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兰芳。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军成。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慧莲。委托诉讼代理人：厚春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金羚集团药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官珍。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军。原审第三人：孟礼。原审第三人：厚兰生。上诉人安兰芳、白慧莲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省金羚集团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羚公司）、原审第三人孟礼、厚兰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定西中院）（2019）甘11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兰芳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军成，白慧莲委托诉讼代理人厚春风，被上诉人金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军，原审第三人孟礼、厚兰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兰芳、白慧莲上诉请求：1.撤销定西中院(2019)甘11执异12号执行裁定；2.撤销定西中院(2019)甘11民初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3.确认共有财产定西市安定区交通路471号的土地、房屋中安兰芳、白慧莲占50％份额，在强制执行中不得损害安兰芳、白慧莲应得的财产赔偿款的份额；4.诉讼费由金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定西中院(2019)甘11民初5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2010年5月19日，农行安定支行与定西惠诺食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原陇海公司）签订420万元借款合同，同年5月19日由孟礼、厚兰生将2005年11月夫妻共同出资购买的不动产未经安兰芳、白慧同意签订了对该笔贷款的抵押担保合同，办理了抵押登记，侵犯了安兰芳、白慧合法权益。贷款到期后定西惠诺食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未归还贷款本息，形成了纠纷。一审法院判决孟礼、厚兰生对该笔借款负连带清偿义务，以抵押财产拍卖、变卖所得款项偿还该笔债务。金羚公司受让该笔债权并申请执行。定西中院送达了(2019)甘11执恢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9)甘11执恢4号执行通知，并对该财产的赔偿款执行保全冻结，以夫妻共同共有财产赔偿款优先清偿该笔借款本息。依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案涉财产属安兰芳、白慧莲、孟礼、厚兰生共同共有，金羚公司申请共同共有财产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最高法(2017)最高法民申2083号民事裁定，裁判要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不因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而改变共有性质。故对夫妻一方享有债权的人，可要求强制执行配偶方名下的共同财产。一般情况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能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故夫妻共有财产被强制执行时配偶方不能要求先析产再执行。但强制执行不能损害配偶方的财产份额”。定西中院(2019)甘11执恢4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了夫妻共同共有财产的赔偿款用以清偿债务，侵害了安兰芳、白慧莲的合法权益，二人向定西中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被驳回，于2019年5月5日提交案外人执行异议起诉状，该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甘11民初58号民事判决，以“在抵押合同，抵押人承诺，抵押人对抵押物拥有充分、无争议的所有权或者处分权，抵押人已就本合同项下抵押事宜征得抵押物共有人同意”为由，否认了孟礼、厚兰生在签订抵押担保合同时，未经配偶同意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的事实。该院认为已取得安兰芳、白慧莲的同意，但共有人在抵押合同、抵押决议、办理抵押登记都没有签字，事后也未追认。一审法院在无其它任何证据证明安兰芳、白慧莲同意以共有财产抵押担保的情形下，仅以第三人单方签字，而未有安兰芳、白慧莲签字的格式化抵押合同文本中的条款确认征得共有人安兰芳、白慧莲同意以共有财产抵押担保为由，驳回了安兰芳、白慧莲诉讼请求。2.求无所判，遗漏诉讼请求。安兰芳、白慧莲在一审中请求：（1）确认定西市安定区交通路471号的土地、房屋为安兰芳、白慧莲和第三人孟礼、厚兰生共同共有的财产，并确认该财产安兰芳、白慧莲占有50％份额；（2）在执行中不得损害安兰芳、白慧莲应得财产赔偿款的份额。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财产为夫妻共有财产，又以安兰芳、白慧莲请求均等分割财产后，解除应得份额的冻结，缺乏事实，于法无据。金羚公司辩称：1.农行安定支行与原陇海公司签订的420万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土地、房屋登记在抵押人孟礼和厚兰生两人名下，不是登记在孟礼、安兰芳、厚兰生、白慧莲四人名下，并已办理了抵押登记。2.农行安定支行与原陇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农行安定支行与孟礼、厚兰生签订的抵押合同，已由定西中院(2013)定中民二初字第32号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合同。该判决确定农行安定支行有权就孟礼、厚兰生名下设定抵押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所有权折价或变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贷款本金420万元及利息，所以孟礼、厚兰生名下上述抵押财产为本案责任财产。3.即便该抵押物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在农行安定支行与孟礼、厚兰生签订的抵押合同中，孟礼、厚兰生作为抵押人明确承诺“抵押人已就本合同项下抵押事宜征得抵押物共有人同意”，孟礼、厚兰生辩称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未征得配偶同意的说法不能成立，对安兰芳、白慧莲要求抵押财产均等分割后解除其应得份额赔偿款冻结的诉讼请求更是无理无据。孟礼、厚兰生述称，答辩意见与安兰芳、白慧莲上诉意见一致。安兰芳、白慧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定西中院(2019)甘11执异12号执行裁定；2.确认定西市安定区交通路471号的土地、房屋为安兰芳、白慧莲及第三人孟礼、厚兰生共同共有的财产，并认定安兰芳、白慧莲占有该财产50％份额，在执行中不得损害安兰芳、白慧莲应得财产赔偿款的份额；3.诉讼费用由金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礼与安兰芳系夫妻关系，厚兰生与白慧莲系夫妻关系。2010年5月19日，农行安定支行与陇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农行安定支行向陇海公司提供借款42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自2010年5月19日起至2011年5月18日止，年利率8.6553％，按月结息，逾期则利率为在8.6553%的基础上再上浮30％。同日，农行安定支行与孟礼、厚兰生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孟礼、厚兰生为了确保抵押权人农行安定支行与债务人陇海公司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自愿为上述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为6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2608.26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法、律师费、处置费、过户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在抵押合同中，抵押人承诺，抵押人对抵押物拥有充分、无争议的所有权或者处分权，抵押人已就本合同项下抵押事宜征得抵押物共有人同意。在此前的2010年5月4日，孟礼、厚兰生向农行安定支行出具《同意抵押的决议》一份，承诺经二人与陇海公司充分协商，同意以二人(孟礼、厚兰生)共有的房地产为陇海公司在农行安定支行申请的流动资金收购贷款420万元作为抵押，期限一年，并承担连带责任。抵押登记部门对上述担保事项进行了登记发放了定他项(2010)第011号《土地他项权证明书》和定西市房安定区他字第4167号《房屋他项权证》。2010年7月6日，农行安定支行向陇海公司发放了420万元借款。但此后陇海公司一直没有按时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农行安定支行于2013年7月1日，向定西中院提起诉讼，经依法审理，定西中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作出(2013)定中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一、陇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农行安定支行贷款本金420万元及截止2013年6月18日止的利息145.633434万元。2013年6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11.25189％计算；二、如果陇海公司不按期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农行安定支行有权就6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2608.26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折价或变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51394元，由陇海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农行安定支行申请执行，定西中院审查立案，案号为(2014)定中执字第51号。执行期间，陇海公司变更为定西惠诺食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农行安定支行之后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后该公司又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庆阳盛世博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又再将本案债权转让给金羚公司。2019年1月18日，定西中院作出(2019)执恢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询、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定西惠诺食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孟礼、厚兰生的部分银行存款；二、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定西惠诺食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孟礼、厚兰生的部分收入；三、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定西惠诺食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孟礼、厚兰生的部分财产。2019年4月18日，定西中院作出(2019)甘11执异11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孟礼、厚兰生提出的执行异议请求。同日，定西中院作出(2019)甘11执异12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安兰芳、白慧莲提出的执行异议请求。2019年5月27日，安兰芳、白慧莲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农行安定支行与陇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农行安定支行与孟礼、厚兰生签订的抵押合同，已由定西中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农行安定支行向陇海公司履行了发放借款义务，但陇海公司一直没有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根据生效判决，在陇海公司不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时，农行安定支行有权就孟礼和厚兰生提供抵押6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2608.26平方米房屋使用权作为抵押物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笔债权后经几次转让，现受让人为金羚公司，故金羚公司是适格的申请执行人。因孟礼、厚兰生提供的抵押物在城市改造中被征收拆迁灭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抵押权因抵押物灭失而消灭。因灭失所得的赔偿金，应当作为抵押财产”的规定，定西中院在执行中依法冻结该抵押物的赔偿款，符合法律规定。现安兰芳、白慧莲起诉提出孟礼、厚兰生提供抵押6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2608.26平方米房屋使用权，虽然是孟礼、厚兰生通过拍卖竞卖所得，但该抵押财产属于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孟礼、厚兰生在提供抵押、办理抵押登记时未征得其二人同意，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应该解除对安兰芳、白慧莲应得份额赔偿款的冻结。但由于该抵押财产虽然系孟礼与安兰芳、厚兰生与白慧莲婚后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在农行安定支行与孟礼、厚兰生签订的抵押合同中，孟礼、厚兰生作为抵押人明确承诺：“抵押人已就本合同项下抵押事宜征得抵押物共有人同意”，故安兰芳、白慧莲辩称在办理抵押事宜时，孟礼、厚兰生未征得其同意，要求对抵押财产均等分割后，解除对安兰芳、白慧莲应得份额赔偿款冻结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定西中院(2019)甘11执异1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决适当，安兰芳、白慧莲要求撤销该裁定的诉讼请求也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安兰芳、白慧莲作为案外人，就执行标的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撤销定西中院(2019)甘11执异12号执行裁定、解除对其应得份额赔偿款的冻结等请求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兰芳、白慧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安兰芳、白慧莲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安兰芳、白慧莲对本案诉争的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自2005年通过竞拍取得案涉不动产至2010年办理抵押登记时,该不动产一直登记在孟礼、厚兰生名下，权利证书中记载的权利人并无其配偶的名字，安兰芳、白慧莲基于婚姻关系所享有的财产权利并未通过登记的方式发生法律上的对外公示效力；并且，孟礼、厚兰生在与农行安定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中明确表示“抵押人已就本合同项下抵押事宜征得抵押物共有人同意”。因此，根据登记权利人的上述承诺、登记的公示效力，以及夫妻关系的特殊性，农行安定支行有理由相信孟礼、厚兰生向各自配偶告知了抵押担保之事，且案涉财产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应当认定农行安定支行基于善意取得了案涉不动产的抵押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孟礼、厚兰生所提供用于抵押的不动产，产权证中记载的权利人为孟礼、厚兰生，并不包括安兰芳、白慧莲，即使孟礼、厚兰生在抵押合同中所作承诺为不实陈述，但由于孟礼、厚兰生是以登记在自己名下的不动产设定抵押，而安兰芳、白慧莲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权利是法律基于特殊人身关系而赋予的财产份额，属于夫妻内部关系，就某一特定财产而言，未经登记不发生公示效力，债权人有理由相信登记在一方名下是夫妻内部商定的结果；同时，案涉不动产用于孟礼、厚兰生的生产经营活动，并非家庭日常生活财产，安兰芳、白慧莲当庭陈述并未参与配偶的生产经营活动；并且，自孟礼、厚兰生以该不动产抵押直至借款合同纠纷诉讼期间，安兰芳、白慧莲作为配偶方从未向法院或债权人主张过权利，直至执行过程中才提出异议，基于特殊人身关系，夫妻之间是否沟通交流难以查明，因此一审认定孟礼、厚兰生以登记在一方名下的财产设定抵押在本案情形下属于有效，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亦符合保护交易安全的原则。在认定安兰芳、白慧莲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基础上，其他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支持，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安兰芳、白慧莲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并不存在。综上，安兰芳、白慧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上诉人安兰芳、厚兰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军审判员 魏万武审判员 王 芳 二○二○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董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