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行再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子林，男，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桂方，女，1967年2月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黄宝平，湖南同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双峰县工伤保险局。住所地：双峰县永丰镇和森路。法定代表人：彭日辉，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恒，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富强，湖南国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杜子林、朱桂方因与再审被申请人双峰县工伤保险局（以下简称双峰县工伤局）工伤保险待遇支付一案，双峰县人民法院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湘1321行初22号行政判决，杜子林、朱桂方不服提起上诉。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湘13行终134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杜子林、朱桂方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峰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杜子林、朱桂方育有两子，大儿子杜敏军，二儿子杜敏超。大儿子杜敏军于2015年11月开始在双峰县东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班，并为杜敏军交纳了工伤保险。2017年6月3日6时许，谢枚启驾驶的湘KB9958小车由宋江村往永丰方向行驶，杜敏军驾驶摩托车到丰茂新城工地上班途中，行至S210线双峰县永丰镇檀山村地段(S210线64KM+950处)，在路口处右转弯驶入S210线时，与沿S210线由走马街方向往永丰方向直行的由杜敏军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杜敏军倒地后人、车滑行到左侧车道内，与相对方向驶来的由彭晋远驾驶的湘KDL272小车再次发生碰撞，造成杜敏军当场死亡，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双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Y(2017)01745号》认定：杜敏军无责任。2017年7月7日杜敏军父母向本院提起交通事故赔偿诉讼，2017年9月21日，该院作出的(2017)湘1321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杜敏军死亡造成的：损失713758元(包括死亡赔偿金625680元、丧葬费3007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亲属交通费3000元、财产损失费5000元)，由肇事司机的保险公司赔偿，并已赔偿到位。肇事司机谢枚启为取得刑事谅解，另补偿杜子林、朱桂方125800元，并已支付到位。2017年8月15日，双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双人社工认字[2015]第F2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杜敏军为工伤(工亡)。2017年11月17日杜子林、朱桂方向双峰县工伤局申请核定、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520元，丧葬补助金30078元及供养亲属抚恤金。双峰县工伤局对杜子林、朱桂方的工伤待遇申请进行了审核：认定工伤职工杜敏军的近亲属可按规定领取下列费用：1、丧葬补助金4044x6=24264元；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3616x20=672320元，3、无月供养亲属抚恤金。因杜子林、朱桂方已通过双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1321民初1737号判决肇事方责任人已赔付死亡赔偿金625680元、丧葬补助30078元，根据补差原则，实际支付46640元。杜子林、朱桂方不服，起诉至该院，提起前述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峰县工伤局从已核定的工伤保险待遇中核减杜子林、朱桂方已获得的死亡补偿金、丧葬费是否合法。双峰县人民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病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社会保障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个人已经从第三人或用人单位处获得医疗费用、工伤医疗费用或者工伤保险待遇的，应当主动将先行支付金额中应由第三人承担的部分或者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退还给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或者工伤保险基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再向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追偿。个人拒不退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从以后支付的相关待遇中扣划其应当退还数额，或者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从以上条文的立法意图和目的看，工伤保险是一种公益救济措施，在救济过程中，不能免除第三人的责任，工伤保险受害职工在第三人处获得赔偿后，应当退还工伤保险机构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不足部分，才由工伤保险机构予以补偿，也就是“差额补偿原则”。杜子林、朱桂方均系工亡职工杜敏军的近亲属，在获得第三人给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后，仍可以申请双峰县工伤局审核工伤保险待遇，双峰县工伤局审核工伤保险待遇时，扣除杜子林、朱桂方已在交通事故赔偿中得到赔偿的死亡补偿金、丧葬费，该院应予认可，杜子林、朱桂方提出的要求审核认定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应予驳回。《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杜子林、朱桂方作为工亡职工的供养亲属，杜子林、朱桂方属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故杜子林、朱桂方提出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参照《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双峰县工伤保险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杜子林、朱桂方的供养亲属抚恤金重新核定；二、驳回杜子林、朱桂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双峰县工伤保险局负担。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赔偿，起诉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出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令第15号《社会保障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个人已经从第三人或用人单位处获得医疗费用、工伤医疗费用或者工伤保险待遇的，应当主动将先行支付金额中应由第三人承担的部分或者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退还给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或者工伤保险基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再向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追偿。个人拒不退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从以后支付的相关待遇中扣划其应当退还数额，或者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本案中，杜子林、朱桂方的儿子杜敏军因交通事故死亡被依法认定为工亡，杜子林、朱桂方在主张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后，仍有权向双峰县工伤局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现双峰县工伤局针对杜子林、朱桂方的申请，以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保险赔偿不可兼得适用补差原则作出的《工亡待遇申领表》并无不当。因工伤保险是一种公益救济措施，在救济过程中，不能免除第三人的责任，工伤保险受害职工在第三人处获得赔偿后，应当退还工伤保险机构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不足部分，才由工伤保险机构予以补偿。故双峰县工伤局审核工伤保险待遇时，扣除杜子林、朱桂方已在交通事故赔偿中得到赔偿的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及立法本意。虽然杜子林、朱桂方作为杜敏军的供养亲属，但是否属于杜敏军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双峰县工伤局在工亡待遇核定时，并未就杜子林、朱桂方是否符合条件作出合法审核。一审直接认定杜子林、朱桂方属于杜敏军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不当。因此，双峰县工伤局对杜子林、朱桂方申请工伤保险待遇支付作出的《工亡待遇申领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并责令重新核定正确，该院应予维持。杜子林、朱桂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杜子林、朱桂方负担。杜子林、朱桂方申请再审称：双峰县工伤局适用补差原则核定工伤保险待遇缺乏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二、原审判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和《社会保障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支持被申请人按补差原则核算工伤保险待遇，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赔偿不得兼得系法律逻辑错误，违背现行法律和司法理念。四、申请再审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依法享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8260元，丧葬补助金33000元工伤保险待遇，符合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双峰县工伤局答辩称：一、原审适用《社会保障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确认本案的补差原则正确。二、杜子林、朱桂方是否为杜敏军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在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杜子林、朱桂方为杜敏军生前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属于事实不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各方当事人在本案原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一、二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者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者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本案中，杜子林、朱桂方的儿子杜敏军因交通事故死亡被依法认定为工亡，杜子林、朱桂方在主张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后，仍有权向双峰县工伤局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双峰县工伤局应对杜子林、朱桂方的申请作出工伤保险待遇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赔偿，起诉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出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前述规定可以理解为除工伤医疗费用外的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侵权赔偿二者可兼得。工伤保险是一种公益救济措施，交通事故赔偿属于民事侵权责任，两种赔偿的请求权基础、法律性质、赔偿责任主体不同，是不同的救济途径。劳动者或者工亡职工亲属可以同时享有交通事故赔偿请求权和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请求权，工伤保险受害职工在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机构的工伤保险待遇补偿，即“双份赔偿”。原审判决认为第三方责任倒置的工伤保险待遇支付适用“补差”原则的规定，抵扣杜子林、朱桂方在民事诉讼中获得第三人赔偿的相关费用，违反了上述规定，应予以纠正。关于杜子林、朱桂方是否为杜敏军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的问题。本案中，在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杜子林、朱桂方为杜敏军生前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确实属于事实不清。在本案再审调查听证时，杜子林、朱桂方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对这一事实双峰县工伤局没有调查听证和没有计算，一审法院也没有计算，直接判处双峰县工伤局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杜子林、朱桂方的供养亲属抚恤金重新核定也不妥当。现在本案属于再审程序，杜子林、朱桂方是否丧失劳动能力需要鉴定，退养年龄的计算也应核算，本院对没有经过行政机关调查认定的事实直接判处不妥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再审申请人杜子林、朱桂方的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3行终134号和双峰县人民法院（2018）湘1321行初22号行政判决；二、责令双峰县工伤保险局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核定支付杜敏军的工伤待遇。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双峰县工伤保险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远志审判员  何建湘审判员  钟玺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陈未书记员朱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