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庆金霖井下作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昆仑大街与龙十路交叉处（伟恒时代商务中心一单元311室）。法定代表人：赵翠玲，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超，黑龙江龙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侯立平，男，197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晟涛，黑龙江苑晟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大庆金霖井下作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侯立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6民终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黑民申3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超、被申请人侯立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晟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霖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其未支付侯立平安全保证金的主要依据是侯立平与赵翠玲通话录音，但该通话录音无原件，亦无录制时间及原始载体，系伪造的，亦不符合证据形式，不应采信。案涉20万元安全保证金并非侯立平单独交纳，而系从应给付侯立平工程款中分二年扣除的，属工程款范围，双方已就工程款进行对账结算并支付完毕，故其并不另外欠付侯立平安全保证金、质保金。原判决对其举示能直接证明案件事实的协议、结算清单不予采信，却采信侯立平与赵翠玲的通话录音，该录音中赵翠玲并未承认用20万元安全保证金抵扣税款的事实。原判决对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435951元收条未经质证予以采信不当。即使其欠付20万元安全保证金，该款应在扣除管理费及税费后给付，不应全款给付。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侯立平的诉讼请求。侯立平辩称，其举示的录音证据虽未提供原始载体，但属于复制件，属于证据，金霖公司有异议可申请鉴定，该证据不能因为不能提供原始载体就认定系伪造的，并且赵翠玲对此录音是认可的。双方以往付款习惯是金霖公司每次支付工程款时，侯立平均出具收条，金霖公司不能提供侯立平出具的案涉20万元安全保证金收条，说明此款未付。2015年签订的协议，约定用20万元安全保证金直接冲抵17.75万元的税款，金霖公司不能证明补缴税款，应将安全保证金返还给侯立平。采油七厂将质保金返还金霖公司的时间是2013年9月11日之后，因为质保金是否足额支付存在不确定性，金霖公司不会在质保金返还前支付给侯立平，赵翠玲在录音中已明确存在质保金没有给付的事实。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金霖公司的再审理由不成立。侯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霖公司返还安全保证金20万元；2.判令金霖公司给付质保金54592元；3.由金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1日，侯立平（乙方）与金霖公司（甲方）签订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在采油九厂井下作业施工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间为五年，自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甲方仅限定在采油九厂范围内的井下作业施工承包给乙方，施工项目包括甲方已获得油田公司施工准入的项目，在承包期内甲方不得派其他队伍进入九厂范围内施工，在承包期间甲方应向乙方提供签订合同、办理结算等所有资质、印章，在承包期间井场、车辆、人员的安全由乙方负责，乙方须向甲方缴纳安全保证金20万元，第一年扣除10万元，第二年扣除10万元，待合同解除后，全额返还乙方。在承包期间，乙方按产值上交甲方管理费用：20万元以下按13%收取管理费，20万元以上含20万元超出部分按15%收取管理费。在款到后，乙方应提供合格的17%的增值税发票，20日内甲方扣除管理费用后一次性付给乙方。2011年1月1日，侯立平（乙方）与金霖公司（甲方）又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在采油七厂井下作业施工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间为五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甲方仅限定在采油七厂范围内的井下作业施工承包给乙方，施工项目包括甲方已获得油田公司施工准入的项目，在承包期内甲方不得派其他队伍进入七厂范围内施工，在承包期间甲方应向乙方提供签订合同、办理结算等所有资质、印章，在承包期间井场、车辆、人员的安全由乙方负责，所发生的事故造成的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与甲方无关，在承包经营期间，乙方按产值上交甲方管理费用：小修项目（检泵、调配）按13%，酸化、调剖、化堵措施项目按15%收取管理费，税后剩余款项由乙方支配。在款到后，20日内甲方扣除管理费和税费后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如乙方提供材料、油料等生产所用成本的17%的增值税发票，甲方应加付17%的税额，增值税发票乙方应确保真实，不得虚开，如出现问题，所产生的后果由乙方负责。上述合同签订后，侯立平即以金霖公司的名义对采油九厂、七厂井下作业工程进行施工。2011年侯立平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被刑事处罚。2012年9月，侯立平以金霖公司的名义购买黑Ｅ×××××重型专项作业车一辆，该车登记在金霖公司名下，一直由侯立平使用。金霖公司出具工程款结算清单及收条各一份，工程款结算清单内容为：“侯立平（乙方）承包经营大庆金霖井下作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二支小修作业队伍，经双方核实确认，截止2013年9月11日止，金霖公司欠侯立平工程款现金848765元，此款金霖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前结清。”2014年1月22日，侯立平给金霖公司出具收到工程尾款现金848765元的收条一份。金霖公司欲证明2013年9月11日，侯立平、金霖公司已将工程款结算清，并于2014年1月22日支付完毕，此后侯立平再没有以金霖公司名义施工任何工程。侯立平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中双方工程款结算是对已经到账的工程款结算，双方合作期间的结算方式均是采油九厂、七厂将工程款汇入金霖公司单位账户，金霖公司再与侯立平结算，该证据中所提到的工程款不包括2014年末七厂后期支付的工程质保金，所以该证据是对2013年9月11日前工程款结算确认。同时，此次工程款的结算不包括双方约定的安全保证金20万元，因双方对合作期满后，相关事项未最后商定，仍有部分工程款未结清，所以该费用不包括安全保证金。一审法院对案外人赵翠玲进行调查为侯立平的质证意见提供佐证，赵翠玲另出示2014年1月22日侯立平给金霖公司出具的收到工程款结余现金435951元的收条一份，即2014年1月22日侯立平分别为金霖公司出具现金848765元及现金435951元收条各一份，这与金霖公司欲证明的截止2013年9月11日止，金霖公司欠侯立平工程尾款848765元一事相矛盾。双方均出示协议一份，2015年1月1日，侯立平（乙方）与金霖公司（甲方）签订该协议，约定：由于乙方（侯立平）原因承包经营金霖两支小修作业队于2013年9月终止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到期时间是2015年1月1日，到期后，经甲、乙双方商定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于2011年虚开71万增值税发票（法院已判决），乙方到税务机关按自查补交了17%增值税税款，正常程序是应该按刑事案件把71万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作业企业利润处理，需补交71万利润25%企业所得税的税款17.75万元，乙方应交给甲方，协助甲方办理相关手续。2.甲方与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的所有工程款（包括承包期间从工程款当中扣除的安全保证金）所发生的费用已全部结清。3.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乙方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如发现问题，执行原合同要求，由乙方承担法律和经济责任。4.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所购买的一台泵车，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手续，所产生的税费和需补交的税费由乙方承担，具体数额按实际发生缴纳，包括由此后期产生的税费。侯立平主张该协议第一条说明了侯立平补交17.75万元的税款，第二条写明了双方发生的工程款及安全保证金已全部结清，该两项条款只是双方签订协议对以往的工程款及保证金进行结算，实际金霖公司并没有将安全保证金20万元交付给侯立平，该协议的真实意思是20万元保证金直接冲抵17.75万元的税款，故第二次条所谓的结清是结合第一条予以说明的。金霖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侯立平提出的主张有异议，该协议是对2013年9月双方所签协议的变更，双方在2013年9月协商解除承包合同后，金霖公司在2014年1月22日将侯立平全部工程款及安全保证金全部返还侯立平，因侯立平虚开增值税发票给金霖公司造成损失，侯立平承诺以其用工程款购买的车辆作为对金霖公司损失的补偿，在此前提下，双方没有其他纠纷。侯立平又于2014年末向金霖公司提出要求将车辆归还给侯立平，税款由侯立平负责，因此产生了此补充协议。所以在2015年1月1日重新签订协议时，侯立平在金霖公司处已没有任何款项，金霖公司已不欠侯立平任何款项。因此，金霖公司同意返还给侯立平车辆，侯立平应承担17.75万元的税款，侯立平主张用20万元的保证金冲抵17.75万元的税款是不成立的，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每条款均有独立性及单独的含义，并不存在某一条款与另一条款有关联性，否则应当有相关说明，但协议中没有相关约定或说明，所以侯立平对协议的解释是不成立的。一审法院依侯立平申请调取金霖公司帐户流水清单一份及采油七厂机关记账凭证两份。金霖公司帐户流水清单证明，金霖公司账户在2014年12月18日分别汇入33696元、39721.50元，合计73417.5元。采油七厂机关记账凭证证明，在2014年12月18日，采油七厂依据与金霖公司于2012年签订的合同尾号分别为868、624号的合同，返还金霖公司质保金33696元、39721.50元，结合金霖公司帐户流水，金霖公司已经收到此款。这两笔款项是采油七厂支付给金霖公司的工程质保金，扣除金霖公司应该收取的税费、管理费，余款54592元应给付侯立平。金霖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通过侯立平、金霖公司双方向法庭提交的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足以证明侯立平、金霖公司双方的工程款含有质保金，且全部结算完毕，因为质保金是工程款的一部分，所以金霖公司不欠侯立平任何工程款项。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金霖公司欠侯立平质保金，该组证据不是债权凭证，仅仅是结算凭证，侯立平主张的质保金通过双方协议已经确认，已经履行完毕。侯立平提供其与案外人赵翠玲的电话录音光盘一份，在该份录音中，侯立平提及20万元保证金冲抵17.75万元的税款一事及剩余54592元的工程款并没有支付一事，赵翠玲没有否认，并认为是公司的事，并不是自己的个人私事，要求侯立平诉讼解决；在侯立平提及20万元保证金冲抵17.75万元的税款一事时，赵翠玲认可先前没有补缴税款，金霖公司撤换会计后已补交税款。金霖公司质证认为，赵翠玲为金霖公司普通职员，无权代表金霖公司向侯立平承诺任何事情，无法证明金霖公司欠侯立平25万余元的事实，因无法确认录音中被录音人的身份，侯立平也不能提供录音原始载体，无法证明录音是否经过剪辑，所以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庭后对案外人赵翠玲（金霖公司的副总经理，三股东之一，自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1日，金霖公司委托授权其全权办理与金霖公司有关的井下作业相关业务）进行了调查，赵翠玲认可自己在金霖公司经手办理具体业务，现在为金霖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认可该录音为其与侯立平的通话录音。现侯立平主张依双方协议约定，侯立平用20万元安全保证金冲抵其虚开增值税发票应缴纳的企业所得税17.75万元，金霖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没有补缴企业所得税，安全保证金应当返还侯立平，同时侯立平在采油七厂的工程质保金已进入金霖公司账户未能支付给侯立平，故侯立平诉至法院，要求金霖公司返还安全保证金20万元及给付质保金54592元，并由金霖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在庭审中，一审法院已向金霖公司释明，因其持有财务会计账薄及完税凭证，限其于三日内提交与本案相关的财务会计账薄及完税凭证，证明缴税情况及向侯立平支付工程款情况，否则，其将可能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金霖公司未能提交上述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判决：一、金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侯立平安全保证金20万元；二、金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侯立平质保金54592元。案件受理费5119元由金霖公司承担。金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侯立平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系金霖公司应否将案涉安全保证金20万元、工程质保金54592元给付侯立平。二审庭审期间经向金霖公司与侯立平核实，双方均认可安全保证金性质上是保证侯立平人员和车辆安全，金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施工过程中发生过安全问题，故工程竣工后，案涉安全保证金应由金霖公司返还给侯立平。金霖公司虽称安全保证金已在给付侯立平的工程款中结算完毕，但侯立平与金霖公司当时经办具体业务的工作人员赵翠玲录音通话中，能够证实双方约定侯立平用20万元保证金直接冲抵177500元税款，赵翠玲称已补交税款，但金霖公司在一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霖公司已补交了该笔税款，二审中金霖公司提交的证据也未能证实金霖公司已补交该笔税款。虽金霖公司与侯立平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双方发生的费用（包括承包期间从工程款中扣除安全保证金）已全部结清，但签订协议后，通过侯立平与赵翠玲录音通话，能够证实双方并未按协议履行用安全保证金冲抵税款，故金霖公司称安全保证金已在工程款中与侯立平结算完毕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金霖公司给付侯立平案涉安全保证金20万元并无不当。金霖公司自认采油七厂工程竣工，工程质保期已过，案涉质保金已由采油七厂还给金霖公司，侯立平与赵翠玲通话录音中，赵翠玲对质保金未支付给侯立平一事并未否认，故金霖公司应将案涉质保金返还给侯立平。金霖公司辩称赵翠玲与侯立平的通话录音经过侯立平拼接删减，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一审判决金霖公司给付侯立平质保金54592元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19元由金霖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侯立平举示的通话录音虽无原始载体，但一审法院对通话录音中的赵翠玲进行了调查，赵翠玲承认该通话存在，只是主张不是全部录音。金霖公司对此证据虽持有异议，但未举示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反驳，原判决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但在该通话录音中赵翠玲并没有明确承认双方约定侯立平用20万元保证金直接冲抵17.75万元税款，原判决认定该部分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金霖公司是否欠付侯立平20万元安全保证金问题。侯立平主张其与金霖公司约定以安全保证金抵扣税款，现金霖公司未补缴税款，请求返还安全保证金20万元。但其举示的2015年1月1日协议及通话录音并不能证明双方达成该抵扣协议，而双方在2015年1月1日协议中已载明安全保证金已全部结清。即使侯立平主张的该项事实存在，达成的协议也是因双方互负债务就抵销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一经达成即产生抵销的效力，双方互负债务消灭；另外，金霖公司补缴税款，并非是其对侯立平所负的民事义务，侯立平无权因金霖公司未缴纳税款而要求其返还。故原判决判令金霖公司给付侯立平安全保证金2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金霖公司是否欠付侯立平质保金54592元问题。一审法院调取的案涉质保金有关证据显示，金霖公司收到采油七厂案涉质保金时间是2014年12月28日，金霖公司主张双方于2013年对该笔质保金进行结算，2014年1月22日已给付，金霖公司在发包方未向其返还质保金的情况下，将质保金返还给实际施工人侯立平，与常理不符；且在2015年1月1日协议中亦未注明该笔质保金已给付；同时，在侯立平举示的通话录音中赵翠玲对侯立平提出质保金问题时的回答为“没说不给你”。综合以上证据，原判决认定金霖公司未向侯立平支付案涉质保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霖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6民终1095号民事判决及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6）黑0604民初61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6）黑0604民初61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侯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19元，由大庆金霖井下作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98元，侯立平负担40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19元，由大庆金霖井下作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98元，侯立平负担40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 峰审判员 郭延泽审判员 王 玺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刘卓书记员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