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泽锋，男，汉族，1971年9月4日出生，住光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连，女，汉族，1970年3月11日出生，住光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增富，男，汉族，1970年2月7日出生，住光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圆琴，女，汉族，1972年1月10日出生，住光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裴仁健，男，汉族，1970年12月15日出生，住光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广敏，女，汉族，1975年2月20日出生，住光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韬，男，汉族，1996年10月12日出生，住光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涛，男，汉族，1987年8月22日出生，住光山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启忠、张应荣，河南人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阳市博太建材有限公司。经营场所：信阳市平桥区工业城区健升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00582875826F。法定代表人：张万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亮，河南楚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松，该公司法律顾问。原审被告：信阳建业水泥管桩有限公司。经营场所：信阳工业城京珠出口往东两公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005624767933。法定代表人：杨泽锋，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经营场所：河南省信阳市羊山新区新十街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0007492061586。负责人：王戍疆，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霞、陈大治，该行员工。上诉人杨泽锋、张忠连、汪增富、刘圆琴、裴仁健、滕广敏、简韬、陈涛因与被上诉人信阳市博太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太建材公司）及原审被告信阳建业水泥管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水泥管桩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5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启忠和张应荣、被上诉人博太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亮和张雪松、原审第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泽锋、张忠连、汪增富、刘圆琴、裴仁健、滕广敏、简韬、陈涛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杨泽锋、张忠连、汪增富、刘圆琴、裴仁健、滕广敏、简韬、陈涛不承担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依据的反担保合同无效。其一，根据《公司法》总则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该条的规定属于强制性规范。本案中的反担保人有五人系建业水泥管桩公司的股东，其余三名女性系三名男性股东的配偶，如果本案的反担保合同有效，八名上诉人均需对公司的该笔贷款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因上述股东已履行了出资义务，这种让股东为公司债务担保的方式突破了股东的有限责任原则，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规定。其二，2017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分别与八上诉人签订担保书，约定八上诉人对公司贷款承担反担保责任。2017年10月26日，建业水泥管桩公司、博太建材公司、信阳建国机械有限公司三个企业分别与第三人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从签订时间上看，从合同签订在先，主合同签订在后，“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从主从合同的关系来看，本案的反担保合同应为无效。一审法院依据无效的担保合同判决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亦违反法律规定。(1）从反担保合同内容来看，八上诉人承诺以个人及建业水泥管桩公司所有的资产作为债务的担保，而建业水泥管桩公司的资产包括机械设备等固定资产和未结债权。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八条：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根据该条法理，保证人承担的责任形式属于补充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2)《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该条的法理，如果担保是债务人自己提供的，应当优先行使物的担保，保证人承担补充责任；如果是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债权人有选择权，既可选择保证人承担责任，也可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不论是基于《担保法》还是《物权法》的规定，在物的担保和保证并存的情况下法律都没有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博太建材公司答辩称：一、涉案的反担保合同系各被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确实明文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但该条款明确的是仅就作为股东身份而言对公司债务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具体到本案，5位男性被答辩人具有双重身份，即一审被告的股东身份及连带责任保证人身份，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对于股东身份应当如何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对于连带责任保证人身份应当如何对担保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基于被答辩人系贷款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身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判决被答辩人与一审被告对贷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完全正确的，并没有突破公司法关于股东有限责任的规定。关于本案中反担保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该反担保合同是各被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为为合法有效。其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其从属性体现在四个方面，即成立上的从属性、处分上的从属性、消灭上的从属性、效力上的从属性。成立上的从属性即担保合同的成立应以相应的合同关系的发生和存在为前提，而且担保合同所担保的债务范围不得超过主合同债权的范围，因此从成立上的从属性角度判断担保合同是否有效并不是从主从合同订立的顺序进行认定，并且本案中，反担保合同签订于2017年10月18日，在2017年10月16日，《联保小组协议书》已经签订并生效，主合同仍然签订在先，《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是《联保小组协议书》的细化与延伸。二、一审法院判决各被答辩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被答辩人断章取义，将反担保合同中“担保人愿以个人及信阳建业水泥管桩有限公司所有的资产为信阳市博太建材有限公司及张万胜的代为清偿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表述理解为：将一审被告的机械设备等固定资产和未结债权作为担保，本案中同时存在物保与人保，物保应当优先于人保是完全错误的。首先，即使本案中的五位男性被答辩人是一审被告的股东，作为股东身份而言，对公司享有的所有资产就是利润分配收益权，公司的机械设备等固定资产和未结债权属于公司独立的财产，股东无权私自处分。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公司以其成立时的注册资本与运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物权、知识产权及其他财产权利的总和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不是公司以固定资产为公司债务提供了物保。本案中根本不存在物保的情形，所以被答辩人以“物保优先于人保”作为上诉理由没有任何的依据。建业水泥管桩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二、建业水泥管桩愿意承担诉争贷款的清偿责任。理由有三：1、建业水泥管桩公司实际使用第三人的贷款，也愿意依法依约承担担保责任。2、从反担保合同内容来看，建业水泥管桩公司以其所有的资产作为债务的担保，而建业水泥管桩公司的资产包括机械设备等固定资产和未结债权。建业水泥管桩公司的机械设备购置价近800万元，折损后现在实际价值远超200万元，另外，建业水泥管桩公司还拥有到期债权约300万元，完全有能力承担担保责任。3、建业水泥管桩公司愿意积极与博太建材公司协商，就如何尽快通过变现公司机械设备、追讨公司债权或债权直接转让的方式解决与被答辩人的纠纷。三、一审判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系追偿权纠纷，根据《担保法》第21条的规定，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追偿的范围受到担保范围的限制，在担保范围内，担保人实际承担了多少清偿责任，就可以向债务人追偿相应的数额。一审法院判决按银行利率支付利息违反法律规定。虽然，答辩人对此未上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第一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部分，直接纠错改正。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对本案无意见发表。博太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第一被告立即清偿原告代偿资金人民币1592914.68元并从2019年5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依法判令第二被告至第九被告每个被告在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利息部分变更为：从2019年5月11日期按年利率13.05%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6日，原告与被告建业水泥管桩公司、信阳建国机械有限公司组成联保小组向第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借款并签订了《联保小组协议书》，约定联保小组的联保期限为壹年，自2017年10月16日至2018年10月16日。联保期限届满后，如任一联保小组成员在联保期限内形成的贷款债务尚未清偿完毕的，联保小组成员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任何联保小组成员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被保证人）追偿。2017年10月18日，被告杨泽锋、张忠连、汪增富、刘圆琴、裴仁健、滕广敏、简韬、陈涛分别作为担保人向作为被担保人的原告博太建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万胜出具担保书并签字按捺，担保书主要的约定内容为“信阳市博太建材有限公司、信阳建国机械有限公司、信阳建业水泥管桩有限公司自愿组成联保小组向中原银行信阳平桥支行借款￥600.00万元，由信阳市博太建材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张万胜担任联保小组组长。三户企业在借款存续期间，借款任一方出现风险无法清偿贷款，联保小组组长张万胜及博太建材将承担代为偿还责任。担保人承诺在出现借款风险，张万胜及博太建材代为偿还借款的情况后，担保人愿以个人及建业水泥所有的资产为博太建材及张万胜的代为清偿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博太建材和张万胜承担担保责任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维权律师费用等。”2017年10月26日，原告博太建材公司、被告建业水泥管桩公司、信阳建国机械有限公司分别与第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三份贷款合同均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金额为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贷款期限为壹拾贰个月，自2017年12月6日至2018年12月6日；以本合同签订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4.35上浮100%，即本合同的贷款利率为8.7%。甲方即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时间偿还的本金、乙方即贷款人除有权行使……约定的权利外，还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本合同届时适用的贷款利率加收50%的罚息计收利息。”2017年12月6日，第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通过被告建业水泥管桩公司开立的贷款专用户发放了贷款2000000元。2019年5月10日，因被告建业水泥管桩公司未能如期清偿到期贷款本息，原告作为联保小组成员之一履行了连带责任保证义务，代偿了被告建业水泥管桩公司在第三人的贷款本金1519123.27元，利息73791.41元，本息共计1592914.68元（1519123.27元＋利息73791.41元）。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系因借款合同中担保人承担责任后引发的追偿权纠纷，通过庭审查明的情况可以证实，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对原告基于担保行为替被告承担了还款责任的事实无任何异议，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及罚息计算方式，原告代替被告还款数额未超出合同约定范围，故原告向数被告行使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庭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点，第一，被告杨泽锋、张忠连等九个自然人中部分作为公司股东在借款合同中自愿为公司借款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是否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导致担保行为无效；第二，原告主张按照第三人与借款人建业水泥管桩公司在借款合同约定利息及罚息计算方式来计算暂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虽然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但该法律并没有禁止股东自愿为公司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本案中，被告建业水泥管桩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九名自然人中的部分被告作为公司股东为公司的借款提供反担保均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自愿的，不存在任何胁迫行为，该行为并不违反任何我国现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被告以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认为担保行为无效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被告建业水泥管桩公司的逾期还款行为，导致原告作为担保人为其代偿，给原告造成损失是客观事实，除代偿部分的本金之外，被告还应当承担因占用原告资金期间给原告造成的合理利息损失。原告主张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利息及罚息标准来计算既无合同约定也无任何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本判决生效后，如被告仍拒不履行，原告在执行阶段可主张的罚息计算方式，法院酌定将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信阳建业水泥管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清偿原告代偿资金人民币1592914.6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5月11日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被告杨泽锋、张忠连、汪增富、刘圆琴、裴仁健、滕广敏、简韬、陈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68元，由被告信阳建业水泥管桩有限公司、杨泽锋、张忠连、汪增富、刘圆琴、裴仁健、滕广敏、简韬、陈涛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法院提交。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当事人对于上诉人杨泽锋、张忠连、汪增富、刘圆琴、裴仁健、滕广敏、简韬、陈涛作为担保人向作为被担保人的博太建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万胜出具担保书并签字按捺指印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因我国《公司法》并没有禁止股东自愿为公司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且双方反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故原审判决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八上诉人认为本案反担保中存在物保优先的问题，但双方之间的反担保合同中并无此类明确约定，故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泽锋、张忠连、汪增富、刘圆琴、裴仁健、滕广敏、简韬、陈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68元，由上诉人杨泽锋、张忠连、汪增富、刘圆琴、裴仁健、滕广敏、简韬、陈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宏审判员 邰本海审判员 胡晓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任明乐书记员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