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3民初369号原告：广州大明联合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港口工业区大明街1号。法定代表人：VICTORWJCHAN（陈维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波。被告：吉尼斯世界纪录有限公司（GuinnessWorldRecordsLimited），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伦敦189马什华尔街，南码头大厦12层。法定代表人：阿利斯泰尔·基思·理查兹，主席。被告：吉尼斯世界纪录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阿利斯泰尔·基思·理查兹，总裁。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小春，北京市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亦慧，北京市铸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广州大明联合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明公司）与被告吉尼斯世界纪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尼斯公司）、吉尼斯世界纪录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尼斯北京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波，被告吉尼斯公司、吉尼斯北京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小春、李亦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大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废止原告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行为违法；2．确认被告2015年新修订的《产品认证世界纪录总体政策》对原告2013年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不适用和无效；3．判决被告停止人为制造不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4．确认被告停止知识产权排除、限制竞争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违法，并判决被告停止该行为。事实和理由：一、经原告申请，吉尼斯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认证并向原告颁发了吉尼斯世界记录认证书，确认原告制造的奥妮避孕套获得“最薄的乳胶安全套”吉尼斯世界纪录，该纪录至今尚未被任何人打破。原告为获得该认证向被告支付了450英镑。2016年3月11日，被告吉尼斯北京公司以公司内部出台新规则为由，函告原告的上述世界纪录已经无效，并在2016年3月14日之后废止了原告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二、被告在“中国大陆”的“世界纪录认证”这一相关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对此，被告在其《产品认证世界纪录总体政策》中亦自认。三、被告实施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具体包括：1．被告强行将其2015年的《产品认证世界纪录总体政策》中“每年均需更新监测结果”的新规则，适用于原告2013年获得的世界纪录。此外，被告2015年的新规则也并未公示。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简称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五）项关于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在交易时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条件的规定。2．被告2015年4月以原告与前纪录保持者冈本株式会社之间存在诉讼为由，拒绝给予原告商标许可，使原告无法对外展示认证证书以及进行世界纪录保持者的相关宣传，但被告却长期放纵、默许冈本株式会社在市场上继续使用吉尼斯的商标进行虚假宣传。3．在产品类纪录上设置即使未能打破也只有一年有效期的规则。被告的上述行为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人为制造不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和滥用知识产权排除、限制竞争。四、被告的垄断行为破坏了市场秩序，并且从中获得巨额不当收益，应当承担停止违法行为的责任。被告吉尼斯公司、吉尼斯北京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原告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和同一事实先后向多个法院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诉讼。二、根据被告2015年出台的关于产品证明纪录的相关规则，原告获得的世界纪录已被告知无效，并且其他人已经将该记录打破。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告放纵、默许或支持冈本株式会社在市场上公开宣称自己是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保持者。原告所支付的450英镑并非申请费用，而是加快处理挑战申请的费用。被告提供的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是无偿服务。综上，原告在本案及多起重复、恶意诉讼中虚构案件事实，故意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提起多个诉讼，以达到骚扰被告正常经营、给被告造成诉累、损害被告商誉的目的。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的认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被告吉尼斯公司成立于1954年11月30日，被告吉尼斯北京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10日，经营范围包括吉尼斯世界纪录咨询、出版等。大明公司与吉尼斯北京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了《认证协议》，协议约定吉尼斯北京公司经吉尼斯公司全权授权，提供咨询服务和认证服务及分许可，作为提供服务的对价，大明公司支付给吉尼斯北京公司相应的费用。该协议附件C“条款与条件”第3条第3．1款、第3．3款记载，“贵方认可该纪录指南可以在不通知贵方的情况下随时更新或修订。”“贵方也认可，GWR（即吉尼斯北京公司）有权在不通知贵方的情况下，随时修订、取消或废止任何GWR目录或纪录。”2013年，大明公司向吉尼斯公司支付了450英镑，约人民币5000元的加速申请费用。2014年9月15日吉尼斯北京公司出具证明记载：“吉尼斯世界纪录有限公司并于2013年12月2日向其颁发了相关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书（英文），其内容为：2013年12月2日广州大明联合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中国）制造的奥妮超薄001天然橡胶乳胶避孕套被吉尼斯世界纪录有限公司认证为最薄的乳胶安全套。”吉尼斯北京公司确认了大明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获得了“最薄的乳胶安全套”的吉尼斯世界纪录。2015年间，吉尼斯公司内部出台了“产品认证纪录总体政策”（简称PER一年制规则）。“PER一年制规则”规定了纪录有限期，即：由于纪录获批后，竞争形势可能发生变化，因此每年均需更新检测结果，否则该纪录将无法反映当前情况，导致不能用于吉尼斯世界纪录产品或认证。2016年3月11日，吉尼斯北京公司通过函件的方式向大明公司告知了根据2015年出台的关于产品证明纪录的相关规则，大明公司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已失效。被告提交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8530号公证书记载，在百度搜索中搜索“世界纪录认证机构”，其搜索结果中包括“WRCA世界纪录认证机构”“扛旗世界纪录认证机构”“世界纪录协会”“大世界基尼斯”“世界第一认证”等机构，上述机构的官方页面均显示其能够提供世界纪录申报和认证服务。被告官方网站上的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免费申请政策、流程、申请证据指南显示，根据标准程序申请或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是免费的。另查，被告提交的（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5789号公证书中，吉尼斯公司法定代表人阿利斯泰尔·基思·理查兹向本院提交的声明记载：我特此就上述案件致函，进一步澄清关于吉尼斯世界纪录“纪录管理团队”（下称“纪录管理团队”）的运作以及其如何就吉尼斯世界纪录称号作出决定。在吉尼斯世界纪录，授予某一项纪录后，吉尼斯世界纪录集团公司中哪个实体负责管理该纪录并无任何差别。关于吉尼斯世界纪录称号的决定并非由某一具体办事处作出，而是由遍及所有吉尼斯世界纪录办事处的全球团队组成的纪录管理团队作出。纪录管理团队雇佣的各纪录经理均经过了标准培训，并经授权（通过其雇佣合同）通过我们的全球纪录数据库，管理网络中的全球吉尼斯世界纪录称号。我们的各个办事处均可登陆全球纪录数据库。在管理全球纪录时，纪录管理团队必须采用基于吉尼斯世界纪录有限公司政策的相同标准。我们没有地区纪录，并且没一项纪录均为“绝对纪录”。在任何时候，我们的每一项纪录称号只有一个条目。关于纪录状态的重要决定，例如取消某一纪录的资格或搁置某一纪录，由位于整个网络中的各个办事处的纪录管理团队领导小组作出，他们会定期召开全球电话会议，纪录管理团队领导小组的成员管理纪录称号无需吉尼斯世界纪录有限公司授权。在纪录管理团队就中国纪录称号作出决定后，该等决定将通知吉尼斯世界纪录北京。吉尼斯世界纪录北京与中国客户（包括本案中的原告）签署认证协议（包括四个附录），并与客户沟通。在上述案件中，虽然纪录由吉尼斯世界纪录有限公司颁发，授予该项纪录的决定由纪录管理团队作出，并且此纪录随后由纪录管理团队在全球范围内管理，而非公司的任何一个办事处管理。关于该项纪录的决定由纪录管理团队领导小组在全球范围内作出，随后转达给吉尼斯世界纪录北京的相关商业账户经理，由后者将决定告知原告。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PER一年制规则、证明、公证书等证据，被告提交被告官方网站页面打印件、公证书等证据及本院庭审笔录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被告是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违反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二、被告是否实施了滥用知识产权，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第一，关于被告是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违反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问题。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从事下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五）没有正当理由搭售商品，或者在交易时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条件。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的涉案行为构成上述法律规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被告作为市场经营者是否实施了原告所控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首先需在界定本案相关市场的基础上，对其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进行分析；其次，判断被告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垄断行为。首先，关于本案相关市场的界定以及被告是否具有本案相关市场支配地位。根据反垄断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相关市场是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务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相关商品或服务市场的界定一般首先从反垄断审查关注的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服务（目标商品或服务）开始考虑，进而考察最有可能具有紧密替代性关系的其他商品或服务。如果具有较高的替代性，则将后者与前者纳入同一个相关商品或服务市场，并继续扩大分析范围，直至被考察对象之间不存在这种具有较高替代性关系为止，以此作为案件的最终相关商品或服务市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被诉垄断行为属于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原告应当对被告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和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本案相关市场为中国大陆地区的世界纪录认证服务市场，并主张被告在其“PER一年制规则”中对市场支配地位予以自认。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被告提供了世界纪录认证服务，但并未对世界纪录认证与其他认证服务之间的替代关系以及地域市场范围等进行举证，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世界纪录认证市场为本案的最终相关服务市场，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世界纪录认证服务市场是本案的相关市场。判断市场经营者在相关市场中是否具有支配地位，应根据反垄断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结合经营者的市场份额、相关市场竞争状况、经营者控制市场上下游的能力、其他经营者的依赖程度及其他经营者参与相关市场的难易程度等因素进行综合考虑。本案中，原告并未举证界定相关市场，同时结合被告提交的其他世界纪录认证服务经营者的相关资料，仅凭“PER一年制规则”的相关内容，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吉尼斯公司、吉尼斯北京公司在原告主张的相关市场中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其次，关于被告是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反垄断法并不禁止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而是禁止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从事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市场经营者有自主选择其交易方和设置交易条件的权利。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实施了出台新的PER一年制规则并将其适用于原告在先取得的纪录、拒绝对原告进行商标许可、仅对原告适用却不对其他人适用上述新规则，长期放纵、默许冈本株式会社在市场上继续使用吉尼斯的商标进行虚假宣传等行为，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并主张其违反了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没有正当理由搭售商品，或者在交易时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条件”的垄断行为。基于之前的评述，本院已认定原告所称被告在相关市场具有支配地位的主张不能成立，继而对其主张被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理由本院已无评述必要。退而论之，原告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实施了仅对原告适用新规则以及前述默许、纵容等行为，亦无法证明上述行为对何种市场产生了何种排除或限制竞争的效果，故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原告主张被告的涉案行为属于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之情形。第二，关于被告是否实施了滥用知识产权，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的问题。反垄断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依照有关知识产权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行使知识产权的行为，不适用本法；但是，经营者滥用知识产权，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适用本法。如前所述，原告无法证明被告拒绝对其进行商标许可的行为对何种市场产生了何种排除或限制竞争的效果，在案证据亦无法证明被告对冈本株式会社存在商标授权行为，且被告是否对他人进行商标授权许可使用均为其自主行为，与原告无涉。故原告关于被告存在滥用知识产权地位以排除、限制竞争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废止其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行为违法、2016年9月21日施行的《产品认证纪录总体政策》无效且对原告不适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州大明联合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七百五十元，由原告广州大明联合橡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广州大明联合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和被告吉尼斯世界纪录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吉尼斯世界纪录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肖玲玲人民陪审员  芮玉奎人民陪审员  梁 京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叶 瑞书 记 员  赵京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