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7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金群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仪征市新集镇八桥工业项目集中区。法定代表人：曹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正霞，江苏谭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新斯达传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仪征市新集镇八桥工业项目集中区。法定代表人：高国萍，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新民，男，195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峰，江苏金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红妹，江苏金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新东方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蒋王街道何桥村立新组1号。法定代表人：曹长金，执行董事。上诉人扬州金群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新斯达传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斯达公司）、方新民、扬州新东方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斯达公司、方新民、新东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一、2019年春节后金群公司才知道案涉《工业厂房买卖合同》的存在，之前不知情、也不同意，因合同欠缺上诉人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致使形式上无效；其二、合同订立至今，出卖方未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未缴纳土地出让金、也未获得案涉土地的权属证书，案涉土地使用权仍属国家所有，故转让合同无效；其三、出让方未获得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以及房屋所有权证书，故厂房转让行为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而无效；其四、如果案涉合同并非无效，那么也因案涉土地所有权属于国家而无法履行，属成立未生效情形。2.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鉴于（2019）苏1081民初1279号案件与本案是基于同一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构成本诉和反诉案件，故应同时判决，而本案裁判时间早于（2019）苏1081民初1279号案件程序不当。新斯达公司和方新民共同辩称，1.上诉人于《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其称对《工业厂房买卖合同》的签订不知情的说法不符合事实；2.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建设厂房经过了新集镇政府的审核，并办理了立项、环评、规划、用地等手续，已取得编号为216号地块的全部用地手续。只是因上诉人未能及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致使招拍挂程序未能启动，其也未能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和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故案涉厂房等建筑并非违章建筑，缴纳相关费用后，可以取得相关权属证明。3.；工业厂房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补充协议》仅是双方当事人对于承担责任的主体进行了变更，不违反法律规定，亦属有效；4.上诉人及新东方公司签订合同后再行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是不诚信行为；5.本案与（2019）苏1081民初1279号案件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形成，故不构成本诉与反诉关系，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作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新东方公司辩称，案涉合同应认定无效。金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2017年8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要求确认2017年8月15日新东方公司与方新民签订的《工业厂房买卖合同》无效；3、诉讼费由新斯达公司、方新民、新东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9日，仪征市土地市场交易中心为金群公司位于（工）-37幅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新增）进行挂牌出让向仪征市城乡建设局提出《关于规划定点的申请》。金群公司位于仪征市桥工业集中区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证正在办理过程中。2017年8月15日，金群公司、新东方公司共同作为卖方及甲方、方新民作为买方及乙方，双方就乙方购买甲方位于仪征市桥工业园区金群公司的厂房、附属用房及使用配套场地签订《工业厂房买卖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所有的坐落于仪征市桥工业园区金群公司厂房，厂房建筑面积约8232平方米（按土地证和房产证为准）；厂房总价（含附属用房及有关配套场地设施）1250万元，签约日乙方支付定金400万元；甲方于2017年10月10日前先滕出部分厂房（西跨厂房）给乙方，乙方支付甲方200万元；甲方在收到乙方定金后将厂房房产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或不动产证）办至乙方名下；甲方在2018年春节前办理土地证至乙方名下，乙方支付甲方400万元，在办理产权证过程中所产生的各种税种、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甲方在收到乙方定金后，甲方须在2018年6月30日前将上述厂房房产证（或不动产证）办至乙方名下，如果甲方在双方约定时间内未完成，每逾期一日，甲方应当按日计算向乙方支付厂房总价款万分之五违约金，直至乙方获得产权证为止；甲方应在收到乙方1000万元房款后10日内将厂房、厂区腾空并将钥匙交付乙方，并在双方在场情况下由乙方对房屋进行接收；接收后该厂房及厂区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归乙方行使；乙方接收该房屋前所发生的电费、水费、电讯费、网费等相关费用由甲方支付，接收后费用由乙方支付；乙方在2019年春节前支付125万元、2020年春节前付清余款125万元等内容。2017年8月15日，新东方公司作为甲方、方新民与新斯达公司共同作为乙方，双方再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7年8月15日双方签订《工业厂房买卖合同》，因新东方公司是金群公司的关联企业，故新东方公司与金群公司共同作为卖方并共同对双方签订的《工业厂房买卖合同》承担责任；因原合同中买方为方新民个人，但实际买方是新斯达公司，故新斯达公司与方新民共同作为买方并共同对双方签订的《工业厂房买卖合同》承担责任；原合同中约定甲方在办理厂房、附属用房不动产权证至乙方名下，现双方同意变更为办至新斯达公司名下；原合同中约定的甲方在办理厂房、附属用房不动产权证至乙方名下的全部过程中产生的全部税种、各项费用仍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办理不动产权证的任何费用；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工业厂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依法有效成立。虽然出卖方金群公司与新东方公司尚未取得本案厂房、土地的不动产权证，但金群公司系经过仪征市土地市场交易中心申请使用的工业用地并建设厂房，新集镇政府亦认可该土地、厂房可以办理不动产权证，金群公司尚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依法不导致《工业厂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金群公司要求确认《工业厂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依据该规定，合同效力不受物权是否取得的影响。金群公司认可其正在筹集资金办理不动产权证，金群公司作为涉案厂房的权利人完全可以缴纳相关税费后取得不动产权证，但金群公司至今拖延不办理不动产权证，金群公司系以自己的行为为《工业厂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履行设置障碍，金群公司所述其未取得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证书，不具备转让该地块的主体资格，《工业厂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应属无效合同的主张与法律不符，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因金群公司作为出卖人在《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中盖章签订合同，金群公司主张对签订《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不知情，既与事实不符，也违反诚信原则，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金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群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情形；2.本案是否存在严重程序瑕疵。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协议并无法定无效情形，金群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一、案涉合同是否属于成立未生效合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该法第四十五条及第四十六条分别就附条件合同和附期限合同的生效问题作出了规定。基于以上规定确存在成立但未生效合同。本案所涉合同不属于需经批准、登记才生效的合同，同时双方对于合同生效要件并未作出附加条件或期限的约定，故也不应受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和第四十六条规定之限制。因此，案涉合同不属于成立但未生效情形。二、《工业厂房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的问题案涉《工业厂房买卖合同》由金群公司、新东方公司与方新民签订，合同落款处有金群公司和新东方公司公章及方新民的签字，符合合同成立的基本形式要件。金群公司上诉称其对于合同的存在不知情，但协议上载有金群公司的公章，且其于二审审理期间认可公章的真实性，故其关于不知情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基于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形成，原则上成立即生效，但是否存在无效情形需结合合同标的物合法性等方面作进一步判断。就土地使用权而言，合同订立前，土地性质已为国有建设用地，拟挂牌用途为“工业”，不属于改变土地使用用途情形，故讼争土地不属于禁止流转范畴。虽然合同订立时金群公司尚未取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相关处分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效力不受无权处分行为的影响。就厂房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条对于原因行为和处分行为的效力作出区别对待，即物权变动与否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判断。虽然本案所涉厂房建设行为并未取得相关建设部门审批，但是法律并未规定未取得准建手续的建筑物转让行为属无效行为，且相关建筑物仍然具有一定财产价值，不能排除其流通价值和使用价值。即使无法办理登记，只是导致所有权不能转移，但不应影响转让合同的效力，并且从综合平衡出卖人和买受人的利益的角度来说，认定合同有效也更有利于保护受让人追究出卖人的违约责任。三、《补充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情形的问题案涉《补充协议》签字、盖章的主体分别是新东方公司和新斯达公司、方新民。金群公司虽被列为合同相对人，因其并未签字或盖章，涉及对其是否具有拘束力的问题。该协议主要变更了《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中的买方主体，即从方新民变更为新斯达公司和方新民，该变更行为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之合同无效情形，且不存在其他致使合同无效的情形。金群公司以不知情为由主张《补充协议》无效显然不能成立。至于是否发生合同主体变更的法律后果应从合同相对人的意思表示、权利人追认与否等方面进行审查，本案不予理涉。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并不存在程序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本案中，金群公司主张程序错误主要针对的是本案与另案的关系问题，认为本案应迟于另案处理，即便该情形存在，也不属于法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事项。同时，另案诉讼系租赁合同纠纷，相关事实的认定和案件处理结果非本案裁判的前提依据。故本案早于另案处理不属程序问题，亦无不当之处。综上，上诉人金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扬州金群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郑桂江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5.《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8.《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