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梅，女，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波，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彪，广西桂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彦珠，女，196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伍梅因与被上诉人冯彦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202民初2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伍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波，被上诉人冯彦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伍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冯彦珠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冯彦珠承担。 事实与理由：1.本案借款为无息借款，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起诉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但对尚欠本金，一审判决对数额的认定与无息借款的认定相互矛盾，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明确承认上诉人借款后自2013年5月20日至2015年7月11日向被上诉人归还了至少120万元，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至少归还了120多万元的数额是认可的。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本案借款为无息借款，上诉人偿还的该120多万元应认定为归还本金；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发现了新证据，被上诉人出借借款一年多时间后，于2014年9月28日出具了50万元的还款《证明》，证明出借涉案款项后收到上诉人归还总借款中一笔50万元的还款，该50万元为120万元还款的一部分，印证了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归还了120万元本金的事实；3.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姚腾培。2013年5月被上诉人并未将185万元借给上诉人，而是借给姚腾培。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和姚腾培的朋友，在了解姚腾培有资金需求后介绍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因为比较相信上诉人，所以在借款时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2017年5月在姚腾培未如约还款时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上诉人出于对姚腾培的朋友义气，也出于对被上诉人的歉意，主动用自己的两套房产和12万元积蓄帮姚腾培偿还了部分债务，并再次出具借条。但实际上上诉人自始至终从未从被上诉人处借到任何款项。 被上诉人冯彦珠辩称，冯彦珠不认识姚腾培，冯彦珠与姚腾培之间的交易往来都是按照伍梅的吩咐进行。冯彦珠只与伍梅发生借贷关系。伍梅委托卖房的钱是偿还利息，不是偿还本金。 被上诉人冯彦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伍梅归还借款本金165万元（￥1650000.00元）；2.判令伍梅支付利息229350元（利息计算方式：以16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7年5月11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4日止，之后利息另计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全部由伍梅承担。诉讼过程中，冯彦珠当庭明确诉请第3项的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0日，伍梅作为欠款人向冯彦珠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冯彦珠185万元整。 2017年5月11日，伍梅作为借款人向冯彦珠出具一份《借条》，载明：现借到冯彦珠壹佰捌拾伍万元整（￥1850000元），借款人伍梅。同时，该《借条》上还手写备注如下内容：本人已委托冯彦珠卖了两间房屋，抵扣贰拾万元整，所以还款只需还壹佰陆拾伍万元整。庭审过程中，冯彦珠虽陈述上述《借条》内载明的卖房事宜并未实际履行，但其明确表示其现在主张的尚欠本金为165万元。 对于上述借款的支付情况，冯彦珠称伍梅从2012年起多次向其借款，基本都是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或者直接去冯彦珠的门面拿的款项，后双方于2013年进行对账，伍梅就出具了2013年5月20日的《欠条》。后来冯彦珠担心诉讼时效超过，故于2017年5月11日又让伍梅出具了上述《借条》。同时，冯彦珠还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5%。对此，伍梅对185万元借款本金无异议，但不同意冯彦珠关于利息的陈述，认为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利息。 另查明，伍梅分别于2017年6月7日、2017年6月8日、2017年6月9日、2017年6月11日、2017年6月12日、2017年6月13日、2017年6月14日、2017年6月15日、2017年6月17日、2017年6月20日、2018年1月5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冯彦珠转账1万元，共计通过微信转账11万元。2018年2月15日，伍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冯彦珠转账支付1万元，以上共计转账支付12万元。庭审过程中，冯彦珠确认收到上述12万元，但主张系伍梅向其支付的利息。伍梅则主张该12万元系其偿还的借款本金。此外，伍梅于庭审过程中还主张其通过现金的方式向冯彦珠还偿还了120万元借款本金。 现冯彦珠以伍梅一直未还本付息为由，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伍梅向冯彦珠借款185万元的事实有冯彦珠提交的《欠条》《借条》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冯彦珠与伍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 关于本案尚欠本金的问题。首先，本案《借条》上明确载明“本人已委托冯彦珠卖了两间房屋，抵扣贰拾万元整，所以还款只需还壹佰陆拾伍万元整”，冯彦珠虽主张其并未实际履行该内容，但其亦自愿以165万元主张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本案185万元借款出借之后，以20万元委托卖房款进行了抵扣还本，至此尚欠本金165万元；其次，伍梅提交了在《借条》出具之后其向冯彦珠支付12万元的还款凭证。关于该1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冯彦珠主张系支付利息的款项，但综合全案证据，并不能证实双方之间约定了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冯彦珠主张的借期内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和支持。故，对于伍梅在2017年6月至2018年2月期间向冯彦珠支付的12万元款项，应确认为伍梅向冯彦珠偿还的本金，至此，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应为153万元（165万元-12万元=153万元）。除此之外，并未有任何证据证实伍梅进行了还款，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尚欠借款本金为153万元。至于伍梅于庭审中称其还通过现金方式向冯彦珠偿还了120万元本金，因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冯彦珠起诉至一审法院，其起诉行为可视为催告，故现冯彦珠诉请要求伍梅向其偿还借款本金，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但偿还的本金数额应以一审法院在前述确认的尚欠借款本金153万元为准。对冯彦珠诉请的本金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利息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属于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情况，故本案利息应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冯彦珠诉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又，因本案未约定还款期限，冯彦珠于2019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视为催告，故本案利息应从2019年9月4日起计算，具体计算方式为，以153万元中未偿还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9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冯彦珠诉请的利息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伍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彦珠偿还借款本金153万元；二、伍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彦珠支付利息（该利息以借款本金153万元中未偿还的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9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冯彦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7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15857元（冯彦珠已预交），由伍梅负担13839元，冯彦珠自行负担2018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伍梅提交证据如下： 1.姚腾培出具的《证明》，拟证明2013年5月向冯彦珠的借款185万元是姚腾培，不是伍梅。 2.工商银行流水清单。拟证明姚腾培通过该卡向冯彦珠借款70万元，姚腾培通过该卡在2013年6月至2014年8月期间向冯彦珠还款9次共计298750元。 被上诉人伍梅质证称，姚腾培与本案无关，本案是冯彦珠与伍梅发生的借贷关系。 被上诉人冯彦珠提交证据如下： 1.2016年9月21日谈话录音，拟证明伍梅欠款185万元事实，且之前归还的款项都是利息，现在之所以诉的165万元是因为双方经过协商后，冯彦珠放弃了20万元。 2.《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拟证明伍梅未偿还借款，致使冯彦珠未能向案外人吕某还款，因而将房屋抵债给吕某。 3.被上诉人冯彦珠申请证人吕某出庭作证，吕某陈述，冯彦珠是其弟媳，伍梅与冯彦珠是朋友。冯彦珠出借给伍梅的钱款是从其这里借出去的，其借给冯彦珠的钱大概是200多万元，其中有100多万元是从其手直接给伍梅，伍梅已经偿还了一部分，但具体的次数和数额已经记不清了，大概还有180多万元未还。其借给冯彦珠的钱按每月2分计收利息，于每月10日之前付息。后来，冯彦珠支付不起利息，就将一套房子抵债给其，并过户到其儿子名下。 冯彦珠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明目的：其出借给伍梅的款项来源向吕某所借且约定有利息。 对上述证据，伍梅质证称，证据1，录音文字翻译中没有记载上诉人承认归还利息；证据2，该买卖合同所涉房屋的建筑面积是161.87平方米，合同签订时间是2017年，但合同约定的成交价是1000元整，显不合常理。另外，不动产所有权移转以登记为要件，该证据是买卖合同，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已经以抵债方式将房屋转让给证人的事实；证据3，证人是被上诉人的弟媳，且证言无任何证据佐证。证人对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时间、次数、金额均称记不得、不清楚。因此，证言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有利息的约定。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与认定：1.上诉人伍梅提交的署名为“姚腾培”的《证明》，因姚腾培本人未出庭接受询问，故该《证明》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对此不予认定。2.上诉人伍梅提交的工商银行流水清单，内容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分析。3.被上诉人冯彦珠提交的2016年9月21日谈话录音，该录音内容真实，本院予以确认。4.被上诉人冯彦珠提交的《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该合同落款处并无买卖双方签字，其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确认。5.对证人吕某证言，由于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加之吕某与冯彦珠具有亲属关系，故其证言难以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参考。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 被上诉人冯彦珠认可上诉人伍梅从借款之日即2013年5月20日起按月利率2.5%（折算46250元每月）偿还利息至2015年7月11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问题；2.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有利息约定及尚欠数额为多少。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1.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虽然有被上诉人冯彦珠与案外人姚腾培转款来往的记录，但并不能以此认定借贷关系主体为冯彦珠和姚腾培，还应当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分析，而涉案《借条》已经明确了本案的借贷关系主体，上诉人不能提供其他证据推翻该《借条》效力，而民间借贷中指示他人代为收款或还款的行为亦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故上诉人伍梅关于姚腾培是本案借款人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据《借条》认定借贷关系主体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2.关于第二个焦点。关于出具2017年5月11日《借条》之前双方是否有利息约定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的证明力进行判断，从而认定法律事实。本案中，上诉人伍梅于2013年5月20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本金185万元，之后陆续还款，并且在2014年期间曾规律性的按每月46250元还款，其在2017年5月11日再次出具借条时仍然确认尚欠被上诉人185万元。可见，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在2013年5月20日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存在月利率2.5%的利息约定。根据被上诉人冯彦珠自认，上诉人2013年5月20日至2015年7月11日支付了46250元。经本院核算，上诉人伍梅2017年5月11日之前所偿还的数额折算未超出该期间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法律保护的年利率不超出24%），故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5月11日重新约定借款本金为185万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伍梅应当履行还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义务。一审判决根据上诉人伍梅2017年5月11日之后还款数额计算出本案尚欠本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伍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0元（上诉人伍梅已预交），由上诉人伍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