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4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惠亚，女，1960年5月9日出生，回族，住西安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彦斌，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莲湖区贡院门小学，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东举院巷7号。法定代表人：张潮，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陕西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翔坤，陕西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惠亚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莲湖区贡院门小学（以下简称“贡院门小学”）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4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惠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贡院门小学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430562.69元（自1994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8日），并按照拖欠工资总额的25%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07640.67元；贡院门小学为其办理教师身份退休，并自2015年6月起按照每月4500元向其支付未办理社会保险和退休的养老金共171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7月）。2、一、二审诉讼费由贡院门小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国发［1986］107号规定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改判。1．马惠亚经学校和教育部门批准的出国留学是停薪留职自费出国留学，并非贡院门小学所称的自费出国留学，公职保留一年。一审判决认定马惠亚赴日自费留学保留公职仅为一年，马惠亚离校之后再未和学校及教育局有任何正式接触的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原大麦市街小学自马惠亚1990年4月离校自费出国留学，已停发工资，2012年之前马惠亚对此一直不持异议，并据此认定马惠亚对国发［1986］107号文件内容知晓，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国家教育委员会《关于出国留学人员工作的若干暂行规定》（国发［1986］107号）认定马惠亚超过公职保留期限的规定，马惠亚已实际脱离了与原大麦市街小学的劳动人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贡院门小学从未向马惠亚送达过马惠亚已被开除公职或编制下册或者解除劳动人事关系类的文件，其对马惠亚所做的决定并不发生法律效力。马惠亚仍是贡院门小学的正式在编教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马惠亚的上诉请求。贡院门小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惠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贡院门小学向马惠亚支付拖欠工资430862.69元（自1994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8日）并按照拖欠工资总额25%向马惠亚支付经济补偿金107640.67元，两项合计538203.36元；2．判令贡院门小学为马惠亚办理教师身份退休，并自2015年6月起按照每月4500元向马惠亚支付未办理社会保险和退休的养老金共171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7月）；3．诉讼费由贡院门小学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即大麦市街小学于2003年并入莲湖区西大街第二小学，2008年莲湖区西大街第二小学与贡院门小学合并，合并后名称为“贡院门小学”，原大麦市街小学的权利义务由贡院门小学继受。上述事实有马惠亚提交证据①-1、西安市莲湖区教育事业“十五”回顾和“十一五”发展规划；证据①-2莲湖区民族教育发展规划（2008-2012）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马惠亚任教。马惠亚称1980年任教于大麦市街小学。1990年3月经学校和莲湖区教育局批准，以停薪留职形式办理赴日本留学手续。为此，马惠亚提交证据②-1、介绍信存根；证据②-2、教师转正定级审批表；证据②-3、大麦市街小学教职工名册；证据②-4、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改革增加工资审批表；证据②-5、西安市莲湖区人事局《一九八五年对区教育局各小学教职工调资名册》；证据②-6、一九八七年国家机关、事业单位部分工作人员调整工资审批表；证据②-7、西安市中小学教师提升工资标准10%审批名册；证据②-8、陕西省一九八九年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普调工资审批表，证明马惠亚于1981年进入大麦市街小学任教，是正式在编教师，依法享受国家教师待遇和福利。贡院门小学质证对证据②形式要件无异议，真实性认可，提出该组证据只能证明马惠亚1990年之前在学校任教。同时贡院门小学提交证据⑴、干部履历表，证明马惠亚于1980年10月在莲湖区小学任代理教师，1982年至1990年3月在大麦市街小学任教师，1990年3月马惠亚申请赴日本自费留学，学校同意，保留公职一年。1990年4月马惠亚离校之后再未回校工作。1980年10月至1990年4月国家没有实行社会保险制度，在校期间不存在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提交证据⑵、1989年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普通工资审批表，证明1990年3月22日马惠亚出国前一个月在校期间最后一次工资调整，1990年4月起工资停发。马惠亚质证对证据⑴、⑵、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贡院门小学证明目的，称马惠亚1979年任莲湖区小学任代理教师，属该校教职工，1990年3月22日调整工资之后工资是95.5元，不能证明1990年4月工资停发。一审法院综合评定上述证据，认可马惠亚所提交证据②的证明目的，认可贡院门小学提交证据⑴、⑵的证明目的，确认马惠亚1990年3月前大麦市街小学任教，4月经学校和莲湖区教育局批准自费留学，以停发工资、保留公职一年的形式赴日本留学。二、关于马惠亚留学。马惠亚提交证据③、证人原大麦市街小学校长马兰英、退休教师马某的证言，其中马某到庭，上述证言均提到马惠亚于1990年经学校和莲湖区教育局批准后，停薪留职去日本留学，1992年回国后向学校提出延期申请。1993年完成学业回国之后，学校通知在家等待；证据⑥-1：信息公开申请书、EMS快递单、物流信息；证据⑥-2、申请书、EMS快递单、物流信息；证据⑥-3、邀请函、邀请函翻译件，证明马惠亚的留学邀请函是两年，贡院门小学称留学时间是一年与事实不符，且马惠亚从未收到辞退、除名、下册、下编的任何通知，退休前马惠亚一直是贡院门小学正式在编教师。对证据③证人证言，贡院门小学质证提出，证人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马惠亚不是停薪留职，而是停发工资、保留公职一年；对证据⑥贡院门小学认为均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明目的和形式要件均不认可，同时贡院门小学提交证据⑶、1990年12月大麦市街小学教职工名册；证据⑷、1991年11月大麦市街小学教职工名册，证明1990年4月马惠亚离校自费出国留学，其公职保留一年至1991年4月，故1990年12月大麦市街小学教职工名册中马惠亚仍在册，到1991年11月大麦市街小学教职工名册中马惠亚已不在册，马惠亚1991年4月1日后与贡院门小学已无人事关系。国家实行保险制度之后，马惠亚已和学校没有关系。马惠亚质证对证据⑶、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只能证明马惠亚属于学校教职工；对证据⑷、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证据本身没有证明目的所要表明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可贡院门小学对证据③的质证意见及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证人证言本身容易受到客观环境及人为因素影响，证人对多年前的回忆，应当有其他指向一致的证据加以佐证才能采信，而上述证人证言，均是孤立证词，甚至连停薪留职（该政策仅适用于企业）与停发工资、保留公职一年的概念都分辨不清，可见其证言效力欠缺；对于证据⑥，一审法院认可真实性，但证据难以契合其证明目的，留学需要的时间与学校、教育局按照国家规定许可的时间不是一回事，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马惠亚1990年4月离校自费出国留学，公职保留一年至1991年4月。三、关于时效。马惠亚提交证据④、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证明马惠亚一直主张权益，要求学校和教育局解决工作；提交证据⑤-1、劳动仲裁申请书；证据⑤-2、2018年7月18日西安市莲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莲劳人仲不字（2018）第13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明马惠亚经过劳动人事仲裁前置程序，对不予受理通知书依法提起诉讼；证据⑦、莲湖区人民政府2019年7月24日出具的延期审理通知书，证明马惠亚没有收到任何离职及解除人事关系证明，马惠亚是正式在编教师。贡院门小学质证对证据④的形式要件及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表示证据载明1991年已经对马惠亚按自动脱离人事关系处理，争议已经发生，信访意见中已告知马惠亚通过仲裁、诉讼维权，足以证明本案仲裁时效已经超期。对证据⑤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未收到仲裁申请书，对证据⑦表示答复仅是行政复议程序通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为支持自己的抗辩意见，贡院门小学提交证据⑸-1、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证据⑸-2、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证明2015年9月14日贡院门小学书面告知马惠亚，根据国发［1986］107号规定，1991年4月1日起已自动丧失公职，对要求恢复公职的请求不予支持。马惠亚收到书面回复后，向西安市莲湖区教育局提出复查申请，2015年12月1日教育局将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送达马惠亚，马惠亚亲自签收，因此马惠亚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马惠亚质证对证据⑸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证据恰好说明马惠亚一直在主张权利，马惠亚出国留学回到学校，学校并未向马惠亚出具任何关于离职及解除人事关系通知，证明双方存在人事关系。一审法院认可马惠亚提交证据④、证据⑤及贡院门小学提交证据⑸的真实性，确认马惠亚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也未超过最长二十年的诉讼时效。虽然贡院门小学在2015年10月16日通过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明确告知马惠亚“原有公职于1991年4月1日起自动丧失”，并且明确“建议马惠亚通过人事仲裁或司法诉讼程序解决问题”，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规定，人事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应确定为一年。四、其他。马惠亚提交证据⑧、国务院批转国家教育委员会国发［1986］107号《关于出国留学人员工作的若干暂行规定》的通知，称依照第六条第八项规定，马惠亚所在单位有义务给马惠亚出国留学进行指导，但在出国留学前没有人给她出示文件，所以该文件不适用本案。贡院门小学质证指出，国家政策不应当作为证据提交，该文件是本案处理的主要依据但不是证据。合议庭认可贡院门小学质证意见，上述认定事实可以看出大麦市街小学自马惠亚1990年4月离校自费出国留学，已停发工资，2012年之前马惠亚一直对此不持异议，显然马惠亚及大麦市街小学对国发［1986］107号文件内容知晓。一审法院认为，马惠亚作为大麦市街小学在职教师，自费出国深造并无不当，但应根据自身实际并按照国家政策履行审批手续。国发［1986］107号《关于出国留学人员工作的若干暂行规定》中第六条第六项明确规定“在职人员获准自费出国留学的，从出境的下一个月起停发工资，保留公职一年。”而马惠亚自1990年4月开始离校自费出国留学，在已知留学邀请函是两年、保留公职仅为一年的情况下，出国且超过一年期限，至1991年4月自动丧失原有公职，被所在学校及上级教育主管部门下编、下册，符合政策规定。马惠亚自述于1993年回国，回国后应及时通过正当方式主张权利，但现有证据仅能证实马惠亚自1991年4月出国后，直至2012年才开始信访主张权利，期间长达21年，此间没有证据证实与大麦市街小学、尤其是教育主管部门有过任何正式接触，也未能领取和享受工资福利，实际上已经与贡院门小学彻底脱离人事关系，同时可以确认马惠亚在当时环境下对其公职丧失处于默认状态。2012年开始，马惠亚以信访方式向贡院门小学主张权利，2015年9月14日贡院门小学书面告知马惠亚，根据国发［1986］107号规定1991年4月1日起已自动丧失公职，对要求恢复公职的请求不予支持。该答复符合当时政策要求，并无不当之处。现马惠亚起诉要求贡院门小学支付拖欠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办理教师身份退休、支付未办理社会保险和退休的养老金，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准许。贡院门小学虽然以仲裁时效、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不足，难以认定，但抗辩马惠亚自1990年4月离校至2012年提起信访，长达21年没有与学校发生任何联系，根据国办［1986］107号文件规定，与学校已经自动脱离人事关系的理由充分，依法予以许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马惠亚要求西安市莲湖区贡院门小学支付拖欠工资430862.69元(自1994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8日)，并按照拖欠工资总额25%支付经济补偿金107640.67元之诉讼请求；二、驳回马惠亚要求西安市莲湖区贡院门小学为其办理教师身份退休，并自2015年6月起按照每月4500元支付未办理社会保险和退休养老金共171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7月）之诉讼请求。诉讼费10元，马惠亚已预交，由马惠亚承担。经审理查明，马惠亚1990年3月前在大麦市街小学任教，4月经学校和莲湖区教育局批准自费留学，以停发工资、保留公职一年的形式赴日本留学。大麦市街小学于2003年并入莲湖区西大街第二小学，2008年莲湖区西大街第二小学更名为贡院门小学，原大麦市街小学的权利义务由贡院门小学继受。2012年10月，马惠亚找贡院门小学要求恢复公职。2015年9月14日，贡院门小学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对马惠亚提出的恢复公职请求不予支持，马惠亚不服，于2015年10月19日向西安市莲湖区教育局提出复查申请，2015年11月27日，西安市莲湖区教育局作出《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维持了贡院门小学作出的处理意见。2016年5月，马惠亚向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政府提出复核申请，经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政府复核后，维持了西安市莲湖区教育局出具的《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2018年7月18日，马惠亚向西安市莲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西安市莲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本委不予受理”作出莲劳人仲不字（2018）第13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莲劳人仲不字（2018）第13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贡院门小学给马惠亚保留公职至1991年4月，1991年11月开始马惠亚已经不在教职工花名册中，贡院门小学自此后未给马惠亚发放工资、福利、未缴纳社会保险，1991年4月开始马惠亚的权利已经无法实现，虽马惠亚主张因贡院门小学未给自己辞退等书面通知，自己一直不知道权利被损害，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最长诉讼期间，是指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的时效期间，不论权利人什么时候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从权利被侵害超过二十年的，法院不再予以保护，故本案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期间。且从1991年起，马惠亚不再给贡院门小学提供劳动，贡院门小学不再对马惠亚进行人事管理，并停止给其发放工资，马惠亚与贡院门小学之间多年来不存在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马惠亚向贡院门小学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本院对马惠亚请求贡院门小学支付其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未缴纳社会保险损失的退休金不予支持。一审驳回其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中马惠亚要求按照教师身份退休，属于行政审批范围，不属于人事争议案件审理范围，故对其请求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4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4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马惠亚要求西安市莲湖区贡院门小学自2015年6月起按照每月4500元支付未办理社会保险和退休的养老金共171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7月）之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共20元，由马惠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静审 判 员  范水艳审 判 员  刘春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孙浩谋书 记 员  韦蛟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