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3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桑俪嘉，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擎宇，云南大怒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庭宇，男。 上诉人桑俪嘉因与被上诉人林庭宇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法院(2019)云33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日在本院第三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桑俪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擎宇、被上诉人林庭宇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桑俪嘉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33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林庭宇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桑俪嘉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2.判令林庭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桑俪嘉向林庭宇支付的装修款共计55000.00元属事实认定错误。除一审认定桑俪嘉向林庭宇已支付的55000.00元外，桑俪嘉还分别于2017年12月19日、22日、26日向林庭宇支付了共计18150.00元的装修款。因此，桑俪嘉实际向林庭宇支付装修款共计73150.00元。2.一审法院认定装修总价为73372.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林庭宇给桑俪嘉的报价中明确承诺装修总价为59796.2元。装修完毕后，林庭宇未与桑俪嘉协商、征得同意的情况下提高装修价格进行结算，属违约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次，案涉装修工程存在未完成、重复计算的工程量，应当在结算价中扣减。再次，案涉装修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桑俪嘉的房屋出现严重漏水、渗水情况，对桑俪嘉及隔壁住户的房屋均造成极大影响，导致桑俪嘉遭受严重损失。一审法院却不顾上述情况，仅以桑俪嘉未在微信聊天中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桑俪嘉认可该结算价，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以桑俪嘉未能提供有利证据证明房屋漏水与装修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由，驳回桑俪嘉的反诉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桑俪嘉的房屋在装修之前并不存在水管漏水的情况，但在林庭宇对该房屋进行装修施工后的6个月内，其改造水管的位置却发生了严重漏水，致使桑俪嘉的房屋墙纸受损、地板发霉，甚至导致隔壁住户的房屋也受到严重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故应当由林庭宇对该瑕疵（管道漏水）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以桑俪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房屋漏水与装修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由驳回桑俪嘉的反诉请求，颠倒了本案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桑俪嘉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庭宇辩称，桑俪嘉的陈述均为虚假，装修前并未通水怎会漏水，管道漏水检查后确认是管道自身问题。桑俪嘉实际支付了55000.00元，支付时间分别是2017年11月20日20000.00元，2017年11月21日5000.00元，12月11日20000.00元，12月17日10000.00元。 林庭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桑俪嘉立即向林庭宇支付装修材料、劳务工资41342.2元;2.判令桑俪嘉支付林庭宇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4月5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3686.32元；3.判令桑俪嘉支付林庭宇请水电工人查漏水情况的工人工资（三个人查3天）共2700元；4.诉讼费用由桑俪嘉承担。 桑俪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林庭宇赔偿桑俪嘉因其装修存在重大瑕疵问题所造成的损失约为29650.00元（具体金额以实际鉴定结果为准）；2.林庭宇赔偿桑俪嘉精神损失费5000.00元；3.诉讼费用由林庭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0日桑俪嘉将位于山水新城A区2栋902室房屋的装修工程承包给林庭宇施工，双方之间没有签订正式的《装饰装修合同》；施工过程中，2017年11月20日桑俪嘉向林庭宇转账支付装修款20000元，2017年11月21日向林庭宇转账支付5000元，2017年12月11日向林庭宇转账支付20000元，2017年12月17日向林庭宇转账支付10000元；2018年1月装修完毕，2018年1月17日林庭宇将装修结算通过微信发给了桑俪嘉，内容为：装修总价73372元，已支付55000元，剩余19072元，优惠后还需支付18000元。对此桑俪嘉没有提出异议；2018年2月7日林庭宇通过微信向桑俪嘉催要剩余装修款，金额为18000元+借款4000元+电工代为购买的开关插座款950元，合计22950元，桑俪嘉也没有提出异议；在此之后，林庭宇一直向桑俪嘉催收欠付的装修款，但桑俪嘉未支付，双方之间引发纠纷。另查明，2016年1月16日桑俪嘉向林庭宇出具了一张欠20000元铺面装修款的欠条，2017年11月20日双方确认尚欠15000元，且在此次支付的装修款中予以扣减；2018年2月7日林庭宇要求桑俪嘉支付的4000元是借款，林庭宇已另案起诉，该案一审判决后桑俪嘉不服上诉至怒江州中级人民法院，现在二审过程中。在审理过程中，2019年9月20日桑俪嘉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鉴定其房屋漏水、渗水与林庭宇装修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同意进入司法鉴定程序后，2019年11月12日桑俪嘉又向一审法院申请撤销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林庭宇与桑俪嘉就位于山水新城A区2栋902室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虽未签订书面的《装饰装修合同》，但桑俪嘉认可自己将其交给林庭宇装修的事实，故双方之间形成了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林庭宇已经完成全部装饰装修工程，桑俪嘉应承担向林庭宇支付装修款的义务，庭审中查明，桑俪嘉欠林庭宇2016年的铺面装修款15000元，山水新城A区2栋902室房屋装修款18950元，上述两项合计为33950元，故对林庭宇要求桑俪嘉支付装修款41342.2元的主张，一审法院支持3395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桑俪嘉提出自己已经支付完毕装修款，没有差欠林庭宇任何费用的答辩意见，桑俪嘉未提供有利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林庭宇提出要求桑俪嘉支付自2018年4月5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3686.32元的主张，桑俪嘉拖欠林庭宇装修工程款，该工程款的利息即属于桑俪嘉违约给林庭宇造成的损失，桑俪嘉应当赔偿林庭宇该项损失，但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没有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林庭宇分别于2018年1月17日和2月7日向桑俪嘉催要过装修款，但桑俪嘉均未支付也未提出异议，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林庭宇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支持桑俪嘉支付林庭宇自2018年4月5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林庭宇提出要求桑俪嘉支付因请水电工人查漏水情况支出的工人工资2700元的主张，林庭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桑俪嘉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桑俪嘉提出要求林庭宇赔偿因其装修存在重大瑕疵所造成的损失29650元、精神损失5000元的反诉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桑俪嘉没有提供有利证据证明其房屋漏水与装修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和具体的损失，故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桑俪嘉的上述主张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桑俪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林庭宇装修款33950元及其上述款项自2018年4月5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林庭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桑俪嘉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25.00元，减半收取462.5元，由林庭宇承担116.00元，桑俪嘉承担34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77.00元，减半收取188.5元，由桑俪嘉承担。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桑俪嘉提交了一组证据。证据一：微信转账记录2页、泸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卡交易对账单》1页，欲证明自2017年12月19日起，桑俪嘉向林庭宇支付装修款18150.00元，具体为：于2017年12月19日转账1500.00元，12月22日转账650.00元、1000.00元，12月26日转账15000.00元。庭审后，桑俪嘉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怒江州分行出具的《证明》，欲证明波干介系桑俪嘉的继母。证据三：泸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科技信息部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波干介的银行卡62×××21于2017年12月26日18时34分19秒刷卡交易15000.00元。 桑俪嘉申请本院调取证据三15000.00元的入账信息，本院依职权查询到争议的交易显示的商户号84375605133952属开店宝支付服务有限公司的业务，与该公司联系后，其向本院出具了卡号62×××21于20171226183419的《交易记录》一份，显示该笔交易15000.00元结算入林庭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怒江泸水支行62×××18的账户内。 经质证，林庭宇认可桑俪嘉提交的证据一微信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但认为1500.00、650.00、1000.00元的三笔转账是代桑俪嘉购买材料的款项，与装修款无关，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庭审中，林庭宇对证据一《卡交易对账单》记载的2017年12月26日的消费15000.00元不予认可，庭后质证中，林庭宇对桑俪嘉提交的证据三《情况说明》及本院调取的《交易记录》予以认可，但提出与装修款无关，是有人持该卡找其套现。对证据二，林庭宇表示不清楚。 桑俪嘉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交易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林庭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征询当事人双方对一审认定法律事实的意见，桑俪嘉提出对一审认定装修总价为73372.00元有异议，还提出其向林庭宇支付的装修款共计73150.00元，一审遗漏认定18150.00元。林庭宇表示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以上证据及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装修总价的问题，根据双方的微信记录看，林庭宇在装修结束后，将装修结算通过微信发送给桑俪嘉，之后又以微信进行催收，桑俪嘉对于林庭宇向其发送的结算价、下欠装修款18000.00元、开关插座款950.00元均未提出异议。现桑俪嘉提出林庭宇未完成的是预算单中的基础工程改造及施工、装修项目及主材部分中的部分项目，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结算，林庭宇确定基础工程改造及施工、装修项目及主材为52776.00元，低于预算价59796.2元，且已在装修总价上优惠1000元。综合以上因素，一审认定装修总价为7337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已付装修款数额的问题，桑俪嘉上诉提出其于2017年12月19日向林庭宇转账1500.00元，12月22日转账650.00元、1000元的意见，庭审中林庭宇提出以上三笔款项为代桑俪嘉购买消毒柜、抽油烟机的费用，与装修款无关的质证意见，桑俪嘉对此予以认可，故该3150.00元不应计算在本案已付装修款内，本院对桑俪嘉提交的证据一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桑俪嘉主张其于2017年12月26日向林庭宇转账15000.00元，根据桑俪嘉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怒江州分行出具的《证明》、泸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卡交易对账单》、泸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科技信息部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开店宝支付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交易记录》证实，波干介系桑俪嘉的继母，波干介在泸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了卡号为62×××21的借记卡一张，2017年12月26日18时34分19秒，该借记卡消费15000.00元，并结算入林庭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怒江泸水支行62×××18的账户内。林庭宇认可收到该15000.00元。本院对《证明》、泸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卡交易对账单》、泸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科技信息部出具的《情况说明》、开店宝支付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交易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对林庭宇提出该笔交易是有人持该卡进行套现，经本院释明，其未能向本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确认2017年11月20日至结算日2018年1月17日期间，桑俪嘉向林庭宇支付的装修款共计70000.00元。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桑俪嘉是否应向林庭宇支付装修款33950.00元及该款自2018年4月5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如何计算？2.林庭宇是否应向桑俪嘉赔偿装修瑕疵所造成的损失29650.00元及精神损失费5000.00元？ 本院认为，桑俪嘉、林庭宇就房屋装修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实际已按约定予以履行，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装修装饰合同关系，桑俪嘉应按约定及结算向林庭宇支付装修款，并支付2016年铺面装修欠款。 关于桑俪嘉是否应向林庭宇支付装修款33950.00元及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桑俪嘉应向林庭宇支付：1.山水新城A区2栋902室装修款73372.00元、背景墙700.00元，予以优惠1000.00元，实际扣减优惠1072.00元，以上合计73000.00元；2.开关插座款950.00元；3.2016年铺面装修欠款15000.00元。以上三项合计88950.00元。在2017年11月20日至结算日2018年1月17日期间，桑俪嘉向林庭宇支付的装修款共计70000.00元。综上，本院确认桑俪嘉尚欠林庭宇装修款18950.00元（88950.00元-70000.00元）。桑俪嘉拖欠林庭宇装修款，应承担未按时付款给林庭宇造成的损失。一审支持桑俪嘉向林庭宇支付自2018年4月5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适当，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一审对2019年8月20日起的计息标准不当，应予纠正，本院确认桑俪嘉应向林庭宇支付装修款18950.00元自2018年4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至9月30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关于林庭宇是否应向桑俪嘉赔偿装修瑕疵所造成的损失29650.00元及精神损失费5000.00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桑俪嘉主张房屋漏水系林庭宇装修造成，要求林庭宇对其损失进行赔偿，提供了视频、照片、《情况说明书》予以证实，林庭宇否认漏水与其装修有关，提供了视频、证人予以反驳。但从双方现有证据看，本院无法判定房屋漏水与装修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具体损失。故在双方均提交了证据的情况下，应由主张事实存在的一方即桑俪嘉承担继续举证责任，桑俪嘉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后又予撤回，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事实及诉讼请求，故桑俪嘉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对桑俪嘉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桑俪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法院(2019)云33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 二、桑俪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庭宇支付装修款18950.00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的资金占用利息（具体为：2018年4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林庭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桑俪嘉的全部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5.00元，减半收取462.5元，由林庭宇负担279.00元，桑俪嘉负担183.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77.00元，减半收取188.5元，由桑俪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0元，由桑俪嘉负担802.00元，林庭宇负担3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丽飞 审判员  陈中朝 审判员  肖媛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智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