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1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出水芙蓉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菜袁路205号5-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050382588H。法定代表人：姜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从聪，重庆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姝姝，女，1980年3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廷超，重庆五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重庆出水芙蓉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出水芙蓉公司）与被申请人黄姝姝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4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渝民申3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出水芙蓉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从聪，与被申请人黄姝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廷超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出水芙蓉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出水芙蓉公司现已找到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原件，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而非特许经营关系。2.黄姝姝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双方系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也无直接证据区分所付款项性质的前提下，二审法院酌情判决出水芙蓉公司返还黄姝姝加盟费3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黄姝姝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同时出水芙蓉公司在再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黄姝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出水芙蓉公司返还加盟保证金7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证据保全费800元由出水芙蓉公司承担。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7月13日，黄姝姝通过银行及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杨君转款72900元。杨君系出水芙蓉公司的股东、监事，姜波系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姜波同时系重庆维乐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经理，该公司目前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一审庭审中，黄姝姝认为其与出水芙蓉公司有口头协议，双方系加盟合同关系，口头约定的加盟期自2016年7月13日开始，为期2年。出水芙蓉公司未向黄姝姝提供策划推广服务，双方自2017年7月起就未履行合同了。庭审中，出水芙蓉公司举示了一页合同书复印件，载明黄姝姝、黄玉露在维乐诗大渡口阳光店做过美体，效果好，自愿与甲方合作，经考核，聘为大足美塑馆合作馆长，合作期限自2016年7月11日至2018年7月10日。黄姝姝、黄玉露向甲方缴纳合作金68000元，作为合作基础，终止合同时合作金不退。出水芙蓉公司认为双方履行的是该合同，黄姝姝认为未履行该合同，履行的是双方之间的口头协议。双方均称无法提交该合同书复印件的原件。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渝0103民初12360号民事判决：驳回黄姝姝的全部诉讼请求。黄姝姝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出水芙蓉公司返还其加盟保证金700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出水芙蓉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双方之间存在的加盟合同关系未予认定。庭审中，出水芙蓉公司已经明确表示，双方之间存在加盟的关系。且黄姝姝提交的公证网页中，也列出黄姝姝与出水芙蓉公司系加盟关系。按照一审法院查明，黄姝姝向出水芙蓉公司的股东杨君转款72900元的事实，而且双方之间除加盟关系外，并无其他经济来往，因而该费用系因加盟关系而产生的费用，即使不是保证金，也应是收取的加盟费。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双方于2017年7月未履行合同后，出水芙蓉公司至少应将未履行合同的加盟费退还给黄姝姝。何况该合同未履行的原因，实际是出水芙蓉公司在相邻区域又开设一家同样的加盟店，而致黄姝姝的加盟店经营惨淡，出水芙蓉公司通过这种不正当竞争行为，黄姝姝根本就无法履行其加盟协议，因而黄姝姝要求退还所未履行的部分加盟费，合理合法。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以维护黄姝姝的合法权益。出水芙蓉公司辩称，1.出水芙蓉公司与黄姝姝有书面协议，是与黄姝姝和案外人黄玉露共同签订的一份合同，双方不存在口头协议，因此黄姝姝不具备诉讼资格；2.黄姝姝提出的7万元保证金与事实不符，协议明确约定的是，合同终止时合作金不退；3.黄姝姝的经营不理想的原因是没有客户源，且黄姝姝和案外人黄玉露都是在主城居住，舍不得报销美容师往返大足的车费，因此自行停止经营，且从来没有通知过出水芙蓉公司；4.出水芙蓉公司并没有在相同区域开设另外的合作加盟店。综上所述，黄姝姝所称事实和理由与实际情况不相符，请求法院根据事实判决出水芙蓉公司不退还合作金，诉讼费用由黄姝姝自行承担。二审中查明，根据重庆市大渡口公证处（2017）渝渡证字第15001号《公证书》记载，通过360浏览器搜索，登录www.wlsmt.cn网站，获取“维乐诗姜医生减肥维乐诗美塑馆”页面，点击进入“各店联系方式”，截取该页面。上述页面记载有“维乐诗”、“姜医生点穴减肥”、“加盟店”、“各店联系方式”、“大足136XXXXXXXX大足区万新华庭X单元”、“版权所有：重庆出水芙蓉健康咨询有限公司”等字样。二审还查明，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检索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重庆出水芙蓉健康咨询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于2016年1月20日变更为出水芙蓉公司。根据《中国移动通信客户帐单》记载，服务号码为136XXXXXXXX的电话客户名称为黄姝姝，即本案黄姝姝。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相同。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还是合作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黄姝姝主张双方口头订立的是特许经营合同，出水芙蓉公司主张双方订立并实际履行的是书面的合作合同，在双方都缺乏直接证据支持各自主张情况下，二审法院将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以及黄姝姝举示的《公证书》等证据，对双方合同关系的性质作出判断。二审法院认为，第一，黄姝姝于2016年7月13日通过工商银行向出水芙蓉公司转款共计72900元的事实，表明黄姝姝已经向出水芙蓉公司支付了合同对价，当事人双方实际存在合同关系；第二、出水芙蓉公司向黄姝姝转让技术设备设施，不定期向黄姝姝派遣技师提供技术服务，并通过微信、支付宝或手机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姝姝收取费用的事实，在当事人双方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条件下，表明出水芙蓉公司亦在履行与黄姝姝支付对价相关的合同义务；第三、出水芙蓉公司股东杨君收取黄姝姝所付款项，在当事人双方没有其他合同关系情况下，表明出水芙蓉公司已经对黄姝姝口头要约作出承诺，当事人双方口头订立的合同已然成立，并已履行；第四、根据出水芙蓉公司陈述和《公证书》所载内容，出水芙蓉公司对外宣称其享有“维乐诗”“姜太医”品牌相关知识产权；根据黄姝姝陈述，黄姝姝在经营期间也曾使用出水芙蓉公司提供的“维乐诗”“姜太医”品牌。该事实表明，本案涉及当事人双方就相关知识产权品牌的使用存在许可与被许可关系；第五、前述《公证书》所载内容中存在“加盟”“加盟店”字样，同样表明本案涉及当事人双方就相关知识产权品牌的使用存在许可与被许可关系，并因此应当产生加盟费和管理费等相关费用；第六、当事人双方在庭审中均陈述，对于黄姝姝经营期间收取顾客的费用，双方均按照3:7的比例结算，该事实表明案涉合同对价中还可能存在管理费性质的费用。以上事实表现出来的合同特征，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特征，既有涉及知识产权的许可使用，又有以提供技术服务为内容的合同义务的履行，因而能够证明当事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相反，出水芙蓉公司抗辩认为，双方订立有书面的合作协议，构成合作合同关系，但是，对于出水芙蓉公司在一审和二审中出示的“合同书”，因其形式不完备，缺失合同订立相对方甲方，也没有合同双方签名或盖章确认，且既是复印件，又系孤证，二审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二审法院对出水芙蓉公司此一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出水芙蓉公司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构成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其黄姝姝主张的以特许经营为内容的口头协议有效成立，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二、关于黄姝姝主张出水芙蓉公司应返还加盟保证金700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黄姝姝陈述，黄姝姝向出水芙蓉公司支付了72900元款项，其中加盟保证金70000元、购买产品费用2900元。由于出水芙蓉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其收取黄姝姝72900元费用属于其他合同项下的款项，或者属于其他性质的款项，黄姝姝也无直接证据区分所付款项性质，因此，二审法院根据特许经营合同履行的一般特征，确定黄姝姝支付给出水芙蓉公司的72900元费用中包含有加盟费，并结合当事人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有关合同期限为二年，合同自2016年7月履行至2017年7月止，双方均终止履行合同的事实，酌情确定出水芙蓉公司返还黄姝姝加盟费35000元。此外，对于黄姝姝在一审中请求出水芙蓉公司承担证据保全费的主张，因没有合同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民初12360号民事判决；二、出水芙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姝姝支付加盟费35000元；三、驳回黄姝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5元，由黄姝姝承担385元，出水芙蓉公司承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黄姝姝负担785元，出水芙蓉公司负担785元。再审中，出水芙蓉公司向本院提交重庆维乐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与黄姝姝、黄玉露于2016年7月11日签订的《维乐诗美塑馆合作聘用协议》一份，拟证明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该协议载明：1.甲方重庆维乐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乙方黄姝姝、黄玉露；2.甲方聘用乙方为维乐诗大足美塑馆合作馆长，合作期限自2016年7月11日至2018年7月10日，有效期为两年；3.乙方向甲方交纳人民币68000元合作金（载于协议第一页），作为双方合作基础：终止合同时此合作金不退；二年合作期满后，再续签协议时不再收合作金；4.甲方提供部分物品，授权乙方使用统一的品牌标识、标志、牌匾等，甲方定点安排塑体师到乙方做好点穴工作等；5.乙方负责全面管理工作，乙方应在甲方每周工作日时由甲方指定人员结账，乙方按60%结账作为乙方的报酬及各种支出等；6.劳动纪律及保密条款；7.协议变更、解除、终止、续签条款。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此协议具有法律效力。黄姝姝在协议乙方落款处签字，甲方落款处无人签字和盖章。该协议第一页有培训费及保证金的两个条款被划掉，其旁边签有“黄姝姝杨2016.7.11”。本院组织双方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出水芙蓉公司称凡是有黄姝姝、黄玉露名字包括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号码都是她们填写的，其他是公司填写的；标注“杨”是杨君所签；当时签该协议时有杨君、姜波在场，协议有两份，黄姝姝持有的那份是盖了章的；杨君只是重庆维乐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员工，但却是出水芙蓉公司的股东，重庆维乐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与出水芙蓉公司有共同的股东。黄姝姝质证称，该协议的最后面是黄姝姝签的字，但其他签字是否系其所签记不清了；签了合同后，向杨君打款之前在网上查才知重庆维乐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在2015年7月8日被吊销了，所以黄玉露就退出了，没有继续履行，只有黄姝姝一个人在继续履行，对方当时称会有新的甲方再签新合同，实际上也没再签新合同；合同只签了一份，不是两份。二审诉讼中，出水芙蓉公司称黄姝姝交纳的72900元，有68000元是合作金，有4900元是产品费。黄姝姝称70000元是加盟保证金，2900元是产品费，双方口头约定70000元保证金在两年做完没损害维乐诗这个品牌的前提下是可以退还的。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所涉合同内容既有涉及知识产权的许可使用，又有以提供技术服务为内容的合同义务的履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故本院认可二审判决对案涉合同性质的认定。现针对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黄姝姝2016年7月11日所签合同的相对方是否是出水芙蓉公司。黄姝姝2016年7月11日所签合同虽然载明的合同相对方是重庆维乐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但黄姝姝称其签了该合同后2日但在转款之前就查询到重庆维乐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已被吊销的信息，而且在同是乙方的黄玉露决定退出的情形下，黄姝姝却在得知对方可以新公司的名义履行合同后愿意继续履行该合同并将加盟费转账给杨君，结合重庆市大渡口公证处（2017）渝渡证字第15001号《公证书》记载的载有黄姝姝大足加盟店的“维乐诗姜医生减肥维乐诗美塑馆”网页页面中注明“版权所有：重庆出水芙蓉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和黄姝姝起诉本案时所列被告为出水芙蓉公司之事实，表明黄姝姝转账支付加盟费后至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就明知出水芙蓉公司与重庆维乐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有关联且其所履行合同的相对方是出水芙蓉公司，加上在本案诉讼中出水芙蓉公司也认可重庆维乐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与其为关联公司且本案合同关系系其与黄姝姝建立，因此，本院确认黄姝姝2016年7月11日所签合同的相对方系出水芙蓉公司。黄姝姝称与出水芙蓉公司履行的是口头合同而非其在2016年7月11日所签书面合同，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二、出水芙蓉公司是否应返还黄姝姝加盟费及返还金额。黄姝姝与出水芙蓉公司所签合同的第一页第二条合作形式之所需费用条款载明“乙方向甲方交纳人民币68000元合作金，作为双方合作基础：终止合同时此合作金不退；二年合作期满后，再续签协议时不再收合作金。”而在该条款之下打印的保证金交纳的条款被双方确认删除，故黄姝姝认为其所交纳的70000元为加盟保证金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双方合同对该笔款在合同期满不予退还作了明确约定，且在之后的“协议变更、解除、终止、续签条款”中也没有合同履行期未满时，该笔款项应予退还或部分退还的约定。因此，在黄姝姝没有证据证明出水芙蓉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有违约行为时，要求出水芙蓉公司免收或减少其合同约定的加盟费，没有合同依据，对黄姝姝的返还加盟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因新证据致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改变，二审判决结果也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470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民初12360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黄姝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汀汀审判员  陈 怡审判员  张 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周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