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9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德玲，女，199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弘，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龙祥，男，197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祖波，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德财，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祖波，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刁红梅，女，197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祖波，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鲡懿，男，198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祖波，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渝进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城街道千层村一社第二幢第二层；第三幢第一层（3101、3102、3103、3104）、第二层、第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9585798XP。法定代表人：陈朝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明敏，女。上诉人申德玲因与被上诉人梁龙祥、熊德财、刁红梅、崔鲡懿（以下简称梁龙祥等人）及原审被告重庆渝进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4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申德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弘，被上诉人梁龙祥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祖波，原审被告渝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明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德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梁龙祥等人的诉讼请求；2.由梁龙祥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梁龙祥等人将拟转让给其的股份转让给渝进公司是明显撕毁协议的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其受渝进公司指派担任目标公司执行董事，为此在工商登记时以执行董事名义签字，该行为只能说明其“知晓”梁龙祥等人撕毁了之前的转让协议，并无任何证据或文件表明其是“指示”将案涉股份转给他人，一审判决认定系“指示”行为缺乏事实和证据，亦无法律支撑；3.之前已生效的另案判决只表述其签字行为系为渝进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其实也没有证据和法律支撑，且有待申诉纠正；4.本案实质是两次不同协议的转让，相互之间并无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关系，本案股权转让并未完成，其不应支付所谓转让款及代收款项等。梁龙祥等人共同辩称：1.其与申德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于6月5日前往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手续，其按照指示将案涉股权转移登记至渝进公司名下，申德玲全程参与并在相关文件中签字确认，这一事实在（2018）渝01民终5589号民事判决书中已作认定，申德玲不服故申请再审，现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渝民申1787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因此，前述事实由另案生效判决确认，并非缺乏证据或法律支撑；2.其已根据合同约定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申德玲拒不支付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渝进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梁龙祥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申德玲支付其股权转让余款160万元；2.判令申德玲支付其违约金13万元；3.判令申德玲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付清转让余款之日止，以1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其资金占用损失；4.判令申德玲支付其已收取的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药品余款348357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式为：以348357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5.如申德玲不能清偿债务，对其不能清偿的部分，判令渝进公司在无偿受让的申德玲价值260万元重庆德厚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厚堂公司）股权及资产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6.判令本案受理费由申德玲、渝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7日前，德厚堂公司股东名册上登记的股东为梁龙祥、熊德财、刁红梅，梁龙祥为崔鲡懿代持20%的股权。2017年5月27日，梁龙祥、熊德财、刁红梅、崔鲡懿（出让方、甲方）与申德玲（受让方、乙方）签订《德厚堂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将其所持德厚堂公司（下称“目标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相关事宜达成一致，特签订本合同，以使遵照执行。一、转让标的。甲方向乙方转让标的为：甲方合法持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三、转让价款及支付。1.甲、乙双方同意并确认，本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价款（含目标公司现有固定资产，附目标公司固定资产明细清单）为260万元（大写：贰佰陆拾万元整）。2.甲、乙双方同意，自合同签订之日乙方支付定金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此款在工商变更登记至乙方，并保证目标公司转让后仍能取得江津卫计委联合体取得购销权后转为股权转让款，否则甲方无条件将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退还乙方。目标公司100%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后，甲方协助乙方完成目标公司后续工商、税务、药监、卫计委的变更手续后10日内，转让余款由乙方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方应在收款的同时，向乙方开具股权转让收款收据……五、股权转让完成的条件……3.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归转让方享有和承担，转让后如因此债务给受让方造成损失由转让方赔偿，转让后收回转让前的债权受让方应及时足额给付转让方，否则视为违约。承担法律规定的违约责任……六、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的约定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相应损失。2.本合同违约金为本次股权转让总价款的5%，损失仅指一方的直接的实际的损失，不包括其他……”同日，申德玲支付100万元。2017年6月5日，梁龙祥、熊德财、刁红梅分别与渝进公司签订《德厚堂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三人所持有的德厚堂公司股权均以零价款转让给渝进公司。同日，双方至重庆市江津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申德玲在《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人声明栏“法定代表人签字”处签名，在落款时间2017年6月5日的《德厚堂公司章程》落款“股东签名（盖章）”处签名。2017年6月7日，德厚堂公司股东由梁龙祥、熊德财、刁红梅变更登记为渝进公司。庭审中，对于为什么会签订三份零价款的股权转让协议，梁龙祥等人陈述，2017年6月5日，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申德玲要求将股权变更至其指定的渝进公司名下，因其与申德玲已签订26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可能同时又与渝进公司签订26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向渝进公司收取26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所以就签了三份零价款的股权转让协议，这只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渝进公司陈述，2017年了解德厚堂公司的情况，当时账面余额仅20余万元，固定资产折旧后公司价值在10万元左右，之前该公司的劳动争议赔偿了26621元、怀孕员工孕假支付了工资11200元、支付江津区中医院药品退款9498.57元，三项金额均是在2018年支付的，所以双方协商零价款转让。梁龙祥等人与渝进公司均陈述，双方除股权转让关系外，不存在其他经济纠纷或经济往来。另查明，梁龙祥等人还举示下列证据：1.《属于德厚堂药业公司债权》一张，载明“…资产：应收垫江药品款628615.4元；备注：见附表（公司财务挂账）…”2.2017年9月11日收条复印件一张，载明“今收到德厚堂代收垫江中医院药款玖万贰仟壹佰玖拾伍元整…”。3.2017年11月14日收条复印件一张，载明“今收到德厚堂公司代收垫江中医院款壹拾捌万伍仟叁佰叁拾叁元叁角肆分整…”。4.加盖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财务专用章的明细账一份，载明“…2017年8月31日…支德厚堂公司药品款92195元…2017年9月30日…支德厚堂公司货款91512元…2017年10月31日…支德厚堂公司药品款93821.34元…2018年1月31日…支德厚堂公司药品款51610元…2018年3月31日…德厚堂公司药品款169651元…2018年5月31日…德厚堂公司药品款91210元…2019年8月21日…德厚堂公司药品款35886元…”拟证明双方在《属于德厚堂公司债权》中确认对垫江县中医院享有债权628615.4元系股权转让前债权，是其应收款项，垫江县中医院支付到德厚堂公司的药品款共计348357元，申德玲未按约将该款支付给其，其主张从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已考虑了合理的支付时间。申德玲、渝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陈述，对德厚堂公司原债权的收取不是申德玲而是渝进公司的行为，是渝进公司经营权的正常行使。对于股权转让前发生的德厚堂公司应收垫江县中医院款项数额、已收回款项数额、申德玲已支付款项数额，申德玲、渝进公司均未予以明确答复。还查明，2017年11月8日，申德玲以本案涉案股权变更登记至渝进公司名下致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实现目的为由，向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梁龙祥、刁红梅、崔鲡懿返还100万元。该院于2018年7月6日作出（2017）渝0120民初76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申德玲的诉讼请求。后申德玲上诉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8）渝01民终55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系梁龙祥等人与申德玲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生效裁判文书已认定德厚堂公司股权变更系根据申德玲指示登记在渝进公司名下，梁龙祥等人已按约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申德玲未按约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已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梁龙祥等人诉请申德玲给付股权转让款160万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梁龙祥等人诉请申德玲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及违约金，该院认为，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包括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梁龙祥等人按协议约定主张违约金以及自2019年6月18日起的资金占用损失，并不违反双方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梁龙祥等人诉请申德玲给付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支付的药品余款及该款的资金占用损失，该院认为，梁龙祥等人为证明申德玲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后收回的股权转让前债权的事实，举示了《属于德厚堂药业公司债权》、收条、明细账，申德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股权转让前发生的德厚堂公司应收垫江县中医院款项数额、已收回款项数额、申德玲已支付款项数额,申德玲均不予明确答复，该院根据双方庭审举证情况，对梁龙祥等人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对于梁龙祥等人诉请渝进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院认为，德厚堂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渝进公司名下，系梁龙祥等人及申德玲合意的结果，梁龙祥等人该项诉请没有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遂判决：一、申德玲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梁龙祥、熊德财、刁红梅、崔鲡懿股权转让款1600000元、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式为：以16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及违约金130000元；二、申德玲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梁龙祥、熊德财、刁红梅、崔鲡懿药品款348357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式为：以348357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梁龙祥、熊德财、刁红梅、崔鲡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梁龙祥等人举示了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渝民申178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其将目标公司案涉股权转让给渝进公司系受申德玲指示所为。经查阅，申德玲对此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为二审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第二条各方的陈述与保证2.乙方的陈述与保证（1）乙方为依法成立并合法存续的公司法人，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审理中，申德玲称不清楚该协议版本由谁草拟；梁龙祥等人称系渝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朝忠、申德玲及喻弘参与收购谈判后起草。2019年12月12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民申1787号民事裁定书，对于申德玲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5589号民事判决提起的再审申请，依法予以驳回。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梁龙祥等人是否已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申德玲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转让款和违约金等的责任；二、已收取的垫江县中医院药品余款是否应当交付给梁龙祥等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首先，虽无书面证据载明梁龙祥等人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至渝进公司系按照受让方指示所为，但根据梁龙祥等人对转让过程的陈述，结合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2款第（1）项载明的内容以及申德玲实际亦参与办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等事实，可以推定梁龙祥等人系根据受让方的指示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其次，申德玲上诉称梁龙祥等人擅自撕毁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但其作为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受让方，在知晓案涉目标公司股权被转让并变更登记至渝进公司名下后，仍然在相关变更登记的文件上签字，且未及时向梁龙祥等人提出异议，显然不符合常理，而申德玲也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另外，渝进公司称其支付了员工工资、劳动争议赔款和药品退款等，但该款项合计不足5万元，相比德厚堂公司当时的资产，即便按渝进公司所称仅为10万元，目标公司的股权价值也并非为零，而渝进公司以零价格获取全部股权，亦不符合常理。因此，根据前述规定，相比申德玲对在案股权转让协议的陈述，梁龙祥等人关于股权转让过程的陈述，显然更具有优势。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认定梁龙祥等人已履行了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转让义务，并无不当。因此，申德玲应当承担支付转让款、违约金等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3款明确约定“转让后收回转让前的债权受让方应及时足额给付转让方”，根据前述规定，受让方收取的垫江县中医院药品余款，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及时支付给梁龙祥等人。申德玲关于其不应支付代收款项的意见，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申德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8.7元，由上诉人申德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