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25民初2408号 原告：钱振锋，男，198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毅孟，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喆祥，男，197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告：李水旺，男，197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开菊，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钱振锋与被告黄喆祥、李水旺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钱振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毅孟、被告黄喆祥、被告李水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开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振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喆祥、李水旺共同对钱振锋垫付款1127856元（其中垫付款1089000元、利息38856元）承担70%的偿还责任，即偿还钱振锋款项1127856元×70%=789499.2元。2、判令黄喆祥、被告李水旺共同支付以789499.2元为本金从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4日，钱振锋与福建莲和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下称莲和工程公司）签订《责任承包合同》，承接连城县石槽坑水库灌区水沟修复工程。之后，钱振锋将该工程中揭乐段麻潭施工点的路边沟附属工程（除沟漕土方开挖之外的事项）承揽给黄喆祥，由黄喆祥自行雇请李水旺、陈命新、揭永林、罗永寿等人具体参与施工。2018年9月9日上午，李水旺驾驶的中型专项作业车辆在施工过程中将陈命新碾压身亡。事故发生后，连城县人民政府责成相关主管部门介入调查，并在调查后出具《连城县人民政府关于连城县麻潭石槽坑水库管网工程“9.9”车辆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连政综(2018)338号文]。2018年11月20日，在政府协调下，莲和工程公司与受害人陈命新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支付了相关赔偿费用。2019年6月5日，莲和工程公司对钱振锋提起追偿权诉讼。2019年7月8日，连城县人民法院以(2019)闽0825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钱振锋应偿还莲和工程公司垫付款及相应利息。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钱振锋于2019年8月22日向莲和工程公司履行了偿还义务，共支付莲和工程公司垫付款及利息合计1127856元。钱振锋认为：黄喆祥系该起事故发生路段（连城县石槽坑水库灌区水沟修复工程揭乐段路边沟附属工程麻潭施工点）的承揽人和实际施工人、是受害人陈命新和李水旺等人的实际雇主、是该起事故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债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对该起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而李水旺作为该起事故肇事车辆的驾驶员，驾驶存在安全隐患的中型水泥搅拌车在施工作业过程中，未对作业场所潜在的危险因素进行识别，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也理应对该起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黄喆祥辩称，对钱振锋起诉有异议：1、钱振锋赔偿给死者家属的数额是88万元，而不是钱振锋所述的1127856元。2、我只承担死者的丧葬费。理由：死者虽然是我雇请的，但我与钱振锋之间有口头协议：安全事故责任要由钱振锋承担，死者的保险由钱振锋缴交。 李水旺辩称，一、对陈命新事故的发生，答辩人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无须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9月9日，黄喆祥聘请李水旺为其位于连城县石槽坑水库管网灌区工程麻潭地段的管网工程开水泥灌车卸载混凝土浆，水泥灌车由黄喆祥提供。陈命新等人原本负责在水泥灌车的后面将卸载下来的混凝土浆扒平。事发之时，陈命新擅自窜跑到车右侧的前后轮之间，答辩人没有预想陈命新会擅自窜跑到两车轮之间，答辩人将灌车往前驾驶时发生致陈命新受伤后身亡的意外事故，答辩人对该事故发生主观上是无法预见的，事故的发生纯属意外，答辩人无过错。该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陈命新安全意识薄弱擅自违反操作常规及莲和工程公司、承包人钱振锋等管理人员未对陈命新及其他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未提供任何劳动防护用品，对安全生产的防护措施不到位等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由莲和工程公司及承包人钱振锋、黄喆祥等人承担。而作为雇员的答辩人未违反操作规程，也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系意志以外的原因导致陈命新身亡的事故发生，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二、答辩人对钱振锋主张追偿及其数额有异议。1、莲和工程公司及代理人钱振锋与陈命新家属于2018年11月20日达成的塘人调【2018】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赔偿数额明显超出了赔偿的数额。死者陈命新及孩子、父母均居住在连城县，从事养蜂等农业生产，属于农村居民，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答辩人从未参与调解，故不同意塘人调【2018】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赔偿数额。2、在（2019）闽0825民初1559号追偿权一案中，钱振锋可以主张莲和工程公司承担其该承担的责任，而钱振锋放弃抗辩，承认了全部诉讼请求，以致法院判决支持了莲和工程公司全部诉请，没有将莲和工程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部分扣除，所以钱振锋不能将前一案放弃抗辩的部分向答辩人主张追偿。3、诉请的标的中包含了行政处罚的209000元。此款是连城县应急管理局对莲和工程公司管理不善作出的行政处罚，不应当由转由的其他人承担。虽然钱振锋在（2019）闽0825民初1559号追偿权案中自愿承担了这笔处罚费用，但钱振锋在诉讼中作出的让步不能作为追偿的依据。4、钱振锋诉请中的利息38856元也是钱振锋放弃抗辩自愿承担的，不能作为追偿的依据。5、莲和工程公司违法转包，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钱振锋，且未对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未提供任何劳动防护用品，对安全生产的防护措施不到位，对发生陈命新身亡事故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死者陈命新安全意识薄弱，违反操作常规，具有重大过错，自身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鉴于钱振锋在（2019）闽0825民初1559号追偿权案中放弃所有抗辩，原本应当由莲和工程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转由钱振锋自行承担。6、钱振锋要求支付以789499.2元为本金从起的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被答辩人的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初，连城县塘前乡人民政府作为建设单位将连城县塘前乡石槽坑水库工程附属工程——连城县石槽坑水库灌区水沟修复工程发包给莲和工程公司承建。2018年4月4日，莲和工程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钱振锋施工，双方签订了《责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该工程由钱振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风险自担；在施工期间发生的工伤事故，钱振锋除承担直接的经济损失外，还要承担有关部门的经济处罚和法律责任。之后，钱振锋将该工程中揭乐段麻潭施工点的路边沟附属工程（除沟漕土方开挖之外的事项）承揽给黄喆祥，由黄喆祥雇请李水旺、陈命新等人具体参与施工。2018年9月9日9时许，李水旺驾驶的中型专项作业车辆在施工过程中将陈命新碾压身亡。2018年11月21日，连城县人民政府作出《连城县人民政府关于连城县麻潭石槽坑水库管网工程“9.9”车辆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连政综(2018)338号]，同意连城县安监局作出的《关于连城县麻潭石槽坑水库管网工程“9.9”车辆伤害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调查报告》认定该事故性质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认为事故发生的原因：㈠直接原因：1．李水旺驾驶存在安全隐患的中型专项作业车在卸混凝土过程中，未察明搅拌罐体旁边有人的情况下驾驶车辆前进，导致事故的发生。2．陈命新安全意识淡薄，在施工过程中未告知驾驶员情况下擅自到搅拌罐体旁边，导致事故的发生；㈡间接原因：1．莲和工程公司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对车辆的安全监管不到位，对人员的资质审核把关不到位，未将作业场所和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防范措施向从业人员培训到位。2．莲和工程公司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现场管理人员未及时制止违规作业行为，现场安全警示标志和作业人员劳动防护用品佩戴不到位。《调查报告》对事故单位和责任者作出处理建议：……7、莲和工程公司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未将作业场所和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防范措施向从业人员培训到位；对车辆技术信息档案审核把关不到位；对作业人员资质审核把关不到位；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未及时制止违规作业行为，造成1人死亡的事故，建议连城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依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给予行政处罚；……。此后，连城县应急管理局对莲和工程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林晓峰分别处以200000元和9000元的罚款（该款已缴付）。2018年11月20日，在连城县塘前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钱振锋以莲和工程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死者家属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塘人调【2018】4号），约定由莲和工程公司赔偿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88万元。此后，莲和工程公司按照调解协议书支付了赔偿金88万元。2019年6月5日，莲和工程公司提起追偿权纠纷诉讼，以《责任承包合同》有约定为由，要求钱振锋返还其所垫付的赔偿款88万元、罚款20.9万元。2019年7月8日，连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825民初1559号判决，以“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钱振锋认可福建莲和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为由，判决：钱振锋应偿还福建莲和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垫付款1089000元，并支付按88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3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按209000元为本金从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2019年8月22日，钱振锋向莲和工程公司支付了赔偿款88万元、罚款20.9万元及利息38856元，合计1127856元。2019年9月19日，钱振锋以黄喆祥、李水旺为被告提起追偿权纠纷诉讼即本案。 本院认为，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涉案项目的建设单位莲和工程公司将该项目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钱振锋施工，后来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陈命新家属造成损害，莲和工程公司与钱振锋之间是违法分包关系，他们之间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涉案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根据《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事故的责任方还包括李水旺和黄喆祥，因此，受害人家属的损失应当根据各方责任主体的过错程度，在各责任主体间进行合理合法的分担。而死者陈命新是施工人员，在该起事故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事故发生后，莲和工程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协议。且经调查核实，死者生前有在连城县年以上，其家属已获赔偿的各种经济损失88万元也属合理范围。钱振锋在莲和工程公司提起追偿权一案后，已全部支付死者家属赔偿款88万元，明显超出其个人应承担的责任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故本案钱振锋提起追偿权之诉是有法律依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雇员追偿”，雇主黄喆祥对雇员李水旺致人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作为雇员李水旺在从事雇佣施工作业中，未注意安全义务致人死亡，具有一定过失，应对陈命新的死亡遭受到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即176000元（88万元×20%），其余责任由雇主黄喆祥承担。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莲和工程公司将承建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钱振锋，钱振锋再次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黄喆祥，故莲和工程公司、钱振锋与雇主黄喆祥应当对陈命新死亡遭受的损失除李水旺承担20%赔偿责任外的80%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确定其余损失80%由莲和工程公司、钱振锋与雇主黄喆祥各自承担三分之一即234666.67元（88万元×80%÷3）。钱振锋除了赔偿死者家属的赔偿款88万元外，还自愿赔偿该莲和工程公司缴付的处罚款209000元及其利息，属于其行使个人的意思自治范畴，与他人是无关的，该罚款及利息不能作为钱振锋行使追偿的范围。李水旺提出其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死者家属赔偿标准过高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黄喆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振锋追偿款234666.67元。 二、李水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振锋追偿款176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733.10元，由钱振锋负担5633.1元、黄喆祥负担3300元、李水旺负担2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罗琳青 人民陪审员  周素琴 人民陪审员  谢 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桑建霞 书记员童文静(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