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6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崇左市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建设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0075978148XM。 法定代表人：黄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寿宇，广西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志平，广西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女，1972年9月22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某1，女，2006年3月4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扶绥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某2，女，2006年3月4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扶绥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系杨某1、杨某2的母亲。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星宇，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崇左市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左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某、杨某1、杨某2（以下简称黄某等）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左水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其承担30%的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其对受害人死亡有明显过错错误。案发现场其架设的高压线高度是符合技术规程要求，且那里人员稀少，按规定该种情形不是必须设置警示标志的，其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没有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是受害人存在严重过错，是受害人在高压线下放置的钢条过长，安全意识不强，在搬移钢条过程中不慎触碰到高压线导致触电死亡。2.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本案其架设的高压线高度符合技术规程，只是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一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70%责任，而一审法院审理的另一触电致人死亡案件，认定其架设的高压线不符合技术规程，且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最后判决由其承担60%的责任。两案相比，说明一审法院存在随意性。3.黄某出具的《租赁合同》《居住证明》《收据》，《居住证明》说明租赁合同每年一签与2019年5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里记载的租赁时间从2017年2月4日起租房存在矛盾，且《收据》编号与出具时间颠倒，故该组证据虚假。4.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一家是城镇居民没有事实依据。受害人打工的福盛烤漆门业加工部于2016年6月14日成立，而该加工部出具的证明说受害人在其加工部工作有8年之久。黄某在万川公司工作不到一年时间，杨某1、杨某2也是2019年9月份才到江州区读书。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其承担30%的民事责任。 黄某等辩称，崇左水电公司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在适用无过错原则的情况下，只有受害人有过失的情况下才能减轻致害人的责任。本案崇左水电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受害人存在过失，因此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其在一审审理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一家人于2017年已经租住在崇左市江州区砖瓦厂宿舍，只是后来规范管理了，才于2019年补签了租赁合同，租住事实有其交纳的水电费票据证明，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建议维持原判。 黄某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崇左水电公司赔偿其丈夫杨东勤因被触电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59448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受害人杨东勤生于1971年3月18日，生前与黄某于2006年3月4日生育女儿杨某2、杨某1，2006年6月7日登记结婚。2012年12月，杨东勤、黄某到崇左城区务工，杨东勤在江州区福盛烤漆门业加工部工作，黄某入职崇左市万川清洁服务有限公司。2017年2月4日租住位于崇左市江州区轻砖瓦厂大院第12间房屋，并与二轻砖瓦厂签订《租赁合同书》，女儿杨某2、杨某1因学随同居住。杨东勤在工作之余，也经常自行承接加工及安装门窗业务，在日常操作中习惯将材料随意斜放靠在门前木菠萝树上。而紧挨其所租住那排瓦房边竖有一根高压电杆（电杆及周围均无任何安全警示标识），由崇左水电公司管理和经营的10KV701高压矿线斜穿瓦房前面及木菠萝树上空，架设高度符合技术规程要求。 2019年8月11日17时许，杨东勤在收拾竖靠在木菠萝树的钢条（长604cm）时,由于疏忽大意在升高其中一条钢条时，钢条上方顶端触碰木菠萝树上空的高压线（A线）导致杨东勤触电倒地死亡。事故发生后，江州区委区政府立即组织江州区应急管理局、工信局、人社局、总工会、市公安局江州分局、江南街道办等单位人员到场进行处置，由江州区应急管理局对现场进行调查取证和现场勘查、崇左市公安局江州分局江南派出所对现场相关证据进行固定，当晚杨东勤尸体移至崇左殡仪馆冷藏。次日，崇左市公安局江州分局认定杨东勤的死亡符合触电特征，未发现他杀迹象。在江州区应急管理局和江南街道办的多次调解下，2019年8月13日，黄某与崇左水电公司达成协议书：一、崇左水电公司向黄某先行垫付丧葬费40000元，于2019年8月14日前支付。二、黄某在收到崇左水电公司支付丧葬费后壹天内办理完杨东勤善后事宜。三、协议一式贰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次日，黄某在收到崇左水电公司支付的40000元丧葬费后，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同日，杨东勤的尸体在崇左殡仪馆进行了火化。 在处理事故完成后，江州区应急管理局作出了《崇左市二轻砖瓦厂“8.11”触电事故调查报告》，并提交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请示结案。2019年9月13日，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作出江政函[2019]83号《关于崇左市二轻砖瓦厂“8.11”触电事故调查结案的批复》，认定：触电事故为一起一般非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杨东勤在搬移1号钢条过程中因操作不慎触碰到10KV701矿线A线，导致触电死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是（一）钢条过长，放置位置不符合《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有关规定。（二）杨东勤个人安全意识不强。（三）2019年崇左水电公司对701矿线安全巡查排查不到位，未对影响电力运行的木菠萝树进行安全处置。（四）崇左水电公司未在701矿线路附近设置安全警示标识。 另查明，受害人杨东勤父母案发前已故，杨某1、杨某2目前就读于崇左市江州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当如何分担，崇左水电公司是否存应当减轻或免责的情形；二、杨东勤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何计算。 1、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当如何分担，崇左水电公司是否存应当减轻或免责的情形的问题。本案受害人触电线路701矿线所输送的电力电压为10KV，故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据此，崇左水电公司作为涉事701矿线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和所有者，对发生事故的线路具有安全使用和维护管理义务，且对立在居民区内的高压线路线杆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识，存在安全隐患和过失行为，对杨东勤的死亡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杨东勤在工作时将金属材料竖靠在存在影响电力运行安全的木菠萝树上、对工作环境不做审慎观察、对存在的安全隐患不予防范，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杨东勤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受害人属农业户口居民，由于生活的需要于2012年12月份左右携家人到崇左市区务工，对此有社区居委会和相关单位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尽管《租赁合同书》存在事后补签的瑕疵，但不影响认定受害人生前已在城区务工、居住和生活了一年以上的客观事实。另外，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属于扶养人收入的损失，与扶养人的身份相关联，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计入死亡赔偿金项。因此，黄某等请求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定黄某等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杨东勤殁年48岁，则死亡赔偿金为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被抚养人杨某2、杨某1的生活费，受害人死亡时，被扶养人已年满13岁零5个月，则杨某2、杨某1的生活费共计92395.42元（20159元/年×55个月×2人÷2）。死亡赔偿金总额为741115.42元（648720元＋92395.42元）;2.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3.办理丧事误工费1187.65元（48166元/年÷365天×3人×3天）；4.交通费，根据受害人亲属居住地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支持3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杨东勤作为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的支柱，其突然死亡确实给黄某等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崇左水电公司应赔偿黄某等经济损失为545563.95元[（741115.42元+36774元+1187.65元＋300元）×70%]，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565563.95元，已赔偿的40000元予以减扣，尚应赔偿525563.95元。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崇左水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尚应向黄某、杨某1、杨某2支付赔偿金525563.95元。案件受理费（简易收取）6197元，由黄某等负担1860元，由崇左水电公司负担4337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黄某等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崇左水电公司认为一审认定杨东勤、黄某是城镇居民有异议。经查，江州区福盛烤漆门业加工部注册时间为2016年6月14日，与其出具证明证实杨东勤在其加工部工作8年不完全吻合，但也足以证实杨东勤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的事实，而黄某所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在崇左市江州区社保局交纳社保等各种费用从2012年12月份起至2019年2月份止，结合租赁合同及交纳水电费票据以及本院向崇左市江州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原社保局）核实的情况，足以证明黄某在崇左市江州区城镇工作、居住满一年以上。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某于2012年12月至2015年1月在崇左市江州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站工作，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在崇左市川万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工作，2016年2月至今在崇左市万川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如何分担民事责任比例。2.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某等各项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案涉高压线路电力电压为10KV，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该线路的经营者和所有者是崇左水电公司，故崇左水电公司应当对事故承担无过错责任。但受害人的过错程度仍然是判定线路管理人和经营者承担民事责任的重要考虑因素。根据国家发改委《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规范要求，线路为10KV以下的导线经过居民区时，导线与地面垂直距离不应小于6.5米。《广西壮族自治区电力设施保护办法》第二十条规定，下列地点和位置应当设置安全保护标志：（一）人口密集地段、人员活动频繁区域、车辆或者自走式机械频繁通行地段的架空电力线路杆塔；……。本案案发地点电线与地面垂直最小距离为6.63米，符合技术规范要求。但该案发地点是二轻砖瓦厂的宿舍区，人员活动频繁，而崇左水电公司并没有设置安全保护标志，管理不到位，存在安全隐患。而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杨东勤，其在高压线下的树木上堆放导电体钢条，且在移动长条钢条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减轻崇左水电公司的责任。综合本案各方的过错过失程度，本院决定由死者杨东勤自行承担60%的责任，崇左水电公司承担40%的责任。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分担比例不当，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2。从以上本院认定的事实足以证明杨东勤一家是城镇居民，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黄某等各项经济损失并无不当。虽然黄某等所提交的水电费票据有开票时间早而票据序号大、开票时间后票据序号小情形，但那些票据不是税务部门印发的规范纳税票据本，而是市场上流通的不规范票据本，因此不能仅凭票据的序号与开票时间来判断票据内容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确认黄某等的各项损失有证据证明，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根据本院确定的民事责任分担比例，崇左水电公司应当赔偿黄某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311750.83元[（741115.42元+36774元+1187.65元＋300元）×4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两项合计331750.83元，扣减已赔偿的40000元，尚应赔偿291750.83元。 综上所述，崇左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 二、崇左市水利电业有限公司应向黄某、杨某1、杨某2支付赔偿款331750.83元，扣减已支付的40000元，尚应支付291750.83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6197元，由黄某、杨某1、杨某2负担3718元，由崇左市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负担24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28元，由黄某、杨某1、杨某2负担4037元，由崇左市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负担26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智忠 审 判 员 杨凤莲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梁琼文 书 记 员 黄燕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