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8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倩，女，197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苌增艳，女，197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女，197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三上诉人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柏琳，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王其，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辉霞，女，198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军波，河北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倩、苌增艳、李辉因与被上诉人苏辉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4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倩、苌增艳、李辉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49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当事人间的合伙纠纷放在股权转让纠纷中审理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两方面的纠纷，一方面是基于合伙关系向幼儿园投资产生的合伙纠纷，一方面是基于成立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产生的股权转让纠纷。二、一审判决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一）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交的兴业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明细认为被上诉人向启维公司出资定性错误；（二）一审判决未查清上诉人向幼儿园投资的具体金额；三、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提起反诉程序严重违法。（一）一审法院拒绝接收上诉人提交的反诉状程序违法；一审程序中，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邮寄本诉证据，反诉状、反诉证据，但书记员电话通知提起反诉程序需要当面交资料并将上诉人邮寄的材料退回。上诉人到一审法院去交反诉状及反诉证据，书记员告知本案无法提起反诉程序，上诉人询问有何依据，书记员也未告知。一审法院拒绝接收上诉人提交反诉状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提起的反诉程序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当庭要求提起反诉程序，但是法庭以提起的反诉与本案不具备相同的法律事实且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驳回上诉人的申请，上诉人提起反诉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2、一审判决中虽未对上诉人提起的反诉进行任何论理，但也有提到，如第五页第二段，但该论述不能作为驳回上诉人反诉的依据，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损失。四、一审判决仅以协议书系上诉人签订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有失公正。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协议书确系本人所签，但上诉人也陈述签字的经过，双方未进行账目核算，协议书系被上诉人起草并带过去让上诉人签署，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继续举证证实其投资幼儿园的款项的数额，但一审判决未查清该事实，仅以协议书系上诉人签订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补充上诉意见：一、本案确实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根据启维公司公司章程被上诉人认缴出资额为9万元，占股比例45%，上诉人苌增艳认缴出资额为7.4万元，占股比例37%，上诉人李辉认缴出资额为3.6万元，占股比例18%，根据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被上诉人投资740000元、上诉人苌增艳投资740000元、上诉人李辉投资800000元。二者无论是金额和比例均不同，本身就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二）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幼儿园的投资不属于公司法意义上的出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未向启维公司账户转账仅是将款项存入其尾号114的银行卡内，说明被上诉人未向启维公司出资。（三）一审判决中自相矛盾的表述也可以证实。前面认为原告款项系向启维公司出资，后面又改为原告对幼儿园的出资款，前后矛盾，更证实本案确实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将两个法律关系放在同一案件中进行审理，无法查清案件事实，并导致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一）关于本案中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鉴于各方均未实际出资，被上诉人无偿将启维公司股权转让给上诉人完全在情理之中，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被上诉人完成股权变更为由认定原告方完成举证责任错误，实际上针对被上诉人的股权变更上诉人无需支付任何对价。（二）关于本案中的合伙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自述其向幼儿园投资74万元，但其提交的银行流水根本无法证实其所主张的投资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判决定案证据未经上诉人质证，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权及针对该材料的辩论权，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苏辉霞答辩称，2017年11月13日，四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四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内容表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无偿转让启维公司股权。与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对小凯撒幼儿园的出资款这两者是并列关系。本案中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合伙纠纷，四人均是启维公司的股东，启维公司投资的小凯撒幼儿园四人的权利义务，受公司法的约束，而不受合伙企业法律法规的约束。所以说上诉人称合伙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尾号为114的兴业银行的流水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对启维公司投资的小凯撒幼儿园投资74万元，而且银行流水中有备注投资的内容。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出资，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反诉一审法院处理正确，其不符合反诉的条件。上诉人所说关于未经质证所说不是事实。一审法院并没有剥夺任何一方的诉讼权利。 苏辉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被告立即给付原告38万元，并自2019年3月1日起按照38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为标准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二、案件的全部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原告与原审三被告于2016年11月10日共同出资成立了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后2017年11月13日原审原告与原审三被告签订了《协议书》，其中写明：甲方：苏辉霞乙方：苌增艳丙方：李辉丁方：任倩鉴于：1、甲、乙、丙、丁四方共同成立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维公司”，其中甲方苏辉霞占注册资本的45%，乙方占注册资本的37%，丙方占注册资本的18%。（替丁方任倩代持8%）2、启维公司投资经营上河原著小凯撒幼儿园项目（以下简称“幼儿园项目”）现甲、乙、丙、丁四方就甲方转让其在启维公司的股权及退出幼儿园项目投资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如下：一、经四方协商并确认，甲方因所占股份资金不能到位的个人原因，自愿放弃启维公司的45%的股份并无偿转让给乙方、丙方、丁方；其中乙方受让15%的股份，丙方受让3%的股份（已退还任倩8%股份），丁方：27%的股份……。二、现四方协商一致，乙方、丙方、丁方同意甲方退出幼儿园项目，不再追加幼儿园项目投资，但由于甲方退出公司经营及在管理期间给公司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甲方自愿赔偿部分经济损失，折合人民币36万元（上述款项从甲方的投资款中扣除）。三、因幼儿园项目正在投资试运营期，乙方、丙方、丁方同意优先分期支付甲方剩余的前期出资款，共计38万元。（时间为2019年2月份结清。如乙、丙、丁三方逾期未能给付甲方的出资款，将按月息2分计算，并诉诸法律程序）。《协议书》有原审原、被告四位当事人的签字，并加盖了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公章。《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1月14日办理了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变更登记之前股东为苏辉霞、李辉、苌增艳，变更后股东为任倩、李辉、苌增艳。原告提交《协议书》、股权变更登记表证明案件事实，主张原审三被告返还原审原告38万元出资款并按照月息2%支付逾期利息。原审三被告对《协议书》、股权变更登记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是原审三被告与原审原告签署的《协议书》，但原审三被告辩称其均没有仔细看过《协议书》的内容，原审原告并未向启维公司出资，原审原告是无偿转让给原审三被告股权的。原审三被告提交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名下兴业银行账户流水主张该银行账户是公司对公账户，至《协议书》签订之日即2017年11月13日，原审原告未向启维公司出资。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原审三被告提交的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名下兴业银行账户在2016年只有6笔交易，最大一笔500元，最小一笔0.11元；2017年该账户有5笔交易，最大一笔0.37元，最小一笔0.01元；2019年5月25日最大一笔交易483.7元，最小一笔0.26元，原审原告认为该账户无法反映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实际资金往来。原审原告陈述其共计出资74万元，在启维公司设立前期，原审原、被告双方约定使用原审原告名下尾号为114的兴业银行账户作为公司支出的账户，前期原审原告将出资款转到尾号为114的兴业银行卡中，在幼儿园建设过程中原审原告又陆续投入，且原审原告每笔出资、转款均有备注。原审原告提交尾号为114的兴业银行账户2016年11月6日至2017年12月21日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原审原告实际向启维公司出资。原审原告还陈述在签署《协议书》时已经进行了核算，原审原告将启维公司股份无偿转让给原审三被告，但对于幼儿园的74万元出资，原审原告自愿承担36万元的的损失，剩余38万元出资款，原审三被告应予以返还。原审三被告不认可原审原告陈述的事项，认为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审原告有实际投资74万元，原审三被告辩称其均没有仔细看过《协议书》就签了名字，认可《协议书》是原审三被告一起签署的，原审三被告确认自身民事行为能力均没有问题。原审被告提交原审三被告以启维公司名义的多份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其他法人组织、自然人签订的合同以证明原审原告在任职期间对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经庭审中核实，原审三被告提交的合同多是装饰装修合同，且多是原审三被告作为公司代表与其他法人组织、自然人签订的合同，仅有一份《中央新风系统安装与销售合同》是原审原告苏辉霞作为公司代表与其他法人组织签订的。以上事实有《协议书》、兴业银行账户流水明细、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兴业银行流水等原审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四位当事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书》应是四位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他人利益、国家利益，故《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审三被告虽辩称没有仔细看《协议书》就签了名字，但原审三被告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协议时自已应审慎审查协议内容，协议书应是原审三被告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原审三被告辩称不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原告向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资行为有原审原告兴业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明细为证，且原审原告每笔转款都备注着追投、增加投入或是与小凯撒幼儿园建设相关的支出，对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另原审三被告提交多份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其他法人组织、自然人签订的合同，合同多是装饰装修合同，合同签订时间均是在2017年，说明启维公司在2017年支出较大，但原审三被告提交的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名下的兴业银行账户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与2017年该账户交易往来并不多，且额度都比较小，原审三被告虽辩称该账户是公司对公账户，但原审三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真实反映石家庄启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真实资金往来，而原审原告提交的其名下尾号为114的兴业银行账户支出却与原审被告提交的合同所需要的支出相对应，故原审法院对原审三被告辩称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审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启维公司投资经营上河原著小凯撒幼儿园项目，原审原告苏辉霞将其在启维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原审三被告；原审三被告同意原审原告退出幼儿园项目，不再追加幼儿园项目投资，但由于原审原告退出公司经营及在管理期间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甲方自愿赔偿部分经济损失，折合人民币36万元。（上述款项从原告方的投资款中扣除）；原审三被告同意优先分期支付原审原告剩余的前期出资款，共计38万元。（时间为2019年2月份结清。如原审三被告逾期未能按时给付原告的出资款，将按月息2分计算）。由此协议可知，启维公司主要业务为经营小凯撒幼儿园，但协议约定表明原审原告向原审三被告无偿转让启维公司股权与原审原告主张原审三被告返还对小凯撒幼儿园的出资款，这两者是并列关系，原审三被告以其原审原告无偿转让启维公司股权为由进行抗辩不成立。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原审三被告应按约定履行义务，故对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原审被告苌增艳、李辉、任倩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苏辉霞出资款38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原审被告苌增艳、李辉、任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申请书、申请调取本案一审庭审录像，并提交1008684842834号EMS快递单及邮件物流查询信息，拟证明一审法院未予理睬上诉人的反诉申请。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庭审笔录记载，一审法院向当事人释明，“针对被告提出的反诉，赔偿经济损失是债权纠纷，另行主张权利，返还原物是物权可以另案处理，所以对被告说的反诉请求本庭不予受理，被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故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及待证事实，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启维公司的股权纠纷与幼儿园的项目投资款能否在本案一并解决？二、幼儿园投资款数额如何认定？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股权转让纠纷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股权背后对应着公司全部财产以及债务，本案被上诉人依据《协议书》项下第三条约定请求三上诉人立即给付38万元及利息，系股权转让合同履行的纠纷，属于股权转让纠纷案由下具体的纠纷类型，故本案并不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股权转让纠纷案由下审理出资款问题，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返还出资款数额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协议书》约定证实了被上诉人苏辉霞幼儿园项目的出资共计74万元，扣除被上诉人退出幼儿园项目后自愿赔偿的36万元经济损失，三上诉人同意优先分期支付被上诉人剩余的前期出资款，共计38万元（时间为2019年2月份结清。如三上诉人逾期未能按时给付被上诉人的出资款，将按月息2分计算），故一审判令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已向当事人释明，不予处理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被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协议书》作为主要证据，可证实上诉人出资共计74万元；无论上诉人所称其他出资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况是否存在，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任倩、苌增艳、李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任倩、苌增艳、李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丽娜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陈 路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