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7101行赔初16号 原告杨华强，男，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商河县。 被告商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商河县明辉路119号。 法定代表人袁长奎，代县长。 委托代理人赵福勇，山东撼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亮，山东撼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华强因与被告商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商河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商河县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华强，被告商河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福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行政机关负责人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华强诉称，位于商河县白桥镇陈坦村徒骇河两边的土地，属于国家界定的永久性基本农田。多年以来，该宗土地一直归陈坦村村委会集体统一管理，统一划分，由村集体按照每人1.6亩分给村民长期承包耕种，承包期限从1999年1月15日至2029年1月15日。2015年6月9日，商河县政府又对该宗土地进行确权，土地确权后的权属证书没有及时发放到村民手中。2017年秋后，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才陆续发放到村民手中，但是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的承包期限由原来的1999年1月15日至2029年1月15日改成了1998年9月20日至2028年9月19日，原告原有的河滩土地大部分都没有了，只有不到半亩地。1996年以来，白桥镇政府号召农民在涉案河滩内大规模建设蔬菜大棚，原告响应号召陆续种植了2个蔬菜大棚。2018年11月24日早晨五点左右，原告所在村村委书记李本华的蔬菜大棚遭拆除时，原告正好路过，见此情形，原告顺便用手机拍摄了一个视频，结果就被无故抓走，直接送到商河县公安局审讯，在审讯过程中，商河县公安局和白桥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对原告进行了胁迫和恐吓，迫于压力，原告写了内容为“回家立刻拆除蔬菜大棚”的保证书。2018年11月24日夜间，原告的2个蔬菜大棚被拆除损毁，严重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对违法强拆原告六亩地蔬菜大棚造成698628元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杨华强提交清单说明损失698628元包括：（1）2个蔬菜大棚建设成本269968元；（2）当季芹菜种植成本39300元；（3）当季芹菜损失255000元；（4）强拆后耕地无法种植损失99000元；（5）强拆后清理费用35000元。 原告杨华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蔬菜大棚被强拆前与被强拆后的照片3页； 证据2.被强拆蔬菜大棚投建成本与损失明细3页； 证据3.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行初467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4.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行初465、467号案件开庭笔录； 证据5.商河县白桥镇陈坦村民委员会证明； 证据6.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证据7.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被告商河县政府辩称，原告的蔬菜大棚建设在徒骇河滩地河道管理范围之内，属于违法设施，原告对此不拥有合法物权。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对此不应进行赔偿。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商河县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2018年11月24日杨华强保证书一份，证明原告自愿拆除其在白桥镇陈坦村徒骇河旁的两处违建大棚； 证据2.2018年11月24日《商河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商河县公安局执法人员于2018年11月24日对杨华强在拆除大棚现场录像的行为进行了调查询问。 证据3.商汛旱字[2018]17号商河县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关于《徒骇河河道清障工作计划及实施方案的请示》的批复，证明商河县白桥镇政府系根据商河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文件履行职责。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不认可，数额没有经过第三方认定，仅是原告自己的主张；对证据3、4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有异议，该证明与原告实际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符，涉案土地位于徒骇河河道管理范围之内，该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依法不能作为农村集体土地对村民进行发包，该责任田的发包以及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办理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证据6、7质证意见同证据5质证意见。 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不认可，该保证书是公安局恐吓原告，并以孩子上学的事威胁原告所写，属于不正当手段，不合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2不认可，原告认为商河县公安局的行为严重违法，原告并无违法行为，人民有监督执法的权利，原告拍照并不违法，商河县公安局随便抓人的行为违法；对证据3不认可，该县级文件不具备法律效力，徒骇河河道内的土地属于国有土地，清障工程的实施方案，应由省级部门下发文件，下级部门无独立执行权。 本院经审查对双方证据作如下认定：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均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1999年商河县政府对白桥镇陈坦村土地进行确权，原告杨华强获得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颁发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5日至2029年1月15日。原告于2010年在河滩责任田内建设蔬菜大棚1个，占地2.2亩；于2016年在河滩责任田内建设蔬菜大棚1个，占地3.5亩。2015年6月，商河县政府对原告所承包的土地再次进行确权，并颁发1.7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为1998年9月20日至2028年9月19日。 2018年11月24日，原告杨华强拍摄村委书记蔬菜大棚遭遇强拆的视频，后在商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写下了主要内容为“保证做到现在回去立即拆除我的两个大棚……绝不在手机上发布传播对政府工作不利的照片、视频”的保证书。当日夜间，原告杨华强的2个蔬菜大棚被强制拆除。后原告杨华强以商河县政府、商河县水务局、商河县白桥镇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三被告拆除其蔬菜大棚的行为违法，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鲁01行初467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商河县政府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法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判决确认商河县政府拆除原告杨华强2个蔬菜大棚的行为违法，驳回了原告杨华强对商河县水务局和商河县白桥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对原告进行赔偿，以及赔偿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下列活动，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涉及其他部门的，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一）采砂、取土、淘金、弃置砂石或者淤泥；（二）爆破、钻探、挖筑鱼塘；（三）在河道滩地存放物料、修建厂房或者其他建筑设施；（四）在河道滩地开采地下资源及进行考古发掘。”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才能获得国家赔偿，反之，违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商河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虽被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违法，但杨华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强制拆除的蔬菜大棚属于合法建设，故不应当按照合法建设进行赔偿。 规定实施应兼顾的实现和保护的，如果行政目标的实现可能对相对人的权益造成不利影响，则这种不利影响应被限制在尽可能小的和之内。本案中，被告对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为11月底，此时正值冬季，降水概率小，河水流量较小，不存在防洪的紧迫性，被告辩称因防洪需要而拆除涉案大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在紧急防汛期，国家防汛指挥机构或者其授权的流域、省、自治区、直辖市防汛指挥机构有权对壅水、阻水严重的桥梁、引道、码头和其他跨河工程设施作出紧急处置”的规定。且原告大棚内种植的芹菜已近成熟期，被告待芹菜成熟并收割完毕后再实施拆除行为，亦不会影响河道防洪。故被告选择2018年11月24日夜间拆除涉案大棚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的立法目的，即为了防治洪水，防御、减轻洪涝灾害，维护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保障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顺利进行。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对于建筑物内的物品，行政机关应当采用公证、见证等方式，进行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妥善保管并及时移交，如行政机关未依法履行上述程序，造成当事人合法财产损失的，应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组织拆除原告蔬菜大棚时履行了上述程序。涉案蔬菜大棚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大棚内的设备以及种植的蔬菜应属合法财产，因违法强拆造成损失，依法应予赔偿。 对于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告既未依法对大棚内物品登记保全，也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原告签字确认，致使原告对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大棚内的设备及所种植蔬菜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应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和当事人的诉求，采用酌定方式，判决行政机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数额为：1.关于被拆除大棚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损失，根据原告主张，综合考虑建筑材料的性质、原购买价格、使用年限、折旧程度、可重复利用率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为33000元；2.大棚内可移动利用的设施、物品等财产损失，根据原被告举证情况，运用一般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定赔偿数额为7000元；3.大棚内种植的芹菜，结合原告主张，综合考虑种植面积、平均产量、强拆时收购价格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为35000元。以上三部分共计75000元。 综上，商河县政府实施的违法行政强制行为造成原告杨华强部分合法财产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商河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华强财产损失人民币75000元。 二、驳回原告杨华强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诉讼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于 梅 人民陪审员  陈保华 人民陪审员  王献忠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安玉霞 书 记 员  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