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家瑞，女，197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瑶，重庆智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合川支行，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苏家街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903636421M。主要负责人：陶庆年，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男，196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该支行职工，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顾家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合川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合川支行）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7民初9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3月31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顾家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瑶、被上诉人工商银行合川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家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顾家瑞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工商银行合川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顾家瑞依法享有名誉权，但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顾家瑞产生不良信用记录、被纳入被执行人、失信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的名单中、信用卡被停被拒，造成其社会评价及金融信用受到了贬损，名誉权受到了损害。2、顾家瑞名誉权受到损害的根本原因系因《保证合同》中顾家瑞的签字捺印被伪造，被上诉人作为国有大型金融机构，未尽到严格审查等义务，存在审查过失，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当为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顾家瑞为举证证明其《保证合同》上签名捺印的真实性而支出的鉴定费用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范畴而不属于侵权行为责任范畴”错误，应予以纠正。缔约过失责任系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承担的相应责任，而顾家瑞自始至终没有与被上诉人订立《保证合同》的意思，并不满足缔约过失责任的条件。缔约过失责任又可以称为先契约责任，是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因违反依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先契约义务，而致另一方遭受损失时，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而顾家瑞与被上诉人本就不存在订立合同的意思，亦无就订立合同进行磋商，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而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一说。顾家瑞为恢复名誉，对《保证合同》上签名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为此支出的鉴定费、再审诉讼费、律师费等属于为恢复名誉而支出的费用，该费用应由侵权人承担。工商银行合川支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顾家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商银行合川支行停止对顾家瑞名誉侵权行为，消除不良信用记录，将顾家瑞从被执行人、失信被执行人及限制高消费名单中删除，恢复名誉，并赔礼道歉；2、判令工商银行合川支行赔偿顾家瑞损失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家瑞之夫吴毅与庞家登、何雪梅同为迅驰公司股东，庞家登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11月21日，由迅驰公司作为借款方，由原告顾家瑞与吴毅、庞家登、何雪梅、李小兵、袁雪琴作为保证人，由被告工商银行合川支行作为贷款方，三方分别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约定由被告工商银行合川支行向迅驰公司发放贷款5,000,000元，借款期限为自首次提款日起十二个月，还款方式按月结息，到期一次性偿还本金；原告顾家瑞与吴毅、庞家登、何雪梅、李小兵、袁雪琴就该笔借款本息等为迅驰公司向被告工商银行合川支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月24日，汤现洪、陈思竹与被告工商银行合川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房地产抵押合同》，汤现洪、陈思竹各自以其所有商服用房分别两套和一套，在5,600,000元最高限额内，就前述借款本息等，为迅驰公司向被告工商银行合川支行提供最高限额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4年11月25日，被告工商银行合川支行按照约定向迅驰公司发放了贷款5,000,000元，但迅驰公司仅向被告工商银行合川支行结清了截至2015年12月20日的贷款利息，并另偿还借款本金865.27元。后因相关还款义务人未再继续偿还剩余借款本息，被告工商银行合川支行遂于2016年5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20日以（2016）渝0117民初485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借款人迅驰公司、保证人顾家瑞与吴毅、庞家登、何雪梅、李小兵、袁雪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还工行合川支公司剩余借款本金4,999,134.73元及按前述《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和复利；并判决工商银行合川支行对抵押人汤现洪、陈思竹各自所提供的抵押房产在5,600,000元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生效后，因借款人迅驰公司及保证人顾家瑞等并未履行该判决所确定的还款责任，被告工商银行合川支行遂于2017年5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5月9日以（2017）渝0117执2299号《执行通知书》，限令包括借款人迅驰公司及顾家瑞等六名保证人于通知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前述生效判决并承担执行申请费，并确定工商银行合川支行对抵押人汤现洪、陈思竹各自所提供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日，一审法院向借款人、保证人及抵押人发送《报告财产令》和《限制高消费令》。后因各被执行人未按照本院《执行通知书》要求履行生效判决，原告顾家瑞作为被执行人之一，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以及在交通出行、信用卡等方面受到相应的限制。2017年8月10日，经原告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前述《保证合同》上顾家瑞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该《保证合同》上顾家瑞的签名及捺印均非起本人所为。原告方因委托鉴定支出鉴定费13,000元。2019年8月28日，经原告方申请，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以（2019）渝01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一审法院（2016）渝0117民初4853号《民事判决书》关于责令顾家瑞对迅驰公司所欠工商银行合川支行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内容，改判驳回工商银行合川支行对顾家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成立，以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及两者间的相当因果关系为客观必要构成要件。名誉权以权利主体在社会上的评价或金融上的信用为保护客体，名誉权人依法享有其社会评价或金融信用不因侮辱或诽谤而不当或不实贬损的权利。原、被告之间涉案《保证合同》上原告的签名和捺印均非原告本人所为，故双方就该《保证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存在真实有效的意思一致，双方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被告作为其中债权人一方，自始不享有合同约定的保证债权，原告作为其中保证人一方，自始不承担合同约定的保证责任。被告作为涉案《保证合同》的债权人一方，未就该合同上作为保证人一方的原告签名和捺印的真实性进行谨慎审查或当面确认，其对涉案《保证合同》并未成立的结果，存在缔约过失，依法应与其他对合同未成立的结果具有过失的合同相关当事人，依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就各自因涉案《保证合同》未成立所遭受的信赖利益损失，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被告因涉案《保证合同》未成立而遭受未享有合同约定的对原告的保证债权，原告因委托鉴定其在涉案《保证合同》上签订和捺印的真实性而支出鉴定费用，应当由涉案《保证合同》的相关当事人依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由此产生的法律关系，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而非侵权行为责任范畴。原告因涉案《保证合同》未成立而自始对被告不负有保证责任，但为举证证明其《保证合同》上签名和捺印的真实性而支出鉴定费用，上述结果，无关于其社会评价或金融信用，不属于名誉侵权损害后果，而应在缔约过失责任范畴内予以解决。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即便判决内容与案件当事人间实际的权利义务状况不符，在未经依法撤销或改判前，其执行力均不受影响。原告因拒不执行原审生效判决而被依法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被限制高消费，导致其社会评价和金融信用受到贬损，但该种结果，系原告因其自身拒不履行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的行为，所应依法承担的司法制裁后果。无论作为执行依据的原审生效判决经再审撤销并改判后，依法应以何种方式、在何种范围和程度内恢复当事人间原有权利状态，由此引起的法律关系，亦均属于诉讼法律关系范畴，应通过相关执行程序予以解决。原告并未主张并证明被告系在明知双方《保证合同》并未成立的情况下，恶意提起诉讼，并通过欺诈诉讼的手段，刻意造成原告在未能行使抗辩和上诉等诉讼权利的情况下被缺席作出不利判决，并经强制执行被限制高消费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正如前述，被告就其与原告之间《保证合同》上原告签名和捺印的真实性所存在的审查过失，所涉及的，仅系被告应在何种程度和范围内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因该《保证合同》未成立所遭受的信赖利益损失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与原告因其自身拒不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而依法受到的社会评价和金融信用降低的司法制裁后果，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范畴，其间并无相当因果关联。原告主张被告应就其缔约过失而对原告因拒不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遭受的司法制裁后果，承担名誉侵权的法律责任，其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顾家瑞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原告顾家瑞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另查明，顾家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1民再2号民事判决，撤销了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4853号民事判决中关于顾家瑞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内容，之后顾家瑞的不良征信记录已被取消，执行法院也将顾家瑞从失信被执行人及限制高消费名单中去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应当根据名誉权法律特征予以审查。名誉权纠纷属民事侵权纠纷的一种，则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为其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形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0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和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公民或者法人要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其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名誉是对自然人道德品质方面好的社会评价，名誉权是自然人对其道德品质方面评价享有的权利。本案中，顾家瑞以被纳入“不良信用记录”、“失信被执行人及限制高消费名单”为由提起名誉权受损诉讼，根据已经查明的案情，顾家瑞被纳入前述“不良信用记录”、“失信被执行人及限制高消费名单”是因为其未自动履行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485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所致，该判决在当时系生效判决，相关部门和机关将顾家瑞纳入“不良信用记录”、“失信被执行人及限制高消费名单”具有法律依据，纳入目的是为了促使被执行人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上述行为在当时并无不当，且没有侵害顾家瑞名誉权的故意和过失，并不构成侵害顾家瑞名誉权的侵权行为。之后，顾家瑞对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4853号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渝01民再2号民事判决，撤销了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4853号民事判决中关于顾家瑞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内容，相关部门和机关依据该生效判决的结果及时取消了顾家瑞的不良信用记录，也及时将其从失信被执行人及限制高消费名单中予以去除。由此可见，将顾家瑞纳入“不良信用记录”、“失信被执行人及限制高消费名单”以及将其从“不良信用记录”、“失信被执行人及限制高消费名单”去除均具有相关法律依据，并不构成对顾家瑞名誉权的损害。本案中，顾家瑞以工商银行合川支行在信贷业务办理过程中未尽审慎查实义务导致其被纳入“不良信用记录”、“失信被执行人及限制高消费名单”并由此侵害顾家瑞名誉权为由，要求工商银行合川支行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已就此从“缔约过失”法律特征方面进行了详细阐述，本院赞同，不再赘述。需要指出的是，首先，不管工商银行合川支行是否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并不必然导致顾家瑞名誉权的受损，顾家瑞以此为由请求工商银行合川支行承担侵害其名誉权的相应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因“缔约过失”造成的合同或侵权责任不是本案审查范围，当事人是否构成“缔约过失”及是否应据此承担相应责任在本案中不应审查和认定。因工商银行合川支行在本案中并不构成对顾家瑞名誉权的侵害，故顾家瑞要求工商银行合川支行赔偿损失等的请求也不应主张。综上所述，顾家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顾家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刘 希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江满意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