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梅生，男，196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奇信，男，1973年11月16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定，男，198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梅生、张奇信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梅生、张奇信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款项164639.26元的判决；2.请求撤销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利息的判决（即以164639.2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8年8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64639.26元款项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①双方于2018年8月11日签订《合股协议》，约定一区325亩已办理好砍伐手续，在农历2018年12月30日前砍完、运完。二区尚未办理砍伐证。被上诉人在一区尚余40.6亩未砍伐的情况下，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到未办理采伐证的二区进行采伐林木20.7亩。二区的20.7亩价值远远高于一区未砍伐的40.6亩的价值。因为一区的40.6亩是一区边远范围，树少价值低，路难走，难砍伐；而二区被砍的20.7亩易砍、树多价值高、路好，易运输。该两个不同位置的林地价值不一，不能相互抵扣。②上诉人申请对二区已被被上诉人盗伐的20.7亩林木与一区未砍伐的40.6亩林木价值进行评估，根据评估后的结论予以认定该两处的经济价值。③被上诉人未在《合股协议》约定的“农历2018年12月30日前砍完、运完该一区的林木”，由被上诉人承担后果，不能将此结果转嫁到上诉人身上。④二区因未办理好采伐证，被上诉人不能采伐。被上诉人在二区采伐20.7亩的价值由评估认定，并承担20%的过错责任，二区的15万元预付款应扣减上述费用才予以返还。二、上诉人不同意支付资金占用费。①上诉人无过错，不能采伐林木的原因不是上诉人造成的，是因为2018年8月13日钟山县林业局下发通知要求的。因此，本案的情况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的法定解除条件，不应支付资金占用费。收取的15万元是办理二区采伐证的预付金，并不是二区采伐林木的预付金，因钟山县木材患有松材线虫病而无法办理采伐证，上诉人只需退回办理采伐证的预付金15万元，无需支付资金占用费。②被上诉人明知2018年8月13日钟山县林业局的“通知”内容，收回采伐证，暂停松树采伐，仍于2018年8月17日将林木采伐款50万元交付上诉人。并在没有采伐证的情况下，实际采伐了305亩，采伐时间至2019年8月30日。由此可证明，双方均有过错。2018年8月27日双方还签订了《附加协议书》，该《附加协议书》系上诉人在没有采伐证的情况下而保证被上诉人砍树，因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双方均有过错，上诉人无需支付资金占用费。③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11日签订《合股协议》，2018年8月17日交款入场采伐至2019年8月30日。在长达2年的时间内，都没有把一区的林木砍伐完毕，反而越界侵占二区的20.7亩林木，应承担采伐二区20.6亩的赔偿责任，对一区未采伐的40.6亩林木的后果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④《合股协议》第三点第(三）项约定：如果2019年8月30日前上诉人办不出二区采伐证，上诉人需退被上诉人15万元。因此，即便是要支付15万元的资金占用费也应从2019年8月30日起算，而不是一审认定的从2018年8月27日起算。三、一审遗漏当事人。二上诉人与钟山县回龙镇桥背村签订《林木转让合同》，二上诉人才据此有将诉争林地转给被上诉人采伐的权利。现被上诉人所交给上诉人的采伐费50万元，二上诉人已交给钟山县回龙镇桥背村事务管理部，因此，对已办理采伐证又被收回导致未能采伐的材木及不能办证导致不能采伐的损失，钟山县回龙镇桥背村应承担对这部分款予以退回的义务，钟山县回龙镇桥背村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追加为本案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没有追加该当事人，导致本案实体错误，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李文定辩称，一、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的《林木销售合同》因上诉人于2018年8月27日签订《附加协议书》收回采伐许可证之日起实际解除。《林木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但因上诉人于2018年8月27日收回采伐许可证导致被上诉人无法采伐林木，造成合同实际无法履行，上诉人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林木款，但上诉人不予返还，反而与被上诉人签订《附加协议书》，向被上诉人承诺如无法砍伐则返还50万元。一审判决上诉人从2018年8月27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2.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应赔偿被上诉人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双方于2018年8月11日签订《林木销售合同》，上诉人明知钟山县林业局于2018年8月13日发出通知要求收回涉案的采伐许可证，但上诉人却未将该情况告知被上诉人，而是收取了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17日支付涉案林木款50万元。况且，2018年8月27日，上诉人将涉案采伐许可证收回后还承诺上诉人，因上诉人将采伐许可证收回后不能保证被上诉人顺利砍伐林木的，上诉人无条件退回被上诉人已支付的50万元林木款。可见，上诉人一方存在欺诈等重大过错行为，造成了被上诉人无法采伐，已采伐的20多亩林木无法运输而被当地群众盗取，8.01吨木材被钟山县林业局没收，且还需支付承揽林木采伐人员砍伐费用等重大损失。如按《附加协议书》的承诺，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50万元林木款。但，鉴于涉案合同已履行部分的事实，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164639.26元和违约金(利息)，既尊重了客观、又体现了公平正义。二、涉案《林木销售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而《转让林木合同书》的当事人是上诉人与钟山县回龙镇桥背村的董平福等13人。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董平福等13人签订的合同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由上诉人另行主张。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该申请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文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5.5万元一区林木款及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从2018年8月11日起计至返还林木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24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从2018年8月11日起计至返还林木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1日，原告李文定被告李梅生、张奇信签订《合股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将位于钟山县桥背大岭月约有637亩，承包给原告采伐、运输、销售自主经营。办理砍伐手续经费由被告负责，办证分二区办理。砍伐手续现已办理好一区325亩，在农历2018年12月30日砍伐、运输完。二区312亩林木采伐证办好后，被告给原告8个月的砍伐期、运输。被告仅负责办理采伐证，经营过程中安全、销售由原告自付负责，承包637亩松木、杉木、林木总价格79万元，分三期付款，签协议原告付41万元给被告后进场作业，二区采伐证办好后按林业部门设计范围付完余款（38万元）给被告，原告进场作业，如果2019年8月30日被告办不出二区采伐证，被告需退原告15万元。2018年7月1日办理了编号为45112201180704014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原告于2018年8月17日分两笔共支付了50万元林木款给被告，其中一笔为41万元、另外一笔为9万元。原告支付50万元林木价款后进场采伐。因受松材线虫病疫影响，钟山县林业局于2018年8月13日向各松树采伐经营户发布通知，对尚未采伐的松木采伐许可证收回，暂停松树采伐，该通知已由被告张奇信签收确认。2018年8月27日，涉案的一区采伐证被收回。同日，原、被告签订《附加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将采伐证收回，如果被告收回采伐证以后不能保证原告顺利砍伐林木的，被告无条件退回原告已支付给被告的50万元；如果被告收回采伐证后，超过采伐期限一切责任后果由被告承担，施工、砍伐、运输、销售经营过程由原告负责；本补充协议与2018年8月11日签订的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另查明，原告在一区砍伐284.3亩，未砍伐40.6亩，超范围砍伐20.7亩，二期未砍伐276.7亩。2018年11月12日，因原告未办理木材运输证，被钟山县林业局没收非法运输的木材（松原木）8.01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订《合股协议》及《附加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受钟山县松材线虫病疫影响，合同约定的一区林木采伐许可证被收回，导致合同无法完全履行。2018年8月27日原、被告签订《附加协议书》，约定被告将采伐证收回，如果被告收回采伐证以后不能保证原告顺利砍伐的，被告无条件退回原告的50万元……等违约事项，后一区林木采伐许可证被收回，二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被告亦无法办理。该《附加协议书》实际上是被告对原告作出的承诺，并承担合同履行不能时产生的违约责任，在确定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后，被告应承担上述约定履行退款的义务，但其未按约定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被告明知钟山县林业局于2018年8月13日已对其发出通知要收回涉案的采伐许可证，但被告仍然收取原告于同年8月17日支付涉案的款项50万元，并且其后与原告签订《附加协议书》，其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基于在庭审中，双方亦确认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同意解除合同，予以确认。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于2018年8月27日被钟山县林业局收回，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视为合同解除时间。 关于原告主张损失的问题，根据合同的约定，砍伐的面积分一区325亩及二区312亩，共计637亩，原告应支付总价款为79万元，原告已支付了两笔总50万元给被告作为合同的履行款项。另根据钟山县林业局所作出的涉案勾图，一区的面积为324.9亩，二区的面积为297.4亩，合计622.3亩。原告在一区砍伐了284.3亩，未砍伐40.6亩，超范围砍伐20.7亩，二期未砍伐276.7亩。根据在法庭辩论中原告陈述15万元系作为二区预付款的林木款，因此，可推定涉案一区的林木价款应为35元（50万－15万元）。对被告提出合同价款另有9万元为办证劳务费但未写进合同中，实际上应为88万元（79万元+9万元）的意见，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同时原告亦予以否认，且合同上约定办理砍伐的相关手续费用为被告方承担，原告负责采伐、运输及销售自主经营，因此，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对原告已采伐部分的价值，其中对涉案一区的价格按325亩计价款为35万元，即1,076.92元/亩。本案原告采伐了284.3亩，即原告实际应支付一区的价款为306,168.36元（284.3亩×1,076.92元/亩），原告支付了35万元，即被告应返还43,831.64元（350,000元－306,168.36元）；对于超范围砍伐的20.7亩，按二区的价格为44万（79万－35万），同上述计算方式，二区为312亩计价款为44万元，即1,410.26元/亩。即原告实际应支付二区的价款为29,192.38元（20.7亩×1,410.26元/亩），因该款项原告属超范围采伐，上述一区与二区应予相抵扣，故被告应返还的款项为14,639.26元（43,831.64元－29,192.38元）；关于《合股协议》中约定“如果2019年8月30日被告办不出二区采伐证，被告需退原告15万元”的规定，因二区采伐证无法办理，被告在庭审中表示同意退还原告15万元，予以确认。上述合计为164,639.26元（14,639.26元+150,000元）由被告予以退还。关于原告提出的被钟山县林业局没收的8.01吨木材及砍伐后未能运输被村民偷卖所造成损失的承担问题，该院认为，钟山县林业局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系行政机关依职权作出的行政行为，系因原告明知其在未办理相关的木材运输证的情况下而从事木材运输行为属违法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对原告砍伐后未能运输被村民偷卖所造成的损失的问题，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且按合同属于原告自行承担运输、销售经营的事项，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因被告未及时退还原告的林木款，即造成原告资金占用费上的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实际为利息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提出要求追加钟山县回龙镇桥背村的董平福等13人作为本案第三人的请求，该院认为，被告与钟山县回龙镇桥背村签订的《转让林木合同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被告可另寻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奇信、李梅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李文定林木款共计164,639.26元及利息（以164,639.2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8年8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张奇信、李梅生负担1,650元，原告李文定负担1,0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一区未砍伐的40.6亩林木和二区已砍伐的20.7亩林木的价值应如何认定？2.资金占用费应如何认定？3.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股协议》合法有效，《合股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承包涉案637亩松木、杉木、林木，总价格79万元，其中砍伐的面积分一区325亩和二区312亩。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17日分两笔共支付上诉人林木款50万元，双方当事人确认该50万元中，有35万元为一区林木款，15万元为办理二区砍伐证的预付款。一审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认定一区林木价格按325亩计价35万元即1,076.92元/亩，二区林木价格按312亩计价44万元（79万元-35万元）即1,410.26元/亩，并对一区未砍伐林木的价款与二区已砍伐的20.7亩林木的价款相互抵扣，符合案件客观事实，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要求对一区未砍伐的40.6亩和二区已砍伐的20.7亩林木价值进行评估，根据评估后的结论认定两处的经济价值，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在《合股协议》约定的农历2018年12月30日前砍完、运完一区林木，对一区未砍伐的林木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后果，该主张与涉案一区林木采伐许可证于2018年8月27日被收回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8年8月11日签订《合股协议》，上诉人明知钟山县林业局于2018年8月13日对其发出通知要求收回涉案的采伐许可证，仍于2018年8月17日收取被上诉人支付的涉案林木款项50万元。2018年8月27日，涉案一区林木采伐许可证被收回，尔后上诉人无法办理二区林木采伐许可证，导致被上诉人不能合法伐木，并且上诉人还与被上诉人签订附加协议书，上诉人存在过错。鉴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一审综合全案证据认定2018年8月27日为合同解除时间，并判决上诉人以此时间为计算点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实际砍伐至2019年8月30日，利息计算点应从2019年8月30日开始计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而《转让林木合同书》的当事人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可另寻途径解决。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该项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李梅生、张奇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