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1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先云，男，194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黔西县聚源洗煤厂，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大关镇桂箐社区，统一信用代码91520522745736143H。法定代表人：刘才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兵，男，洗煤厂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克凤，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大关镇桂箐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大关镇桂箐社区5组。法定代表人:黄建波，该居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陈先云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黔西县聚源洗煤厂（以下简称聚源洗煤厂）、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大关镇桂箐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桂箐居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2民初3980号民事裁定、（2019）黔0522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先云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2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陈先云要求被告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大关镇桂箐社区居委会（原黔西县大关镇桂箐村委会）、被告贵州省黔西县聚源洗煤厂赔偿原告陈先云土地经营损失70000元的诉讼请求”及民事裁定，依法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02年1月2日,被上诉人桂箐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征(拨)用土地协议》,征用上诉人的东西槽2.6亩承包地，约定征用期限十年,补偿费8840元。2003年4月22日被上诉人桂箐村委会未经上诉人同意将该块土地租给被上诉人聚源洗煤厂。十年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多次找到被上诉人桂箐村委会归还土地,但其以诸多借口推脱,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聚源洗煤厂要求其归还土地,聚源洗煤厂以土地是从村委会那里得来的,要找就去找村委会。如此,七年多以来上诉人多次找二被上诉人及到有关部门请求处理均无果,有关部门多次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上诉人持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故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家庭承包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进行的承包，以农户为承包单位，按户承包，按人分地……”即“死不减地生不增地”。因此，涉案土地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归还承包地的诉讼请求,属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应由相关职能部门处理，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两被上诉人拒不归还土地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2018年《毕节市征地统一年产值更新标准》，黔西县大关镇土地年产值标准为1800元/亩，二被上诉人侵占上诉人的承包土地经营权已近七年。据此，被上诉人聚源洗煤厂应赔偿违法占用上诉人承包地造成的经济损失32760元（2.6亩×7年×1800元/年）。聚源洗煤厂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关于被答辩人与桂菁居委会签订的《土地征（拨）用协议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答辩人知晓土地流转后的用途系洗煤，并在签订《土地征（拨）用协议书》时同意一次性补偿8840元，被答辩人接受协议约定的并实际收取一次性补偿金后放弃对涉案地块的使用权益，现被答辩人请求以土地流转附有十年期限的条件下主张经营损失无任何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被答辩人将涉案地块流转给桂菁居委会后，其承包权利自此终止，与涉案地块无利害关系，无权主张答辩人与桂菁居委会后续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无效，对于该诉请属于主体不适格。三、答辩人于2003年建厂，2014年扩建第二条生产线，在此期间被答辩人对答辩人建厂所需的砂石进行供给，故《土地征（拨）用协议书》并不存在使用期限的约定，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四、答辩人在建设和使用过程中已依法缴纳部分耕地占用税，其程序合法，答辩人与桂箐居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应当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土地使用协议》无效错误，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桂箐居委答辩称，本案诉讼之前，公安和村委会进行调查，村委会了解到并未在《土地征（拨）用协议书》加盖印章，协议是陈先云给村委会的。洗煤厂和陈先云是合同当事人，其中内容只有他们清楚，应当依据协议内容履行各自义务。原审原告陈先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陈先云与被告桂箐居委会（原大关镇桂箐村委会）签订的《征（拨）用土地协议》、被告桂箐居委会（原大关镇桂箐村委会）与被告聚源洗煤厂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桂箐居委会（原黔西县大关镇桂箐村委会）、被告聚源洗煤厂将原告的东西槽2.61亩承包地归还原告耕种使用（一审法院已另行驳回原告的该项起诉）；3、判决被告桂箐居委会（原黔西县大关镇桂箐村委会）、被告聚源洗煤厂赔偿原告土地经营损失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2日，原大关镇桂箐村委会作为甲方，陈先云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征（拨）用土地协议书》，协议书落款时间误写为“2002年1月2日”。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按照《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甲方征用乙方旱耕地2.61亩，土地所有权属集体，管理权和使用权归甲方。”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征用土地以一次性补偿土地费、安置补偿费、青苗费8874.00元”。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甲方征用后乙方原向国家、集体所缴纳的税费仍由乙方继续负责。”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征用乙方的土地，只能用于洗煤用地，不许改作他用”。同日，被告聚源洗煤厂通过原大关镇桂箐村委会支付原告陈先云8874.00元。2003年4月22日，被告聚源洗煤厂作为甲方，黔西县大关镇桂箐村委会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使用协议》，协议约定：“为了发展地方经济，解决乙方村民剩余劳力，经双方协商并经镇相关部门参与协调，乙方为甲方提供该村村民陈先云、陈泽义承包地及荒山合计5.21亩作洗煤厂建厂用地，达成条件如下：1、甲方建厂必须遵守国家规定，证照规范。2、同等条件下，甲方必须优先录用乙方村民。3、土地征拨由村镇协调，费用由甲方负责，土地使用权由甲方自行支配。4、正常生产期间成本价格供应经济困难村民冬季烤火煤（以村委会出具证明为凭）。”双方签订协议后，被告聚源洗煤厂在原告陈先云的案涉土地上修建洗煤厂并投入生产。另：大关镇桂箐村委会现变更为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大关镇桂箐社区居民委员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陈先云与桂箐居委会（原大关镇桂箐村委会）签订的《征（拨）用土地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征收下列土地，由国务院批准：（一）基本农田；（二）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超过三十五公顷的；（三）其他土地超过七十公顷的。征收前款规定以外的土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并报国务院备案。征收农用地，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先行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其中，经国务院批准农用地转用的，同时办理征地审批手续，不再另行办理征地审批，超过征地批准权限，应当依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另行办理征地审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公告规定期限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到当地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征地补偿登记。”本案中，被告桂箐居委会（原大关镇桂箐村委会）与原告约定征用原告的农用地进行洗煤，未经审批，且被告桂箐居委会（原大关镇桂箐村委会）无征收土地的权限，故原告陈先云与被告桂箐居委会（原大关镇桂箐村委会）签订的《征（拨）用土地协议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而无效，原告主张原告陈先云与被告桂箐居委会（原大关镇桂箐村委会）签订的《征（拨）用土地协议书》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桂箐居委会（原大关镇桂箐村委会）与被告聚源洗煤厂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因该协议约定的土地包括本案原告的涉案土地，该《土地使用协议书》改变了涉案土地的农业用途，该协议书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且被告使用涉案土地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故该《土地使用协议书》也无效。关于原告请求判决被告桂箐居委会、被告聚源洗煤厂赔偿原告土地经营损失70000.00元的请求，因原告与原黔西县大关镇桂箐村委会签订协议时明知其土地流转后系用于建洗煤厂，且原告陈先云在庭审中未举出证据证明二被告的行为给其造成70000.00元的土地损失，故原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原告陈先云与被告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大关镇桂箐社区居民委员会（原黔西县大关镇桂箐村委会）签订的《征（拨）土地协议书》无效；被告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大关镇桂箐社区居民委员会（原黔西县大关镇桂箐村委会）与被告贵州省黔西县聚源洗煤厂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陈先云要求被告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大关镇桂箐社区居民委员会（原黔西县大关镇桂箐村委会）、被告贵州省黔西县聚源洗煤厂赔偿原告陈先云土地经营损失7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00元，减半收取775.00元，由原告陈先云负担300.00元，由被告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大关镇桂箐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200.00元，由被告贵州省黔西县聚源洗煤厂负担275.00元。二审中，聚源洗煤厂向本院提交：1.图片16张，拟证明洗煤厂的设备及厂房现状，如涉及拆除将导致重大损失。同时，洗煤厂保留向上诉人追索的权利。2.发票一张，拟证明洗煤厂已缴纳了土地占用税。经质证，陈先云对图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聚源洗煤厂修建厂房与返还土地没有关系；对发票的合法性有异议，且认为与其无关。桂箐居委会认为与其无关，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陈先云对图片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税务发票与本案审理无关，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针对陈先云提起的第2项诉讼请求，即：判决被告桂箐居委会、被告聚源洗煤厂将原告的东西槽2.61亩承包地归还原告耕种使用。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之规定，认为陈先云的该诉请事项属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应由相关职能部门处理为由，以（2019）黔0522民初3980号民事裁定驳回陈先云的起诉。针对陈先云提起的第1项、第3项诉讼请求，即：1、判决原告陈先云与被告桂箐居委会签订的《征（拨）用土地协议》、被告桂箐居委会与被告聚源洗煤厂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3、判决被告桂箐居委会、被告聚源洗煤厂赔偿原告土地经营损失70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9）黔0522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对陈先云第1项诉请予以支持，对第3项诉请不予支持。另查明：聚源洗煤厂对案涉土地进行了硬化，并建有厂房及洗煤生产线。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一审裁定驳回陈先云“要求桂箐居委会、聚源洗煤厂将东西槽2.61亩承包地归还给其耕种使用”的起诉是否正确；二、陈先云关于承包地经济损失3276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一审认定案涉《征（拨）土地协议书》、《土地使用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本案当事人对此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聚源洗煤厂在一、二审均未证明其在案涉土地所建厂房取得规划许可及用地审批手续，而厂房与案涉土地已为一个整体，现陈先云要求返还土地的请求显然以地上建筑物的拆除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20年1月1日施行）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陈先云要求聚源洗煤厂、桂箐居委会返还其土地的诉讼请求，实际包含了拆除该地上建筑物的诉请，属于行政机关先行处理的职权范围，现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一审裁定驳回陈先云该项起诉并无不当。针对陈先云关于一审裁定的上诉，本院将另行制作裁定书予以处理。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解决该争议，应对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予以分析。首先，对合同效力的评价有赖于对合同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这一因素进行考量。本案中,《征（拨）用土地协议书》、《土地使用协议》无效的主要原因有二：一是桂箐居委会无征收、征用土地的主体资格；二是洗煤厂未履行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对土地进行了非农业开发建设。其次，导致合同无效的另一因素是《征（拨）用土地协议书》关于“甲方征用乙方的土地，只能用于洗煤用地，不许改作他用”的约定，即陈先云对案涉土地用于非农建设是明知的，也正是这样的意思表示为合同无效埋下了隐患。因此,在意思表示上,陈先云、桂箐居委会均有过错,且过错大小基本相当。第三，洗煤厂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自始至终未履行相关用地审批手续进行非农开发建设，具有主要过错。关于承包地经营损失。考虑到陈先云通过签订合同已经获得一次性补偿8874元（土地费、安置补偿费、青苗费），且如前所述，桂箐居委会并无土地征收征用主体资格，现陈先云要求按照政府征收农用地的补偿标准进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陈先云就聚源洗煤厂非法用地一事,可以向黔西县或县级以上土地管理部门反映,要求就聚源洗煤厂的违法行为作出相应的处理，故一审对其关于承包地经营损失的诉请未予支持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另，聚源洗煤厂二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土地使用协议》无效错误，因其未在法定期间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之规定，对聚源洗煤厂上述答辩意见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先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陈先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可审 判 员  张 晶审 判 员  唐 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曾 建书 记 员  龚佳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