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3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望东，男，汉族，1985年2月19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宁，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华，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车龙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留仙洞关外北区2号厂。法定代表人：李亿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宝亿莱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大浪街道新石社区浪荣路。法定代表人：季喜东，总经理。原审被告：深圳市大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坂田村台湾花园信义楼。法定代表人：余泽正，总经理。原审被告：深圳市梦博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大浪街道新石社区浪荣路。法定代表人：季福东，总经理。原审被告：季喜东，男，汉族，1987年9月4日出生，户籍地址湖北省孝昌县，原审被告：季福东，男，汉族，1992年7月16日出生，户籍地址湖北省孝昌县，上述五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宁，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五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华，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季望东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车龙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龙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宝亿莱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亿莱公司）、深圳市大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深圳市梦博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博美公司）、季喜东、季福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季望东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季望东无需在未出资本金人民币160万元及利息范围对宝亿莱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请求法院改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车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季望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存在程序错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要求季望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另一层法律关系。本案季望东与车龙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也不存在其他直接的法律关系,车龙公司是与宝亿莱公司和大华公司存在买卖关系,而季望东与宝亿莱公司是股东关系,均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而本案车龙公司主张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诉讼程序违法。二、本案车龙公司应当在对宝亿莱公司和大华公司追索无果或强制执行不足赔偿损失的,才需要季望东承担该补充责任。1、所谓的补充赔偿责任,只有在债权人对公司债务强制执行后仍不足赔偿损失的,未出资股东才承担相应责任,这是补充责任的性质决定的。2、股东对债权人享有先诉抗辩权是股东、公司与债权人之间的利益衡量的必然结果。在债权人、被告股东与公司三方事人所构成的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律框架中,债权人与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股东与公司之间则属于投资关系,这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一方面,需要对债权人利益给予充分的保护。但另一方面,公司与股东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公同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债权人是与公司发生债权关系的,与股东并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所以,债权人应该首先向公司提出赔偿请求。相反,股东处于“候补性”的地位,是“从属性”的地位。也就是说,在清偿债务的问题上,股东与公司之间是存在先后顺序的。如果不经强制执行,就允许债权人对股东提起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利于保护股东利益。所以,本案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季望东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支持季望东的诉请。车龙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维持原判。二、宝亿莱公司满足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一方面宝亿莱公司已有多宗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且均已被确认无财产可供执行，并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另一方面宝亿莱公司公司章程并无明确约定股东出资期限，而是约定股东视公司经营情况出资，该约定使股东无限期迟延履行出资义务，无限期的享有出资期限利益，与原立法精神相违背。再者，季望东在宝亿莱公司负债累累的情况下另行设立与原审被告三家公司相同经营范围的新公司，企图以新公司骗取不知情其他客户信任并获取利益，其行为严重破坏诚实信用原则。车龙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一、判令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梦博美公司共同向车龙公司支付拖欠货款人民币1665456元；二、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梦博美公司共同向车龙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1.5倍）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当日止，为人民币298元；三、季望东在未出资本金人民币16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宝亿莱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季喜东在未出资本金人民币4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宝亿莱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季福东对梦博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梦博美公司、季望东、季喜东、季福东承担。以上第一至四项暂合计人民币1665754元。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车龙公司与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通过阿里巴巴1688平台向车龙公司下达采购订单，并通过QQ、微信等方式与车龙公司进行业务联系，采购订单上显示的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联系人相同、公司地址亦相同。在微信聊天过程中，季福东先后表示其为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的人员。车龙公司依约将货送至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指定的大浪明君商务中心。车龙公司提供的《深圳车龙与宝亿莱对账单明细》打印件对车龙公司与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2018年6月至9月期间已发货产品、数量、单价、销售金额及收款情况进行了统计，该明细记载欠款金额为1715456元，下方同时手书“10月30日已付农行5万元整，已确认收款。现有尾款1665456元未付，证明人：刘聪……此证明仅证明货款属实，只负责对账工作，不负其他责任”。车龙公司表示以上明细系车龙公司至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经营场所与财务人员刘聪现场对账结果，亿莱公司、大华公司表示刘聪为大华公司的财务，并表示宝亿莱公司没有参与对账。2018年9月27日，宝亿莱公司以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的名义出具《付款协议》，内容为：“经协商，我司决定按照以下时段向车龙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国庆前支付货款3万美金；2）10月5日至10月10日支付货款5万美金；3）10月11日至10月15日支付货款7万美金；4）10月15日以后每周支付货款2万美金以上”。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表示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宝亿莱公司欠车龙公司的货款加上大华公司欠车龙公司的货款总额，但不代表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尚欠车龙公司总货款的事实。车龙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2018年10月30日，案外人余梦向黄秋霞转账人民币50000元，交易信息为“大华科技公司支付车龙货款”；2018年8月期间，季喜东向黄秋霞转账人民币20000元，黄秋霞系车龙公司员工，代收案涉货款，宝亿莱公司确认其股东季喜东向车龙公司支付宝亿莱公司尚欠货款。另查明，季望东、季喜东系宝亿莱公司的股东，各认缴出资人民币160万元、人民币40万元，各占80%、20%股权，实缴出资为0。梦博美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季福东系其唯一股东。以上事实，有车龙公司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付款协议、深圳车龙与宝亿莱对账单明细、采购订单、阿里巴巴网页订单截图、QQ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深圳市宝亿莱电子有限公司章程、转账记录、微信朋友圈截图、工商信息查询单、光盘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车龙公司与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梦博美公司是否构成混同经营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２、季望东、季喜东是否应当对宝亿莱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３、季福东是否应当对梦博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梦博美公司是否构成混同经营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与车龙公司洽谈业务的人员相同，下达的订单虽然有区分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但公司地址、联系人员、送货地址均相同，同时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在与车龙公司对账时也是将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与车龙公司之间的业务共同结算，以上事实说明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在与车龙公司交易的过程中存在混同经营行为，相应的交易行为不可分割，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应当共同对所欠债务负责。至于梦博美公司，并未参与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的交易，其法定代表人季福东在交易中使用的是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的名义，大华公司亦认可季福东为其聘请的人员，车龙公司无证据证明梦博美公司与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混同经营，无需对相关债务负责。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尚欠车龙公司货款1665456元，依法应予偿付。因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作为违约金，根据车龙公司的诉求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定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关于季望东、季喜东的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季望东、季喜东作为宝亿莱公司的股东均未出资，车龙公司要求季望东、季喜东分别在未出资本金人民币160万元、4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宝亿莱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季福东的连带清偿责任。梦博美公司在本案中未被认定与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存在混同经营的情形，无需对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车龙公司请求季福东与梦博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车龙公司货款人民币1665456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6654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30%，自2018年11月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季望东在未出资本金人民币16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宝亿莱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季喜东在未出资本金人民币4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宝亿莱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车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896元，由宝亿莱公司、大华公司、季望东、季喜东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车龙公司二审提交了宝忆莱公司失信被执行人案件汇总表、执行裁定书、最高院失信被执行人查询记录，共同证明宝忆莱公司已有多种作为被执行人案件，且已无财产可执行，满足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条件。另提交了企业信用公示报告，证明季望东在宝忆莱公司负债累累的情况下于2020年1月7日注册与原审三家公司相同经营范围的新公司，企图利用新公司骗取不知情客户的信任并获取利益。车龙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证明宝忆莱公司已达到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也不能证明车龙公司的证明目的。二、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季望东是否应对宝忆莱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季望东上诉主张原审是买卖合同纠纷，要求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另一法律关系，车龙公司应当在向宝忆莱公司和大华公司追索无果或不足赔偿损失时，才可要求季望东承担补充责任。本院认为，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侵害了债权人利益，属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与买卖合同纠纷本身确实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在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中，车龙公司起诉时已经将宝忆莱公司的股东列为被告，原审在已对买卖合同纠纷的责任主体认定清楚之后，对于责任主体宝忆莱公司及大华公司的股东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及是否应承担责任进行审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季望东作为宝忆莱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原审判决其在未出资本金及利息范围内对宝忆莱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非直接就宝忆莱公司的所有债务向车龙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季望东关于车龙公司应当在追索无果或不足赔偿损失时，才可要求季望东承担补偿责任与一审判决本身的含义实际是一致的。同时，车龙公司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也可以证明宝忆莱公司在法院已有多个执行案件，且在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2019年8月29日出具的《执行裁定书》中已经认定宝忆莱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在此情形下，债权人请求债务人的股东就其未出资部分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季望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季望东承担。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静审判员 彭  安  明审判员 邓  亚  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娱芬(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