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欣欣，女，1995年2月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子怡，江西撼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0410519426。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晨，江西撼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61151323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性涛，男，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钊，北京张燕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101201710890544。 原审被告：林性品，男，195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 上诉人邓欣欣因与被上诉人林性涛、原审被告林性品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03民初6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欣欣上诉请求：1.撤销（2019）赣0103民初60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错误认定上诉人受让车辆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与林性品之间奔驰车买卖系真实的，当时车辆买卖中由林性品委托张某全程办理买卖手续，也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购车款为20.5万元，因上诉人2017年8月曾经借款11.5万元给林性品，林性品一直未归还，故双方协商11.5万元借款转换为购车款，上诉人另外给8.5万元购车款，双方间车辆买卖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没有无偿受让车辆。 被上诉人林性涛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合议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书事实认定清楚，原审被告为逃避债务将奔驰转让给邓欣欣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一审上诉人主张11.5万元债权和8.5万元现金，应当提供相应证据，支付中介评估费和现金的事实，依法不应当认定，上诉人明知原审被告存有债务仍旧配合转移债务，她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严重损害答辩人债权，原审被告恶意逃避债务，上诉人明知该事实。不属于善意第三人。 原审被告林性品陈述，涉案车辆本要卖给中介，我开价22万，上诉人说她要车，就补现金给我。我就把车卖给了上诉人，补了8.5万元现金，我得了8万元现金，5千给中介包办过户手续。 林性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林性品将其所有的梅赛德斯-奔驰WDDNG5EB小型轿车转让给邓欣欣的行为；二、判令涉案的梅赛德斯-奔驰WDDNG5EB小型轿车恢复至林性品名下；三、判令林性品和邓欣欣承担林性涛为提起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整；四、判令林性品和邓欣欣承担林性涛因本案所支出的自己和代理人差旅费等费用；五、判令林性品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性涛与林性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闽01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林性品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性涛借款本金12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1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2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林性品已经支付的400500元应在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案件受理费205214元由林性品承担。该判决书于2019年1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后，林性涛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受理了此案，案号为（2019）闽01执320号。在执行过程中，经执行法院依法查询未能查询到林性品足额可供执行的财产，并发现林性品于2018年11月23日将自己名下一辆梅赛德斯-奔驰WDDNG5EB小型轿车以通过二手车买卖方式转移登记给儿媳邓欣欣。林性涛认为林性品将其所有的轿车低价或无偿转让给邓欣欣以逃避到期债务，严重损害了林性涛的债权，故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邓欣欣系林性品之子林兵之妻。2018年11月23日，林性品（卖方）与邓欣欣（买方）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将林性品名下的梅赛德斯-奔驰WDDNG5EB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WDDNG5EB2AA355455）以8万元的价格出售于邓欣欣，并在交通管理部门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林性品与邓欣欣辩称购车的实际费用为20万元，除交易当场给付现金8.5万元外，另因林性品对邓欣欣负有债务而进行了抵扣，并提供了2017年8月6日及2017年8月7日邓欣欣名下银行卡取款记录7条共计115400元欲以证明林性品向邓欣欣借款的事实。再查明，北京张燕生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6月16日向林性涛出具鉴证咨询服务、律师费发票两份，每份金额为10万元共计20万元的面额，并提交了与本案相关的差旅费票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依据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林性涛对林性品享有合法债权的事实清楚，且林性涛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林性品转让涉案车辆行为是否损害林性涛的债权利益；二是涉案车辆转让是否系明显不合理低价或无偿转让；三是邓欣欣受让车辆时是否具有恶意。针对上述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一、林性品转让涉案车辆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法律赋予债权人撤销权的目的在于防止因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财产不当减少，危害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林性品对林性涛的借款到期未清偿且在法院审理期间，于法院一审判决前不足一月的时间将涉案车辆转让，其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明显。林性品对林性涛所负的债务早已逾期，至今也未向林性涛作出清偿，且林性品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拥有的其他财产足以清偿林性涛的债务，其行为已导致其能够清偿林性涛债权的财产减少，危及林性涛的债权，可以认定林性品转让涉案车辆行为已对林性涛的债权造成了损害。虽林性品在庭审中称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526号案件所涉款项系投资款并非借款，但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二、涉案车辆转让是否系明显不合理低价或无偿转让问题。根据在案事实，无有效证据证实涉案车辆转让邓欣欣支付了对价。车辆转移登记档案中的材料显示，林性品系以8万元的价格将涉案车辆出售于邓欣欣，系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林性品和邓欣欣辩称邓欣欣购车实际支付款项为20万元，其中11.5万元系以林性品向邓欣欣的借款抵扣，但邓欣欣仅提供自己的取款的银行记录，并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两人借贷关系的成立以及购车所涉钱款实际交付于林性品，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三、邓欣欣受让车辆时是否具有恶意。就本案而言，邓欣欣系林性品儿媳，对林性品的债务情况应予了解。且邓欣欣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购车支付了对价，故应认定邓欣欣受让车辆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对于林性涛提出的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林性涛提交的律师代理费发票金额为20万元并主张涉及本案律师费1万元，差旅费发票金额为35734.31元并主张涉及本案的差旅费为8249.64元。林性涛主张的金额是根据其提起的多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自行确定的比例进行核算的，但林性品、邓欣欣对该证据关联性提出了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林性涛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有相应差旅记录，涉案车辆转让中邓欣欣未能证明其支付了合理价款或无偿受让出于善意，应认定邓欣欣有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林性品、邓欣欣负担林性涛代理费1万元，差旅费3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林性品转让车辆的行为被撤销后，则车辆转让行为自始未发生法律效力，自然也不存在恢复权属的问题。但林性涛诉请法院判令涉案车辆恢复至林性品名下属于确认行为无效后的附随义务，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并判决林性品及邓欣欣配合执行车辆回转登记的法律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林性品将梅赛德斯-奔驰WDDNG5EB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WDDNG5EB2AA355455）转让给邓欣欣的行为；二、被告林性品、邓欣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梅赛德斯-奔驰WDDNG5EB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WDDNG5EB2AA355455）向登记机关办理变更至被告林性品名下的登记手续；三、被告林性品、邓欣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林性涛律师代理费10000元，差旅费3000元；四、驳回林性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林性涛预缴的案件受理费18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1979元，共计3779元，由林性品、邓欣欣共同负担，限随上款一并给付。” 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邓欣欣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陈述：2018年后半年，林性品找我到说要卖车，委托我对车辆进行评估拍卖，后来林性品又说邓欣欣要买车，当时车辆评估价值是205000元左右。过户他们之间付的现金，由于林性品欠邓欣欣的钱，就抵了一部分债务。邓欣欣付给林性品85000元。林性品给我5000元。在李家庄车管所过户，当时合同上好像写了80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邓欣欣受让涉诉车辆时是否善意且已支付合理对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诉称其实际支付购车款20万元，其中11.5万元抵扣林性品之前向其的借款，上诉人提供了2017年8月6日及2017年8月7日上诉人名下银行卡取款记录7条共计115400，但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与林性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已将上述取款交付给林性品。由于上诉人系林性品儿媳，应当对林性品债务情况有所了解，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善意相对人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邓欣欣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欣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邓欣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行飞 审 判 员 胡 伟 审 判 员 陈 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璇 书 记 员 李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