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43495号原告：孙晖，男，197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根江，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鹿洪辉，男，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罡，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张继夫，男，198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原告孙晖与被告鹿洪辉、第三人张继夫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晖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根江，被告鹿洪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罡，第三人张继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晖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鹿洪辉返还孙晖成立公司的投资款30万元；2.鹿洪辉按照年利率6%标准赔偿孙晖30万元投资款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4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鹿洪辉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年底，孙晖、鹿洪辉和张继夫口头商量在北京共同投资注册成立公司，经营与医疗技术服务相关的业务，每人投资30万元，鹿洪辉负责公司成立注册的具体事宜。2017年4月18日孙晖通过银行向鹿洪辉转账30万元投资款，用于新公司的成立注册。出资后，孙晖一直询问公司成立的进展情况，要求签订成立新公司的投资协议，就各方权利义务达成一致意见，但鹿洪辉拒绝答复。随后孙晖得知鹿洪辉与其他人合作原商定的业务，三方商定的新公司至今都未成立。由于新公司未成立，孙晖找到鹿洪辉要求退还30万元的投资款，但鹿洪辉称别人欠他钱，等被人给钱后再退还孙晖的30万元投资款，此后孙晖多次找鹿洪辉要求退还投资款，鹿洪辉找各种理由拒绝退还，故孙晖诉至法院。鹿洪辉答辩称：孙晖诉称与事实情况不符。孙晖、鹿洪辉及张继夫三人系合伙经营项目，现经营出现亏损，应由三人共同承担。2016年年底，孙晖通过张继夫联系鹿洪辉，称其朋友“赵峰”任职的一家北京公司在山东莘县有一所托管医院，孙晖希望与鹿洪辉以及张继夫共同合作在该医院经营医疗项目，并数次约鹿洪辉、张继夫和赵峰在北京见面共同了解该项目。鹿洪辉通过了解后初步认为项目可行，之后孙晖与鹿洪辉及张继夫数次一同前往山东实地考察该项目。期间，三人协商确定每人出资30万元作为项目的启动资金，孙晖负责与收款单位协调回款及部分运营管理事宜，鹿洪辉负责出诊、手术等技术方面问题，张继夫负责项目的日常经营管理。该项目自2017年4月底开始筹备，期间设备投入花费了30万元左右，耗材成本消耗40万元左右，聘用专家及员工等花费20余万元，其他日常开支花费十余万元，己耗尽三人全部的投资款，但山东医院一直未将代收款项付至孙晖、鹿洪辉及张继夫三人，导致项目没有资金继续维持。至2018年6月项目正式停止，共计运营了一年左右时间。截至目前，山东医院方面始终未将代收款项支付。综上所述，该项目最初的发起人为孙晖，代收款方为孙晖朋友公司，现项目亏损亦由于孙晖未能协调代收款方及时回款所致，相关损失应由三人共同承担。故应驳回孙晖的全部诉讼请求。张继夫述称：我们三人在2016年商议、2017年正式开始做的远程医疗项目，张继夫负责项目的日常管理，鹿洪辉负责技术，孙晖负责管账（后来由医院管账了）。项目合作方是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地点在山东聊城莘县），由该医院给我们提供患者，我们提供医疗解决方案，医院付我们项目费用及其他耗材的费用。但我们与医院之间的协议丢失了。项目从2017年8月1日正式启动，到2018年5月停止，前期的耗材、设备都是我们垫付的，因为医院拖欠款项太严重，导致我们入不敷出了。我们开始商量是在北京成立公司，主要用于走账，但后来没有成立。孙晖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银行转账记录。鹿洪辉、张继夫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记录；2.股权协议；3.流水账明细；4.（2019）鲁1522民初4501号《民事判决书》、《关于（2019）鲁1522民初4501号的说明》。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所提举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18日，孙晖向鹿洪辉转账30万元，转账备注中写明“共同成立注册新公司”。孙晖与张继夫之间的微信记录显示，双方围绕医疗服务及用品等相关内容保持着持续的沟通：张继夫于2017年6月21日说“孙哥，射频机是你寄的还是他们寄的呀”，孙晖回复“我带过去”；张继夫于2017年7月16日发送《鲁西医院创伤备货.xlsx》，孙晖回复“好，我先看看”；此后，孙晖发送《2017鲁西备货单.xlsx》，并说“我修改了下，你看看吧”，张继夫回复“孙哥做的好”；孙晖于2017年7月31日说“我今晚到莘县……”，张继夫回复“好的”；张继夫于2017年9月11日说：“鹿主任周三晚上过来，到时一起去接你们”，孙晖回复“三个人都在正好。你把协议准备好吧”。张继夫于2017年9月13日草拟了一份《股权协议书》发给孙晖，并说“孙哥你看是否需要修改”，孙晖回复：“太简单了吧！责权利阐述不清晰。上网下载一份，借鉴一下，看人家的协议是什么框架吧。”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叁方为了更好地在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医疗市场创造利润，叁方为了更好地控制投资风险，叁方本着互惠互利、合作共赢的原则，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供叁方共同遵守。1、合作投资总额：人民币玖拾万元整。其中：甲方出资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乙方出资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丙方出资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叁方投资款共同存入由甲方开立的银行账号。2、甲方是实际操作方兼投资方占股80%；乙方占股10%；丙方占股10%。3、利益分配：每月纯利润（包含扣除：转诊费、科室水电冷暖气人员工资及科室其他开销）甲方分配80%；乙方分配10%；丙方分配10%……”2018年1月12日，孙晖通过微信对张继夫说“还有四五十分钟到聊城”，张继夫回复“好，中午我等你一起吃饭”。2019年10月9日，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522民初45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认定：“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自2017年8月份至2018年5月份先后21次从临沂港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购买医疗器械。2018年5月15日至18日，临沂港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向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开具发票21张，计货款1,750,560元，2019年6月20日，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支付临沂港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货款500,000元，余款1,250,560元至今未付。”该案最终判决，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给付临沂港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医疗器械款上述欠款及利息损失。2019年11月15日，临沂港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关于（2019）鲁1522民初4501号的说明》：“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期间，张继夫、鹿洪辉、孙晖三人共同经营的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医疗项目共计从我公司走款1,250,560元，因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一直未能将上述款项支付我公司，故我公司亦未向张继夫三人付款。鉴于上述情况，张继夫等人借用我公司名义以欠付医疗器械款为由，于2019年8月20日向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支付上述欠款，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受理该案件后于2019年l0月9日判决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支付全部欠款1,250,560元。该案判决现已生效，截止目前，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尚未履行判决内容，张继夫等人拟以我公司名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上述款项属于张继夫、鹿洪辉、孙晖三人的经营所得，待款项追回后我公司予以支付。”法庭上，孙晖述称：涉案项目是其朋友赵峰介绍的；刚开始商量在北京注册公司，其负责管理财务，但是公司没有成立；其去过医院3、4次，并催鹿洪辉和张继夫共同签协议，但鹿洪辉出的协议太简单了；鹿洪辉、张继夫没有说过钱的去向。鹿洪辉还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用以证明相关事项：（1）张继夫手写记录的有关项目支出的账目明细，记载项目支出共计1,087,951元。（2）鹿洪辉所列款项支出明细及相关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记录、收条，显示各项支出共计949,050元。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诚信的原则。本案中，原告孙晖以拟议设立的公司未能成立为由要求鹿洪辉返还投资款30万元，被告鹿洪辉、第三人张继夫则以三人合伙经营应当共担亏损为由提出抗辩。由于孙晖与鹿洪辉、张继夫之间没有签署任何书面文件，双方就开展合作藉由何种模式各自表述，形成争议焦点。本院针对原告诉讼请求并结合相关证据，简要分析如下。1．法律关系。孙晖在起诉状中称，“孙晖、鹿洪辉和张继夫口头商量在北京共同投资注册成立公司，经营与医疗技术服务相关的业务，每人投资30万元”；鹿洪辉答辩时称，“孙晖通过张继夫联系鹿洪辉，称其朋友赵峰任职的一家北京公司在山东莘县有一所托管医院，孙晖希望与鹿洪辉以及张继夫共同合作在该医院经营医疗项目……三人协商确定每人出资30万元作为项目的启动资金”；张继夫述称，涉案项目是三人在2016年商议、2017年正式开始做的远程医疗项目，开始商量是在北京成立公司，主要用于走账，但后来没有成立。尽管孙晖、鹿洪辉、张继夫没有签署公司设立文件，但三方在法庭上均认可“原来准备设立的公司最终没有成立”这一事实。不难看出，在山东聊城莘县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合作投资开展远程医疗项目，是三方拟议设立公司的直接原因。换句话说，三方因该项目而开始合作，同时也为实施该项目而拟议设立新公司。在此前提下，孙晖以“公司未成立”为由主张出资人权利，具备三方认可的“开始商量是在北京成立公司”的事实基础，属于公司法上法律关系的范畴。尽管原告与被告就案件所涉法律关系的认识存在根本分歧，本院谨按原告起诉的请求权基础及所依据的事实确定是否支持其诉讼请求。2．出资行为。孙晖于2017年4月18日向鹿洪辉转账30万元，并在转账时注明“共同成立注册新公司”。孙晖在银行转账单上的这一备注内容，并非以通知的方式向相对人直接表达，仅可以体现其对该项出资所要达到法律效果的意思，属于单方意思表示。没有证据显示相对方鹿洪辉（以及张继夫）作出相同的意思表示或承诺，也就是说，孙晖出资的30万元是否仅能被用于注册设立新公司或以新公司的名义支配使用，并没有各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相反，张继夫在2017年9月13日发给孙晖的《股权协议书》中写明“叁方投资款共同存入由甲方开立的银行账号”，而没有明确以三方共同设立公司的名义获得并使用投资款的相关内容，孙晖仅仅认为“太简单了、责权利阐述不清晰”，而没有对出资5个月、项目已开始实施后仍未设立新公司表示质疑。3．合作经营。（2019）鲁1522民初4501号《民事判决书》及临沂港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2019）鲁1522民初4501号的说明》，印证了张继夫、鹿洪辉的相应陈述，即三人共同经营的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医疗项目因为通过临沂港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开票、走款而放弃了共同设立新公司“用于走账”的想法，而临沂港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所确认的“属于张继夫、鹿洪辉、孙晖三人的经营所得”的1,250,560元债权，无疑来源于包括孙晖在内的三人共同投资经营活动。法庭上，孙晖述称其对投资款的去向不知情。在案微信记录显示，孙晖持续参与了山东聊城莘县医疗合作项目的经营活动，包括送交医疗设备、修改《鲁西医院创伤备货.xlsx》文件、参与协商等。此种情况下，孙晖否认知晓其所投资的30万元被用于合作项目的经营，于理不合，本院不予采信。4．关于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股份公司不能成立时发起人应当对认股人负有返还股款并加算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连带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规定的精神，可将上述规定推广适用到有限责任公司的场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三款规定：“因部分发起人的过错导致公司未成立，其他发起人主张其承担设立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过错情况，确定过错一方的责任范围。”根据该规定，本案应特别考虑以下因素：（1）孙晖与鹿洪辉、张继夫共同设立新公司是建立在合作经营医疗项目的需求基础上，争议双方对于没有签署书面文件确认合作模式导致现有争议具有同等过错，包括可能涉及的设立中公司发起人（出资人）的责任和合同法上的缔约过失责任；（2）孙晖对合作经营活动的实际参与，决定了其应当知道所投资款项被用于合作经营本身，因而对该等“与公司设立行为无关的”支出所产生的风险，与其他项目合作方暨拟议设立公司的出资人负有同等责任；（3）孙晖为设立公司而出资的30万元在三方共同参与的合作经营医疗项目中产生相应债权，在该项债权具有受偿可能的情况下，三方投资最终损失尚不能确定；（4）鹿洪辉将孙晖的投资款用于三方共同参与的合作经营项目，属于其处于“实际操作方”地位所应当具备权限，即便产生实际经营损失，亦没有应当单独归责于其一方的过错。综上，本院认定孙晖主张鹿洪辉承担因“公司未成立”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缺乏有关“过错”的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另应指出，本案判决不影响孙晖就涉案合作经营医疗项目另行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清理债权债务的民事权利。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孙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孙晖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范  君人民陪审员 王 凌 波人民陪审员 王  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马跃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