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晋01行终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欣亚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镇政府院内。法定代表人倪亚辉，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钱霁，山西吴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太原市杏花岭区桃园三巷11号。法定代表人王富旺，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晓军，该局政策法规科科长。委托代理人段佳良，该局工伤保险管理服务中心科员。原审第三人石文江，男，196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民乐县。委托代理人耿辉，山西得天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欣亚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欣亚公司）因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7行初3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第三人石文江系原告北京欣亚公司派往太原恒大山水城的保洁员。2018年6月13日早上7时30分，第三人正常上班。下午4时左右，第三人在恒大山水城一期人工湖打捞杂物时，摔倒受伤。第三人捂着肚子蹲在人工湖旁边休息后，换下湿透的衣服，忍着疼痛骑电动车回家。晚8时左右，第三人无法忍受疼痛，遂在其家属的陪同下去山西大医院就诊，经医院诊断为：急性弥漫性腹膜炎;腹部闭合性损伤;消化道破裂;腹、盆腔积液。2018年7月5日，第三人向被告太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同年11月12日受理，11月22日向原告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原告在规定时间内未提交证据。被告于2019年3月1日组织了听证会，于同年3月8日作出并人社审工伤认字(2019)04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04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第三人为工伤，并在规定时间内予以送达。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石文江的伤情是否因当日在人工湖打捞杂物时摔倒引起的。因第三人石文江当日正常上班，下午4时左右摔倒，晚上8时左右，去医院就诊，期间疼痛一直渐进性、连续性的发生且无其他受伤证明。而每个人的疼痛忍耐力各不相同，故并不能因其疼痛程度就推定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另外，如果原告不认为是工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负举证责任。而本案中，被告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原告并未提交任何第三人非因工受伤的证据。故其观点不能成立。被告经过听证，核实，作出450号《决定书》，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起诉的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欣亚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北京欣亚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第三人石文江的伤情是在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受伤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认定第三人在工作中受伤的证据不足，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根据被上诉人的当庭答辩和举证，其认定第三人石文江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的证据仅有杨某和闫某的证言。而事情发生时，闫某并不在场，闫某的所谓证言，全部都是在事后听石文江家属陈述而转述的，这一点闫某的证言中写的非常明确，因此该证据属于传来证据，闫某本人对事情发生的经过并不知情。该证据实际上只是第三人家属一方的口头陈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杨某的证言，通过其本人出庭作证可知，其证言内容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而是由于其文化程度低，由石文江家属聘请的律师书写，杨某在落款处签字。该证据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均存在重大瑕疵，而且是孤证，依法不应予以采信。而且就证明内容来看，其在开庭作证中，明确说明其没有看到石文江在工作期间受过伤，因此被上诉人仅凭这样存在严重问题的证言就认定石文江的病情是工伤，明显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要求上诉人承担第三人不是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受伤的举证责任，明显属于错误适用法律。被上诉人提供的法律依据是《工作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该条规定是指当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是否存在工伤产生分歧时，用人单位应当将其掌握的相关证据提供出来证明其主张。结合本案，比如由用人单位掌握的在场证人、监控录像等证据。工伤认定过程中的监控录像等证据就是上诉人掌握的证据，该证据已经证明了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监控录像中看不到石文江在工作中摔伤。该规定的前提是用人单位掌握的证据，或者至少是客观存在的证据，而不是苛求用人单位证明不存在的事情，消极事实是无法证实的。但被上诉人在进行工伤认定时适用该法律的逻辑是：只要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石文江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以外受伤，就推定石文江受了工伤，这显然是对法律的曲解和错误适用，是断章取义。如果按照这种逻辑，只要某单位的职工受伤，不管他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因为什么原因受伤，只要用人单位没有证据证明他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受伤，那劳动行政部门就一定认定为工伤，这必将导致客观事实被错误认定。而一审法院明显偏听偏信，对上诉人的不应适用该条法律的理由，不予理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人民司法（应用）》2014年第23期登载的作者为马永欣、李涛、杨科雄（最高人民法院）的文章，载明“最近发布的《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已于2014年9月1日起施行。为正确理解与适用，对其起草背景和主要内容说明如下：…关于工作原因、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规定，法律法规对工作原因、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以下简称为‘三工’）规定的比较原则，具有较大的解释空间和较强的适应性，但是由于比较原则容易产生分歧，导致标准不统一的问题。《规定》第四条明确以下情况可以认定为工伤：1.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工伤认定的‘三工’要素中，工作原因是核心要件，是认定工伤的充分条件。即使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但只要是工作原因，同样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在工伤认定中一方面是补强工作原因，另一方面是在工作原因无法查明时，用以推定是否属于工作原因。因此，在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内，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职工伤亡的亦应认定为工伤。…。”上述司法解释和最高法院法官的说明，均对何为工作原因、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有详细说明，但均有一个前提，即受伤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而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第三人的受伤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的伤。上述解释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的举证责任进行了细化，即只要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的伤，查不清是否因工作原因受的伤，举证责任由用人单位承担，认定为工伤。反之，没有证据证明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的伤，就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而证明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的举证责任还在劳动者。杨某和闫某的语言，录音、监控的文字资料均不能证明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的伤。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举证责任倒置的前提。3.关键证据没有经过质证。本案中，一审庭审过程中，最大的争议就是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的伤。有关录音及现场录像仅有第三人整理的文字资料，上诉人在庭审中要求播放原始视听资料，以还原事实。法院也要求第三人提供视频及录音，而至这些关键证据没有提供给上诉人和法院。导致上述关键证据没有经过质证，原审用未质证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显然不合法。综上所述，无论是被上诉人收集的证据，还是上诉人掌握的证据，加上第三人收集的证据均不能反映出第三人在工作过程中受了伤，被上诉人所作出的事实认定仅仅是其在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的主观推断。而其错误适用法律也直接导致了错误的认定结论。鉴于本案被上诉人未能依法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7行初313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8年6月13日下午4时第三人石文江在打捞时滑倒受伤，本机关受理石文江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用人单位送达了举证通知书，2019年3月8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机关认为，石文江向本机关提交了杨某、闫某的证人证言，而用人单位未提交证据证明石文江非因工受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应当认定石文江工伤。因此，一审法院作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依据的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第三人石文江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关于证人闫某证言，事实真实。其是单位负责保洁公司的主管，本身代表着上诉人的立场，与上诉人有着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一般情况下是站在维护公司利益的立场。所以其不可能歪曲事实，损害公司的利益。关于另一位证人杨某，在一审中已经出庭作证，其证言已经经过当庭质证，一审认定清楚准确，尤其是第三人在一审整个诉讼过程中都无法联系杨某，反而是上诉人一方在一审开庭时联系杨某，并向法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且其本人当庭陈述与之前的工伤认定时所作的证言也基本一致。上诉人不能因为证人陈述的事实于己不利，就全盘否认自己一方的证人证言，有违诚信。第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实际上只是对程序上对于双方举证责任的规定。而上诉人所提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实际上是审理实体上的裁判标准，二者只是程序、实体的区别，并没有实质的冲突和矛盾。无论对上述第四条规定怎么理解，上诉人在没有完成举证义务的情况下，其举证责任是无法免除的。第三，对于上诉人提到的第三人提供的录音，在一审中确实当庭播放过，是有笔录证明的，内容也与文字版一致，上诉人不应该对此有异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2018年7月5日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上诉人经过听证核实，根据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于2019年3月8日作出04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期间，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交相关证据。原审期间，上诉人也未向法庭提交能够证明原审第三人不是工伤的证据。因此，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上诉人北京欣亚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保民审判员 刘 栋审判员 陈 聪 二0二0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班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