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5行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平，女，197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铁山港区。 委托代理人周长济，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铁山港区兴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海市铁山港区兴港镇。 法定代表人刘远航，镇长。 委托代理人梁武诚，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丽，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陈雪平诉被上诉人北海市铁山港区兴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港镇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9）桂0512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被告认为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属于乱搭乱建无人管理卫生脏乱差及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临时交易点，严重影响了美丽乡村的建设，对周边村民，居民、学生的出行构成了重大的公共危险。为了消除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的公共安全隐患，被告兴港镇政府于2018年6月28日-7月10日期间，对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进行了系列整治，对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进行了拆除。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另查明：原告陈雪平因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头晕于2018年7月10日至7月17日在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称其没有职权对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告提供的证据证实了该拆除行为系被告所为，本院依法认定被告没有法定职权实施了拆除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的行为违法，原告请求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经济损失20411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被告整治及清理的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属于其所有的合法财产及被告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称因被被告方工作人员非法拘禁、多处损伤，原告提交的证据证实原告住院的原因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头晕，没有证据证实该疾病为被告方所致，对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北海市铁山港区兴港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28日-7月10日期间，对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进行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雪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立案时，即书面申请原审法院勘察勘验，一审法院没有委托有关机构对上诉人财产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所谓的查明事实，完全是凭空想象。二、上诉人建设的铁棚及使用的土地受法律保护。2011年,上诉人通过兑换方式依法取得了许家钻（已故）、谢秋兰与北海市铁山××区富屋村委会购买的卫生所房屋。2012年春，上诉人拆除卫生所，在原地上建设铁棚并一直使用至2018年7月10日被拆除。上诉人铁棚使用的土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农村农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之规定；构筑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造成时发生效力的规定。三、上诉人的铁棚没有影响美丽乡村建设，没有构成公共危险。农村庭前院后搭建铁棚是普遍现象，上诉人拆除旧屋搭建新铁棚，既没有妨碍道路交通、影响相邻、通风采光、排水、排污，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个人的合法权益。村民自发到上诉人的铁棚交易，与上诉人无关。且多年来均没有任何机构和个人投诉或者提出拆除上诉人铁棚的要求。四、上诉人请求赔偿经济损失合法有据。上诉人请求赔偿铁棚及财产损失有上诉人提供的《陈雪平铁棚损失价值表》证实，同时上诉人在一审立案时，已书面申请法院委托机构评估鉴定。上诉人主张的身体损害赔偿有其提交的《疾病诊断证明书》等相关材料证实。本案导致上诉人经济损失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拆除上诉人铁棚，非法拘禁上诉人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上诉人请求赔偿合法有据。原审法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法，但对被上诉人因行政行为不当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请求不予支持存在矛盾，判决错误。综上所述，请求：1.维持（2019）桂0521行初11号判决的第一项判决；2.撤销该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陈雪平一审诉讼请求的第二项，即判令被上诉人兴港镇政府赔偿204115元（诉讼标的以鉴定结果为准）经济损失给上诉人，第三项，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54635.68元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兴港镇政府辩称，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属于乱搭乱建无人管理卫生脏乱差及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临时交易点，对周边村民、居民、学生的出行构成重大公共危险。被整治及清理的大炮岭临时集贸点是不经行政许可临时搭建的临时贸易点，没有明确合法的权属主。上诉人陈雪平没有证据证实被整治及清理的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属于其所有的合法财产，与被整治及清理的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没有利害关系。上诉人向法庭出具的身份证仅能证明其公民的身份，《房屋转让合同》和《收据》的内容与临时贸易交易点没有关联，所列举的财产损失清单不具备证据的三性，不足以证明其与临时交易点有合法的利益关系。《关于兴港镇富屋村大炮岭原临时集贸交易点有关情况的报告》是被上诉人对已参加清理整治活动的情况汇报，不足以确认涉案铁棚属于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的情况汇报行为不产生权属界定的法律效力。涉案铁棚是否属于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没有反证的责任。被上诉人并未实施限制上诉人人身自由的行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实其因患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头晕住院，并不能证明其住院与被上诉人的整治行为有因果关系，上诉人称其住院是因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非法拘禁所致所述不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上诉人不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赔偿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认定正确。上诉人一审主张赔偿的理由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的规定，上诉人陈雪平不服一审的行政赔偿部分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应当对一审判决和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进行全面审查。涉案铁棚即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是否属于违法占地或违法建设，依法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或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予以认定。本案中，没有相关行政机关对涉案铁棚作出过“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或“限期拆除”的行政决定,亦没有行政机关作出过对涉案铁棚的合法性进行认定的行政行为。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兴港镇政府即主张涉案铁棚属于占用村集体土地、乱搭乱建的违法建筑并予以强制拆除，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明显超越职权。且被上诉人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未依法进行催告、公告、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并送达上诉人，未保障上诉人依法行使陈述权、申辩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铁棚的行政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时未明确适用到具体款、项，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行政相对人合法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28日至7月10日对上诉人位于北海市铁山港区兴港镇富屋村的铁棚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超越职权且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一款“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的规定，被上诉人违法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上诉人合法权益损害的，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因强制拆除其铁棚造成的物品、财产损失费用20411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在起诉时提交了《陈雪平铁棚损失价值表》及相关照片，已尽初步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对涉案铁棚实施强制拆除时未依法对相关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或经公证部门现场公证等。因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致上诉人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的，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建（构）筑物造成损失的确定。虽涉案铁棚未经法定程序确认为违法建筑，但上诉人也不能举证证明其对涉案铁棚享有土地使用权且依法报建，亦不能证明涉案铁棚为合法建筑，故对上诉人铁棚损失的赔偿数额可参考该铁棚的建设成本及使用折旧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上诉人主张的风扇、塑料桶等室内物品，符合生活常理，且属于其合法财产，被上诉人未能对该部分财产进行妥善处理，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赔偿数额根据日常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致使其生病住院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54635.68元，并提交了《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首页等证据。而根据《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果记载的上呼吸道感染、头晕等症状及上诉人自述其没有外伤等客观事实，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与其生病住院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上诉人该部分损失的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的涉案构建筑物建设成本及相关物品损失合计人民币50000元，依法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9）桂0512行初11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被告北海市铁山港区兴港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28日-7月10日期间，对大炮岭临时集贸交易点进行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撤销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9）桂0512行初11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被上诉人北海市铁山港区兴港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上诉人陈雪平支付赔偿金人民币5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陈雪平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北海市铁山港区兴港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慧 审 判 员  侯应蓉 审 判 员  曾志科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高树梅 书 记 员  黄耀晖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