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02民初188号原告：万亮亮，男，198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九江市人，修理工，住九江市浔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少华，江西一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华，男，199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九江市人，修理工，住九江市濂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琴，江西开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伟，男，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九江市人，无固定职业，住九江市濂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合志，江西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万亮亮与被告杨华、杨伟健康权纠纷一案，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赣04民终212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撤销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18）赣0402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1月9日重新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万亮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少华、被告杨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琴和被告杨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合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亮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因原告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72073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因原告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88847.60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从事车辆维修业务，同被告杨华系朋友和同行关系。2017年12月23日早上，杨华接到被告杨伟的邀请，其龙工850型装载机发生故障，要求来人到工地进行维修。被告杨华又邀请原告一同前往修理。当日早上8:30到9:30之间，装载机维修基本完毕。被告杨华叫被告杨伟聘请的司机（姓名不详，据说是被告杨伟的老表）把装载机升起来，谁知这名司机操作失误，将“升”误操作为“降”，把在前轮上方位置的原告压致晕死。后有人拨打120，把原告送至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诊断详见疾病证明书，住院44天。期间被告杨华支付了6500元，被告杨伟通过杨华支付了1万元。嗣后，原告经司法鉴定为重伤二级，伤残评定为8级和10级。原告认为受雇于被告杨华，原告在受雇期间受伤，被告杨华应担责；被告杨伟既是车主又是聘请被告杨华的雇主，理应同杨华共同承担原告受伤之责。为此，诉诸法院，恳判如所请。杨华辩称，一、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本次诉讼错误，应驳回原告起诉。原告诉状中陈述，因被告杨伟聘请的司机操作失误造成受伤，司机的行为与原告受伤有因果关系。原告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起诉被告杨伟及其聘请的司机。原告既要求杨华承担雇主责任，又要求杨伟承担侵权责任，这两种责任依据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本案杨华和杨伟并不能作为共同被告。二、原告与被告杨华不构成雇佣关系，原告起诉要求杨华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与杨华为多年朋友，相互合作，搭帮一起承接铲车维修业务，共同劳动，共负盈亏，双方地位平等。被告杨伟为劳务接受方，原告和杨华为劳务提供方。在为杨伟方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原告受伤，损失应由杨伟方承担。原告认为杨华受雇于杨伟，杨华系雇员，这样的解释与杨华的主张一致，杨华既然是杨伟的雇员也就不可能成为原告的雇主。原告已认可与杨华的关系为“合作伙伴”关系，对于原告的自认事实应当确认。诉讼中原告提交了一份杨华在事故发生后出具的“事情经过书”作为证据，证明案件事实。既然原告将其作为证据使用，说明其认可该“事情经过书”的内容，当然也包括认可双方是合作关系。三、原告提交的赔偿清单存在如下问题：杨华垫付的6500元原告应归还。事故发生时，因情况紧急，杨华陪同原告入院，用完杨伟支付的1万元且还急需医疗费的情况下，杨华才帮原告垫付的。原告的误工费只能计算至定残日（共90天非120天），护理费应结合住院天数按私营企业标准每天102元计算，营养费应结合住院天数按每天15元计算，伙食费应按每天15元计算，交通费应结合住院天数按每天4元计算，重伤二级的鉴定费1000元不应计算在本次起诉金额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只应计算14年，精神损害抚慰金最多按2000元计算，后续治疗费需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并且，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应当继续按照第一次诉讼时法庭辩论终结前的标准计算，变更的部分不应当得到支持。四、原告对于此次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应承担部分甚至大部分责任。原告在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写到：“车子还没发动，我看了司机一眼，怀疑他会不会开铲车。我突然感到后背有东西压着我……”，可知，原告受伤前明知危险可能发生，但是其没有及时阻止危害行为的发生，导致损害后果，其自身存在严重过错。杨伟辩称，一、杨伟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杨伟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杨华专门从事车辆维修，杨伟请杨华来修车，按约定支付修理费，双方之间是典型的承揽关系。原告与杨华的关系，杨伟并不详知，只听他们以师徒相称，杨华应该是原告的师傅。杨伟只跟杨华联系，杨华负责把车修好，杨伟向杨华支付修理费，至于杨华如何修，请谁来帮忙修，修理费如何分配，杨伟概不过问。事发前几日，杨伟车坏了，照常联系杨华来修。杨华修理后，杨伟支付了修理费800元。可是车没有完全修好，杨伟要求杨华返工重修，原告正是在返工重修过程中受伤的。根据承揽关系相关法律规定，定做人不介入承揽人的工作过程，承揽人应当自行负责承揽过程中的一切风险。因此，原告在参与杨华的承揽工作中受伤，而诉请杨伟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二、杨伟没有任何过错，不能代人受过。事发当日，杨华和原告一起来修车。他们到达后，杨伟将车辆交于杨华就离开了。没有委派任何人留在现场，杨伟的司机当时在家睡觉，根本没有到过现场，原告所述不实。杨伟不知道原告是如何受伤的，更不知道原告所述当时的装载机操作者是谁，是谁让他去操作的，操作指令是否正确，在原告尚未离开工位的情形下进行这样的操作是否恰当，有没有安全保障……。杨伟认为，参与修理人员应当根据过错各担其责。至于当时的操作者，即便存在过错需要担责，也与杨伟无关。因为修车过程完全受杨华掌控，杨伟没有义务对参与修车的任何人的行为后果负责，而且，是杨华叫这位操作者把装载机升起来，这位操作者应当是杨华的帮工，其行为后果应当由杨华承担。即便这位操作者在杨华正确指令下出现操作错误，充其量也是由操作者本人负责，与杨伟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所述，原告对杨伟的起诉毫无根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万亮亮与被告杨华是朋友，也是同行。原告万亮亮经营一家摩托车修理店，被告杨华擅长修理装载机（铲车）。平日里两人各忙各的，有维修铲车业务时就聚在一起，并约定，以后杨华负责去承接修理铲车业务，两人一起去修，修理费一人一半。如果业务好的话，两人就合伙开家修理铲车的店，杨华做师傅，万亮亮做徒弟。2017年12月17日，被告杨伟叫杨华来修铲车，修理费800元。被告杨华遂驾车带上原告万亮亮前去修理，完事后杨华微信转账300元给原告万亮亮。2017年12月22日下午，被告杨华接到杨伟电话，称铲车没修好，需第二天早上来工地返修。第二天，被告杨华又驾车载着原告万亮亮，在被告杨伟和案外人汪华勇驱车带领下，来到濂溪区旁边的工地返修那台铲车。在维修过程中，杨华叫在场司机把铲车发动，把铲车的车斗往上顶，可是司机操作失误，把“升”操作为“降”，将正在铲车左前轮内侧位置的原告万亮亮压伤，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原告当即被120救护车送往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诊断为失血性休克、胸部外伤和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等。原告共住院44天，于2018年2月5日出院，医疗费总计为96679.22元，其中被告杨华支付6500元，被告杨伟支付1万元。2018年3月24日，九江正青法医学司法鉴定所评定，原告万亮亮双侧多发肋骨骨折伤残等级为八级，膈肌破裂修补术后伤残等级为十级，伤后误工时限为120天，护理时限为60天，营养时限为60天，后期治疗费为1万元。原告万亮亮尚有一未成年孩子（名万文杰，2014年8月16日出生）需抚养。事故发生当晚，原告家属曾来到九江市濂溪区公安分局周岭派出所报案，杨华还写有“事情经过书”，对当时发生的事情进行陈述。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7月6日，在原告万亮亮向本院提起诉讼后，公安机关依次对被告杨华、案外人汪华勇、被告杨伟和原告万亮亮做了询问笔录，此时距离案发已有半年之久。被告杨华和原告万亮亮的陈述完全一致。原告万亮亮陈述：“杨华叫司机（就是那个来威家镇附近开车接我们到工地的那个司机，后来知道姓汪）把铲车发动，当时杨华站在左前轮上面，我站在左前轮内侧（正对着左前液压油缸的下方），等了大约几秒钟，车还没有发动。我看了司机一眼，怀疑他会不会开铲车，突然我感到后背有东西压着我，后来越压越紧，后来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当时工地上有我、杨华、司机，杨伟不在场。……”。被告杨华陈述：“我是来反映在2017年12月23日汪华勇操作铲车失误把我同事万亮亮压伤的情况的。……。我叫汪华勇把车发动，把铲车的车斗往上顶，但汪华勇操作失误，他把车斗往下降，当车斗下降时，铲车的大臂把万亮亮的肚子压到了，当时他惨叫了一声，就晕倒了。……。当时现场除了万亮亮，就我和汪华勇，杨伟不在场，工地没有其他人。……”。案外人汪华勇、被告杨伟的陈述完全一致。被告杨伟陈述：“……。我和汪华勇开车到株桥人家酒店来接他（们）。到了工地，杨华和他徒弟就修车，我和汪华勇开车到路口吃炒粉。吃完回到工地上，看到他徒弟万亮亮倒在左前胎旁边位置。我就叫汪华勇打120。汪华勇不会开铲车，我没有注意谁在操作铲车。”案外人汪华勇陈述：“杨伟叫我开车送他到工地，后来叫我开车出来接修理工。……。杨伟把铲车的情况告诉了修理工，我和杨伟就开车出去吃早点了。吃完之后，我和杨伟回到工地，我看到修理工的徒弟躺在铲车的前方，修理工站在他徒弟身边。我不认识修理工和他徒弟，我没有看见谁在操作铲车，我不会开铲车也没有开过铲车。……”。从以上询问笔录看出，原告万亮亮和被告杨华均指认，开车出来接他们的司机与后来操作铲车失误把人压伤的司机是同一人，即汪华勇。而被告杨伟和案外人汪华勇均陈述，事故发生时他俩不在现场，在外面吃早点。上述事实，有原告万亮亮向法庭提供的原告之子万文杰身份证明、杨华书写的“事情经过书”、原告住院治疗伤病情况、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及鉴定发票和微信转账截图，被告杨华向法庭提交的微信交易记录、九江市紧急救援中心证明、汪华勇询问笔录，被告杨伟向法庭提交的司机虞超证明和支付修理费和医疗费微信记录，原审案卷及当事人的法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且受雇人与雇佣人存在隶属关系，受雇佣人的指挥或控制。原告万亮亮认为和被告杨华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原告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需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万亮亮在庭审中这样陈述与被告杨华的关系：“和被告杨华是朋友和同行，平日里两人各忙各的，有维修铲车业务时就聚在一起，并约定，以后杨华负责去承接修理铲车业务，两人一起去修，修理费一人一半。如果业务好的话，两人就合伙开家修理铲车的店”；庭审中原告万亮亮提供了被告杨华书写的“事情经过书”作为证据，这正好证明两人是合作伙伴，构成自认。可见原告万亮亮和被告杨华两人之间是合作关系，是一种利益共享关系，两者不存在身份上的隶属性。原告仅凭同工不同酬的利益分配方式断定与被告杨华是雇佣关系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发包方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有关规定。本次事故明显源自侵权行为，根据民事当事人意思自治和不告不理原则，原告选择雇佣法律关系对被告杨华起诉，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当事人需自行承担诉因选择不当的法律后果。原告万亮亮为与杨华的共同利益，在经营活动中受伤，作为受益人，被告杨华应依照公平责任原则，根据伤者万亮亮伤情、经济状况和自身受益程度等实际情况给予适当经济补偿。结合本案，本院酌定被告杨华受益补偿份额为3万元。被告杨华叫上万亮亮为杨伟修车，按照杨伟的要求一起共同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杨伟支付报酬，原告万亮亮、被告杨华和被告杨伟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万亮亮和被告杨华是共同承揽人，杨伟是定作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杨华、原告万亮亮作为共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万亮亮因他人操作失误因伤致残，定作人杨伟本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但铲车操作指令自承揽人杨华发出，杨华轻信装载机操作者（即在场司机）的驾驶技术酿成事故，定作人杨伟在选任承揽人时存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被告杨伟应承担的相应赔偿责任份额为原告万亮亮总损失的10%。原告万亮亮本次事故损失分别为：医疗费96679.22元（依票据计算），误工费12121元（原告依据江西省2017年度修理业私营行业年平均工资计算120日），护理费8700元（原告依据江西省2017年度居民服务业非私营单位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60日），交通费酌定200元（原告未提供票据），住院伙食补助费880元（按每天20元标准计算44天），营养费1500元（因原告有两处伤残，按每天25元标准计算60日），残疾赔偿金262627.60元（按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819元计算20年乘以伤残系数0.32，被扶养人生活费46186元按江西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9244元计算15年，乘以伤残系数0.32），鉴定费3000元（凭票据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和后续治疗费1万元，以上总计402707.82元。被告杨伟因“选任过失”需承担其中10%即40270.78元的民事责任。扣减被告杨伟已支付的1万元，被告杨伟还需向原告万亮亮赔偿30270.78元。被告杨华因“受益补偿”需承担3万元的民事责任。扣减被告杨华已支付的6500元，被告杨华还需向原告万亮亮支付23500元。原告万亮亮的大部分诉讼请求及有关被告杨华是原告万亮亮雇主、被告杨伟是被告杨华雇主的陈述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万亮亮可通过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权利以获得更多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华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予原告万亮亮经济补偿23500元；二、被告杨伟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原告万亮亮人身损害损失30270.7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原告万亮亮承担1830元，被告杨华、被告杨伟各负担91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玉萍人民陪审员  万静华人民陪审员  李素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黄家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