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05行赔初88号原告刘向永，男，汉族，1973年10月28日出生，住安阳县。委托代理人纪召兵，北京诚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阳市文明大道72号。法定代表人崔元锋，区长。委托代理人牛菲，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艳，北京中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向永因诉被告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文峰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于2019年8月13日向被告文峰区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向永及其委托代理人纪召兵、被告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牛菲、陈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7月12日，文峰区政府作出文政赔字〔2019〕03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认为原告刘向永未经批准占用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属于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等相关规定，决定对刘向永的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原告刘向永诉称：刘向永在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以下简称郑家村）拥有合法房屋。2017年7月1日，文峰区政府对刘向永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2019年4月9日，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5行初41号行政判决，确认文峰区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文峰区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给刘向永造成了财产损失。2019年5月22日，刘向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规定，向文峰区政府递交了行政赔偿申请。2019年7月12日，文峰区政府向刘向永送达文政赔字〔2019〕03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对刘向永的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刘向永认为该不予赔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一、撤销被告文峰区政府作出的文政赔字〔2019〕031号不予赔偿决定；二、判令被告文峰区政府就近安置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1.3倍的商品房，或者按照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以每平方10000元价格赔偿赔偿金；三、判令被告文峰区政府赔偿原告刘向永房屋装修装饰和家庭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6071579元；四、判令被告文峰区政府赔偿原告刘向永律师费5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0元、误工费120000元；五、判令被告文峰区政府赔偿原告安置费178200元（495m2×10元×36月）;六、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搬迁费16000元。原告刘向永向本院提交有以下证据：1.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2.损失清单；3.文政赔字〔2019〕03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被告文峰区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辩称:一、文峰区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并无不当。二、原告刘向永被强制拆除的房屋不属于合法建筑，该房屋因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依法不应获得行政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未经用地和规划审批占用集体土地建设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原告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系违法建筑，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三、原告部分赔偿主张超出了行政赔偿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章对赔偿方式和计算标准等作出了明确的规定，第三十六条明确规定只对直接损失进行赔偿。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律师费”、“安置费”，均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四、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五、对于原告合法权益受损的相关情形，文峰区政府同意依据相应的赔偿标准予以赔偿。请求：依法裁判。被告文峰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河南省实施办法》部分条文；2.《安阳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安政〔2013〕22号）；3.《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6〕7号）；4.《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7〕3号）；5.《安阳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13〕第13号）；6.安阳市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村委会证明。经庭审质证：一、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文峰区政府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二、对于被告文峰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2系其单方面陈述，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判断；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与被告文峰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的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刘向永非郑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9年，刘向永通过买卖方式购得郑家村村民宅基地的方式，在该村建造房屋一处用于居住。原告房屋总面积为468.16m2。其中，原住房砖混结构，一二层面积共计389.12m2，三层面积为79.04m2；阳台面积为8.16m2。2017年7月1日，刘向永的上述房屋被拆除。刘向永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4月9日，本院作出（2019）豫05行初41号行政判决，确认文峰区政府拆除刘向永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5月22日，刘向永向文峰区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赔偿请求内容为：一、赔偿房屋损失5026500元；二、赔偿房屋装饰装修损失942554元。三、房屋家具、家电、生活用品309300元。文峰区政府于当日收到刘向永的上述赔偿申请书。文峰区政府经审查，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文政赔字〔2019〕03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文峰区政府查明：刘向永不是郑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通过买卖方式购得郑家村村民宅基地的方式，在未取得任何用地和建设规划审批手续的情形下，径行在郑家村建设房屋，2017年7月1日，刘向永的房屋被拆除。文峰区政府认为，刘向永在未经批准占用的集体经济组织土地所建设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对刘向永提出的房屋拆除损失及装饰装修损失等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文峰区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决定对刘向永的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另查明，2016年初，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动迁工作开始。2016年3月18日，文峰区政府发布《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通告明确，对认定为违法建筑的，征收时依法不予补偿。文峰区政府制定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中明确规定，2016年3月16日，区政府相关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后抢建、扩建、翻建的违法违章建筑，不能进行产权置换，不予补偿。2016年6月21日和2017年5月17日，文峰区政府分别印发〔2016〕第7号、〔2017〕第3号《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就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晁家村、大市庄、六府市庄村集体土地1253.059亩和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晁家村、盖津店、任家庄村、大市庄村集体土地504.9455公顷的征地补偿安置内容进行告知。其中，〔2016〕第7号公告载明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按照安政〔2013〕22号文件进行补偿，〔2017〕第3号公告载明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大部分村民根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偿。又查明，文峰区政府在本院审理大市庄村（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涉及的村庄）19名村民分别诉其不履行房屋补偿法定职责案中，提交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及相关制定材料。2016年4月，郑家村等七个村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该安置补偿方案。该安置补偿方案第八条规定：“……（三）凡非本村人员在本村有住宅的，经申报确认后，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置，具体办法另行规定。……”再查明，2016年12月23日，安阳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安政〔2016〕32号），该文件规定：“住宅楼房砖混结构（混合砂浆砌筑“24”砖墙，混凝土圈梁，预制板或现浇顶层，地面干铺或水泥硬化，一般木门窗或塑钢、铝合金门窗），补偿标准780元/m2；阳台、走廊、室外楼梯按照水平投影一半面积计算；房屋装修（饰）补偿标准：一等（屋内地面为高级拼木地板、花岗岩等，墙面装饰有墙裙或软包，屋顶全部装修），补偿标准为100-200元/m2；二等（屋内地面为高级地板砖，一般拼木地板，屋顶吊顶或其他装饰），补偿标准60-150元/m2；搬家费补助费（拆除有批建手续的住宅或企业用房，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补偿标准10元/m2……”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被诉不予赔偿决定是否合法；二是原告刘向永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被诉不予赔偿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已生效的本院（2019）豫05行初41号行政判决，确认了文峰区政府强制拆除刘向永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上述规定，刘向永就文峰区政府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害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文峰区政府在刘向永依据上述生效行政判决向其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后，在无证据证明刘向永的被强拆房屋无财产损失的情况下，决定对刘向永的行政赔偿申请不予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被诉不予赔偿决定属于违法。二、关于原告刘向永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关于刘向永主张就近安置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1.3倍的商品用房，或者按照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以每平方10000元价格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第二次修正）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河南省农村宅基地用地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农村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农村居民对宅基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宅基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它形式非法转让。”本案中，刘向永家庭成员均非郑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案涉房屋所占的土地系通过购买的方式取得，该买卖集体土地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受法律保护。郑家村案涉集体土地因城中村改造已被征收为国有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已通过民主程序制订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绝大部分动迁村民也依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得到了相应的安置补偿。虽然《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7〕第3号）规定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上述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但是该安置补偿方案并未对在本村有住宅的非本村人员如何补偿作出明确规定。鉴于文峰区政府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告建设案涉房屋时相关部门和单位尽到了监管职责，原告家庭的案涉房屋已建成并居住多年，及郑家村改造期间与原告情况类似的其他住户已按安政〔2013〕22号规定的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标准获得了相应补偿的实际，文峰区政府应就其违法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给予原告家庭适当的经济赔偿。经查，原告被强制拆除的砖混结构住房楼房面积468.16㎡，赔偿标准780元/㎡，计365164.8元；阳台面积8.16㎡，赔偿标准390元/㎡，计3182.4元。宅院面积255㎡，赔偿标准150元/㎡，计38250元，上述合计406597.2元，刘向永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支付406597.2元。（二）关于刘向永主张的“判令被告文峰区政府赔偿原告刘向永房屋装修装饰和家庭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6071579元”是否应予支持问题。首先，根据上述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原告被强制拆除砖混结构住房面积共计468.16㎡(194.56m2+194.56m2+79.04m2），装修费赔偿标准200元/㎡，计93632元。另外，关于刘向永所称化粪池等附着物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刘向永主张其被强拆宅院内化粪池等附着物被损毁，但其仅提供了部分损坏财产清单，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物品及损失均客观存在。文峰区政府虽不认可刘向永的该项主张，但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刘向永案涉宅院被强拆时没有化粪池等附着物，且刘向永所诉称的化粪池等附着物已丧失鉴定的条件。按照上述规定，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定刘向永化粪池等附着物损失5000元，由文峰区政府予以赔偿。刘向永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赔偿其经济损失98632元（93632元+5000元）。（三）关于刘向永主张的“判令被告文峰区政府赔偿原告刘向永律师费5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0元、误工费12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不属于案涉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其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刘向永主张的“判令被告文峰区政府赔偿原告安置费178200元（495m2×10元×36月）、搬迁费16000元。”是否应予支持问题。根据上述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原告被强制拆除的砖混结构房屋面积共计472.24㎡(194.56m2+194.56m2+79.04m2+阳台面积的一半4.08m2），搬家补助费赔偿标准10元/㎡，计4722.4元。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支付4722.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的文政赔字〔2019〕031号不予赔偿决定；二、被告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9951.6元（406597.2元+98632元+4722.4元）；三、驳回原告刘向永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提出副本七份，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袁武明审判员  阎丽杰审判员  段 新审判员  武丽霞审判员  吴合章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樊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