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1民初2183号原告：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东平北路129号401（自主申报）。法定代表人：胡桂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德明，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林桂梅，女，198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梓恩，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蓉，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与被告林桂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德明、被告林桂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梓恩、李莉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诉称：被告原系我司员工，2018年11月16日，被告因“家里急用钱需要”为由向我司申请借款80000元整。当时的实际上是被告的哥哥在外欠了高利货，被告父母要求其救助，而被告自己买房还货，根本没有能力还债，整天以泪以面。我司领导出于同情，经讨论决定同意借款，并于2018年11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80000元给被告。被告2019年1月31日离职后，以与我司发生劳动争议为由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在仲裁时，我司主张被告有向我司借款80000元，要求在劳动案件中直接抵扣。被告在仲裁时对借款80000元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与案件无关，故此80000元在劳动案件中未作处理。我司于2019年12月2日正式向被告发《催告函》，要求其返还80000元借款，被告在收到催告函后，一直没有履行。现为维护我司的合法权益，特诉请法院判令：1、被告返还我司借款人民币80000元，并支付利息1740元（按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35%标准，从2019年12月2日起计算，暂计算6个月）；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被告林桂梅辩称：一、本案属重复起诉，依法应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已于（2019）粤0111民初31626号案（以下简称“31626号案”），即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与我劳动争议一案第4项诉讼请求中主张过，该案判决目前尚未生效。现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就同一事实向法院再行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的行为不仅浪费司法资源，而且还可能构成重复获利并给我造成双重侵害，故恳请法庭依法应驳回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的起诉或中止本案的审理，待31626号案判决生效后再行处理。二、案涉80000元款项并非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向被告提供的借款，而是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向被告提前预支的2018年度业绩奖金。首先，双方没有达成借款的合意，且从生活常识来看，借款一般出具的是“借条”、“借据”，而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提供的却是“借支单”，众所周知，“借支单”是用于公司内部支取费用，而非借款用。其次，《借支单》中并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交易明细》中的备注亦为“转账”，而非“借款”，此均有违常理。再次，《借支单》上的“批核”人员高达六位之多，且职位遍及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各个部门，此亦与一般公司的内部批核流程不符，亦与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所谓的“借款”自相矛盾。若该80000元为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提供给我的借款，则《借支单》由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即可，为何还要这么多不相干之人签字批核？而从批核的人员名单可以看出，除了股东孟文兵外，其他人均是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的核心成员，均享有业绩奖金的分配权。此外，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有一套完整的财务制度，若案涉80000元款项为借款，在所谓的借款出借给被告后，甚至在被告离职后也没有向其追索，也没有要求其签订任何书面的还款承诺，而是任由借款一直挂账，明显不合常理。故为查明案件事实，我恳请法庭要求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提供其2018年度年终奖发放的银行流水（含公司、廖南珍、肖静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的银行流水），该预支业绩奖金的事实便一目了然。因此，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主张的80000元并非原告提供给我的借款，而是我向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预先支取的2018年度的业绩奖金。经审理查明：林桂梅入职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处，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至2019年1月31日。2018年11月16日，林桂梅书写《借支单》，记载借支金额80000元，其中“借款原因”处填写：“家里急用钱需要”。该借支单上“批核”处有廖南珍等6人签名。2018年11月22日，廖南珍向林桂梅转账80000元。廖南珍向本院出具《声明》，确认上述款项系代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付款，实际付款人是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2019年3月21日，林桂梅作为申请人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请求：一、确认林桂梅与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2011年5月15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2016年7月14日至2016年10月20日产假工资差额9780.76元；三、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10月4日至2018年10月7日加班工资784.48元；四、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1月工资5120元；五、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1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1428.73元；六、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业绩奖金120000元；七、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9634.51元。该案审理过程中，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主张林桂梅向其借款80000元未还，要求在该案中予以抵扣，并提交借支单予以佐证。林桂梅对借支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认为与该劳动仲裁案件无关。林桂梅为证实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应向其支付2018年业绩奖金120000元，提交了2018年1月至12月线上业绩汇总表、2018年年度奖励方案初稿、2017年销售利润总结和2018年销售利润规划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2019年8月30日，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9]1306号仲裁裁决，其中对于2018年业绩奖金问题论述如下：虽林桂梅要求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业绩奖金120000元，但林桂梅提交的2018年年度奖励方案实为初稿，而非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定稿文件。其次，2018年年度奖励方案亦未清晰列明业绩奖金的具体计算方法，即便如林桂梅所述按利润312万元计算，林桂梅业绩奖金按百分之四计算，所得金额也并非120000元整。为此，林桂梅要求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业绩奖金120000元，缺乏充分依据，不予认可。但鉴于庭审中，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表示同意支付林桂梅2018年业绩奖金40000元，故予以支持。该案仲裁结果为：一、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向林桂梅支付2018年10月4日至2018年10月7日加班工资784.48元；二、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向林桂梅支付2019年1月工资5120元；三、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向林桂梅支付2018年6月10日至2019年1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479.81元；四、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向林桂梅支付2018年业绩奖金40000元；五、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向林桂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9589.76元；六、驳回林桂梅的其他仲裁请求。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本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请求：一、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继续履行穗云劳人仲案（2019）1306号仲裁裁决书第一、二、四项裁决，即支付林桂梅2018年10月4日至2018年10月7日加班工资784.48元、2019年1月工资5120元、2018年业绩奖金40000元；二、判令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无需履行穗云劳人仲案（2019）1306号仲裁裁决的第三项裁决结果。即无需支付林桂梅2018年6月10日至2019年1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479.81元；三、判令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无需履行穗云劳人仲案（2019）1306号仲裁裁决的第五项裁决结果。即无需支付林桂梅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9589.76元，请求改判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林桂梅协议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9794.88元；四、请求由林桂梅向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借款的80000元直接抵扣本案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依法应向林桂梅支付的费用；五、本案受理费由林桂梅承担。本院受理该案，案号为（2019）粤0111民初31626号。2020年3月16日，本院依法作出（2019）粤0111民初31626号民事判决，其中认定：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主张在本案中抵扣其司向林桂梅的借款80000元，但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且林桂梅不同意在本案中进行抵扣上述80000元，且不确认借支80000元的事实，因上述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主张是出借给林桂梅的借款，按照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的主张，双方之间可能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就是否抵扣以及款项性质均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调处，双方可另行协商或另寻法律途径解决。该案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林桂梅2018年10月4日至2018年10月7日加班工资784.48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林桂梅2019年1月工资5120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林桂梅2018年业绩奖金40000元；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林桂梅2018年6月10日至2019年1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479.81元；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林桂梅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9589.76元；六、驳回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现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认为林桂梅尚欠借款80000元未还，诉至本院。诉讼中，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主张其在2019年12月2日向林桂梅邮寄催告函，要求林桂梅在收到函件之日起10天内联系其归还借款，且在2019年12月4日向林桂梅手机发送短信催款，并提交催告函、快递查询截图、短信截图予以佐证。其中快递查询显示函件邮寄时间是2019年12月3日，签收时间是2019年12月4日，短信中林桂梅回复：“不认可卡笛公司所称8万元是借款，而是2018年度的业绩奖金12万元里面的其中8万元奖金，双方没有借款的合意。”经质证，林桂梅确认上述证据真实性，但认为其已经明确回复双方没有借贷合意，该款项是2018年度业绩奖金。林桂梅为证实其收取的80000元款项并非借款，而是预支的2018年度业绩奖金，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1月至12月线上业绩汇总表、2018年年度奖励方案初稿、2017年销售利润总结和2018年销售利润规划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林桂梅确认上述证据与其在劳动仲裁案件中为证实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须向其支付120000元业绩奖金的证据一致。经质证，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认为公司的年度奖金必然需要根据全年的盈利情况进行确定，不可能在2018年11月16日年度尚未终了时提前发放。庭审中，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确认其不服本院（2019）粤0111民初31626号民事判决，拟提起上诉，但对于该判决中认定借款80000元与该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在该案中不予调处，双方可另行协商或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的处理意见并无异议，也没有对此提起上诉，并向本院提交其民事上诉状予以佐证。林桂梅明确其对于仲裁裁决及劳动争议一审民事判决均未提起诉讼或上诉，也不准备提起上诉；要求调取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2018年度其他员工的年终奖发放情况记录，证实其收取的80000元款项性质。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其他员工的奖金发放记录与本案无关，不予提供。另查明：2020年4月9日，本院与（2019）粤0111民初31626号案件经办人联系，确认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已经在该案中提交民事上诉状，内容与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一致，林桂梅并未提交民事上诉状。以上事实，有借支单、转账记录、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催告函、快递查询、短信记录、声明、2018年1月至12月线上业绩汇总表、2018年年度奖励方案初稿、2017年销售利润总结和2018年销售利润规划、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与林桂梅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的主张是否涉及“一事不再理”。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与林桂梅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提供的借支单及转账记录反映林桂梅在任职期间向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申请借支80000元，原因是“家里急需用钱”。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对与林桂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林桂梅抗辩称涉案转账系向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预支的2018年度的业绩奖金，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然而，林桂梅在申请劳动仲裁时主张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应支付2018年度业绩奖金120000元，从未提及其已向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预支80000元业绩奖金的情况。且在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于劳动仲裁案件审理中提交借支单主张抵扣80000元款项时，也仅表示该借支单与此案无关。林桂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涉案借支单中书写借支原因，并在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劳动争议案件前从未提及涉案80000元款项与其主张的2018年度业绩奖金的关联性，理应知晓其行为的后果及据此承担的责任。其次，林桂梅已经申请劳动仲裁，申请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应支付2018年度业绩奖金120000元，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此作出仲裁裁决，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与林桂梅对于2018年度业绩奖金的仲裁裁决结果均未提出异议，现林桂梅依据相同证据主张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应向其支付的2018年度业绩奖金120000元，本院不予采信。林桂梅向本院提出调取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2018年度其他员工的年终奖发放情况记录的申请，但是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2018年度其他员工的年终奖发放情况并不能证明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应向林桂梅发放的业绩奖金金额，亦不能证明林桂梅借支的80000元款项与2018年度的业绩奖金具有关联性，故对林桂梅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林桂梅在涉案借支单上签名，借支单系双方当事人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支单所记载的内容，否则不宜否定其的证明力。在林桂梅未能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提供的借支单及转账记录，足以证实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与林桂梅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已向林桂梅交付借款80000元。关于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的主张是否涉及“一事不再理”的问题。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虽在本院（2019）粤0111民初31626号案中请求由林桂梅向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借款的80000元直接抵扣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依法应向林桂梅支付的费用，但本院已经作出（2019）粤0111民初31626号民事判决，其中认定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的上述主张在该案中不予调处，双方可另行协商或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现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林桂梅均未对此部分判决结果提起上诉，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因此，现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要求林桂梅归还借款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并未与林桂梅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且2019年12月3日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向林桂梅邮寄催告函时，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已在本院（2019）粤0111民初31626号案件中申请用涉案80000元抵扣该案应付款项，而此时，该案尚未作出判决。故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主张利息从2019年12月2日起算，本院不予支持。考虑林桂梅未偿还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借款，实际占用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资金，故利息应以80000元为基数，从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林桂梅归还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上述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22元，由林桂梅负担，于本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卡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 方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张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