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合欢路12号天龙管业B幢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78923255X。 法定代表人:潘家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鹏，安徽年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倩倩，安徽年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宝庄，男，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孝华，安徽蓝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骉骉，男，198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原审第三人：潘家勇，男，196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安徽华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宝庄、原审第三人马骉骉、潘家勇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沈宝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沈宝庄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依法穷尽手段对华炬公司送达案件诉讼材料，导致华炬公司未能参加庭审，审判程序违法，侵犯华炬公司的诉讼权利。华炬公司有明确的注册地址，一审法院在没有采用其他方式送达的情况下即采用公告送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剥夺了华炬公司的诉讼权利，审判程序违法，应予纠正。2、沈宝庄此前亦由他人代签公司决议等文件，案涉决议上的签名手否是其本人所签，对决议效力并无根本影响。该决议也并未侵犯沈宝庄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3、对于案涉决议，沈宝庄可以在法定时效内行使撤销权，但本案已超过公司法规定的期限。沈宝庄认为案涉决议是在其未参会的情况下形成，这种情况通常被认定为股东会的召集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可以申请撤销。公司法关于可撤销决议部分中规定的60日的起算点是“自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是不变法定期间，区别于诉讼时效，不适用诉讼时效。即便沈宝庄提起撤销之诉，也应当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4、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公司决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 沈宝庄辩称，一、本案一审法院审理时，依法进行了送达，并未剥夺华炬公司诉讼权利，其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二、案涉股东会决议上沈宝庄股东签名为他人冒名所签，非沈宝庄本人或委托他人所签。案涉决议内容系变更华炬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及修改公司章程，案涉股东会决议无论在会议召集、表决、决议行为本身及内容方面都存在违反法律情况，严重侵犯了沈宝庄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决议因而应属无效。华炬公司辩称“沈宝庄此前也由他人代签公司决议等文件，案涉决议上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对决议效力并无根本影响”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也反映了华炬公司一贯罔顾法律和事实的态度和做法。三、本案诉讼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而非决议存在程序瑕疵的撤销之诉，因而不存在超过法定时效60日的情况。四、案涉决议是华炬公司及第三人为达控制公司目的，在沈宝庄被羁押期间，伪造沈宝庄参会并签名而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属于股东自治内容，一方面股东实际参会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是决议有效的必要条件，另一方面股东通过参会对公司重大事项表达意见是股东应有的合法权益。案涉决议严重侵害了股东依自己真实意思对表决事项发表意见及参与决策、选择管理者的权利，同时案涉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变更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违反了公司法“修改公司章程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之强制性规定。综合上述，华炬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华炬公司的上诉请求。 沈宝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6年3月10日关于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无效；2.华炬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上述变更登记；3.本案诉讼费由华炬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华炬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26日，注册资本21000000元，经营范围为太阳能光伏、光电、智能产品研发、销售、服务等。马骉骉、沈宝庄系华炬公司股东，分别出资12600000元和8400000元。2015年11月3日，沈宝庄因涉嫌犯挪用资金罪被合肥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0日被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合肥市公安局高新分局执行逮捕。2016年11月21日，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191刑初26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沈宝庄犯挪用资金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刑期自2015年11月3日起至2017年3月2日止。沈宝庄于2017年3月2日释放。在沈宝庄被羁押期间，2016年3月10日，华炬公司委托崔婧婧向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将华炬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由马骉骉变更为潘家勇。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3月14日将华炬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由马骉骉变更为潘家勇。 沈宝庄提交的《华炬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会议时间：2016年3月10日。会议地点：公司会议室。出席股东：马骉骉、沈宝庄。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股东会会议一致通过并决议如下：一、同意免除马骉骉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同时聘任潘家勇为公司执行董事，并确定执行董事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同意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十四条修改为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潘家勇担任；三、同意公司章程第六章第十九条改为执行董事潘家勇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字处有马骉骉、沈宝庄签名，并加盖了华炬公司印章。沈宝庄提交的《华炬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2016年3月10日股东决议，本公司决定变更公司的法人，特对公司章程做如下修正：一、本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十四条原为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马骉骉担任。现改为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潘家勇担任；二、本公司章程第六章第十九条原为执行董事马骉骉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改为执行董事潘家勇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其他条款不变。”该章程修正案全体股东签字处有马骉骉、沈宝庄、潘家勇签名，并加盖了华炬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华炬公司、马骉骉、潘家勇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沈宝庄系华炬公司股东，出资额占该公司40%。华炬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在其公司会议室召开股东会，并通过了《华炬公司股东会决议》《华炬公司章程修正案》，因该期间沈宝庄正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华炬公司、马骉骉、潘家勇未提供证据证明沈宝庄参与了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故沈宝庄以上述决议是在其未参与且不知情的情况下形成，且《华炬公司股东会决议》《华炬公司章程修正案》的沈宝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为由，要求确认华炬公司2016年3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无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故基于上述无效的决议所做出的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事项（包括将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由马骉骉变更为潘家勇）应予以撤销，华炬公司应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并恢复至工商变更登记前的状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华炬公司2016年3月10日作出的《安徽华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安徽华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无效；二、华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撤销将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由马骉骉变更为潘家勇的事项，恢复至变更前状态。案件受理费200元，公告费1200元，合计1400元，由华炬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沈宝庄于二审陈述，其以公司决议无效起诉，但也认可决议不成立。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实体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除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时可以不召开会议作出决定外，只有依据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召开会议审议并表决通过，才成立决议。本案中，华炬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成立并合法有效的条件包括股东之间对决议事项形成合意并且会议的表决结果达到公司法或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华炬公司2016年3月10日股东会决议的主要内容为修改公司章程，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马骉骉、沈宝庄作为华炬公司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60%、40%，2016年3月10日股东会决议是在股东沈宝庄服刑期间形成，显然沈宝庄未能参加股东会，故2016年3月10日的股东会关于修改公司章程决议事项的表决结果显然未能达到法定的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此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华炬公司2016年3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并不成立。在此基础上的《华炬公司章程修正案》亦不成立。关于决议瑕疵的救济包括决议无效、可撤销及不成立之诉，沈宝庄于本案提起的诉讼属于公司决议瑕疵的救济之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案涉决议瑕疵归属作出的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程序问题。华炬公司的工商登记记载的住所为合肥高新区天龙管业Ｂ幢301，一审法院已于2018年7月18日前往上述地址送达本案诉讼材料，但因公司内无人且公司门已上锁，导致法院无法直接送达。此后，一审法院又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向上述地址邮寄送达诉讼材料被退回。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适用公告方式向华炬公司送达诉讼材料，符合法律规定。 另，本案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案涉决议自始不成立，沈宝庄亦未主张撤销决议，故本案不适用《公司法》第而十二条规定的60日的法定期间。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安徽华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撤销将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由马骉骉变更为潘家勇的事项，恢复至变更前状态；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安徽华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3月10日作出的《安徽华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安徽华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不成立。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安徽华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吴 喻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 第五条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 （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 （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 （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 （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