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9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中枢街道陵园社区兴龙组。法定代表人：李兆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安徽中天恒（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韬，男，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民铭，贵州雅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爽，贵州雅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润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8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古润酒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10月6日，上诉人通过中原快运物流公司已向被上诉人发货145件价值194000元酒品，一审法院未经核实便认定上诉人未发出上述货物，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10日内便发出价值194000元的酒品，达到合同总价值的百分之八十，按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即便需要返还货款，上诉人一方也仅需要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判决归还全部货款不符合事实情况。上诉人已发货未构成违约，而恰恰是被上诉人拒绝接收上诉人发出的货物导致上述货物滞留2个月之久；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代理合同》仍在履行期限内，上诉人积极履行合同相关义务，无任何法定或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三、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单方提交的订货单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从未确认被上诉人单方提出的订货单，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只是支付了首期订货款20万元，合同约定只有被上诉人支付全部货款120万元的情况下，公司才会发货，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货的前提条件根本未成就。邓韬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在二审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完全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货款，但上诉人未按约定交付货物，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条的约定，甲乙双方未履行或未全部履行本合同项下的视为违约，并结合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时间，上诉人已明显构成了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8日，邓韬（乙方）与古润酒业公司（甲方）签订《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为联合开发茅台醇、赖茅（珍藏）及附件三产品白酒的销售市场，经充分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二、经销产品、区域、期限及销售目标：2.乙方代理经销甲方产品，在广东省茂名市高州县范围内享有销售权，但不得擅自超出该范围销售，超出该范围的甲方有权取消乙方销售权。3.经销合同期限自2019年9月28日至2020年9月28日。三、销售任务。1.首批购货金额为贰拾万元。2.年度销售任务壹佰贰拾万。七、货款支付方式及订货方式。2.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结算价以现款现货的方式向乙方供货。3.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额货款后，按照双方确认的订单18个工作日内将货品发到乙方所在地。4.乙方应保证至少可维持20天销售量的预备库存量，防止销售中可能出现的断货现象。九、终止协议。5.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乙方首批货款五个工作日全额到达甲方账户后本合同正式生效。十、违约责任。甲、乙双方未履行或未全部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的，视为违约。守约方可以选择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并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等）。”另双方在现场签约政策单上备注约定“甲方给乙方货款20%飞天茅台酒配额，价格为1499元／瓶”。合同签订当日，邓韬向古润酒业公司汇入240000元货款。2019年10月5日，邓韬通过微信方式与古润酒业公司员工协商确认配货单，配货单包括：飞天茅台27瓶×1499元／瓶（价值40473元），赖茅系列酒（品鉴尊享、珍藏、珍品，价值89712元），茅台醇系列酒（百年盛世、盛世玉液，种类含红、金、棕、蓝色，价值102252元），年代茅台醇（1992.1998.2008，价值47832元），且邓韬明确要求古润酒业公司配齐上述货物后再进行发货。2019年10月6日，古润酒业公司向邓韬发货，但邓韬仅签收了一件飞天茅台（6瓶），并以所发酒品中没有飞天茅台、赖茅系列酒、年代茅台醇为由拒绝签收其他货物。现邓韬以古润酒业公司未按约定发货构成违约为由诉至原审法院，主张解除合同。古润酒业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另查明，古润酒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其公司员工与邓韬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已履行发货义务，系邓韬拒绝签收的事实，邓韬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持异议，其中2019年10月26日邓韬问：我那张单的货什么时候可以配齐？2019年10月29日古润酒业公司员工回复：快了，现在在从其他仓库调货，货配得差不多了，一次给你发过去。邓韬问：具体时间，你这两天搞不齐我就不要了，因为你们太迟了，今年生意做不了。古润酒业公司员工回复：要看仓库的配货进度，肯定可以的，货我尽快催，到了咱们办一场品鉴会，绝对可以。2019年11月4日邓韬问：因为你们公司超期还没发齐货给我方，现在我方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款项给我。2019年11月5日古润酒业公司员工回复：仓库已经在揽货了，很快就能发过去了。现古润酒业公司提交物流公司为中原快运的快递单（单号191006033468）及自制的发货单一份，证明其公司于2019年10月6日向邓韬发货价值194000元的酒品145件，邓韬对发货单三性均持异议，并否认快递单能反应发货145件的事实。邓韬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古润酒业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26×××00，并提供了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出具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及保单保函予以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黔0382民初81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26×××00元，邓韬支付财产保全费1820元。一审法院认为，邓韬与古润酒业公司之间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系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约履行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邓韬与古润酒业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的全额货款之后，按照双方确定的订单18个工作日内将货品发到乙方住所地”及“甲、乙双方未履行或未全部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的，视为违约。守约方可以选择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双方约定只要违约方“违约”，守约方即享有解除权，而并非需要认定违约方存在主观上的违约过错或违约需达到某种严重程度，现邓韬按约于2019年9月28日向古润酒业公司转账支付了货款，古润酒业公司却未按双方确认的订单履行发货义务，在本案中，即便古润酒业公司主张其已履行发货的事实存在，结合邓韬与古润酒业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截止至2019年11月4日，古润酒业公司仍未配齐订单上载明的酒品，故古润酒业公司至少存在未全部履行合同义务的客观事实，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另古润酒业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订单中的货物已配齐，其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加之合同约定履行期间为2019年9月28日至2020年9月28日，邓韬年度销售任务为1200000元，但邓韬至今未收到货物，邓韬作为守约方其合同目的是否能实现尚不确定，故邓韬主张解除与古润酒业公司于2019年9月28日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邓韬已收到古润酒业公司发货的一件飞天茅台（6瓶），根据双方约定的1499元/瓶价格计算8994元应予扣减，故邓韬主张古润酒业公司返还货款2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31006元。同理，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守约方可以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等）”，故邓韬主张古润酒业公司支付律师费及差旅费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律师费以邓韬提交的增值税发票12000元为准，但邓韬仅提供有关联的976元交通费及442元住宿费票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古润酒业公司向邓韬支付差旅费1418元。邓韬在诉讼过程中申请撤回对张娟、夏广进的起诉（已另行处理）并自愿放弃主张张娟、夏广进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系对其享有的诉讼权利所作的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邓韬与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8日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二、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邓韬货款231006元；三、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邓韬律师费12000元、差旅费1418元；四、驳回邓韬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5元（已减半预收），保全费1820元，共计4405元，由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古润酒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安徽中信货运有限公司（中原快运）出具的《证明》一份、191006033468号中原快运快递单、货物追踪记录单，证明古润酒业公司已实际向邓韬发货酒品143件，另发货2件茅台，价值共计194304元，上述货物已顺利到达邓韬所在地物流点，因邓韬拒绝提货，导致上述货物滞留快递公司仓库长达3个月，产生仓储费用880元，古润酒业公司已支付，邓韬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2.邓韬的茅台白酒发货单、部分其他客户的发货单。证明古润酒业公司已按与邓韬共同确认的发货单向邓韬发货，货物已实际交由物流公司承运，并到达邓韬所在地；与邓韬同一时期客户，古润酒业公司均按照相应的订单向客户发货，上诉人完全具有履约能力。邓韬对上述证据的证质意见为：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三性与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其他客户的发货单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6日，古润酒业公司通过安徽中信货运有限公司向邓韬邮寄茅台系列白酒145件，其中包括：茅台醇199810件、赖茅珍藏5件、茅台醇百年盛世31件、茅台醇盛世玉液（红色）46件、茅台醇盛世玉液（金色）41件、茅台醇盛世典藏（棕色）5件、茅台醇盛世典藏（蓝色）5件。前述货物到达后，因邓韬拒绝前往提货，至前述货物滞留当地仓库长达3个月，产生仓储费用880元。现上述货物已邮寄回寄件人地址。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古润酒业公司是否违约；2.邓韬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以及合同解除后古润酒业公司应当向邓韬返还的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古润酒业公司主张已履行合同义务，并按双方确认的订单向邓韬发货145件，不存在违约，邓韬通过微信向古润酒业公司员工发送的发货单，该公司未予认可，并非双方确认的发货单，并在二审中提交了发货单、快递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但古润酒业公司提供的发货单系古润酒业公司单方制作，上仅有古润酒业公司的盖章，无邓韬的签字。且从该发货单与安徽中信货运有限公司（中原快运）出具的《证明》上记载的内容来看，古润酒业公司已将邓韬所要货物全部发齐。而从古润酒业公司员工与邓韬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邓韬在2019年10月5日向古润酒业公司员工发送发货单，并告知以该张发货单为准，古润酒业公司未表示反对，且在之后，邓韬多次询问、催促古润酒业公司将单子上的货物全部配齐发给自己，古润酒业公司均未表示过反对，而是表示公司正在配货，很快就能配齐向邓韬发货。足以说明古润酒业公司认可邓韬在2019年10月5日发送的发货单，也未将邓韬所要的货物全部邮寄给邓韬，且古润酒业公司所邮寄货物的金额与邓韬所支付的购货金额也不相符，故本院对古润酒业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古润酒业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古润酒业公司在收到邓韬全额货款后，才按照双方确认的订单在18个工作日内发货，而双方合同约定的总金额是120万元，邓韬仅支付了24万元，故发货条件未成就，古润酒业公司未违约。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经销期限为一年，邓韬首批购货金额为20万元，年度销售任务为120万元，依此约定邓韬只需首批购货金额达到20万元，年度销售额达到120万元即可，至于邓韬在一年内向古润酒业公司购货几次，后续每次购货金额为多少均无约定及要求，若邓韬需支付完120万元后，古润酒业公司才发货，则双方无需在合同中对首批购货款及年度销售任务作出约定，也明显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之本意。合同中所约定的待邓韬全额付款后，古润酒业公司才进行发货，应指邓韬付清每次购货的货款，而非邓韬在一年内所需完成的销售任务金额120万元，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古润酒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邓韬发货，构成违约。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的约定，只要一方未履行或未全部履行合同项下义务，即视为违约，守约方即可选择解除合同，古润酒业公司已构成违约，故邓韬有权解除合同。古润酒业公司未按双方确认的发货单向邓韬发货，邓韬有权拒收古润酒业公司邮寄的产品，现双方一致认可邓韬仅签收了一件茅台酒共计6瓶，而按双方在现场签约政策单上备注约定“甲方给乙方货款20%飞天茅台酒配额，价格为1499元/瓶”，一审法院认定古润酒业公司需将扣除已签收的茅台酒金额后的余款返还邓韬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由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窦川书记员吴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