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6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彭志松，男，198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居民身份证号码：362************331。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峰，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市铭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前山港岸18号4栋2单元2B02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MA4UM8J98R。法定代表人：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义涛，广东广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学敏，广东广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志松因与上诉人珠海市铭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麒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9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志松上诉请求：1、改判铭麒公司向彭志松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32640元（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每日按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完工时止，暂计到2019年11月20日为32640元）；2、变更（2019）粤0402民初936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改判为由铭麒公司赔偿彭志松入户门的全部损失7000元；3、判令一、二审律师费由铭麒公司承担；4、判令二审诉讼费由铭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署的《家装施工合同》第9.2条明确约定：“因乙方(铭麒公司)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每延期1日，乙方应向甲方（彭志松）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违约金”。根据一审判决第一至五项可以看出，涉案房屋装修未完工的原因是由铭麒公司造成的，因此应该根据双方的约定由铭麒公司支付彭志松违约金。合同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与彭志松租房的租金是相吻合的，与彭志松的实际损失相符。二、图纸的细微变更并没有造成工期延误，并且在变更时铭麒公司未向彭志松提出此变更会对工期有影响。三、彭志松购置的入户门在安装时均是用水泥浇筑的，经与入户门商家确认无法拆下再安装使用，造成此门不能使用的根本原因是铭麒公司未对原地砖铺设水泥层挖除，而现需要重新挖除及铺设，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已经作出了相关的判决，因此该入户门不能使用的损失应由铭麒公司全部承担，共计7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彭志松的上诉请求，维护彭志松的合法权益。针对彭志松的上诉，铭麒公司辩称，一、铭麒公司不存在延误工期的行为，无需向彭志松支付违约金。《家装施工合同》中约定案涉装修工程施工期间为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2月20日，在施工期间，彭志松多次提出装修更改要求，加大了铭麒公司的施工难度、延长施工时间（详见铭麒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后又因彭志松提出更改装修设计方案，彭志松与铭麒公司于2019年2月24日就新的设计方案达成一致（详见铭麒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设计图）。根据《家装施工合同》第6.1条的约定，工程变化或设计变更工期应当顺延，案涉装修工程因彭志松变更装修方案等原因加大了铭麒公司的工程量，铭麒公司有权相应地顺延工期。根据《家装施工合同》第1.3条约定，彭志松应在油漆进场后三天内支付第三期工程款，但2019年4月7日铭麒公司已经购买了油漆并进场开展最后油漆的施工，彭志松没有依约支付任何的工程款，根据《家装施工合同》第6.1条的约定，铭麒公司有权顺延工期。再者，在施工期间彭志松是明知工期的，但从来没有向铭麒公司主张过工期延误，也一直与铭麒公司沟通变更设计等问题，现在又以铭麒公司施工超出约定工期为由要求铭麒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本毫无依据。二、彭志松自行造成的损失由彭志松自行承担。彭志松称其房门、大门是依据现在的楼层净高定制的，足以证明彭志松对地面比屋外高出7.7厘米是明知并且同意的，不然彭志松也不会根据现在的楼层净高去定制房门、大门。现彭志松无故要求重做，由此所造成的损失均由彭志松自行承担。铭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402民初93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六、八项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彭志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铭麒公司已经依照合同约定打拆地砖，无需重做。1、虽然《家装施工合同》及《珠海市铭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辅材、人工报价表》（以下简称《报价表》）均是由铭麒公司出具，但合同条款以及辅材、人工报价均是与彭志松协商的结果，是铭麒公司与彭志松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只适用于有歧义的条款，《报价表》关于地砖打拆的约定并没有歧义，约定的就只是地砖打拆，并没有包括挖除底下水泥层，彭志松主张地砖打拆已经包含挖除底下水泥层是其个人强加的理解，并不是合同条款约定不明导致的，不能以彭志松的理解为准。2、珠海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的回函：“关于征询本案《家装施工合同》及《珠海市铭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辅材、人工报价表》中的第一条拆除工程项目第4、6项中‘打砖打拆’的约定，单价和装修行业习惯是否包含打拆原地砖和挖除原地砖铺设水泥层的价钱的意见，我协会认为这取决于装修协议（合同）中是否有约定这一项，而据本案中的‘基础装修协议书’中的合同附件‘珠海市铭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辅材、人工报价表’第一大条第6小条约定，是包含了客、餐厅、阳台及过道地砖打拆费用的，既有约定应予以履行，和装修行业习惯无关。”从该回函内容可以明确：法院征询单价是否包含打拆原地砖和挖除原地砖铺设水泥层，珠海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回函只提及地砖打拆，并没有提及挖除原地砖铺设水泥层，很明显，地砖打拆与挖除原地砖铺设水泥层不是一回事，是要分别约定的，不然珠海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不会单独提及。珠海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有效作出行业标准规范的组织，仅仅是一个自治机构，因此无论其作出的回函是何表释，均不能作为案件判定的法律依据。3、在一审庭审时，铭麒公司与彭志松就珠海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的回函发表了各自意见，铭麒公司与彭志松对回函内容的理解存在分歧，一审法院在双方就回函内容与理解出现争议时，没有进一步要求珠海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解释，而是直接忽略铭麒公司的意见，作出了主观的理解，并依据此有争议的《回函》作出判决，实属错误。4、合同中只约定了地砖打拆，铭麒公司已经依照约定将全屋的地砖进行打拆，彭志松无权要求铭麒公司重做。况且，在铺设地砖时，必须要铺设水泥层，但水泥层并不是附属于地砖单价的，计算价格时是分开的，水泥、沙石要另行计算材料费等。在打拆地砖时，挖除水泥层并不是必须的，不挖除一样可以重新铺设。为何在铺设地砖时必须铺设的水泥层都要分开计算款项，而在打拆地砖时无须挖除的水泥层就可以理解为是附属需要一起挖除的，不用另行约定、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铭麒公司在打拆地砖时没有挖除水泥层存在偷工，只是法官的主观偏见，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二）卫生间的墙、客卧的墙以及厨房的墙、全屋房门均没有质量问题，铭麒公司无需重做。一审法院以卫生间的墙、客卧的墙以及厨房的墙是基于原水泥层基础上砌的，既支持了重做地砖就等于支持重做卫生间的墙、客卧的墙、厨房的墙以及全屋房门。但彭志松是主张卫生间的墙、客卧的墙以及厨房的墙存在安全风险才需要重做的。一审庭审时，彭志松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墙体存在不安全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毫无证据证明墙体存在安全问题就直接判决重做是错误的。即使由于地砖需重做导致墙需要重做，只要现在砌好的墙不存在质量问题，彭志松就应该按实际施工支付工程款，而不能直接判决重做；安装的房门可以继续使用就无需重做。一审判决直接否定铭麒公司的工作成果是不公平的。（三）铭麒公司已经就全屋墙面天花基层进行铲除，无需重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彭志松主张铭麒公司没有就全屋墙面天花基层进行铲除，彭志松就应该自行举证。一审庭审过程中彭志松根本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彭志松提出“铭麒公司没有就全屋墙面天花基层进行铲除”的主张时，铭麒公司只是回应已按照合同履行，铭麒公司对此回应并不是另行主张，该举证责任不应由铭麒公司承担。另外，是否就全屋墙面天花基层进行铲除这个事实是可以经过现场勘查或鉴定出来的，一审法院既没有现场勘查也没有通过鉴定，仅凭自己的主观认为“铭麒公司有偷工情况”就采信彭志松的主张，判决铭麒公司重做，明显有失偏颇。（四）入户门的损失由彭志松自行承担。一审庭审时，铭麒公司提交了大量的微信截图，足以证明：在地砖施工完成后，彭志松是明知地砖铺设高度并认可该高度，才按照铺设完毕后的高度定制入户门。彭志松在定制入户门时对地砖铺设高度是明知的，即彭志松对其损失是明知的，现又以此理由要求铭麒公司赔偿损失，明显不合理。二、彭志松逾期支付工程款，理应按照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彭志松对铭麒公司施工的情况是明知的，各个进度都是得到彭志松认可才实施进行的，彭志松从来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但在铭麒公司完成工程后要求支付第三期工程款时，彭志松就找各种理由拒付工程款，并要求铭麒公司重做，明显是为逃避债务。彭志松在铭麒公司进行最后批灰工程时，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是违约，应按合同约定向铭麒公司支付违约金。三、一审法院滥用举证责任原则，凭主观判决实属错误，应予以改判。房屋装修、装饰工程具有一定专业性，其质量、施工等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合同约定，不是普通公民可以直接判定的。关于墙的质量、墙面基层铲除的情况等不能仅依据口头陈述就作出判断，同时也要考虑到施工方已经实际施工的成本费用，以及已经完成的工程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即使工程确实存在问题也只是就存在问题的工程进行补救、维修、重做而已，不能完全否定合格的工程及用材。本案中，彭志松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掌握案涉房屋所有的证据，对其主张完全可以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一审庭审过程中彭志松却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其主张，彭志松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该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仅凭彭志松的陈述就直接判决铭麒公司存在过错，无视彭志松举证不能的事实，将彭志松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强加给铭麒公司承担，实属错误。针对铭麒公司的上诉，彭志松辩称，一、铭麒公司称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打拆地砖是不符合事实的，一审法院认定其存在偷工情形正确。1、铭麒公司并未对房屋原地砖的水泥层进行去除，造成全屋的地面高度比屋外地面高出约7.7公分，而装修行业中合理的高出高度一般为0-2公分，铭麒公司法人代表程某1对此也予以确认，同时装修协会针对7.7公分高度在回函中也明确表明了此尺寸不合理。2、《报价表》中的第一条拆除工程项目第4、6项中的“地砖打拆”费用标准肯定已包括对地砖铺设的水泥层的打拆，理由如下：（1）地砖的水泥层本身就是附属地砖而进行铺设，两者是有机统一的整体；（2）在《家装施工合同》的《主材表》第一条客、餐厅、过道项目中的“客厅铺抛光砖”中也并没有单独对水泥进行分项计费可以印证地砖及铺设水泥的一体性；（3）房屋装修的水电是重新安装的，即需要把原旧水电拆除，这可以印证原铺设层水泥需要打拆；（4）彭志松曾就第一条拆除工程项目第4、6项中的“地砖打拆”费用标准40元/平方米事宜咨询过多家装修公司，其均明确上述费用是包括了打掉水泥层的行业收费标准。3、强调一点，对于全屋的地面高度比屋外地面高出约7.7公分这一问题，从常人的认知都会觉得有问题。铭麒公司是专业的装修公司，彭志松找其进行装修就是基于对其“专业度”信任。铭麒公司现在以合同没有“明确”约定要对地砖铺设的水泥层进行打拆为由而认为无需打拆，显然是为逃避责任，有违诚实信用。二、卫生间的两堵墙、客卧的一堵墙以及厨房的一堵墙是在原铺设层（未到楼板）砌上来的，存在安全隐患，一审判决需要重做正确。事实上，因为是在原来水泥层进行铺设地砖，房屋现在的地砖已经出现了两处空鼓，而踢脚线也出现了约10处空鼓。举轻以明重，地砖都出现这样的问题，何况墙呢？彭志松在珠海买套房屋不容易，房屋装修后要住多年，不能因铭麒公司的“偷工”行为而让彭志松一家老小面临风险。三、铭麒公司称彭志松逾期付款不属实。装修合同总价约12万元，彭志松已经支付了10万元，正是由于铭麒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进行返工，并不具备油漆进场步骤即未达到支付尾款的条件。铭麒公司违约在先，其现诉请彭志松违约显属“恶人先告状”。四、铭麒公司原本应在2019年2月20日交付的房屋，但至今未能完成交付，导致彭志松不得不一直在外租房居住，彭志松不但存在经济损失，还“有家居不得”。彭志松原本在珠海购买房屋就不容易，买房后宁愿花高一点的费用而找专业的装修公司，也不去找个人施工队。但万万没想到铭麒公司不但不专业，还偷工减料。案涉房屋一直维持着现状，法院可以到现场进行勘察。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铭麒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彭志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铭麒公司对全屋地砖进行重新铺设，要求铭麒公司拆除原地砖水泥层后再进行重新铺设并确保屋内室内高度高出屋外高度2公分以内的行业标准；2、判令铭麒公司对卫生间的两堵墙、客卧的一堵墙以及厨房的一堵墙进行拆除后重做；3、判令铭麒公司对全屋房门进行拆除后按重新铺设的地砖高度重做；4、判令铭麒公司更换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铝合金窗户和钢化玻璃；5、判令铭麒公司对全屋墙面做基层铲除后再重做批灰；6、判令铭麒公司赔偿入户门损失7000元；7、判令铭麒公司向彭志松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14356.67元（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每日按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完工时止，暂计至2019年6月19日为14356.67元）；8、判令铭麒公司赔偿彭志松为起诉支付的律师费1万元；9、判令铭麒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铭麒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彭志松向铭麒公司支付14000元的工程款；2、彭志松向铭麒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依照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价款1‰（12万元*1‰=120元）的标准，自2019年4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12000元）。一审法院查明：彭志松购置位于珠海市********怡景阁的二手房住宅一套。2018年12月17日，彭志松（甲方）与铭麒公司（乙方）签订《家装施工合同》（以下简称为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发包的家装修工程，工程施工地点为珠海市********怡景阁23层D室，合同预算价款120000元。装修工期为65日，从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2月20日”。合同1.3条约定：“本合同签字生效后，甲方在开工前3天内支付第一次工程款40%；第二次工程款在水电完工后三天内支付工程款40%；第三次付款在油漆进场后三天内支付工程款15%；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清工程款5%”。合同第5.1条约定：“施工期间本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如需变更，双方应对变更项目、变更项目费用以及工期进行当面沟通确认”。合同第6.1条约定：“因以下原因造成竣工日期延误的，工期应当顺延：1、工程量变化或设计变更；2、暴雨、大风、泥石流、地震等不可抗力；3、因物业管理的限制不能施工；4、因政府要求停工；5、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应当履行的义务而影响工期的；6、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影响正常施工的；7、因甲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其他情形”。合同第9.1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甲方擅自解除合同的，除应按照已完成工程量支付工程款外还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的违约金。甲方无正当理由按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工程款的，每逾期1日应按照合同总价款的1%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若甲方逾期3日未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则乙方有权停工。如付款时间逾期7日以上的，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甲乙双方根据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工程款，同时，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工程总价10%的违约金”。合同第9.2条约定：“因乙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每延期1日，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由于乙方原因而导致部分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乙方应对工程质量不合格的部位进行修复至质量合格，同时承担由此产生的人工费和材料费”。彭志松、铭麒公司双方同时签订的《报价表》第一条拆除工程项目第4、6项中“打砖打拆”分别载明了面积单价。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双方确认，彭志松于2019年2月24日对设计图进行变更，变更内容为：①房间的平面布局有改变；②对地砖是冠珠这个品牌需要补差价1500元；③不再赠送热水器；④补2000元打拆搬运费。合同签订后，彭志松按照合同及双方约定陆续支付了装修款100000元。铭麒公司在基本完成了室内前期装修工作后，彭志松于2019年3月6日订做入户门，并于2019年4月20日发现铭麒公司的施工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主要体现在：一、铭麒公司未对房屋原地砖所用的铺设层进行去除，直接在原铺设层上进行铺设，造成全屋的地面高度比屋外地面高出约7.7公分，而装修行业中合理的高出高度一般为0-2公分（铭麒公司法人代表程某1对此也予以确认）。由此带来的问题包括：1、影响到彭志松对房屋净高空间的利用；2、因直接在原来铺设层进行瓷砖铺设，极易出现瓷砖空鼓（现已发现地砖两处空鼓、踢脚线约10处空鼓）；3、未对房屋原地砖所用的铺设层进行去除，使得房屋楼板承重增加，存在安全隐患；4、卫生间的两堵墙、客卧的一堵墙以及厨房的一堵墙是在原铺设层（未到楼板）砌上来的，存在安全隐患，需要重做；5、现有的房门（包括彭志松自购的大门）均是按照现在的地砖高度进行定做、安装，需要重做；6、合同中明确约定客厅需铺贴门槛大理石，因高度问题已无法铺贴大理石。二、合同约定窗户的铝合金厚度1.4毫米、钢化玻璃厚度6毫米，但现在窗户的铝合金厚度只有1.17毫米、钢化玻璃的厚度是5毫米，不符合合同约定，需要更换；三、合同约定对全屋墙面做基层铲除，铭麒公司收取全屋墙面基层铲除的费用，但却“偷工”只作了局部区域的铲除后便在原来的基础上作业，需要进行返工。四、地柜门无法按正常关门方法关闭，也未安装铰链，质量差；新铺地砖和墙砖出现大面积未贴平对齐现象，用手触摸会割手；厨房、洗手间门槛石与大厅高度平齐，极易造成水流到大厅,洗水间马桶无存水弯将会导致污水回流等等。一审庭审中，铭麒公司承认地面地砖的铺砌高度比屋外地面高出约7.7公分，但认为符合合同约定，不同意返工；窗户的铝合金厚度只有1.17毫米、钢化玻璃的厚度是5毫米，不符合合同约定，同意更换；不认同彭志松指责的对全屋墙面做基层铲除，认为已经对墙面进行了批灰。彭志松、铭麒公司分别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聊天截图，铭麒公司欲证明是彭志松违约不按约定支付第三期进度款，彭志松则辩驳是铭麒公司还未进入粉刷墙面阶段。彭志松为此多次就房屋装修质量问题与铭麒公司协商，要求其按合同约定和行业标准进行返工，双方协商未果，彭志松又向珠海市工商部门投诉，珠海市工商部门召集双方调解仍无结果。对于彭志松、铭麒公司双方争议涉专业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函询了珠海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该会于2019年10月10日函复一审法院如下：收贵院(2019)粤0402民初9368号关于彭志松诉铭麒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向我协会征询意见一事，特做如下回复：一、关于征询本案《家装施工合同》的《报价表》中的第一条拆除工程项目第4、6项中“打砖打拆”的约定，单价和装修行业习惯是否包含打拆原地砖和挖除原地砖铺设的水泥层的价钱的意见，我协会认为这取决于装修协议(合同)中是否约定这一项，而据本案中的“基础装修协议书”中的合同附件“报价表”第一大条第6小条约定，是包含了客、餐厅、阳台及过道地砖打拆费用的，既有约定应予履行，和装修行业习惯无关。二、关于征询屋内地面砖的高度相比屋外地面高出约7.7厘米是否符合住宅装修行业规范和习惯的意见，我协会认为：按照常规此尺寸相对不太合理，但本协会也没有向政府购买关于制定室内装饰行业行约行规方面的服务，现未制订专业标准，所以无法给予具体标准尺寸的意见。以上回复仅供参考，请法院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执行。一审法院另查明，《家装施工合同》及图纸、《报价表》文书样本格式是由铭麒公司提供，与彭志松协商后由铭麒公司制作双方签订的。一审庭审中，铭麒公司主张彭志松未按合同约定“第三次付款在油漆进场后三天内支付工程款15%”。彭志松则认为铭麒公司所称的油漆未进场。一审法院认为，彭志松与铭麒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家装施工合同》及图纸、《报价表》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对于彭志松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具体分析评判如下：一、彭志松请求铭麒公司对全屋地砖进行重新铺设，要求铭麒公司拆除原地砖水泥层后再进行重新铺设并确保屋内室内高度高出屋外高度2公分以内的行业标准。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合同及《报价表》中约定的拆砖铺地砖的内容是否附随包含或者必须挖去原水泥沙层再进行铺设地砖问题。首先，铭麒公司是专业的装修公司，《家装施工合同》及《报价表》是铭麒公司提供的格式性合同样本，经与彭志松沟通后双方签订的，可见，铭麒公司对项目名称及内容的理解高于彭志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据此，合同双方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其次，针对双方对合同条款及《报价表》的第4项、第6项价格约定，一审法院根据彭志松的申请依法函询了珠海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该会于2019年10月10日函复本院：“……本案中的‘基础装修协议书’中的合同附件‘报价表’第一大条第6小条约定，是包含了客、餐厅、阳台及过道地砖打拆费用的，既有约定应予履行，和装修行业习惯无关”。即双方约定的价格包括了客、餐厅、阳台及过道地砖打拆费用的。铭麒公司在本次装修中，只拆除了房屋的原铺砌地砖，并无打拆挖去旧地砖下的水泥沙填充层，导致重新铺砌地砖后的水平面高出屋外7.7公分，使屋内高度减少，居住压抑感增强。珠海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的复函对此也提到：“我协会认为：按照常规此尺寸相对不太合理……”。因此，综上前述两点，可以认定铭麒公司履行第4、6项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存在“偷工”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彭志松请求铭麒公司对全屋地砖进行重新铺设，要求铭麒公司拆除原地砖水泥层后再进行重新铺设，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彭志松要求确保屋内室内高度高出屋外高度2公分以内的行业标准的表述超出了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彭志松请求铭麒公司对卫生间的两堵墙、客卧的一堵墙以及厨房的一堵墙进行拆除后重做。三、彭志松请求铭麒公司对全屋房门进行拆除后按重新铺设的地砖高度重做。一审庭审中，经调查，彭志松的上述两项请求的理由是因为铭麒公司未对原来地砖水泥层进行拆除，基于原水泥层基础上砌的墙存在安全风险，即彭志松的第二项、第三项诉求是基于第一项诉请成立的基础上而派生的。基于前述认定，一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四、彭志松请求铭麒公司更换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铝合金窗户和钢化玻璃。一审庭审中，铭麒公司承认彭志松主张的该项事实，并表示同意更换重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五、彭志松请求铭麒公司对全屋墙面做基层铲除后再重做批灰。彭志松的该项请求主要理由是合同附件《报价表》中第7、8点，需要对全面的墙面天花进行基层铲除，铭麒公司没有按照合同进行铲除，只是对部分进行批灰及铲除。铭麒公司虽然认为已经铲除了墙面天花的基层，但并未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又基于彭志松的前述“偷工”情况，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彭志松主张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六、彭志松请求铭麒公司赔偿入户门损失7000元。彭志松该项请求的理由是基于地面升高，导致其订做的入户门才2.1米高，重新铺砌地面砖后该门不能使用。铭麒公司对彭志松订做该门的价格7000元无异议，但认为该门2.1米高符合通用使用标准高度，不同意赔偿。一审法院对此认为，基于前述认定和处理，铭麒公司重新铺砌地面砖后该门一般不能如约使用，但也可以通过升降改变门框来安装使用，考虑到铭麒公司的违约过错情况以及减少损失的角度出发，一审法院酌定支持铭麒公司赔偿彭志松的此项损失25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七、彭志松请求铭麒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14356.67元（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每日按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完工时止，暂计至2019年6月19日为14356.67元）。彭志松该项请求的主要理由是认为铭麒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对原地砖进行铺设，导致高度高于7.7公分，铭麒公司逾期完工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第九条9.2约定提出此项请求。一审法院对此认为，导致逾期完工是多方面原因的，一是彭志松变更装修图纸的原因，二是彭志松在铭麒公司施工装修过程中没有经常性到场监督并提出要求，导致在基本装修完工时才发现不对，没有尽到及时注意义务，对本次纠纷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彭志松的此项请求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八、彭志松请求铭麒公司赔偿彭志松为起诉支付的律师费1万元。《家装施工合同》并没有对赔偿律师费损失进行约定，我国法律目前也未对赔偿律师费作出强制性规定，故彭志松的该项请求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九、关于铭麒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彭志松支付14000元的工程款；十、请求彭志松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依照每逾期一日就按照合同总价款1‰（12万元*1‰=120元）的标准，自2019年4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12000元）。基于上述分析和认定，导致本次纠纷的主要原因及过错是铭麒公司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造成的，又基于上述处理意见，铭麒公司在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其请求彭志松支付第三期工程款及请求违约金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铭麒公司在答辩中提出认为彭志松对其装修进度及现状过程中均未提出异议，视为彭志松已同意该地砖铺砌高度问题。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工程验收为“在施工过程中，乙方应通知甲方进行以下验收工作：1、水电验收；2、竣工验收”。铭麒公司并未对此举证证明已通过彭志松验收，因此，铭麒公司的该辩解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铭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对彭志松位于珠海市********怡景阁23层D室房屋内拆除原地砖水泥层后再进行重新铺设；二、铭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对房屋内卫生间的两堵墙、客卧的一堵墙以及厨房的一堵墙进行拆除后重做；三、铭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对全屋房门进行拆除后按重新铺设的地砖高度重做。四、铭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按《家装施工合同》约定的厚度尺寸更换不符约定的铝合金窗户和钢化玻璃；五、铭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对全屋墙面做基层铲除后再重做批灰；六、铭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彭志松赔偿入户门损失2500元；七、驳回彭志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铭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12元，反诉费225元，由铭麒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彭志松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三页、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彭志松支付租金的情况，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的金额基本相符。本院组织了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报价表》约定“二、客厅、餐厅及过道”第4项“地面800*800抛光砖”的人工单价45元，材料单价30元，用材说明为：“沙浆厚度超过5CM，不含地面保护材料”。根据彭志松与铭麒公司微信名为“李木子”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看出，彭志松有要求修改图纸的情形，至2019年4月18日双方仍然对油漆事宜进行沟通。4月20日彭志松向“李木子”发微信：“李工，你叫我今天去看乳胶漆，结果也没到位。”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均提起了上诉，对双方争议的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是否需要重新铺设案涉房屋地面地砖的问题。对于案涉房屋现已铺设好的地面比屋外高出7.7公分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现争议的是铭麒公司没有拆除原地砖的水泥层直接铺设地砖，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报价表》中约定的地砖打拆虽然没有明确拆除原水泥层的内容，但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地砖与原水泥层已经结合在一起，打拆地砖必然会破坏原水泥层，所以以普通人的一般认知，地砖打拆应当理解为包含打拆原水泥层；其次，结合《报价表》中铺地砖的内容约定了“沙浆厚度超过5CM”可知，如果不拆除原水泥层，在原来的基础上按该约定铺沙浆，则新铺地砖后的高度比原来至少高出5CM，屋内的高度必然明显比原来减少，增加了居住的压抑感，彭志松作为业主和房屋居住人，其不可能作出这样不合常理的选择。而铭麒公司作为专业的一方，基于诚实信用履行合同的原则，也应当就地面高度问题向彭志松作出明确提示；第三，参照珠海市室内装修行业协会向一审法院的回函，案涉房屋重新铺设地砖后的高度高出层外7.7公分,按照常规尺寸不太合理。综上分析，铭麒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就只是地砖打拆，并不包括挖除原底下水泥层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铭麒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合同并判令其重新铺设地砖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案涉房屋内的墙、房门是否需要重做的问题。由于案涉房屋内新砌的墙是在原水泥层的基础上所做，房门是按新铺设的地面高度所制作的，基于前述认定地面需要重新铺设，而重铺后的地面高度与原来有较大的差别，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墙和房门需要重做较为合理，应予以维持。铭麒公司提出无需要重做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全屋墙面是否需要做基层铲除后再重新批灰。双方约定了铭麒公司应将墙面原基层铲除，彭志松在一审中主张铭麒公司只对部分墙面基层进行铲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彭志松应当举证证明，但其在一审中对此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彭志松要求全屋墙面进行基层铲除后再重新批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入户大门是否需要重做的问题，一审法院从减少损失的角度出发，认为彭志松可以通过调整门框来安装使用，并考虑了铭麒公司的过错判令其酌情赔偿2500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彭志松要求铭麒公司赔偿入户门全部损失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违约责任。彭志松在本案中要求铭麒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而铭麒公司则要求彭志松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彭志松在装修过程中要求铭麒公司修改图纸，且其作为业主并没有积极到现场监督，直到后期才发现案涉房屋的装修存在问题，故彭志松对逾期完工有一定的过错，其要求铭麒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铭麒公司主张彭志松未按约定支付第三期装修款，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至2019年4月18日还在对油漆事宜进行协商，铭麒公司主张2019年4月7日油漆已经进场的依据不足，故对铭麒公司要求彭志松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六、关于彭志松要求铭麒公司支付本案的律师费，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彭志松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彭志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铭麒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93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六、八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的决定；二、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9368号民事判决第五、七项；三、驳回彭志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彭志松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29元由其自行负担；珠海市铭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3元由其自行负担500元，彭志松负担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梁 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