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莲塘中大道7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158626863H。 法定代表人：曾剑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文劲，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唯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温塘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19804936XA。 法定代表人：黄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德，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唯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诉争的《湖北蕲春中医院一期瓷砖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确属三方合同，一审程序有意排除应当参与诉讼的当事人，审理程序违法。诉争《购销合同》一开始明确了三方签约主体，即“需方（甲方）嘉业公司、供方（乙方）唯美公司、监督方（丙方）蕲春县人民医院”，尾部也有三方签字盖章确认。该合同的缔约过程及最后签订均是在丙方蕲春县人民医院的主导下完成。合同的履行也与丙方有着实际的利害关系。且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所主张的诸多案件事实也均需丙方到庭才能查明清楚。故上诉人书面申请追加合同的丙方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认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未予支持。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有意排除应当参与诉讼的当事人，由此也必然导致相关案件事实查清不能，审理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相关事实认定错误。结合上诉人一审过程中被提交的证据3《送货明细》、证据四《确认收货清单》以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6《蕲春中医院马可波罗瓷砖送货清单》中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出，本案中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供应的瓷砖中，确实存在大量货物的产品型号与购销合同附表清单约定不符，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金额部分缺乏合同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差别系书写所致或颜色深浅有差别，不影响货物的类别和单价。事实上，一审法院未对此经过任何审查，充其量只是听从了被上诉人单方牵强的解释而已。大量货物的产品型号与购销合同附表清单约定不符，涉及整个供货过程中的28批次货物，怎能由书写所致，又与颜色深浅何干？对于此部分事实，一审法院的处理是不负责任的，认定也当然错误。三、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的购销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理由如下：合同的丙方蕲春县人民医院是建设工程的发包方，所发包工程为“李时珍中医门诊（急诊楼、门诊中心、国医堂、养生堂、行政楼）装饰装修工程”。发包方在招标文件与承包方（即上诉人）签订的中标合同中，均明确指定了瓷砖材料的具体品牌、规格、型号（详见上诉人中标合同附件二）。这一招标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该规定为：按照合同约定，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由工程承包单位采购的，发包单位不得指定承包单位购入用于工程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或者指定生产厂、供应商）。故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发包方参与签订的购销合同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解决各方争议应当适用关于无效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对部分案件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唯美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要求追加第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主体是答辩人和上诉人，蕲春中医院是监督方，不享受该合同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对本案的审理结果，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对追加第三人的规定。上诉人在上诉中所称的“缔约过程”、“合同的履行”的所谓事实需要第三人来证实，上诉人应依法申请第三人到庭作证，而不是申请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所以，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要求不予支持是完全正确的。二、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答辩人供货虽然有部分型号与合同约定有不一致的地方。但规格是一致的，这与计价的一致性相符合。型号代码的组成是对社会公开的，一审并不是单独听取答辩人的解释。另外，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第四条的规定：“甲方应在卸货后柒天内进行质量检验…”。现上诉人收货达四个年头，其工程完工交付给业主方也有二年多了，却现在提出供货的质量问题，显然不能成立，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也有明确的规定。一审对其认定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我国的《合同法》是正确的，上诉人所诉称的《建筑法》是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的法律文件，法律关系的主体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答辩人与诉人买卖商品的行为不受《建筑法》调整。本案中答辩人也不是《建筑法》的调整主体，上诉人引用《建筑法》第二十五条是对该法律规定的曲解，并没有禁止发包方对材料质量（品牌）的要求，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与发包方的《工程合同》。所以，上诉人以《建筑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毫无事实依据，是对我国法律的曲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毫无事实依据，有意曲解法律，其目的是拖延付款（因答辩人考虑与实际施工人的关系，没有要求追偿延期付款的利息），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迅速作出裁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唯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业公司支付唯美公司货款3478112.94元；2、本案诉讼费由嘉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0日，嘉业公司与唯美公司签订《湖北蕲春中医院一期瓷砖购销合同》及附表（一），约定嘉业公司向唯美公司购买马可波罗瓷砖用以湖北蕲春中医院建设工程。合同约定了瓷砖的类别、规格、数量、单价、质量标准、交付方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2016年9月21日，唯美公司、嘉业公司双方签订《湖北蕲春中医院一期瓷砖购销合同附表二》，约定了需要购买的其他不同类别、规格、数量、单价的瓷砖。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履行。唯美公司供货至嘉业公司承建的蕲春中医院建设工程工地，每次供货后由嘉业公司工地管理人员在供货单上签字。自2016年4月27日至2017年6月14日，唯美公司共向嘉业公司供货总计为6958112.94元。合同履行期间，嘉业公司陆续支付了货款373万元，尚欠3228112.94元未付。经唯美公司多次催讨，嘉业公司均以种种理由拒付。审理中，嘉业公司提出对部分瓷砖的品牌、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并要求追求蕲春中医院为本案第三人。上述事实，有唯美公司举示的《湖北蕲春中医院一期瓷砖购销合同》及附表（一）、附表（二）、收货清单、送货明细、已付款明细及唯美公司、嘉业公司当庭陈述为据，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唯美公司向嘉业公司供应马可波罗品牌瓷砖6958112.94元，扣除已付的货款373万元，尚欠3228112.94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唯美公司要求嘉业公司归还，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嘉业公司不按期归还，属违约，应负清偿责任。嘉业公司要求追加蕲春中医院为本案第三人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嘉业公司要求对瓷砖品牌、质量进行鉴定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唯美公司系马可波罗品牌瓷砖的生产者和销售者，该瓷砖上有特定的标识，容易从外观上辩识，嘉业公司在接收货物时，应当尽审查义务，其提出对品牌进行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质量鉴定，因所供应瓷砖用以蕲春中医院建设工程，该工程已完工并已交付使用，嘉业公司该意见，亦不予采纳。嘉业公司提出所供应的部分货物的型号、价格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经查，唯美公司所供应的部分货型号与约定不一致系书写所致，或者货物的颜色深浅有差别，不影响货物的类别和单价。嘉业公司该意见，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东莞市唯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瓷砖买卖款3228112.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还查明，嘉业公司与唯美公司签订的《湖北蕲春中医院一期瓷砖购销合同》及附表（一）明确约定了货物清单，产品编号有PG6512C、PG8512C、MK3872、93062、CZ12046ASFK200和PF10013C、PF8203C、PF6013。唯美公司自2016年4月27日起陆续向嘉业公司供货，嘉业公司主张下列供货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型号：1、2016年5月18日型号PG8512，468片，40435.2元；2、2016年9月20日型号木纹砖，512片，24880元；3、2016年9月21日型号PF6013C，4864片，232883元；4、2016年9月30日型号PF6013C，4000片，191520元；5、2016年10月10日型号PF6013C，2000片，95760元；6、2016年10月12日型号93032，3990片，86902.2元；7、2016年10月12日型号MK3342，1350片，13365元；8、2016年10月18日型号CH6113，560片，26812.8元；9、2016年10月20日型号CH6113，80片，3830.4元；10、2016年11月12日型号93032，812片，17685.4元；11、2016年11月12日型号PF10013，140片，21000元；12、2016年12月14日型号93032，10080片，219542.4元；13、2016年12月14日型号93032，10560片，229996.8元；14、2016年12月17日型号MK3342，12000片，118800元；15、2017年1月4日型号93032，560片，12196.8元；16、2017年1月4日型号MK3342，2100片，20790元；17、2017年4月27日型号93032，175片，3811.5元；18、2017年6月14日型号12003，20片，3000元；19、2016年7月6日型号PG6512，4856片，232505.28元；20、2016年7月10日型号PG8512，2550片，220320元；21、2016年7月30日型号PG8512，1854片，160185.6元；22、2016年8月22日型号PG8512，2400片，207360元；23、2016年9月16日型号PF10013，1700片，255000元；24、2016年9月20日型号PF10013，1698片，254700元；25、2016年9月20日型号PF10013，1700片，255000元；26、2016年9月23日型号PF10013，1200片，180000元；27、2016年9月23日型号PF10013，1200片，180000元；28、2016年10月10日型号PG6512，2000片，95760元。其中1-18货物货款共计1363211.5元，19-28的货物型号实际均与合同约定一致，《中医院马可波罗瓷砖送货明细》载明的型号均漏写“C”，具体送货清单均载明实际系PG6512C、PG8512C、PF10013C。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唯美公司应当按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依约向嘉业公司供应相应型号、规格的瓷砖，嘉业公司在收到相应瓷砖后，也应按约定及时支付货款。但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唯美公司向嘉业公司供应了部分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型号的瓷砖，即上述1-18的瓷砖，涉及货款共计1363211.5元，虽唯美公司辩称系根据嘉业公司的要求提供，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而关于上述与合同约定型号不一致的瓷砖价格，双方并无书面约定，唯美公司表示相同规格的瓷砖单价一致，但其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嘉业公司在本院二审时还主张双方在履行合同时曾约定因唯美公司供应了部分与合同约定型号不一致的瓷砖，故在支付货款时应按92折计算，但嘉业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唯美公司也不予认可，本院对此也不予采纳。唯美公司供应的瓷砖虽已客观上被嘉业公司使用，但嘉业公司在承建工程时毕竟有不影响工程进度的顾虑，唯美公司不按合同约定供应瓷砖影响了嘉业公司的权益，故本院综合审查对上述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型号的瓷砖货款酌定为按95折计算，即，上述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型号的瓷砖货款，嘉业公司应支付1295050.93元，加上其他尚欠的货款，嘉业公司应共计向唯美公司支付货款3159952.37元。本案系唯美公司与嘉业公司之间关于购销瓷砖所发生争议的买卖合同纠纷，唯美公司应按约定向嘉业公司供应瓷砖，嘉业公司也应按约定向唯美公司支付货款。蕲春县中医院虽在购销合同的“监督方”盖章，但购销合同并未对蕲春县中医院约定权利义务，蕲春县中医院未参与本案诉讼，并不影响唯美公司与嘉业公司购销合同纠纷的解决，嘉业公司主张应将蕲春县中医院追加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不予采纳。如上所述，嘉业公司采购的瓷砖供应至蕲春县中医院的工程项目，蕲春县中医院与嘉业公司之间也存在相应的合同法律关系，但不与本案嘉业公司和唯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相关，嘉业公司主张其与唯美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嘉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嘉业公司应共计向唯美公司支付货款3159952.3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东莞市唯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瓷砖买卖款3159952.37元； 三、驳回东莞市唯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625元，由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32079元，由东莞市唯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5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625元，由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32079元，由东莞市唯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谢 芸 审 判 员  王晶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魏 娟 书 记 员  刘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