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维平，男，196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馥蔚，北京市鑫诺（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航，北京市鑫诺（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玲，女，197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定孝，重庆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维平因与被上诉人邱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4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维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馥蔚、张航，被上诉人邱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定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维平上诉请求：1.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邱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将邱玲给付给万维平的工程款认定为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万维平在一审中已就主张案涉300万元款项为工程款提供了相关证据，邱玲应就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承担举证责任。邱玲在一审中既未充分证明案涉款项为借款，也未充分证明已支付万维平工程款。一审判决仅凭邱玲单方备注的转款凭证和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的录音、证人证言径行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与事实不符。邱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邱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维平归还邱玲借款本金2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从2018年5月15日起至付清本息为止，以2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万维平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玲与佘楚睿（常用名丁某）系夫妻。万维平与丁某系朋友关系。2018年4月11日，邱玲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卡号为62×××07的银行账户（以下简称2507账户）向万维平位于中国建设银行重庆奉节县为55×××88的银行账户（以下简称0888账户）汇款300万元，附言为“借款”。2018年4月11日，邱玲的母亲程烈英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卡号为62×××82的银行账户向万维平的0888账户两次汇款100万元，合计200万元，附言均为“借款”。2019年7月10日，程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万维平民间借贷纠纷，要求万维平归还借款2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案号为（2019）渝0105民初14543号。2018年5月14日和5月15日，万维平通过0888账户向邱玲的2507账户汇款30万元、20万元，合计50万元。2018年7月3日，邱玲给万维平打电话，主要内容为：邱玲问“那个钱啥子都没有而且是信任你，把那500万元借给你，你现在还搞得那么生疏，是搞啥子”，万维平回答“是的，你说得对，是我欠他的，我感激他借这笔钱”；邱玲陈述“我觉得错就错在丁某不该借给你500万元，借了500万元给你，两边都扯起了……；第一你借的500万元说半个月还，没有按时还，第二你把杨帆也喊起走了，工也停起了”，万维平回答“杨帆不是我喊起走的，这是个误会”；邱玲再次陈述“误会，丁某对你那么好，你借了钱后，我找你还了50万，丁某还把我打了一顿，你自己说啷个解决”，万维平回答“之前我亲舅舅得了肺癌晚期，现在检查了在治疗，过几天我过来给你们说”。2018年8月19日，邱玲又给万维平打电话，再次向万维平催还借的那500万元，要求万维平多少还点，现在下货的钱都没得了，万维平回答“我来想法嘛”。2018年9月15日，邱玲再次给万维平打电话催还借款，万维平回答“我们这是工程款”，邱玲否认是工程款，明确说是借款，并再次催促万维平还钱后，万维平回答“我在想法给，别个那里有消息了，我给你回话……；我们这边借钱，大家都这样”。一审另查明，丁某在云南以云南中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和云南民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威公司）的名义中标了云南省设计院发包的扶贫项目工程。万维平与中恒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签署了《内部管理施工合同》，分包了部分工程项目，该合同上中恒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处由“王某”签名。该合同签订后，万维平带领工人进场施工。2017年12月6日，民威公司向万维平的0888账户支付了工程款299687元。2018年2月8日，民威公司向万维平的0888账户支付了工程款4700313元。民威公司合计向万维平支付了工程款500万元。2018年2月5日，邱玲分三次通过2507账户总计向万维平的0888账户汇款500万元，附言均为“四队昌宁项目劳务费”。2018年7月份，双方发生纠纷，万维平从施工现场撤场了，双方至今未进行工程款的结算。一审庭审中，邱玲申请证人罗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罗某陈述，我从2016年开始在丁某手下分包工程，大概有四五个人分包丁某的工程，包括万维平。2018年4月8日晚上我和丁某一起从云南省保山市坐飞机回重庆。2018年4月9日下午三点左右，我和李某、丁某在丁某家里聊天，十多分钟后，万维平过来了，他说这段时间他接到一个修公路的活，需要四五百万元保证金，希望丁某支持一下，6、7天打保证金后就归还，最迟不超过一个月，丁某说需要查看账目看账上有多少钱，后来丁某借没借我不清楚，万维平大概四十多分钟后走的，我第二天就回云南省保山市了。证人李某陈述，我在帮丁某开车并做一些杂事。2018年4月初，我先从云南回奉节办事，丁某给我打电话说他回重庆了，让我去他家。我到丁某家里，看见罗某也在那里，我们聊了一会。大概下午2、3点时，万维平也来了，万维平跟丁某说他在重庆接到一个市政工程，需要500万元的保证金，想找丁某借500万元周转，当时丁某还问了一些工程具体情况，他们谈的过程中，我下楼去了，后面的内容不清楚。后来万维平和丁某好像一起出去吃饭了，我没有去。第二天，罗某和丁某就回云南了，我回奉节了。过了几天，丁某给我打电话说事情，就说到万维平借钱这个事，丁某说已经将钱借给万维平了。万维平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自己与两名证人在丁某家里碰过面，但不是2018年4月9日这一天，也没有当着两个证人的面说过借钱的事；证人证言存在矛盾的地方，且基于两名证人的身份和与丁某的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一审庭审中，万维平申请证人林某、王某、马灼庆出庭作证。证人林某陈述，我是丁某和邱玲请的人，负责内勤工作，工资由邱玲打款给我；雷艳是我同事，在王某的项目部上班，王某是项目部经理，马灼庆是办公室厨师；我不清楚丁某和邱玲借钱给万维平的事情，也不清楚丁某和邱玲是否欠万维平工程款。证人王某陈述，我在云南给丁某和邱玲承包的扶贫项目中当项目经理，万维平是下属的第四作业队老板；邱玲的母亲程烈英给我打过两次备用金；丁某和邱玲与中恒公司是挂靠关系，我代表他们将项目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万维平，我在《内部管理施工合同》上签了名；我于2017年12月底离职，当时万维平做的产值大概1800多万元，丁某和邱玲应当支付万维平进度款1500多万元；雷艳是丁某和邱玲的雇员，林某是保山办公室的主任，马灼庆是伙食团炊事员，他们都是丁某和邱玲的雇员。证人马灼庆陈述，我在云南邱玲那里上班，主要负责煮饭，万维平在邱玲处承包工程，雷艳是我们一起的工作人员，王某是项目部经理，林某是办公室主任，我是2018年3月份离职的，不清楚工程是否结束和验收。邱玲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认为，王某关于工程进度款的结算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万维平的工程没有做完也没有竣工验收，双方有纠纷，因此王某的证言不能采信，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对林某、马灼庆的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4月11日，邱玲通过银行向万维平汇款300万元属实。万维平辩称该款并非借款，而是邱玲及其丈夫佘楚睿（常用名丁某）向其支付的工程款。本案争议焦点为：1.邱玲与万维平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2.邱玲关于借款本金以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主张以及如何主张。关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邱玲与万维平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邱玲及其丈夫佘楚睿（常用名丁某）确实与万维平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双方之间除了本案款项外，还有工程款的往来。根据双方举示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款项系邱玲出借给万维平的借款而非工程款，具体理由如下：1.邱玲在2018年4月11日向万维平汇款时明确附言为“借款”，而邱玲在2018年2月5日向万维平支付工程款500万元时，附言均为“四队昌宁项目劳务费”，表明邱玲对于支付给万维平的款项根据性质进行了区分，邱玲支付本案款项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借款而非工程款；2.邱玲在2018年7月3日、2018年8月19日、2018年9月15日先后三次与万维平通话，均陈述向万维平出借了500万元，该500万元与2018年4月11日邱玲及其母亲程烈英向万维平的总计汇款金额一致，万维平在邱玲第一次和第二次通话要求其归还借款时均未予以否认，而是感激丁某借这500万元并承诺想办法归还，在第三次通话时万维平否认是借款，陈述是工程款，但在邱玲明确说是借款并要求其归还时，万维平未再继续予以否认，而是说想法给。三次通话录音表明万维平认可包括本案在内的500万元系借款而非工程款；3.邱玲举示的证人罗某、李某证实万维平于2018年4月9日到丁某家里想找丁某借款500万元用于交工程保证金的事，虽然罗某、李某未亲自看见丁某借钱给万维平，但该事实与丁某在此后的2018年4月11日通过其妻子邱玲和岳母程烈英出借500万元给万维平的事实以及邱玲与万维平的通话录音内容相互印证，可以确认万维平找丁某借款用于交工程保证金的事实；4.万维平举示的证人林某、王某、马灼庆的证言以及其他与工程有关的证据，仅能证明万维平与丁某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至于丁某是否应当向万维平支付工程款，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邱玲与万维平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邱玲于2018年4月11日支付借款300万元后，万维平于2018年5月14日和5月15日总计向邱玲支付了50万元。万维平陈述该50万元系其出借给邱玲的款项，但在2018年7月3日邱玲与万维平的通话录音中，邱玲谈及自己找万维平归还了50万元时，万维平并未对此否认，故一审法院认可邱玲关于万维平支付的5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的陈述，万维平还应向邱玲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关于邱玲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邱玲可以随时要求万维平归还借款，但应当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鉴于邱玲在本案起诉前多次向万维平催收借款，对于邱玲要求从2018年5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情从邱玲2018年7月3日进行电话催收后一个月即从2018年8月4日起予以主张，但利率标准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万维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邱玲借款本金250万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25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率标准以年利率6%为限，利随本清）；二、驳回邱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万维平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争议款项是否系邱玲出借给万维平的借款。邱玲主张该款系借款，就此举示了银行汇款凭证、其给万维平打电话催促归还借款和利息的电话录音光盘、证人罗某、李某的证人证言。邱玲与万维平虽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邱玲在2018年4月11日向万维平汇款时明确附言为“借款”，在支付本案款项时具有以出借借款为内容的指定支付意思表示。在万维平与程烈英的女儿邱玲的三次通话录音中，前两次万维平在邱玲要求其归还包括案涉款项在内的借款时均未否认款项性质为借款，并未就此明确提出异议与反对，同时表示了对丁某出借500万元的感谢；第三次万维平虽称款项为工程款，但在邱玲纠正称款项性质为借款并要求其归还后，万维平未再次否认款项性质，而是说想办法给，还称“我们这边借钱，大家都是这样”。前述三次通话录音的内容足以证明万维平实际认可包括本案在内的500万元系借款而非工程款，继而与前述汇款附言中的“借款”备注相印证。证人证言则证明了万维平具有欲借款500万元以缴纳工程保证金的动机，该证言亦可以与前述诸证据相互印证，进一步证明万维平案涉借款事实。万维平虽举示了银行流水及雷艳与万维平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以证明万维平与丁某、邱玲夫妇之间存在着其他经济往来，但均不足以反驳程烈英前述举证所证明的事实，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万维平应当及时清偿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综上，万维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上诉人万维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毅审判员 余彦龙审判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冉攀峰书记员 张亦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