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1民终18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麒保，男，199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琳，女，199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玉静，江苏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巍，江苏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麒保因与被上诉人王清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5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由程镜独任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杨麒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王清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玉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麒保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王清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清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应属合法有效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系居间服务合同，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呈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一方面，杨麒保向王清琳介绍入职航空公司的机会，并利用关系资源（作为媒介）为其提供优先入职的机会；另一方面，为帮助王清琳成功入职航空公司，杨麒保为王清琳提供一对一就业指导，但需要强调的是该种指导并非《民办教育促进法》所约束的职业技能培训，并非航空管理培训（提升英语、妆容、发型、服饰以及面试技巧根本不可能在此范畴），而仅仅是提供面试仪容、面试流程以及注意事项等内容的指导，实际上空姐的职业技能培训是在入职以后由航空公司提供的。综合来看，双方签订的《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包含了介绍入职机会和提供一对一就业指导，不需要具备法定资质，不属于任何一种法定无效的情形，也不违反《民办教育促进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很明显错误适用了《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杨麒保“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行为符合居间服务的法律规范要求”显然是错误的，无论是《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和微信聊天记录等，还是双方的履约事实，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也能够相互印证。《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系基于双方平等协商订立，由双方无异议后本人真实签字为证，不存在违反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况。王清琳如有异议，应当提供证据，且居间服务合同的对价是由入职航空公司的机会难度所决定，是由双方平等协商确定。一审法院的认定欠缺事实与法律基础，错误评价了杨麒保提供服务的价值，属于过度介入当事人之间平等协商订立的合同，超出法律范围。如王清琳对平等协商以及自愿订立持有异议，应当提供证据，显然王清琳虽自称存在“欺骗”，但未能就此举证，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错误的。关于合同无效的认定，无论是立法机关还是司法机关，一直以来都是持有极其谨慎的态度和观点。《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结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条的规定，显然《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合同无效的情形，主要体现在：第一，王清琳未举证证明《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第二，《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王清琳要求退款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王清琳关于退款的请求完全是单方面违约，其因自身问题比较严重（自小患有抑郁症和自闭症，现病情复发，在精神病院住院治疗），在杨麒保已同意了其后续培训及面试安排的延期申请情况下，仍突然单方面决定违约，并要求杨麒保退款，没有任何依据。因为服务本身就比较空泛，很难形成书面证据，杨麒保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杨麒保履行了《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的义务（包括提升英语、妆容、发型、服饰以及面试技巧）。虽然王清琳持有异议，但是不可否认聊天记录所具备的证据属性以及所证明的内容，其也未能证明其在聊天记录中表达的内容存在虚假。微信聊天记录作为电子证据，杨麒保己按照规定出示了原始载体，一审法院却认为“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实际履行了约定的培训内容”，这很明显与双方在聊天记录中确认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对杨麒保严重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改判驳回王清琳的全部诉讼请求。王清琳二审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清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清琳、杨麒保于2018年1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合同；2.判令杨麒保退还押金5万元，并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8年12月14日起算至杨麒保实际支付之日起，暂计1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杨麒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清琳（乙方）与杨麒保（甲方）于2018年12月14日签订了一份《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该协议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一、航空服务教育定向培训班，培训周期为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4月14日。王清琳完成学业并经考试合格后，由杨麒保负责安排学员至东方航空上海总部就业。二、杨麒保收取王清琳培训费19万元整。现杨麒保先行收取王清琳押金5万元，剩余培训费14万元，王清琳应在面试通过后于两个工作日内付给杨麒保（初试通过交付8万元，复试结束并付6万元）。三、杨麒保的权利和义务。1.依据航空部门规定的条件和标准招收录取学员…等。上述协议签订后，王清琳向杨麒保支付了5万元押金。一审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的效力问题。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民办学校应当具备法人条件，培训公司（营利性民办学校）必须拿到有培训经营范围的《营业执照》和《办学许可证》。本案中，杨麒保以个人名义与王清琳签订的上述协议，主要内容是办理培训班、收取培训费用，并承诺完成学业经考试合格后负责安排就业等。首先，该协议约定违反了职业技能培训机构应当具备法人条件的法律规定；其次，协议约定的收费标准19万元，明显违反了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民事法律的基本原则；再次，杨麒保以个人名义与他人签订协议约定航空管理培训的行为，违反了该行业正常的社会管理规范要求。综上，上述《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应为无效协议。2.双方之间是否为中介服务的问题。本案中，杨麒保辩称其为王清琳提供的为中介服务而并非培训。中介服务合同属于居间合同的范畴，其主要法律特征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且居间人不是委托人的代理人，而只是居于交易双方当事人之间起介绍、协助作用的中间人，其服务范围有限制，不参与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本案中，杨麒保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行为符合居间服务的法律规范要求，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3.杨麒保收取的5万元押金是否应该全额返还并支付利息。因本案双方签订《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为无效协议，因此按照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其收取的押金应予返还。但由于王清琳在签订涉案协议时没有做到审慎审查的义务，对上述协议的签订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应承担相应的损失。综合双方过错情况，酌定杨麒保返还王清琳4万元。王清琳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法确认双方于2018年12月14日签订的《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为无效合同；王清琳要求杨麒保返押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具体返还金额为4万元。王清琳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杨麒保的相关辩论意见无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清琳与杨麒保于2018年12月14日签订的《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无效；二、杨麒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清琳返还押金4万元；三、驳回王清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5元，减半按537.5元收取，由王清琳负担107.5元、杨麒保负担430元。双方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期间，杨麒保称其是做航空方面面试培训指导工作的，是一对一教学，并非广泛对外招生培训;其给王清琳提供面试的妆容、服饰、仪容等方面的培训及航空公司面试空姐的面试流程和注意事项方面的指导、向王清琳提供就业信息等。杨麒保认可其不具备礼仪、服饰、化妆等方面的专业资质，且不在东方航空公司任职。王清琳称杨麒保仅提供线上咨询（微信聊天）服务，并没有提供具体的妆容、服饰、仪容等方面的培训。另，王清琳表示：“即使合同有效，杨麒保也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培训服务，且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我方要求解除合同，杨麒保返还我方支付的5万元”。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条规定：“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明确限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民法总则》第153条第1款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下列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交易标的禁止买卖的，如禁止人体器官、毒品、枪支等买卖；违反特许经营规定的，如场外配资合同；交易方式严重违法的，如违反招投标等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的合同；交易场所违法的，如在批准的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关于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一般应当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第31条规定:“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在认定规章是否涉及公序良俗时，要在考察规范对象基础上，兼顾监管强度、交易安全保护以及社会影响等方面进行慎重考量…”。本案中，杨麒保与王清琳签订《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约定了杨麒保对王清琳进行一系列的培训，王清琳完成学业并经考试合格后，杨麒保负责安排王清琳至东方航空上海总部就业等内容。由此可见，上述协议中的部分用语虽然用词不当，但杨麒保并非要举办公开招生，以培训职业技能、取得职业资格为目的的民办学校，而是对王清琳进行一对一的辅导。故一审以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无效，有失妥当。从《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约定内容来看，杨麒保需对王清琳进行一系列的培训，并未明确培训的具体项目，杨麒保虽称包括“妆容、服饰、仪容等方面的培训及航空公司面试空姐的面试流程和注意事项方面的指导”，但其并不具备礼仪、服饰、化妆等方面的专业资质，且从查明的证据显示，杨麒保仅与王清琳进行了微信聊天，即线上咨询服务，并未实质性地进行妆容、服饰、仪容等方面的指导。另，杨麒保不具备将王清琳安排至东方航空上海总部就业的能力和权限，且王清琳在微信聊天中称自己手上有疤痕及情绪不稳定，可能对空姐面试有影响等等。因此，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显然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王清琳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经查，王清琳向杨麒保支付了5万元“培训费”，考量双方各自的违约情况，及杨麒保提供的线上咨询服务而付出一定劳动的事实，一审确认杨麒保向王清琳返还4万元，基本适当，本院对此不作调整。综上，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杨麒保的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50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50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杨麒保与王清琳签订的《学员就业安置培训协议》。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杨麒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程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崔阳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