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初217号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一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868368491Y。 负责人：李亚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伟，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南县马牧池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16980763058。 法定代表人：杨振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华，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与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8月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于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审查后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鲁11民初217号之一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申请。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鲁民辖终38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伟，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华、赵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2018）鲁11民初147号和（2018）鲁11民初152号两案判决的偿还数额范围内，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数额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29日，原告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签订2017年海信借字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后因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和担保人违约未及时还款，原告起诉至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审理案号为（2018）鲁11民初147号。2017年6月29日，原告与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签订2017年海信借字002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后因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和担保人违约未及时还款，原告起诉至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审理案号为（2018）鲁11民初152号。原告在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时，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将在被告处的应收账款分别质押给原告，有质押合同、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登记以及被告出具的应收账款确认书等证据为凭。但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18）鲁11民初147号和（2018）鲁11民初152号两案中，没有认定原告享有应收账款债权的优先受偿权，原因是被告与借款人之间根本不存在真实的基础交易，被告出具了虚假的应收账款确认书。由于被告的过错给原告造成损失，被告应予赔偿。 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辩称，第一点，本案系此前两案的衍生诉讼，与前案构成重复诉讼，应裁定驳回起诉。原告在（2018）鲁11民初147号、（2018）鲁11民初152号案件中（以下简称147号案件、152号案件）就起诉过被告，主张对案涉应收账款优先受偿，但法院最终以应收账款虚假、质权不成立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请求实质包含此前两诉，因此原告本案再次起诉被告，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第二点，因胡鹏、宓培春涉嫌骗取银行贷款罪被立案侦查，原告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本案所涉虚假应收账款质押与刑事案件是同一事实，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最高法民申3703号案件、贵院审理的(2019)鲁11民终1521号案件，均与本案高度相似，法院均是在公安机关作出《立案决定书》后认定民事案件事实与刑事案件事实为同一事实，依法裁定驳回了原告起诉。因此，依据以上司法解释及相似案件，本案应当裁定驳回对被告的起诉。即便认为不需要移送公安机关，本案也应当中止审理。因为公安机关对胡鹏、宓培春骗取贷款罪进行侦查，必然会对原告是否明知或应知应收账款虚假这一要件事实进行侦查，会直接影响原告本案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从而决定是否保护其信赖利益。第三点，即便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因147、152号案件未有执行结果，原告主张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即使可能发生损失，损失数额亦未确定，故原告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另一方面，在147号、152号两案中存在不动产抵押、存单质押以及保证等多项担保措施，而并没有强制执行完毕，故当前也根本无法确定原告的实际损失数额，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另外，本案判决结果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胡鹏、宓培春有密切关系，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胡鹏、宓培春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所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如果法院认为本案应当进行实体审理，也应当依法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四点，因虚假应收账款质押手续均由胡鹏与宓培春合谋盗用被告的公章，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现胡鹏、宓培春已涉嫌骗取贷款罪，故胡鹏、宓培春盗用被告公章的行为对被告没有法律约束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对于胡鹏与宓培春盗用公章行为，被告从不知情，故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第五点，原告明知或应知应收账款虚假，其并非善意相对人，不存在信赖利益的保护，即便有损失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1.贷前审查存在重大过失。原告在办理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押业务时，借款人仅提供了与被告的煤炭购销合同，基本的收据、过磅单以及发票都没有提供。在办理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押业务时，借款人只是提供了与被告的煤炭购销合同、发票，且发票开出后立即作废，除此之外没有提供基本的收据、物流单据、过磅单。两份虚假应收账款手续均是在同一时间提交原告，虚假应收账款项下煤炭购销合同时间也相近，总计约8700万元的煤炭交易数量之大令人生疑，远远超出被告的储存能力和物流运力，原告连最起码的注意义务都没有尽到，明显违反行业要求。2.原告贷中自查缺失。本案从2015年发生多轮应收账款融资，案涉两笔贷款是多次转贷而来，但是被告从未回款，原告也从不要求应收账款的债务人支付款项，而是以新的质押融资借新还旧，极不符合行业惯例。而且，152号案件虽然开具了发票，但是随后发票当月月底立即作废，按照原告应收账款质押操作流程，发票作废完全可以通过贷中审查发现。3.案涉贷款均于2018年6月29日到期，而胡鹏、宓培春虚假出具的应收账款到期时间均为2017年11月20日，应收账款到期时间上明显比贷款期限提前7个月，但在这7个月内原告从未按照《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的约定，要求被告到期后将款项支付到保证金账户，相反却继续使用胡鹏出具新的虚假应收账款质押倒贷，这显然不符合社会常理。4.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与被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山东省高院作出（2019）鲁民终2184号判决维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1民初108号判决（以下简称108号案件）。暂且不说被告对该案终审判决并不认可，即便把本案与108号案件对比，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在办理应收账款质押担保业务时，已经具备合规形式审查的要件，即审查了发票、发货单与收据等。而本案连最基本的合规审核形式要件也不具备，足以说明原告要么明知应收账款是虚假的，要么是因重大过失而没有审查，过错程度明显大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原告应自行承担损失。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⑴2017年6月22日原告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⑵2017年6月22日原告与被告达成的《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和《应收账款确认书》；⑶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在被告处5700万元应收账款的质押登记证明；⑷2017年6月1日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合同即ZR-YNZL2017-6-01号《煤炭购销合同》；⑸煤炭购销合同项下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一宗。原告据以证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将其在被告处5700万元应收账款债权质押给原告，被告在《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和《应收账款确认书》中已予确认。 第二组证据：⑴2017年6月22日原告与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⑵2017年6月22日原告与被告达成的《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和《应收账款确认书》；⑶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在被告处3000万元应收账款的质押登记证明；⑷2017年6月1日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合同即JFWL-YNZL2017-6-01号《煤炭购销合同》。原告据以证明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将其在被告处3000万元应收账款债权质押给原告，被告在《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和《应收账款确认书》中已予确认。 第三组证据：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1民初147号、（2018）鲁11民初152号两案生效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2017年分别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发生的借款，已由法院生效判决对原告的借款债权和相关担保债权予以确认。 第四组证据：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分别在原告处的2016年旧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主合同项下《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应收账款确认书》、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证明，原告应被告庭前提出的申请而提交该部分证据。 第五组证据：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1执297号执行案件、（2019）鲁11执298号执行案件中的执行款明细、执行款收据、和解协议、转账凭证、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书，证明原告已就（2018）鲁11民初147号、（2018）鲁11民初152号两案生效民事判决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两案目前仅执行到位4486907.82元，其余部分经法院强制执行而债务人未能履行。 被告质证认为：1.对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因被告不是合同当事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真实因涉嫌骗贷，也不具有合法性；原告只有在贷款不能偿还时损失才能发生，两笔贷款有多种担保方式，在未有执行结果时，原告损失无法确定；从原告提交的旧贷的借款合同可知，涉案两笔借款至少是从2015年开始以应收账款质押方式连续转贷而成，原告在此期间从未要求被告支付应收账款，说明其对应收账款虚假这一事实明知或存在重大过失。2.对上述《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涉案的两笔应收账款均于2017年11月20日到期，而涉案两笔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6月份，应收账款提前7个月到期，原告一直未要求被告付款，也说明其明知应收账款是虚假的，如不是明知也至少存在重大过失。3.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证明因应收账款是宓培春、胡鹏虚构而来，故不具有合法性，原告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4.原告贷前仅仅审查了借款人提供的购销合同，未审查发货单、收货单等物流凭证，其中对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的贷款未审查发票，对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的贷款虽审查发票，但发票当月即作废，且发票金额少于应收账款数额，这些均说明原告严重违反内部操作流程，存在重大过失。5.《应收账款确认书》《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是胡鹏、宓培春为骗贷而盗用被告印章所加盖，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直至刑事案件案发，被告对虚假应收账款质押毫不知情。6.原告提交的旧贷款资料，真实性无法确认。应收账款到期后，原告从未要求被告支付款项，这不符合行业要求与原告的内部规则，之所以在应收账款到期后未要求被告支付款项，是因为其一旦要求被告支付款项，应收账款虚假的事实就会曝光，其掩盖不良贷款的目的就会落空。7.执行款明细、执行款收据、和解协议、转账凭证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执行过程中对其他担保人和相关担保物也未穷尽措施，不能说明原告有实际损失；宓文杰用房屋抵押借款200万元，和解协议只让其还95万元，被告对此有异议；执行裁定以剩余房产暂时无法处置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不符合法定终本条件。 被告围绕抗辩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同原告第三宗证据，证明原告本案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原告审贷行为明显不符合行业要求与行业惯例，可以证实其明知应收账款虚假，或至少有重大过失，而不存在信赖利益的保护，即便有损失其也应自行承担。 第二组证据，宓培春、胡鹏涉嫌骗取贷款犯罪的公安立案决定书和二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明原告从2015年开始就接受胡鹏、宓培春虚构的应收账款作为质押，被告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之间没有真实的业务，均是胡鹏为帮助宓培春骗取贷款多次转贷而提供虚假担保，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或中止审理。 第三组证据中国银行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业务办理流程及指导案例。被告认为，原告未能应被告要求提交其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业务的操作规程，而从现有证据看，原告办理业务严重违反了操作规程。 第四组证据，发票作废查验明细，证实原告提交的日照市正瑞经贸有效公司开立的增值税发票当月全部作废。 原告质证称，对于被告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在质押合同的签订、应收账款的通知和确认、应收账款的质押登记的各个方面均符合业务流程和法律规定。除了正常的操作规程外，原告也要求借款人提供了相关的购销合同及发票等。宓培春、胡鹏虽构成刑事犯罪，但从公安机关的侦查来看，原告对他们的犯罪行为并不知情。对于第三组证据，原告不予认可，因为这是打印的复印件，并且该证据也不能证实原告在签订质押合同中存在违规行为。对于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发票在不具备付款条件时可以作废重开，该发票在提交给原告审查时并未作废。 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其证明效力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论述。 结合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及相关担保情况 2017年6月29日，原告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签订2017年海信借字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人民币4698万元，用于归还2016年海信借字001号借款合同项下的授信重整贷款，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8日，借款合同同时约定了利息、罚息、复利等。 该借款由宓福桐以名下日房权证市字第××号房产和日国用（2014）字第00051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作抵押担保，宓福桐与原告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由宓锋丽以26万元银行存单作质押担保，宓锋丽与原告签订质押合同并将存单交由原告持有；由日照市鼎新工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宓玺廷、李亚丽提供保证担保，上述保证人与原告分别签订保证合同。 该借款同时由李宏利以日照市观海苑装饰家居城016幢6单元（06）1004室、1006室、1007室、1008室、1009室、1010室，李宏利、宓福桐以其共有的日照市观海苑装饰家居城016幢6单元（06）1005室作抵押担保，李宏利、宓福桐与原告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预告登记，但抵押物并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 该借款另由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以在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的5700万元应收账款债权作质押担保。2017年6月22日，原告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签订2017年海借账款质字001号《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2017年海借账款质登字001号《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约定质押标的为ZR-YNZL2017-6-01号煤炭购销合同项下应收账款5700万元，应收账款到期日2017年11月20日，担保的最高本金余额为4698万元，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因债务人违约给质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应付费用等。2017年6月27日，该笔应收账款债权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质押登记。 原告核押时审查了煤炭购销合同和合同项下部分发票（金额50586788元，开票后一个月即作废），并到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现场核实，由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安排工作人员在《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上加盖公司公章进行确认。原告2017年6月22日致被告的《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载明：“贵司上游客户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在我行办理的4698万元流动资金借款业务中，将对贵司在ZR-YNZL2017-6-01（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质押我行，质押金额大写伍仟柒佰万元，贵司需在结算时将上述合同项下款项支付至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在我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海曲支行，单位名称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账号24×××80）。现将此出质事宜通知贵司，请予以确认”。通知书下方载明，“我司收到并知悉上述事宜，将按照上述要求办理”，并盖有被告公章，落款日期2017年6月22日。被告致原告的《应收账款确认书》载明：“我司知悉上游客户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在贵行叙做短期流动资金贷款业务，我司向贵行确认：截止目前，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在我司ZR-YNZL2017-6-01（合同）项下应收账款为人民币大写伍仟柒佰万元，我司保证该款回流至贵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海曲支行，单位名称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账号24×××80）”。确认书加盖被告公章，落款日期2017年6月22日。 被告主张上述借款系借款人自2015年起连续两次转贷而来，且借款人一直以在被告处的虚假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要求原告提供历年来的所有贷款资料。原告提供的2016年资料显示，2016年旧贷是自2015年的贷款转贷而来，2016年的旧贷也是以借款人在被告处的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但原告未进一步提交2015年的贷款资料。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持有与本案有关的书证而不提交，应推定被告主张的自2015年起借款人即以在被告处的虚假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逐年在原告处办理融资贷款业务并连续转贷，2017年借款即为转贷而来的事实成立。 2017年6月30日，原告向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发放借款4698万元。借款发放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还本7416.41元，尚欠本金46972583.59元，于2018年6月20日付息120.04元，其余利息未付。原告于2018年6月28日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起诉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鼎新工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玺廷、李亚丽、宓培春、宓锋丽、孙同香、宓福桐、胡鹏（李宏利之夫）、李宏利、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8）鲁1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判令：1.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2017年海信借字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46972583.59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借款期限内利息以46972583.59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30日起至2018年6月28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逾期后的罚息以46972583.59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本息实际给付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算；对于借款期限内未支付的利息，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120.04元，从上述利息、罚息、复利中扣除）。2.日照市鼎新工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玺廷、李亚丽、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对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追偿。3.如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到期不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原告有权在最高本金余额5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就鲁（2016）日照市不动产证明第0018145号不动产登记证明项下不动产协商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宓福桐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追偿。4.如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到期不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原告有权在最高本金余额5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就宓锋丽名下26万元银行存单（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海曲支行，存单号A063812190）项下本息优先受偿，宓锋丽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追偿。5.对于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原告就上述主债务人、保证人、担保物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的部分，有权要求李宏利、胡鹏在抵押物价值2756028.5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6.驳回该案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27666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1663元，由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鼎新工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玺廷、李亚丽、宓培春、宓锋丽、孙同香、宓福桐负担，李宏利、胡鹏对其中16526元负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审理该案时查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出质给原告的应收账款系虚假应收账款，并据此认定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出质给原告的应收账款客观上不存在，原告诉请确认的应收账款质权未依法设立，故其针对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提出的应收账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该案依法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二）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及相关担保情况 2017年6月29日，原告与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签订2017年海信借字002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992万元，用于归还2016年海信借字001号、2016年海信借字002号借款合同项下的授信重整贷款，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29日至2018年6月28日，借款合同同时约定了利息、罚息、复利等。 该借款由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以名下62辆汽车作抵押担保，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抵押合同但未办理抵押登记；由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孙明元、薛颜美提供保证担保，上述保证人与原告分别签订保证合同。 该借款同时由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以在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的3000万元应收账款债权作质押担保。2017年6月22日，原告与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签订2017年海借账款质字002号《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2017年海借账款质登字002号《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约定质押标的为JFWL-YNZL2017-6-01号煤炭购销合同项下应收账款3000万元，应收账款到期日2017年11月20日，担保的最高本金余额为2992万元，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因债务人违约给质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应付费用等。2017年6月27日，该笔应收账款债权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质押登记。 原告核押时审查了煤炭购销合同，并到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现场核实，由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安排工作人员在《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上加盖公司公章进行确认。原告2017年6月22日致被告的《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载明：“贵司上游客户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在我行办理的2992万元流动资金借款业务中，将对贵司在JFWL-YNZL2017-6-01（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质押我行，质押金额大写叁仟万元，贵司需在结算时将上述合同项下款项支付至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在我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海曲支行，单位名称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账号22×××77）。现将此出质事宜通知贵司，请予以确认”。通知书下方载明，“我司收到并知悉上述事宜，将按照上述要求办理”，并盖有被告公章，落款日期2017年6月22日。被告致原告的《应收账款确认书》载明：“我司知悉上游客户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在贵行叙做短期流动资金贷款业务，我司向贵行确认：截止目前，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在我司JFWL-YNZL2017-6-01（合同）项下应收账款为人民币大写叁仟万元，我司保证该款回流至贵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海曲支行，单位名称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账号22×××77）”。确认书加盖被告公章，落款日期2017年6月22日。 被告主张上述借款系借款人自2015年起连续两次转贷而来，且借款人一直以在被告处的虚假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要求原告提供历年来的所有贷款资料。原告提供的2016年资料显示，2016年旧贷是自2015年的贷款转贷而来，2016年的旧贷也是以借款人在被告处的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但原告未进一步提交2015年的贷款资料。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持有与本案有关的书证而不提交，应推定被告主张的自2015年起借款人即以在被告处的虚假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逐年在原告处办理融资贷款业务并连续转贷，2017年借款即为转贷而来的事实成立。 原告发放借款后，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仅于2018年6月21日付息90.81元，其余利息未付，借款到期亦未偿还本金。 原告于2018年7月3日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起诉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孙明元、薛颜美、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8）鲁11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判令：1.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2017年海信借字002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2992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借款期限内利息以299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2018年6月28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逾期后的罚息以299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本息实际给付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算；对于借款期限内未支付的利息，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90.81元，从上述利息、罚息、复利中扣除）。2.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孙明元、薛颜美对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追偿。3.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到期不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原告有权在最高本金余额2992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就2013年营小抵字02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及2017年海高抵补字001号补充协议约定的抵押车辆（详见抵押物清单）协商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但原告该抵押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4.驳回该案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191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孙明元、薛颜美共同负担。 本院审理该案时查明，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出质给原告的应收账款系虚假应收账款，并据此认定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出质给原告的应收账款客观上不存在，原告诉请确认的应收账款质权未依法设立，故其针对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提出的应收账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该案依法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被告财务负责人胡鹏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宓培春因涉嫌骗取贷款罪，于2019年9月10日被沂南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18）鲁11民初147号、（2018）鲁11民初152号两案判决生效后，原告已向本院申请执行，目前已经执行到位4486907.82元。因被执行人名下存款余额较少，车辆等未扣押到位，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等事由，本院分别于2020年1月21日、1月15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原告到被告处现场核押时，被告财务负责人胡鹏安排工作人员在原告出具的《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上盖章确认，并在回复给原告的《应收账款确认书》中加盖公章。尽管现已查明《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所确认的应收账款为虚假，被告财务负责人胡鹏的行为已涉嫌个人犯罪，但原告依据经办人胡鹏在被告处的任职情况、盖章人员系被告员工、盖章地点在被告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胡鹏和相应工作人员的行为对被告而言是有权代理，故《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对被告具有约束力，由此形成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原告向被告出具《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被告在其上盖章确认并回复给原告《应收账款确认书》，双方基于这两份书面材料的契约关系已经成立。被告依据上述通知书、确认书，负有确保应收账款真实有效并于到期后向原告付款以及协助原告实现应收账款质押权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本案应否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3.被告应否赔偿原告损失。4.原告自身是否存在过失，该过失是否影响被告责任大小。5.本案有无必要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 关于焦点问题一，原告在（2018）鲁11民初147号、（2018）鲁11民初152号两案中针对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提出的请求权是应收账款优先受偿权，两案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应收账款质押权不成立故驳回原告对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本案转而要求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赔付违约造成的损失。前后案件中对于同一被告，原告提出请求权基础并不相同，后诉是根据前诉生效判决结果而提起，并非包含或否定前诉判决，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焦点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依据《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起诉应收账款的债务人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涉及的是应收账款质押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是胡鹏、宓培春涉嫌骗取贷款犯罪，犯罪嫌疑人为自然人。二者主体不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而且骗取贷款犯罪对应的是民事法律关系中的欺诈行为，由此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原告作为撤销权人在其不主张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涉案合同仍属有效合同。刑事案件虽与本案有牵连，但经本院在关联案件中向公安机关调查了解，无证据或相应线索证明原告与犯罪嫌疑人有恶意串通行为，故本案无需中止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关于焦点问题三，被告依据《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中的承诺，首先须确保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出质的应收账款真实有效，而应收账款现已查明系虚假，被告违反了该项合同义务，应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被告的违约行为致原告应收账款质押权无法实现，原告无法就约定的应收账款优先受偿，其就（2018）鲁11民初147号、（2018）鲁11民初152号两案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后，对于主债务人、担保人、担保标的经强制执行原告仍无法受偿的部分，属于被告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被告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需赔付的最终具体数额虽暂无法确定，但不影响本案对其承担责任的方式、比例、范围先行作出裁判，以利当事人在前两案无法执行到位的情况下依据本案判决结果及时向被告追索。另，《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等材料中被告公章是由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安排工作人员加盖，盖章得益于胡鹏担任财务负责人这一职务，且印章是在被告公司内正常工作时间加盖，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他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的情形，被告该免责理由不成立。依据原告提交的执行和解协议内容，案外人宓文杰以房屋向莒县金谷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押借款200万元，并非以房屋向原告抵押借款，原告协助将房屋解封并非是放弃自身抵押权，宓文杰虽作为案外人自愿为被执行人交纳95万元，但被告不能以此认为应免除其另外105万元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四，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利用虚假应收账款进行质押担保，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作为应收账款债务人予以配合，根据行为人和相对人通谋行为的效力不得对抗第三人的民法理论，如果原告能够界定为善意第三人的话，原告可以在应收账款数额内要求被告全额赔偿。但鉴于本案原告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多年融资业务，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一直以被告处的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原告却一直没有行使应收账款质权而是任凭贷款到期后转贷，而且原告未进一步审查货物的发货、收货情况，对于发票额的审查也存在疏忽，对损失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比例。同时《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等材料中的被告印章均是原告在被告处现场核押时由被告工作人员加盖，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原告明知账款虚假或与犯罪嫌疑人有恶意串通行为，因此并不能完全免除被告的赔偿责任。结合涉案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对于借款主债务的主债务人、担保人、担保标的经强制执行原告仍无法受偿的部分，承担30%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五，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胡鹏、宓培春的民事责任已由前案生效民事判决依法认定，与本案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并不冲突，本案基本事实已经查清，无需追加上述主体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被告抗辩理由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对于（2018）鲁1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经人民法院对该判决项下债务人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的部分，由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向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承担30%补充赔偿责任（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金额不得超过5700万元）； 二、对于（2018）鲁11民初1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经人民法院对该判决项下债务人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的部分，由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向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承担30%补充赔偿责任（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金额不得超过3000万元）； 三、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76800元，由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负担333760元，由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负担1430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公衍义 审 判 员  马德健 人民陪审员  焦光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