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2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原名称为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为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新阳东街6号。法定代表人：闫某，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男，该公司资本运营部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5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现住阳城县，农民，公民身份号码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系原告张某1儿子），197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现住阳城县，城镇居民，自由职业，公民身份号码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城县新隆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为阳城县固隆乡固隆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田某，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晋煤集团阳城晋圣固隆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为阳城县固隆乡沟东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王某1，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北京盈科（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北京盈科（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城县固隆乡沟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为阳城县固隆乡沟东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王某2，任村委主任。上诉人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城国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阳城县新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隆公司）、山西晋煤集团阳城晋圣固隆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隆煤业）、阳城县固隆乡沟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沟东村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卢某，被上诉人张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被上诉人新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被上诉人固隆煤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梁某，被上诉人沟东村委的法定代表人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原名称为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4日经阳城县行政审批服务管理局准予变更名称登记，变更为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本院依法变更当事人名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城国投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上诉人的连带清偿责任，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对诉讼时效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自2012年阳城县沟东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沟东煤业）清算注销后，一直是向新隆公司主张权利，新隆公司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与新隆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作为原沟东煤业的股东也是互相独立存在的股东，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向新隆公司主张债权就是向上诉人主张债权没有法律依据。沟东煤业注销后，清算报告对清算债务用原沟东煤业的资产归还做了明确分配，该资产由新隆公司所得，应由其归还债务，原审认定双方没有确定如何归还张某1债权与事实不符。2、原审认定上诉人分配有股东利益，应当清偿原沟东煤业债务的事实不正确。原审判决及清算报告查明，原沟东煤业资产总额用于清偿债务后仍有7600万元用于股东分配，上诉人应得股东分配利益尚未完全获得，新隆煤业所收款项远超其应得股东利益，因此新隆公司已经收取了用于清偿债务的资产价款，应当由其归还债务。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为合同纠纷，原审用侵权责任中的连带责任强加于股东，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中，上诉人变更诉状内容，将新隆公司、固隆煤业、沟东村委均列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张某1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被上诉人新隆公司辩称：1、本案张某1所诉买卖合同债权中买受人为原沟东煤业，沟东煤业被固隆煤业兼并，按照晋煤重组办发[2009]42号文件以及《公司法》第173条的规定，该兼并为吸收合并，《公司法》第175条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方的债权债务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公司承继。本案债务应由固隆煤业承继。2、退一步讲，即便固隆煤业依据《资产转让协议》和《资源价款补偿协议》推诿承债义务，沟东煤业注销后，也应由原股东共同承担义务。3、晋城中院已经生效的多份裁判文书均已认定沟东煤业（或阳城县北燕煤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对注销前债权人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义务，本案基本事实和法理与前述案件相同。4、张某1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固隆煤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内容实际不涉及固隆煤业的判项。本案固隆煤业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这是协议约定的内容，原沟东煤业没有进行清算就注销，公司股东应当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本案应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沟东村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及时偿还原告欠款405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8日，山西晋煤集团晋圣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被告固隆煤业与沟东煤业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和《资源价款补偿协议》，协议约定沟东煤业将其生产经营性实物资产和采矿权转让固隆煤业，同时约定了资产转让款和资源价款补偿款，沟东煤业的全体股东即被告新隆公司、沟东村委、欣昌公司均在协议书上签名盖章。后欣昌公司于2018年10月19日注销登记，被告恒晟公司系其债权债务的承继者。根据被告恒晟公司提供的沟东煤业2012年3月31日的清算报告记载，沟东煤业清算组成立时间为2011年8月18日，该清算报告中载明：“三、……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为76823875.37元”、“四、截止2012年3月31日，山西阳城沟东煤业有限公司资产、债务已清算完毕……”。全体股东在该清算报告上均盖章确认。沟东煤业于2012年7月18日被核准注销。原告与沟东煤业之间有业务往来，2011年9月27日，经双方核对确认，沟东煤业尚欠原告500000元。沟东煤业注销后，经原告主张，被告新隆公司先后给付了原告95000元，现尚欠原告405000元。另查明，被告固隆煤业已分别向被告新隆公司、欣昌公司、沟东村委支付了部分资产转让款和资源价款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欠款清偿主体如何认定及清偿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焦点1，本案欠款系原沟东煤业与原告之间的往来欠款，被告方系原沟东煤业的全体股东，根据庭审陈述，原告一直向原沟东煤业的股东之一被告新隆公司主张欠款，被告新隆公司也已支付了部分款项，且原告与沟东煤业的债务核对确认书中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沟东煤业注销后全体股东也未与原告另行达成指定期限付款的约定，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关于焦点2，合法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对沟东煤业的债权合法有效，债务人应当偿还。沟东煤业现已注销，各股东也已从被告固隆煤业处收到了部分资产转让款和资源价款补偿款，但原告的债务并未得到及时清偿。本案中，各股东均主张自己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但沟东煤业全体股东共同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和《资源价款补偿协议》中均明确约定沟东煤业的对外债务由其自行承担，沟东煤业注销后，由全体股东承担。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各股东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同时，根据各股东审核确认、盖章通过的沟东煤业清算报告内容可知，沟东煤业的资产总额用于清偿债务后仍有剩余财产7600多万元可供各股东分配，但各股东在明知的情况下，仍在沟东煤业注销后将固隆煤业所付沟东煤业应得合同款项各自占有、处置而未用于清偿公司债务，导致原告债权至今无法实现，公司债务未能得到清理，该侵权行为严重侵害债权人的利益，各股东应当对原告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欣昌公司业已注销，被告恒晟公司系其债权债务的承继者，故欣昌公司的清偿责任由被告恒晟公司承担。被告固隆煤业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城县新隆投资有限公司、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阳城县固隆乡沟东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承担连带责任清偿原告张某1欠款405000元。二、驳回原告张某1对被告山西晋煤集团阳城晋圣固隆煤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75元，减半收取3687.5元，由被告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29.5元、阳城县新隆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229元、阳城县固隆乡沟东村民委员会负担1229元。二审中，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新提交晋煤重组办发[2009]42号《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工作领导组办公室文件》，证明原沟东煤业被固隆煤业兼并重组，应由固隆煤业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针对其一审提交的证据补充陈述，清算报告列明了转让款首先用于清偿债务，然后进行分配。上诉人分配到的款项是已经扣除应还债务之外应当分配的转让款，且至今尚未足额收到款项，既然上诉人没有得到用于清偿债务部分的转让款，就不应当承担债务。被上诉人张某1质证称，上诉人作为股东就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新隆公司认可兼并重组文件，认为固隆煤业应该承继沟东煤业的债务。关于清算，清算债务是股东在注销公司前组成清算组应当履行的义务，沟东煤业注销时没有清算，所有股东应当承担法律规定的清偿义务。关于资源转让款，一审提交的资源价款付款表可见并未通过新隆公司转付，即使有少部分代付，不影响股东承担义务。上诉人没有足额获得转让款也不影响债权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固隆煤业质证意见认为，兼并重组文件没有加盖骑缝章，不能证明内容的真实性，该文件虽然写的是兼并重组，但各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和资源价款补偿协议证明实际并非兼并重组。固隆煤业是否支付转让款不影响上诉人作为股东应当承担的义务。被上诉人沟东村委同意新隆公司的意见。本院对阳城国投公司新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该证据加盖有阳城县煤炭工业局档案室公章，原沟东煤业整合为固隆煤业的内容在四被上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中也有体现，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对另查明部分提出异议，认为固隆公司没有直接向其支付资产转让款和资源价款补偿款，而是转为股份。但阳城国投公司未能指出转为股份的具体款项内容，对于转为股份的事实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上诉人该异议不予采纳。其余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了公司清算程序，即公司财产应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之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公司剩余财产。本案沟东煤业于2011年8月18日决定解散并成立公司清算组进行清算，在进行清算过程中，于2011年9月27日与张某1达成债务核对确认书，认可本案债权。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清算程序，沟东煤业已在清算过程中确认了对张某1所负债务，本应当在清偿债务之后股东方可分配公司剩余财产，但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被上诉人新隆公司、被上诉人沟东村委却在收到资产转让款之后未依法清偿公司债务，更在2012年3月31日一致确认通过了声称沟东煤业债务已经清算完毕的清算报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现被上诉人张某1主张沟东煤业股东对其债权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阳城国投公司、新隆公司、沟东村委明知公司债务尚未清偿完毕即以虚假结算报告注销公司，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一审判决认定股东应对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上诉提出三点理由：一是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二是以新提交的兼并重组文件主张，固隆公司对沟东煤业进行兼并重组，应当由其承担沟东煤业的债务。三是新隆公司实际取得了应当用于清偿债务的补偿款，上诉人所得仅为按照清算报告扣掉清偿债务后应得的款项，因此应由新隆公司负责清偿。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张某1与沟东煤业之间的债务核对确认书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张某1此后向沟东煤业股东之一新隆公司主张债权以及新隆公司的陆续履行行为能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新隆公司的履行行为作为中断事由对其他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股东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因此，上诉人以其与新隆公司为相互独立的法人为由提出时效抗辩的理由，不予采纳。第二，兼并重组文件的真实性虽无异议，但在案《资产转让协议》以及《资源价款补偿协议》系固隆煤业与沟东煤业以及沟东煤业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明确约定固隆煤业实为资产收购，沟东煤业的对外债务由其自行负担，据此，上诉人所提由固隆煤业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上诉人以新隆公司收取了用于清偿债务的款项主张由其承担清偿责任，但对各股东间约定由新隆公司承担对外清偿责任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本案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沟东煤业股东承担清偿责任系各股东在清算注销过程中因违反法律规定而应当共同对外承担的法定义务，上诉人以各股东之间对公司财产的分配情况作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75元，由上诉人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