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7民初744号原告(反诉被告)：秦福平，男，1983年7月18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冰星，上海一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钧之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周光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懿，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秦福平与被告北京钧之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钧之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中，被告北京钧之业公司提出反诉，本院合并于2020年4月2日、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冰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426,000元；2.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426,000元为本金，以6%为年利率，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审理中，原告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411,000元；2.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411,000元为本金，以6%为年利率，自2020年1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曾某为相识多年的朋友。2018年4月至9月期间,被告与原告就上海欢乐谷出口商店及游客服务中心项目装修装饰达成口头协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2019年1月26日双方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863,000元，被告共计已经向原告支付的金额为437,000元,尚有426,000元尚未支付完毕。此后，原告曾多次与被告沟通付款的事宜,被告均以没有钱为由拒绝。现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首先，被告是总包方，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原告分包工程量只占总工程量的10%左右，当时与原告未签订书面协议，口头概算总价约为30至40万元。其次，工程施工结束后双方一直在进行对账，后原告纠集大量社会人员在被告处胁迫被告经办人员曾某签署结算书及清单，故原告举证的结算单和清单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签署结算单及清单后，被告提出该结算内容不真实，后续双方再次核对结算，故该结算内容虚假。第三，原告施工的工程并非其全部完成，还有其他实际施工人，因原告和其他施工人的结算纠纷，其他施工人找到被告要求就其实际施工部分进行结算，且被告已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合计68,973元，再加上被告实付原告的款项，其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结算单及清单应当予以撤销。同时，被告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撤销2019年1月26日的《结算单》及其附件工程量清单1和清单2。事实和理由：《结算单》及其附件工程量清单1和清单2系原告准备并纠集大量社会人员胁迫被告签署的，非被告真实意思，原告以此主张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被告提出上述反诉请求。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辩称：被告提及反诉是抗辩事由，主张结算单受胁迫而无效，故不应该为反诉；不认可被告反诉请求，原告未对被告胁迫，且已经举证结算单和工程量清单。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并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于2018年5月自发包人(业主)上海华侨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接了欢乐谷出口商店及游客服务中心改造工程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自被告处承包其中部分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告于2018年4至5月开工，2018年9月完工。2019年1月26日，由被告盖章、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曾某签字形成《结算单》及《出口商店工程量清单1》、《游客中心工程量清单2》，结算单内容为：上海欢乐谷出口商店及游客服务中心工程，秦福平装修所做项目(详见清单1、清单2)，总结算863,000元，留5%(43,000元)维修金一年(2020年1月1日)支付，其余款项在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出口商店工程量清单1显示，共计21个项目，减去10,000元“垃圾清”，合计541,168元；游客中心工程量清单2显示，共计22个项目，合计322,467.90元。关于《结算单》及《出口商店工程量清单1》、《游客中心工程量清单2》的形成过程，被告申请的证人曾某、莫某某到庭作证陈述，当日原告与时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曾某及被告的工作人员莫某某在工程现场进行结算，因发生纠纷原告报警，派出所出警后告知原、被告协商处理，双方遂至被告在佘山镇的办公室进行对账，原告方另到场数名其他人员，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其主张的项目及单价打印出结算单及上述两张清单，并表示当天如不结算完毕则不允许曾某、莫某某离开，曾某和莫某某为能离开办公室被迫打印出《结算单》及《出口商店工程量清单1》、《游客中心工程量清单2》并盖章及签字，但被告就原告施工的工程价款其已经支付完毕，应付工程款应重新进行鉴定评估而非根据结算单认定。原告认为证人均为被告方的工作人员，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且被告若认为自己受到胁迫也可在事后报警，但是其却没有报警不符合常理。另，关于被告的已付工程款，双方对于结算单上确认的被告已付款437,000元均无异议。被告称除该437,000元之外，被告还向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支付过款项，分别为：1.向原告侄子秦鹏共计支付10,973元。原告为此提供了曾某的5笔微信转账截图，显示均为“转给秦鹏”，转账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8年8月4日(2,520元)、2018年8月4日(960元)、2018年8月6日(2,289元)，2018年8月14日(3,004元)、2018年9月7日(2,200元)，金额合计为10,973元。2.向贺代兵支付40,000元，原告为此提供了贺代兵于2019年12月1日以短信形式发送给曾某的“借条”，曾某分别于2019年3月1日(20,000元)、2019年4月30日(5,000元)、2019年7月8日(5,000元)、2020年1月23日(10,000元)向贺代兵转账四笔共计40,000元的电子回单，贺代兵借条内容主要为：今借支被告代秦福平支付油漆和涂料人工费40,000元，该款项并入秦福平的竣工工程结算款中的已收被告给原告的总支付款。被告提供的短信中还有贺代兵于2019年11月份的短信“不管我在秦老板那里拿了二万叁仟元，在你那拿了叁万，我干活时十八元一个平方”，于2019年12月1日的短信：“你叫我怎么写的以发过来了”、“钱什么时候到”。3.被告向案外人上海纵帆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帆公司”)支付12,000元，被告为此提供了被告于2019年3月13日向纵帆公司转账12,000元的汇款凭证以及2020年4月1日于勇建出具的说明，内容为：被告委托于勇建将出口商店连接至报警主机调试工作。被告称于勇建系纵帆公司的工作人员，纵帆公司从事的工作属于原告承包的涉案工程范围内，属于“水电”项目，原告将该项目的款项在结算单中一并主张，但是实际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和能力且没有实际施工。对于上述三笔费用，原告质证称：秦鹏是原告手下的施工人员，但是其所收取的钱款是曾某委托其购买材料款的钱，而非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贺代兵系原告手下的施工人员，其所收取的40,000元，原告无异议，但是原告已经将贺代兵于2019年3月1日及4月30日收取的共计25,000元计入被告已付款437,000元中，另外15,000元原告认可为被告另外支付原告的工程款，并在原告诉请金额中予以扣除；纵帆公司的收款与本案无涉，不予认可。被告另提供了法定代表人曾某向原告转账2,420元的汇款凭证、2,000元的微信转账凭证，其中2,420元发生于2018年10月12日，备注为工程款；2,000元发生于2018年7月30日。原告对该两份转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2,420元系因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而产生的费用而非工程款，应由被告负担；2,000元系被告委托原告代为购买材料的费用而非工程款。被告为证明《结算单》及《出口商店工程量清单1》、《游客中心工程量清单2》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还提供了1.曾某与秦鹏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2.曾某与业主方工作人员龚德军的微信聊天记录，认为根据微信显示，在2019年1月26日之后被告还在与原告进行对账，特别是2019年6月27日原告本人到达现场与被告、业主进行结算。以上事实，主要有《结算单》及《出口商店工程量清单1》、《游客中心工程量清单2》、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短信及当事人陈述为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签署《结算单》及《出口商店工程量清单1》、《游客中心工程量清单2》是否因受到胁迫而应予撤销。被告主张受到胁迫的证据系被告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的证言，也即当时出具结算单及清单的人员，很显然该二人既为当事人亦与被告之间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被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因受到胁迫而签署结算单及清单，则被告以此主张撤销《结算单》及《出口商店工程量清单1》、《游客中心工程量清单2》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在被告签署了结算单及清单后，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就工程款的结算重新达成了合意或者同意予以变更。首先，原告对此予以了否认；其次，被告提供的证据仅为两份聊天记录以及聊天记录中的照片，从内容无法反映出原告同意与被告重新进行结算或者达成新的合意。综上，被告主张不依据结算单及清单认定应付总工程款的意见以及进行鉴定评估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则根据结算单的内容，被告应付总工程款为863,000元，其中维修金43,000元应于2020年1月1日支付，余款应在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的已付款金额，被告应对其已付原告工程款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原告自认已收到被告支付的工程款437,000元，被告对此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另外四笔被告主张的已付款，本院根据原告的质证意见做如下认定：1.被告支付给秦鹏的10,973元。原告系与被告成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被告应向原告本人付款或者征得原告同意后向指定收款人付款，而一则曾某支付给秦鹏的款项无法看出其用途、二则也没有原告的事前同意或事后追认，故本院不予认定该项为被告已付款。2.被告支付给贺代兵的40,000元，根据原告的自认并结合被告举证的证据，本院认可其中15,000元系被告除437,000元之外另付的工程款。3.被告向案外人上海纵帆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帆公司”)支付的款项，原告与被告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从结算单上也无法体现被告支出的该项费用对应的工程与原告应施工的工程之间的关联性，且原告与被告签订结算单时该工程已经施工完毕，被告对于应付工程款的对应的工程显然是明知的，现被告以原告未按约施工部分约定项目为由扣减工程款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4.被告曾经的法定代表人曾某向原告支付的费用4,420元，该费用均发生于施工期间，其中一笔备注为工程款，另一笔未做特别说明，考虑到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在原告未能进一步举证彼此之间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该费用应计入被告的已付工程款中。综上，被告应付原告的剩余工程款应为406,580元。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属于原告的损失，利息标准可参照同期贷款利率，且应以被告逾期支付对应款项的次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则对于未付工程款，原告主张自2020年1月24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钧之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秦福平剩余工程款406,58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钧之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秦福平利息损失(以406,58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钧之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465元，减半收取3,73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215元，合计诉讼费9,947.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秦福平负担33元(已付)、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钧之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914.50元(已付6,215元，余款3,699.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晓蕾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顾家俊书 记 员 顾家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