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虹拓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大道999号。法定代表人：曹祥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曼曼，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梅，女，198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学杰，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生，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武汉虹拓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虹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艳梅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2民初472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号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新冠××疫情防控期间，即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4月20日审限予以扣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虹拓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依法改判虹拓公司无须向王艳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上诉费用由王艳梅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的劳动合同并非因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而是因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预告解除而解除。公司并非故意拖欠王艳梅2018年5、6月份的工资及社保，而是由于公司于2018年4月与青岛自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自贸公司）共同出资组建了“青岛自贸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激光科技公司）。根据虹拓公司与青岛自贸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中第二条第（十二）项的约定，青岛自贸公司希望虹拓公司的研发人员全部转到青岛激光科技公司工作，但虹拓公司的研发人员都希望继续在武汉工作，希望社保和公积金继续在武汉缴纳，于是虹拓公司与青岛自贸公司协商后，打算在武汉成立青岛自贸激光科技有限公武汉分公司（后于6月成立）。在此过程中，虹拓公司一直与员工进行协商，给予他们继续留在虹拓公司或与虹拓公司解除合同与青岛自贸激光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的选择权，由于无法确定员工如何选择，所以在此期间暂停了公司全部员工的工资发放和社保缴纳，但在员工确定了意向之后，公司对员工2018年5、6月份的工资全部进行了补发，社保也进行了补缴，与虹拓公司解除合同、与青岛自贸激光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签订新劳动合同的员工，全部自2018年8月开始在青岛自贸激光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缴纳社保。王艳梅在虹拓公司的社保于2018年7月16日（虹拓公司收到王艳梅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才正式停发。王艳梅所称的2018年5、6月份工资及社保迟延发放是由于公司的重大经营变动导致的，公司的业务也处于停滞状态，原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虹拓公司不存在过错。综上，双方劳动合同并非是因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虹拓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存在王艳梅《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所列的行为，不存在过错，因此双方的合同系因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预告解除而解除，不应承担惩罚性的经济补偿金。王艳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司违法用工，拖欠劳动者工资及社保，劳动者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虹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虹拓公司无须向王艳梅支付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工资21,657.41元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0,000元，案件诉讼费由王艳梅承担，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6月22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22日，王艳梅入职虹拓公司，担任硬件研发工程师。双方于同日签订了期限自2008年12月22日至2011年12月2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王艳梅的工资为3,500元/月、试用期工资为2,500元/月、每月5日为发薪日等。2014年12月9日，双方双方续签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工作期间，虹拓公司为王艳梅缴纳了社会保险。2018年5月，虹拓公司未发放王艳梅的工资。2018年6月22日，王艳梅上完班后离开虹拓公司，未再到洪拓新公司上班。2018年6月24日，王艳梅向虹拓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虹拓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试用期工资低于劳动合同约定工资的80%、未依法缴纳2018年5至6月社会保险等为由提出与虹拓公司于当天解除劳动合同。虹拓公司认可于次日收到过快递，但表示王艳梅不能证明其邮寄的快递是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一审庭审过程中，虹拓公司解释，之所以未发放王艳梅2018年5月份工资，是因为2017年底其与青岛开发区国资委成立了一家合资公司，后该合资公司于2018年5月要在武汉成立分公司，虹拓公司要整体并入该武汉分公司，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员工的工资暂时没有发放。但对该解释，虹拓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2018年7月18日，王艳梅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一、确认申请人（即王艳梅，下同）与被申请人（即虹拓公司，下同）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6月24日解除；二、被申请人解除与申请人签订的《非竞争、保密信息及工作成果协议》、《武汉虹拓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保密协议书》、《武汉虹拓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竞业限制协议书》等劳动期间签订的所有协议；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5月和6月期间工资21,657.41元；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5,414.35元；五、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6,978元。后申请人明确其上述第二项仲裁请求为：被申请人解除与申请人签订的《非竞争、保密信息及工作成果协议》、《武汉虹拓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保密协议书》及《武汉虹拓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竞业限制协议书》。该仲裁委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8）第43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6月24日解除；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5月和2018年6月期间工资21,657.41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0,000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后虹拓公司不服，诉至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16日，双方就交接事宜进行商谈，并进行了交接。同日，虹拓公司向王艳梅出具了关于交接人员计薪约定。该约定载明，交接人员来公司交接期间按打卡记录统计工作时间，薪资按离职前月薪基数的110%来核算。以月为单位统计考勤，支付时间为次月5日。王艳梅离职前月薪为16,000元，日薪727.27元，现约定离职日薪为800元等。一审庭审中，虹拓公司主张，前述交接只是部分交接，并未全部交接完成；同时，虹拓公司主张前述关于交接人员计薪约定是被迫出具的。但对于前述两项主张，虹拓公司均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还查明，一审庭审中，虹拓公司主张王艳梅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应以实发工资为准进行计算，且按照被告提交的银行流水计算应为12,000元；王艳梅则主张，其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应以应发工资为准进行计算，应发平均工资还包括社保个人缴纳部分每月325.61元、税费大概1,100元左右、公积金每月384元等。再查明，虹拓公司主张，王艳梅2018年5月应出勤22天，但实际出勤21天，不是全勤；2018年6月，被告的出勤天数为12天。为此，虹拓公司提交了考勤表予以证明。该考勤表显示：2018年5月，王艳梅正常上班（上下班准点打考勤）14天，另有7天上午上班存在迟到的情形，周六加班1次。2018年6月，王艳梅正常上班（上下班准点打考勤）8天，另有5天上午上班存在迟到的情形，还有1天下午没有打考勤。王艳梅对该考勤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2018年5月放假至7日，8日正式上班，除去周末后，该月只有18个工作日，而虹拓公司主张被告出勤21天还不是全勤不合常理。再查明，一审庭审中，虹拓公司还向该院提交了催告函、邮寄单及送达回证用以证明王艳梅于2018年6月25日起擅自离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且王艳梅未与虹拓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催告函的内容主要为：你自2018年6月25日起，在未向我司提前通知、也未办理任何请假或离职等手续的情况下，擅自脱岗，已违反了劳动合同等的约定，经研究，函告你在收到本函三日内到我司办理完毕离职及工作交接手续，将所知悉的保密信息／资料完整交还给公司，严格遵守竞业限制协议书等。邮寄单显示虹拓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寄出，于2018年7月27日被签收。一审庭审中，王艳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没有原件，且催告函的形成时间为2018年7月24日，是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发出的，同时，王艳梅还表示并未收到过该催告函。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是虹拓公司与王艳梅之间的劳动合同于何时解除的问题；二是虹拓公司是否应向王艳梅支付2018年5月、6月工资及工资金额的问题；三是虹拓公司是否应向王艳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对于争议焦点一，虽然王艳梅于2018年6月22日离开虹拓公司后未再到虹拓公司上班，但结合虹拓公司确实未发放王艳梅2018年5、6月份工资，且王艳梅于2018年6月24日即以虹拓公司拖欠其工资等为由向虹拓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随后于2018年7月18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等事实，可以认定虹拓公司与王艳梅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因王艳梅向虹拓公司寄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而解除的。虹拓公司有关王艳梅系自动离职的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认定虹拓公司与王艳梅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6月24日解除。对于争议焦点二，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因此，对于未发放的2018年5月、6月份工资，虹拓公司应向王艳梅支付。关于2018年5月、6月份工资的金额，结合查明事实，2018年5月，有效工作日是23天（王艳梅主张该月有效工作日是18天的主张不成立），但王艳梅实际工作21天；2018年6月，王艳梅实际工作12天。虽然虹拓公司和王艳梅对王艳梅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争议较大，但王艳梅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应为16,000元。因为：1.月平均工资应以应发工资为标准进行计算，而不应以银行流水单显示的实发工资为准进行计算；2.虹拓公司向王艳梅出具的关于交接人员计薪约定也明确载明，王艳梅离职前的月薪为16,000元，日薪为727.27.元。虹拓公司应向王艳梅支付2018年5月份工资为14,609元，2018年6月份工资为9,600元，共计24,209元。该金额高于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因仲裁裁决作出后，王艳梅未就此提起诉讼，可视为认可该金额，故以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为准予以确定。对于争议焦点三，虹拓公司应向王艳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因虹拓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王艳梅2018年5月、6月劳动报酬的情形，虽然虹拓公司对此作出了解释，但该解释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即使该解释属实，虹拓公司以该事实为由暂停发放员工工资亦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在虹拓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下，王艳梅解除与虹拓公司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虹拓公司依法应向王艳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经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应为160,000元（16,000元／月×10个月）。综上，虹拓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成立。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虹拓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虹拓公司与王艳梅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6月24日解除；三、虹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艳梅支付2018年5月及同年6月份工资共计21,657.41元；四、虹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艳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虹拓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虹拓公司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第一组：1.《青岛自贸激光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2.《青岛自贸激光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营业执照》、3.《投资协议》，拟证明虹拓公司因组建新公司发生重大改变而延缓缴纳员工社保，并非故意拖欠王艳梅工资和社保，并无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愿；第二组：《武汉虹拓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查询单》，拟证明公司于2018年5、6月间暂停缴纳公司员工的社保，待员工确定意向后，全都补缴到了7月份，王艳梅的社保在7月份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才正式停发；第三组：《青岛自贸激光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查询单》，拟证明青岛自贸激光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的社保自2018年7月办理、缴纳。经质证，王艳梅对虹拓公司提交新证据中的第一组1、2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投资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且该组证据与本案事实无法律联系，并不能反驳劳动者的依法解除权；第二组新证据因公司没有提供证据的原件，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且对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对第三组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本院审查认为，因王艳梅对虹拓公司提交新证据中的第一组1、2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王艳梅不认可投资协议的真实性，且公司未能提交该协议的原件，故本院该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王艳梅未能提交与虹拓公司提交的第二组、第三组新证据相反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述两组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研判。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问题为虹拓公司是否应向王艳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0,000元。本案中，因虹拓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王艳梅2018年5月、6月期间劳动报酬之情形，虹拓公司以公司发生重大改变为由主张系暂缓发放员工工资，但该延迟发放工资的情形未能与员工协商一致，虹拓公司关于公司单方决定延迟发放工资而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在虹拓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下，王艳梅解除与虹拓公司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虹拓公司应向王艳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虹拓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娜审判员  王伟审判员  左菁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吕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