投资合作方式等。该协议书第二条“项目建设内容”第2点约定建设内容为：（1）建成游客接待中心，主要解决游客在旅游途中遇到的证件办理，机票预订，沿途相关景点介绍及门票预订;（2）建成具有理塘县独特民俗文化的餐饮住宿一条街，让游客对理塘旅游文化有独特体验，引进国内知名的连锁酒店，建立网络式酒店消费新理念;（3）建旅游文化商品一条街，主要销售理塘具有特色的民俗文化饰品，如民族饰品等，理塘特产等。综合性商业配套服务，设医院，银行，工商，质监，旅游，公安等政府服务型机构，让游客一站无忧，旅游中有家的归属感。道路、综合管网、绿化功能性设施及配套设施建设。2015年8月8日，理塘县政府向琰黄公司作出理府函〔2015〕95号《理塘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全权委托康定恒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的复函》载明：琰黄公司《关于全权委托恒鼎公司执行的函》已收悉。经县政府研究，同意琰黄公司全权委托恒鼎公司执行《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投资开发合作协议》的一切事务。2015年8月9日，恒鼎公司与浩橼公司形成《关于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项目会议纪要》，商定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项目按2218元/平方米（2015建筑面积计算规则）的包干价发包给浩橼公司承建，同时双方约定了包干价包含的内容。 2015年8月16日，发包人（甲方）恒鼎公司与承包人（乙方）浩橼公司就甘孜州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工程项目总承包事宜协商一致，签订《总承包合同》。恒鼎公司将甘孜州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工程项目发包给浩橼公司。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土建、安装、道路、总平、绿化。2016年6月1日，恒鼎公司与重庆市同心园苗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心园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恒鼎公司将康南商业广场即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市政道路、管网、绿化、广场铺贴、人行天桥、护坡等基础设施发包给同心园公司。2016年9月6日，发包人（甲方）恒鼎公司，承包人（乙方）浩橼公司，担保人（丙方）杨刚、李长江签订《补充协议书》）。甲乙丙三方就原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消防、总坪等事宜进行了共同协商。其中，第三条“工程款支付保证担保”中对丙方的保证责任及担保范围进行了约定；第九条约定：本补充协议一式六份，甲方、乙方、丙方各执贰份，具有同等效力。经三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效。该份补充协议恒鼎公司没有签章。2016年10月18日，甲方杨刚、唐士奎、李长江，乙方阿达，丙方恒鼎公司签订《理塘县康南商业广场项目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理塘县康南商业广场项目转让给乙方。恒鼎公司、杜支良、阿达、杨刚认可最终的转让金额以2017年6月29日形成的结算单为准。对甲方恒鼎公司，乙方杜支良、阿达，丙方浩橼公司、李天伦、郭小波签订的载明时间为2017年6月9日的《补充协议》和甲方（发包人）恒鼎公司，乙方（承包人）浩橼公司，丙方（担保人）杨刚、李长江、唐士奎、杜支良、阿达签订的载明时间为2017年7月29日的《解除协议》，恒鼎公司、浩橼公司、杨刚、杜支良、阿达均确认实际签订时间均为2017年6月29日。2017年6月29日，甲方恒鼎公司，乙方杜支良、阿达，丙方浩橼公司、李天伦、郭小波签订《补充协议》。协议载明：甲乙丙三方于2016年10月18日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在原有协议上签订本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乙丙三方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双方代表对康南商业广场的建筑面积及双方往来进行了结算，至2017年6月29日之前乙方共欠甲方900万元；第二条约定了本协议欠款付款办法；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200万元到账，甲方需将丙方的公司资料、公章、证照、财务如数全部移给乙方；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第二条支付的款项，在不超过本条款所载明金额，乙方可根据甲方指定及债务结算合同清单支付；第七条约定：乙方付丙方金额按本协议第二条比例支付，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付以上款项；第八条约定：本协议各债权人支付的金额为该债权人在恒鼎公司结算后所剩的最终欠款，该欠款付清后，债权人与恒鼎公司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第十一条约定：付款比例：浩橼公司：795万元。2017年6月29日杨刚、杜支良、阿达形成的《恒鼎公司结算（2017年6月29日）》载明：“经结算，杜支良、阿达应付恒鼎公司8830600元。”后杜支良、阿达承诺支付恒鼎公司900万元整。2017年6月29日形成的《委托书》，载明：恒鼎公司委托阿达代恒鼎公司支付理塘县康南商业广场项目各项费用共计900万元，其中委托支付浩橼公司795万元。该《委托书》有恒鼎公司、杨刚、陈光玉及其他案外人签字。2017年7月7日，阿达通过理塘县圣地高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浩橼公司1687500元。 2017年6月29日，发包人（甲方）恒鼎公司，承包人（乙方）浩橼公司，担保人（丙方）杨刚、李长江、唐士奎、杜支良、阿达签订《解除协议》。协议第一条“各方确认”载明：1.1、总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后，乙方已按照原合同约定进行施工，截止2017年3月28日已经完成工程量2605万元，停工给乙方造成损失900万元，此金额经双方确认不得再经第三方审计，缴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1.2、甲方截止2017年3月28日已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915万元，退还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尚欠工程款和损失2590万元。1.3、甲乙双方本着友好解决之前尚欠工程款支付问题，乙方同意在甲方按照恒鼎公司与阿达2017年6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执行的前提下，尚欠工程款和损失自愿只收取税后795万元，余下尚欠工程款和损失1715万元乙方自愿放弃，不再向甲方收取；临设、临电及所有建筑材料属乙方所有。1.4、乙方已经收取的工程进度款、本次收取的工程款合计795万元均为税后，涉及税费由甲方全部承担。第二条“总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的解除”载明：乙方同意甲方在本协议签订生效之后7日内将上述第一条1.3款约定795万元尚欠工程款付清当日，解除甲乙双方就甘孜州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工程项目总承包事宜签订的《甘孜州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工程总承包合同》和《补充合同》及其相关文件，且甲乙双方均互不追究对方责任，收到第一笔款后移交相关资料。第五条：如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付清尚欠工程款（延期两个月），则本解除协议未生效，乙方不放弃余下尚欠工程款和损失1715万元部分，乙方有权继续向甲方、丙方收取，同时甲乙双方签订的《甘孜州理塘县旅游总散中心工程总承包合同》和《补充合同》及其相关文件继续履行，在合同未解除前第三方不得进入，造成所有损失全部由甲方承担。第七条“保证担保”载明：7.1、丙方作为甲方股东和项目实际控制人，自愿为甲方向乙方支付尚欠工程款和损失提供连带保证担保。7.2、丙方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尚欠工程款和损失以及乙方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7.3、丙方担保期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被保证担保的尚欠工程款和损失诉讼时效届满之日起二年止。该协议杨刚代表恒鼎公司签字并加盖恒鼎公司印章，陈光玉代表浩橼公司签字并加盖浩橼公司印章，担保人阿达、杨刚、杜支良、唐士奎签字捺印，李长江未签字捺印。《解除协议》最后一页底部浩橼公司总经理陈光玉手写：“承诺本人担保收到第一笔款后，甲方公章，财务章，法人私章，公司营业执照，浩橼公司试验资料，隐蔽资料，转交给杜支良，否则本人违约。”该部分承诺内容有陈光玉、杨刚、唐士奎签字，签署时间为2017年6月29日。陈光玉身份为浩橼公司总经理。截止目前案涉工程地块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二、案涉工程款的认定；三、琰黄公司、杨刚、李长江、唐士奎、杜支良、阿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本案琰黄公司与理塘县政府签订《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投资合作协议书》并经理塘县政府同意全权委托恒鼎公司执行该协议后，恒鼎公司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与浩橼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因案涉项目内容涉及旅游、道路、综合管网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条，以及《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二条第（五）项、第三条第（三）项的规定，案涉工程属于必须招标的工程，恒鼎公司未经招标将工程发包给浩橼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案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总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同时与其相关的《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以及《解除协议》均应无效。因为合同被确认为无效，故违约条款亦无效，一审法院对浩橼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工程款的认定问题。《总承包合同》无效，但恒鼎公司将案涉工程转让给杜支良、阿达，视为其对浩橼公司所施工工程的接收和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浩橼公司要求恒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在《总承包合同》及相关协议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其中关于各方对工程款确定的条款系各方解决争议的约定，故相应条款有效。其中，虽然《解除协议》约定：“恒鼎公司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付清尚欠工程款，则本解除协议未生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因甲乙丙三方在债权债务上存在关联性，不能因为恒鼎公司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而导致《解除协议》中解决争议的条款无效。浩橼公司因恒鼎公司未按期支付其工程款795万元而依据《解除协议》约定主张恒鼎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5212500元及赔偿损失9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恒鼎公司与浩橼公司之间在《解除协议》中对截止2017年3月28日已完工程量的价款、停工给浩橼公司造成的损失以及恒鼎公司已支付的工程进度款等事项进行了确认，在确定上述金额的前提下约定如果恒鼎公司如未按期支付795万元工程款则浩橼公司对尚欠工程款和损失1715万元不予放弃，而该放弃的工程款及损失金额远高于协议约定浩橼公司前述自愿只收取的工程款金额795万元，与常理不符，且该金额浩橼公司没有证据予以佐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关于恒鼎公司应支付浩橼公司的工程款问题。首先，浩橼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同一天签订的《补充协议》与《解除协议》之间存在相互关联和印证的关系。《解除协议》中提到浩橼公司同意恒鼎公司按照《补充协议》执行，尚欠工程款和损失浩橼公司自愿只收取税后795万元。其次，《补充协议》中确认了杜支良、阿达欠付恒鼎公司的款项为795万元，并且《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杜支良、阿达可根据恒鼎公司指定及债务结算合同清单支付，第八条约定支付债权人的金额为债权人在恒鼎公司结算后所剩的最终欠款，第十一条约定明确了恒鼎公司需向浩橼公司付款795万元，同日形成的《委托书》中恒鼎公司委托阿达代其向浩橼公司付款795万元。再次，《补充协议》约定了由杜支良、阿达代恒鼎公司支付浩橼公司795万元，浩橼公司签章认可。在《补充协议》约定了付款办法后，杜支良、阿达也按照协议的要求按照比例向浩橼公司支付了第一笔款项1687500元，浩橼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未提出异议。综上，结合全案证据可以证实恒鼎公司与浩橼公司在杜支良、阿达的参与下，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且在《补充协议》及《解除协议》中确定的795万元即为双方对工程款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现恒鼎公司已通过委托杜支良、阿达向浩橼公司支付工程款1687500元，故恒鼎公司还应支付浩橼公司工程款6262500元。 三、关于琰黄公司、杨刚、李长江、唐士奎、杜支良、阿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琰黄公司公司全权委托恒鼎公司执行《理塘县旅游集散中心投资开发合作协议》，恒鼎公司在执行该协议的过程中，与浩橼公司签订了《总承包合同》，在《总承包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签订过程中，均是恒鼎公司在实际履行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琰黄公司并未作为实际委托人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故本案实际系恒鼎公司与琰黄公司形成合同关系，琰黄公司对浩橼公司不承担责任。 关于李长江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补充协议书》中虽约定杨刚、李长江为担保人，但协议约定合同的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才能发生法律效力，而恒鼎公司未签章，故该补充协议中解决争议的条款未生效，其中关于担保的约定亦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李长江在《解除协议》中亦未签字，故李长江不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关于杨刚、唐士奎、杜支良、阿达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解除协议》甲乙丙三方在债权债务上存在关联性，《解除协议》中约定杨刚、唐士奎、杜支良、阿达作为合同的丙方应对恒鼎公司支付浩橼公司的工程款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上述一审法院在《总承包合同》无效情况下对《解除协议》中解决争议条款效力的认定，杨刚、唐士奎、杜支良、阿达应当对本案恒鼎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杜支良、阿达提出其未继续支付工程款系因其在向浩橼公司支付第一笔工程款后浩橼公司未向其交付相应工程资料，故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解除协议》中约定恒鼎公司支付浩橼公司工程款，杜支良、阿达支付款项系基于其与恒鼎公司之间的委托付款关系，《解除协议》也未约定保证责任的承担以交付工程资料等为前提，故杜支良、阿达的保证责任不能免除。《解除协议》约定保证担保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故杨刚、唐士奎、杜支良、阿达应对恒鼎公司欠付浩橼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条,《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二条第五项、第三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康定恒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四川浩橼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6262500元；二、被告杨刚、唐士奎、杜支良、阿达对康定恒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本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驳回原告四川浩橼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583元，由浩橼公司负担166279元，恒鼎公司、杨刚、唐士奎、杜支良、阿达负担393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所规定的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另查明，2019年12月11日，理塘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情况说明》载明,案涉工程项目的“两证一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选址意见书），因案涉项目未在规定时间内取得土地审批手续，理塘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5年年底收回了案涉项目的“两证一书”并销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解除协议》的效力问题；2.本案工程款及损失如何确定（包括确定方式和金额）；3.杜支良、阿达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恒鼎公司作为发包方为建设理塘县康南商业广场项目与施工方浩橼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因案涉项目的土地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施工项目最终亦未取得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选址意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总承包合同》应为无效，与之相关联的《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解除协议》均为无效。同时，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解除协议》中关于各方对工程款确定及清算的条款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工程款及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恒鼎公司、浩橼公司及杜支良、阿达、李天伦、郭小波于《解除协议》签订当日（2017年6月29日）同时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尚欠工程款795万元的确定，以及恒鼎公司委托阿达向浩橼公司支付795万元的《委托书》内容，对于浩橼公司1715万元放弃的工程款及损失金额确远高于自愿收取的795万元工程款，此有违常理，且价值1715万元的工程价款和损失浩橼公司在一二审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结合本案实际及合同的签订情况，认定795万元为浩橼公司与恒鼎公司对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金额达成的合意，亦无不当。由于本案有较充分的证据证明浩橼公司与恒鼎公司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了合意，且当事人在一审中对工程价款等均未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本院对恒鼎公司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应当以鉴定结论为准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杜支良、阿达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按照《补充协议》《委托书》《解除协议》中有关债权债务清算条款的约定，杜支良、阿达作为案涉795万元工程价款的实际给付人及担保人，一审认定在其已向浩橼公司给付工程款1687500元，恒鼎公司尚欠浩橼公司6262500元工程款范围内，杜支良、阿达以及杨刚、唐士奎仍应按《解除协议》中的清算约定承担工程款6262500元的连带担保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浩橼公司、恒鼎公司、杜支良、阿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174270元、55638元、55638元，由四川浩橼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4270元，康定恒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5638元，杜支良、阿达共同负担556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红 审判员 刘长江 审判员 王 惠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赵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