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6民初29795号原告：张华磊，男，1997年1月2日出生。法定代理人：王开凤（系张华磊之母），1970年5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云南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周，云南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八区14号楼。法定代表人：陈岩，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安徽缘信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罗河镇府西路67号门面房。法定代表人：张武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罗河镇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告：许成伍，男，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罗河镇罗河社区。被告：李立刚，男，1982年4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原告张华磊诉被告北京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被告安徽缘信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信公司）、被告许成伍、被告李立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华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周，被告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被告缘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被告许成伍，被告李立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华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一次性伤残赔偿金1219608元、医疗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300元、住宿费18080元、护理费1303100元、营养费11300元、误工费120000元、鉴定费7200元、交通费2325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电力公司是项目“内蒙古锡盟-江苏泰州±800千伏特高压直流输电线路工程（冀1标段3-2标包5）”的总承包方，电力公司于2016年2月23日将该工程劳务分包给缘信公司。缘信公司在明知许成伍、李立刚无电力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将该工程转包给许成伍和李立刚。原告受雇于许成伍和李立刚，并在二人的安排下在项目工地进行施工作业，双方约定的劳务报酬为5000元/月。2016年8月9日上午11时许，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因施工工地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在索道运输时受伤。原告受伤后，先后在河北滦平县医院、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以及中国人民解放军二六六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等。原告住院治疗226天后，于2017年3月23日出院回家疗养。2017年8月22日，原告母亲王开凤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及护理人数、伤后的精神状态、后期治疗费、误工期进行鉴定评估。经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二级，需要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壹人，伤后精神状态为颅脑损伤所致神经精神障碍，后期治疗费评估为26000元，误工期评估为24个月。2017年12月26日，原告母亲王开凤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原告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现原告已被云南省会泽县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指定其母亲王开凤作为其监护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受雇于许成伍、李立刚，在工作中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人身损害，二人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缘信公司明知许成伍、李立刚没有电力施工资质，也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依然将工程转包给二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电力公司是项目的总承包单位，是安全生产的责任主体，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电力公司辩称：一、原告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予以驳回。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且不属于伤情不明显的情形，故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二、电力公司将涉诉项目依法分包给缘信公司，且已经支付相关款项51601390元，原告与许成伍、李立刚建立雇佣关系，与电力公司无关。三、电力公司在分包时无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缘信公司具有劳务分包业务资质，且电力公司除了现场巡检、对生产设备二次保护、设置警示牌、加强监督管理外，还在现场设有办公室，以便于随时对项目进行监督、管理，已经尽到安全监督义务，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四、此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原告的过错导致的。本次事故是由于塔料过重导致的，现场装料的是原告的亲弟弟，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五、就本案赔偿事项，原告与许成伍、李立刚已于2017年3月22日签署了赔偿协议，相关赔偿款已经结清。在《工伤补偿协议》未被法定程序认定为无效或撤销前，原告提起本案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六、原告相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告无法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不同意按照城镇标准主张赔偿。七、原告单方委托的伤残等级鉴定无效。本案所涉鉴定意见均为原告提起诉讼前单方委托的，非在诉讼活动中产生，证据效力应属无效。综上，电力公司在发包中无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被告缘信公司辩称：涉案工程不是工程转包，是劳务分包。我方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许成伍，许成伍又包给了李立刚。原告受李立刚雇佣，工作安排及工资发放均由李立刚负责。本案不属于安全责任事故。原告已经与许成伍、李立刚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应当被履行，原告再次起诉没有依据。原告在事故中有过错应承担责任。我方对原告举证的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并认为原告的诉讼主张过高。被告许成伍辩称：原告是李立刚雇的，我从缘信公司包了这个工程，后转包给李立刚，之后的事我就不管了。李立刚自己找人干活，李立刚的钱我已经结清。原告出事后我们签订了《工伤补偿协议》，钱都是我付的，李立刚一分钱都没出，我也没有扣过李立刚的钱。李立刚以不给我干活了威胁我，我就把钱出了。这个事情已经了结，原告不应该再起诉我。被告李立刚辩称：许成伍是我的老板，我是他的带班组长，许成伍和缘信公司的关系我不知道。许成伍叫我给他带人做工，说按160元/方结算，如果做不下去就发工资。原告是我找来的。事故发生后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的钱是许成伍出的，我承担了20%，许成伍承担了80%。许成伍负担的部分是他自己的钱还是缘信公司出的钱我不清楚。我承担的20%是许成伍扣了我的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23日，劳务发包人北京电力工程公司（现名称变更为电力公司）与劳务承包人缘信公司签订《内蒙古锡盟-江苏泰州±800千伏特高压直流输电线路工程3标段（卡伦后沟-跳沟西）基础组塔施工第5标段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相关工程的劳务工作分包给缘信公司。合同约定计划开工时间2016年3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6年9月10日。2016年8月9日，张华磊在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色树沟村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务时不慎摔伤。事故发生后，张华磊被送至滦平县医院治疗，住院43天（2016年8月9日至2016年9月21日），被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原发脑干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脑挫裂伤伴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颅骨骨折伴脑脊液耳漏、颅内积气）、吸入性肺炎、多发性软组织损伤等。住院期间行右侧额颞叶脑挫伤开颅去骨瓣减压术。2016年9月21日，张华磊至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住院38天（2016年9月21日至2016年10月29日），行脑积水脑室-腹腔分流颅骨缺损（额颞顶右）钛板修补术。2016年10月29日，张华磊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六医院治疗，住院145天（2016年10月29日至2017年3月23日），出院诊断为1、脑挫裂伤；2、脑外伤术后；3、脑积水术后；4、浸渍性皮炎伴感染；5、双眼视神经萎缩。出院医嘱：1、建议定期复查头颅CT。2、建议口服营养神经药物治疗。3、病情变化随诊。2017年3月22日，甲方许成伍、李立刚与乙方张华磊签订《工伤补偿协议》，其上载明：“张华磊于2016年8月9日上午11时许在滦平县高压线施工过程中因索道运输时受伤（该工程由甲方承包于电力公司）。张华磊于2016年3月1日到该工地上班，受雇于甲方，双方约定劳务报酬为5000元/月，上班期间工资已经结清。乙方受伤后由甲方现场工人及时送滦平县医院住院治疗，通过治疗现已经进入康复期，乙方同意出院回家。就其出院后的治疗康复费用经甲方与乙方及其父母多次协商达成一致，特签订该协议以供遵守。一、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没有伤残等级，乙方需康复疗养。二、医疗费用由甲方到医院付清，实际数额以医院核算为准，以乙方无关。人民币281219元。三、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回家康复治疗费41万元。于协议签订时付清，乙方出具收款收据。四、此费用系乙方出院后休养治疗、康复费用。五、乙方自愿放弃基于双方劳动关系发生、解除所产生的各项权利。上述已经支付的费用乙方不得再行主张。甲乙双方没有任何纠纷。六、本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甲乙双方明白违反本协议所涉及的后果。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各执一份，乙方执一份，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且乙方收到全额款项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八、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甲方，乙方以后出现的与本次损伤无关的任何问题均与甲方无关。甲方支付本协议款项后，无论是否实际产生治疗费用，均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返还该笔款项……（甲方已经明确告知乙方其所受伤情康复等费用根据法律规定按城镇标准计算最高应是四十万元左右）”。在该协议尾部除有甲、乙方的签名捺印，还有见证方张圣权的签名。2018年3月12日，申请人王开凤申请宣告张华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8年3月29日，云南省会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326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宣告张华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王开凤为张华磊监护人。庭审中，张华磊提交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机构）作出的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床）鉴字第1956号、1957号、1958号、1959号及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7〕（精）鉴字第311号、4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其伤残等级和损失计算依据。其中，2017年9月20日作出的1956号鉴定意见为张华磊“认知功能严重受损，人格改变，社会功能重度受损，日常生活随时需有人帮助”评定为二（贰）级伤残。1957号鉴定意见为张华磊后期治疗需人民币26000元。1958号鉴定意见为张华磊自损伤之日起误工期为24个月。1959号鉴定意见为张华磊此次损伤后生活不能自理，需他人护理；张华磊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需壹人。311号鉴定意见就张华磊受伤后的精神状态鉴定为：目前为颅脑损伤所致神经精神障碍：1．认知功能严重受损；2．人格改变；3．右侧室间孔阻塞，右侧脑积水引流术后；4．双眼视神经萎缩，右眼视力无光感，左眼视力手影30cm；5．社会功能重度受损。446号鉴定意见为张华磊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华磊支付鉴定费7200元。庭审中，四被告对于以上鉴定意见书均不予认可。经本院询问，电力公司不要求重新鉴定；许成伍要求重新鉴定，但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李立刚对是否要求重新鉴定未发表明确意见，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亦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缘信公司向本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经摇号本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张华磊的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因缘信公司未交纳鉴定费用，2019年12月17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庭审中，张华磊提交会泽县中医医院、会泽县迤车中心卫生院和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疗费票据774．19元，证明其医疗费损失。张华磊提交会泽县迤车镇迤北村民委员会《证明》、会泽县金钟街道金钟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张华磊与龙文秀的《房屋租赁协议》、龙文秀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张华磊自2015年至2017年在城镇居住、打工，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张华磊提交交通费发票，证明其交通费损失。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工伤补偿协议》可以认定，张华磊受许成伍、李立刚雇佣从事相应施工作业，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许成伍、李立刚作为张华磊的雇主，应当对张华磊受伤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许成伍、李立刚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主体资格，缘信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许成伍，应对张华磊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缘信公司具有劳务施工资质，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电力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劳务施工分包给缘信公司并无不妥，不应对张华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华磊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中医疗费，在案医疗费票据经核实为774．19元，本院予以确认并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华磊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住宿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护理费，本院结合鉴定意见和张华磊的实际伤情、护理需要以及北京市雇佣一般护工标准酌定为120元/天，自张华磊受伤之日起计算十年，其余部分张华磊可待护理费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营养费，本院结合张华磊的实际伤情和相关医嘱，酌情确定为9000元。误工费，本院结合鉴定意见和张华磊的实际伤情，参考《工伤补偿协议》中劳务报酬5000元/月的约定，对张华磊主张的误工费，予以支持。鉴定费，张华磊提交了相关票据，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费，结合张华磊住院治疗、复查的时间、次数和地点，酌情支持8000元。残疾赔偿金，张华磊为家庭户，且其提交证据证明其长期在城镇生活，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华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鉴定意见和张华磊的伤情，酌情支持80000元。综上，张华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774．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300元、护理费432000元、营养费9000元、误工费120000元、鉴定费7200元、交通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12196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张华磊虽然与许成伍、李立刚签有《工伤补偿协议》，但因该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不足以弥补张华磊的全部损失，不能保障张华磊今后的正常生活，确实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对张华磊要求被告继续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许成伍、李立刚预先支付张华磊410000元，应予抵扣，折抵后张华磊的各项损失为1477882．1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许成伍、李立刚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华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477882．19元；二、安徽缘信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华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59元，由张华磊负担1397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许成伍、李立刚、安徽缘信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53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柴海燕审判员  卢晓芳审判员  陆宋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董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