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2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耶溪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地址：宜丰县城永和东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40674917641。法定代表人：李晖，该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菁，上海市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平昌，男，1971年5月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丰县人，住江西省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生，上高县嘉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江西巨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高县科技工业园巨源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3756795974T。法定代表人：王守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硕，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江西耶溪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耶溪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朱平昌、原审被告江西巨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3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胜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易芳、黄若凡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耶溪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朱平昌要求耶溪河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平昌承担。理由是：一、朱平昌与巨源公司系合同双方当事人，故一审法院判决耶溪河公司承担返还（支付）工程款814930元给朱平昌，违反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意思表示不真实”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认定耶溪河公司与朱平昌之间签订的附属工程承包合同，其隐藏在合同中关于：“工程款按超出市场价格一倍的标准结算并将加价后获得的工程款支付至耶溪河公司合伙股东账户”条款无效，从而判决耶溪河公司承担返还（支付）工程款814930元给朱平昌，其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耶溪河公司与巨源公司系合作开发关系，双方间的《房地产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第二项第一款明确约定：“由巨源公司提供土地且以巨源公司名义进行合作开发”，说明耶溪河公司的行为系得到了巨源公司的授权，其行为代表的是巨源公司，若巨源公司认为该行为损害了其公司利益，应当根据双方的《房地产合作建设开发合同》另行起诉维护自己的权益，其与本案中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两个法律关系，一审不应混淆在一个法律关系中进行判决；四、根据合同法、建筑法和城市管理条例的规定，本合同是以房地产开发项目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上述法条规定，合同相对方均应具备相应资质，本案所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的相对人是有资质的江西巨源实业有限公司，并非没有资质的江西耶溪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因此请求法庭按照合同法的要求审理本案，驳回朱平昌的诉讼请求。二审中，被上诉人朱平昌答辩称：1、耶溪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与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一致，上诉请求是驳回朱平昌的诉讼请求，而理由中都是阐述工程款应由巨源公司支付，耶溪河公司没有将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作为被上诉人，上诉请求中也没有要求巨源公司承担责任；2、以合同相对性作为本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原审查明，以巨源公司的名义与朱平昌签订附属工程的承包协议，虽然协议中加盖的是巨源公司的公章，但该承包协议中不仅有巨源公司的工地代表签字，同时也有耶溪河公司的合伙人、股东签字，由此可见，所有的附属工程发包给朱平昌建设施工，是两家公司的共同民事行为，因此朱平昌在原审时就是以此为由将两家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所以从合同的相对性讲，不能否认朱平昌与耶溪河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3、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均有证据证明，朱平昌应获得的工程款可以确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中，原审被告巨源公司答辩称：一、巨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的争议事项不在二审审理范围之内。朱平昌并未对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其诉请巨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判决提出上诉；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朱平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巨源公司、耶溪河公司共同支付所欠工程款814936.24元，如不支持巨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则要求耶溪河公司返还工程款814936.24元；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其它诉讼费用由巨源公司、耶溪河公司承担。原审认定的事实及判决要点：2014年10月16日，巨源公司与耶溪河公司签订《房地产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约定合作开发金领华府（后称金领国际）住宅小区，其中李晖、熊枫光、蔡勇芳、林琳合伙代表耶溪河公司与巨源公司合作。朱平昌通过耶溪河公司人员介绍，承包施工了金领国际小区的部分附属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由耶溪河公司的合伙股东或其委派的人员代表巨源公司签订，加盖巨源公司印章，其中一期的主要工程项目有:1.2016年10月9日的《上高金领国际小区附属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价款1320000元，结算价款2400000元；2.2016年11月17日的《小区弱电预埋工程》，合同价款182000元；3.2017年2月25日的《金领广场游路施工承包合同》，合同价款745350元。3个项目的工程款合计3327350元，巨源公司已将上述工程款支付给朱平昌。以上项目由耶溪河公司派驻工地人员代表巨源公司签约、结算，合同价格均是在实际单价的基础上增加一倍约定，即上述工程款巨源公司本只需要支付1663675元，现多支付了1663675元。朱平昌亦根据与耶溪河公司的约定，将所提高的这部分工程款转入到以蔡勇芳名义所开设的银行账户。朱平昌账户明细清单显示，自2016年11月7日起至2017年7月25日止，朱平昌陆续从其工商银行尾号为1945的账户共转给蔡勇芳在工商银行尾号为5816的账户资金1623595元，尾号为7249账户资金110000元。耶溪河公司书面证明“蔡勇芳是耶溪河公司合伙投资上高金领国际项目的股东，其在工行尾号为5816的账户是全体股东认可的账户”。蔡勇芳收到上述款项后按一定比例分别转给李晖、熊枫光、林琳。巨源公司获知工程签约、结算当中的上述情况后，对朱平昌后期施工项目的工程款814930元停止支付，包括:1、2017年9月26日的《上高金领国际小区二期附属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价款1677500元，结算价款1172036.24元。其中二期附属工程838750元，二期附属增加工程333286.24元，朱平昌以1172030元申请付款，巨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预付了500000元，余款672030元停止了支付；2、三期附属工程结算价款142900元停止了支付。此外，朱平昌施工的其他零星项目已结算付款。原审法院认为，朱平昌与巨源公司之间的附属工程承包合同，其隐藏在合同中的关于“工程款按超出市场价格一倍的标准结算并将加价后获得的工程款支付到耶溪河公司合伙股东账户”的约定内容无效，理由是：第一，该约定的内容仅仅是耶溪河公司及其股东的意思表示，不是巨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耶溪河公司与巨源公司确实存在合作关系，耶溪河公司也不是工程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不能直接从工程承包合同中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如耶溪河公司认为自己享有合作开发的利益，完全可以通过合作合同主张，或经巨源公司授权通过其他方式获取，或将加价工程款返还至巨源公司账户再从巨源公司获取，而不能利用工程承包合同行为人的身份，以明显损害巨源公司权益的形式获取自己的利益。耶溪河公司称代表巨源公司开发项目，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工程款加价与否和巨源公司无关，如果耶溪河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那么法律后果与巨源公司无关，巨源公司当然也无权干预，但是与朱平昌的合同是以巨源公司名义所签，工程款也是由巨源公司支付，与朱平昌对应的合同相对人只限于巨源公司，巨源公司当然有权对损害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予以否认或不予追认，该约定内容不是巨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必须具备的条件之一“意思表示真实”。第二，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朱平昌明知所增加一倍的工程款不为本人所有，代表巨源公司签约的行为人也明知该加价的工程款不为巨源公司所有，该约定内容是虚假的，因此是无效的。第三，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均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对于“工程款按超出市场价格一倍的标准结算并将加价后获得的工程款支付到耶溪河公司合伙股东账户”的约定内容，朱平昌与代表巨源公司的行为人事先有商定，且所有正常的人都知道这样做必然损害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巨源公司的权益，这种事先有通谋、事后又必然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无效的。因无效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或由恶意串通的当事人进行赔偿。按照上述计算结果，巨源公司支付给朱平昌的工程款总额（不包括其他零星工程）有3827350元（3327350+500000=3827350），朱平昌实际应当获取的工程款2978605元（1663675+1172030+142900=2978605元），巨源公司已经多支付工程款848745元，显然不需要继续支付工程款。因此，对朱平昌要求巨源公司支付工程款814936.24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巨源公司与耶溪河公司之间的合作开发合同不能约束合同外的第三人，但是，耶溪河公司（由四合伙人代表耶溪河公司）依据该合同的合作人身份与朱平昌商定增加一倍单价结算工程款，并且以全体合伙股东认可的股东个人账户获取了朱平昌通过加价合同转入的1623595元（不含尾号为7249账户的款项）。因该行为无效，依据无效行为取得的加价工程款应予以返还，所有相关的行为人都负有返还责任，同时该行为系由李晖、熊枫光、蔡勇芳、林琳合伙代表耶溪河公司所为，因而耶溪河公司也负有返还责任，现朱平昌仅向耶溪河公司主张权利，在其所主张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另一方面，由于加价工程款事实上是巨源公司作为工程款支付给朱平昌的，如前所述，本案没有支持朱平昌要求巨源公司继续支付工程款的诉请，已经冲抵了朱平昌应该收取的工程款，朱平昌有理由要求耶溪河公司从所获取的加价工程款中返还应得的工程款814930元（6.24元朱平昌已经在付款申请单中舍弃），朱平昌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至于耶溪河公司是否应当从巨源公司获取合作开发利益或回笼投资款，耶溪河公司获取的加价工程款减去返还支付给朱平昌工程款后的余额是否应当返还给巨源公司，应由双方当事人另寻其他合法途径解决。本案相关当事人的行为是否涉嫌犯罪，相关线索和材料是否移送至公安机关，将依法定程序另行办理，但不影响对本案民事部分的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耶溪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支付）工程款814930元给朱平昌。二、驳回朱平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50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合计16720元，由江西耶溪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耶溪河公司、被上诉人朱平昌、原审被告巨源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佐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朱平昌承包施工完成的“上高金领国际小区”工程合同中的发包方虽然盖有巨源公司印章，但耶溪河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在该合同上加盖巨源公司印章是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相反，本案有充分证据佐证上述合同实际是耶溪河公司股东或其委派的代表与朱平昌签订的，且巨源公司对此不知情，尤其在工程款结算时，约定在实际单价的基础上增加一倍，增加部分由朱平昌在巨源公司领取工程款后支付给耶溪河公司股东，该约定明显属恶意串通，损害巨源公司利益，原审法院认定为无效正确，符合法律规定。耶溪河公司关于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耶溪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0元，由上诉人江西耶溪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胜敏审判员  易 芳审判员  黄若凡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罗武平书记员张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