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继富，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职业：门窗加工厂员工，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五根，男，南昌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璐芳，女，198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职业：安义县水利局职员，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诉人邓继富因与被上诉人杜璐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3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继富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3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隐名股东身份、隐在谁名下、出资额多少、占出资比例多少等均未查明，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情形，二审法院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虽然该条并没有直接针对隐名股东资格确认的实质要件作出规定，但是其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时主张权利一方当事人的证明责任的规定，可以适用于隐名股东资格认定的判定，即主张隐名股东资格或者股权的人应该提出证据证明其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本案被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供出资25万元或认缴出资25万元的证据，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谁是被上诉人的名义股东、被上诉人出资额多少、占出资比例多少等案件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径自认定借条中25万元退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显然一审法院对隐名股东出资或认缴出资比例等事实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投资8万元用于购买公司初创时办公桌椅，她自认是隐名股东，也就是隐名投资人，隐名投资人虽不是公司名义上的股东，但由于公司的成立起因于隐名投资人的出资，根据资本维持和不变的原则，隐名投资人不得抽回资金，逃避风险和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该条是资本维持原则的体现。隐名股东是实际出资人，虽然未在公司档案中登记为股东，也不能抽回出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退股协议有效显然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10万元退服分红认定为是双方自愿约定，言下之意是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故认定上诉人一审对该事实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股东行使该项权利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从实体上公司需要实际可供分配的利润。二是从程序上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得到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的通过。虽然上诉人承诺公司有盈利的条件下愿意支付10万元退股红利给被上诉人。但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公司财务报告，证明公司从开业至今处于亏损无盈利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7条规定，公司股东分配利润的条件主要为：在公司盈利后、分配利润之前还应当完成下列事项：缴纳税款、弥补亏损，提取利润的10%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对照该法条公司不具备分红的法定条件，显然，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分红1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退股约定无效，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的投资款，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87961.2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8月30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转账给被上诉人127277元，由杨琴转账支付南昌市九宸科技有限公司房屋承租费48000元，共计175277元，退一步说，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的投资款等15万元，两项相抵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25277元。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出具借条后亦通过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转账给付上诉人113238.20元，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借款，上诉人也不认可是借款，被上诉人在一审民事起诉中自行认为佐证113238.20元与本案无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87961.2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结果显失公平，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杜璐芳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璐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邓继富偿还杜璐芳借款共计人民币250000元整及利息（其中150000元的利息从2016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100000元的利息从2017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利息为39766.67元）；2、本案诉讼费由邓继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璐芳与邓继富为朋友关系，2016年6月27日，邓继富注册成立南昌市九宸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000000元，公司性质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杜璐芳以隐名股东身份出资入股该公司。2016年8月31日，经杜璐芳、邓继富双方协商，邓继富同意受让杜璐芳股权，双方约定股权转让价为250000元，由邓继富以借款形式向杜璐芳出具借条一份，并载明：该250000元资金用于杜璐芳退股南昌市九宸科技有限公司用途，9月30日前先支付150000元，余下100000元于2017年8月30日前付清。逾期后，邓继富通过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转账给付杜璐芳127277元，由杨琴转账支付南昌市九宸科技有限公司房屋承租费48000元，共计175277元。杜璐芳在邓继富出具借条后亦通过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转账支付给邓继富113238.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杜璐芳作为南昌市九宸科技有限公司实际出资人将其所持该公司的股份以2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邓继富，该事实有杜璐芳提供的邓继富出具的借条证实，借条明确载明该资金用于杜璐芳退股南昌市九宸科技有限公司用途，邓继富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条系在受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情形下出具的，应当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南昌市九宸科技有限公司为邓继富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转让股份不存在侵害其他股东合法权害及抽逃资金的法定违法情形，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保护。邓继富辩称借条中有100000元为公司预计分红，杜璐芳退股及分红不符合法律规定，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即使存在分红，亦是双方自愿约定的转让行为，其抗辩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在邓继富出具借条后，杜璐芳收取承租南昌市九宸科技有限公司房屋的承租人杨琴支付的房租转让款48000元，杜璐芳无异议，应当冲抵邓继富的还款。邓继富在出具借条后转账支付给杜璐芳127277元，邓继富辩称系偿还杜璐芳的退股款，杜璐芳则提供其转账支付给邓继富113238.20元的证据以反证双方在邓继富出具借条后的转款为相互拆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当认定为偿还退股款，以上款项相抵后，应当认定邓继富偿还了杜璐芳股权转让款62038.80元，尚欠股权转让款187961.20元。杜璐芳邓继富双方虽约定了还款时间，但邓继富在履行期限届满后陆续偿还了杜璐芳部分股权转让款直至2017年9月21日止，由于双方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逾期利息可自2017年9月22日起按资金占用利息年利率6%计算支付至还清款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邓继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杜璐芳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87961.20元，并自2017年9月22日起付清款之日止以187961.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案件受理费5647元，减半收取2823.50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共计4593.50元，由杜璐芳负担1140元，邓继富负担3453.50元，于上述给付时间一并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要求双方对各自付款的性质作出明确说明，邓继富后提供了《陈述书》、情况说明、《收据》等，表示杜璐芳的付款都是公司往来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杜璐芳对此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还查明，邓继富与杜璐芳曾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大概从2015年6月起开始同居一起生活，直至2017年年底左右结束。邓继富在二审陈述，杜璐芳是南昌市九宸科技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且其占股权比例是50%。双方同居共同生活期间，双方资金往来较多，其中一些资金往来是共同生活的生活费用，男女朋友的费用等等（如520元、1314元等）。对其中一些资金往来双方各执一词，杜璐芳认为系双方之间的互相拆借，邓继富则表示杜璐芳的转款均是公司往来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杜璐芳认为系相互拆借，如2016年11月12日杜璐芳向邓继富转款1万元，邓继富于2017年1月5日向杜璐芳转款1万元；2016年11月23日杜璐芳向邓继富转款8200元，邓继富于2016年12月1日向杜璐芳转款8300元等等。 本院认为，本案中南昌市九宸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系邓继富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邓继富自认杜璐芳实际出资、是公司的隐名股东，且持有股权50%，由此可见2016年8月31日双方达成的关于杜璐芳退出公司、邓继富以出具《借条》的形式确认支付杜璐芳退股款25万元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受到该协议的约束，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邓继富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对杜璐芳隐名股东身份、隐在谁名下、出资额多少、占出资比例多少均未查明，但显然邓继富作为公司工商登记的唯一股东对此应是明知的，也显然与邓继富本人在一、二审陈述的事实相矛盾，即邓继富自认的杜璐芳占50%比例、双方实际系共同经营，其该上诉主张有违诚实信用，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南昌市九宸科技有限公司为邓继富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杜璐芳退出公司，并将其隐名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邓继富不存在侵害其他股东合法权害及抽逃资金的法定违法情形。邓继富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条系在受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情形下出具的，其应当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向杜璐芳支付相应退股款。至于25万元退股款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按邓继富自认的其本与杜璐芳共同经营，且杜璐芳已实际出资，杜璐芳退出公司，则杜璐芳丧失了对公司经营获得利润的机会，如若公司经营得成功，杜璐芳丧失的可谓是巨大的利益，故双方在协商让杜璐芳退出公司时，适当给予杜璐芳一定期待利益损失也是合情合理。故即使按照邓继富主张的退股款包含了预估的分红款，也应系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邓继富理应遵守。邓继富在出具借条后转账支付给杜璐芳127277元，而杜璐芳亦转账支付给邓继富113238.20元，对于双方的资金往来性质双方各执一词。本院对此认为，双方的资金往来均发生在双方系男女朋友关系且同居共同生活期间，而众所周知，一般的男女朋友同居共同生活在一起，彼此的资金往来一般会较多，且很多资金往来是一般的生活开支、人情往来等等。如本案中较多的资金往来系小额（一百至上千不等），邓继富在二审时表示系买菜等的生活费用，另有一些资金往来是一般的男女朋友之间的“感情费”（如520元、1314元等），均不宜认定系邓继富支付退股款。而杜璐芳主张其中较多款项是互相拆借，如2016年11月12日杜璐芳向邓继富转款1万元，邓继富于2017年1月5日向杜璐芳转款1万元；2016年11月23日杜璐芳向邓继富转款8200元，邓继富于2016年12月1日向杜璐芳转款8300元等等，因双方的资金往来均发生在同居共同生活期间，双方相互之间过账也并非不可能。至于邓继富主张杜璐芳的转款均系公司往来转账，但其提供的证据并无法证明其该主张，对邓继富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在分手后并未进行账目结算，故一审判决认定将邓继富与杜璐芳的转款进行相抵，加上杜璐芳认可的房屋承租费4.8万元，认定邓继富已支付退股款62038.8元，尚欠杜璐芳款项187961.2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邓继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邓继富应当向杜璐芳支付股权转让款187961.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7元，由上诉人邓继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谢 芸 审 判 员  王晶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魏 娟 书 记 员  刘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