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13民初86号 原告(反诉被告)：厦门市翔安区大嶝街道嶝崎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大嶝街道嶝崎社区嶝崎东里866号。 法定代表人：蔡美英，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祥，福建联合信实（集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耀钦，福建联合信实（集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宋怡元，男，195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永乐，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花，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厦门市翔安区大嶝街道嶝崎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嶝崎居委会）与被告(反诉原告)宋怡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嶝崎居委会于2019年11月19日向本院递交起诉状，经本院诉前调解未果，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宋怡元提出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合并审理。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嶝崎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祥、叶耀钦与被告(反诉原告)宋怡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永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嶝崎居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宋怡元立即向嶝崎居委会偿还款项85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85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怡元承担。事实与理由：宋怡元系嶝崎居委会居民。1995年4月，宋怡元承包嶝崎社区的灵堂建设，后于1995年7月13日至1998年9月3日期间，宋怡元多次通过预借工程款的方式共计向嶝崎居委会借款85000元。2000年7月20日，经双方进行结算，嶝崎居委会共计应付宋怡元工程款115325.38元，后嶝崎居委会如数向宋怡元支付115325.38元，支付完毕后，宋怡元并未将预借的款项归还嶝崎居委会。经嶝崎居委会催讨，宋怡元仍拒不偿还案涉债务，嶝崎居委会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宋怡元辩称：一、嶝崎居委会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嶝崎居委会的起诉。依照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普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嶝崎居委会主张被答辩人自1995年7月13日至1998年9月3日期间共向答辩人出借85000元，即使真的存在上述借款，宋怡元拿到最后一笔款项为1998年9月3日，距今已有21年多，嶝崎居委会明知上述借款存在，才于2019年10月29日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嶝崎居委会的起诉。二、宋怡元与嶝崎居委会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宋怡元并没有向嶝崎居委会预借工程款85000元，在嶝崎居委会起诉前实际上双方并没有结算，嶝崎居委会也并没有在结算后再向宋怡元支付115325.38元，嶝崎居委会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正如嶝崎居委会所陈述，嶝崎居委会于1995年4月将灵堂建设承包给宋怡元，嶝崎居委会基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向宋怡元支付工程款合计55000元，具体如下：1、1995年7月13日23000元，由宋怡元出具收款收据给嶝崎居委会；2、1998年8月20日10000元，由宋怡元出具领条给嶝崎居委会；3、1998年8月20日10000元由宋怡元出具领条给嶝崎居委会；4、1998年9月3日12000元，由宋怡元出具便条给嶝崎居委会。嶝崎居委会不能仅凭自己单方制作用于做账的两张付款凭证而没有其它任何支付凭证就认为有把钱支付给宋怡元，这明显不符合会计制度，也不符合双方的付款习惯。嶝崎居委会如认为已将单方制作付款凭证项下的款支付给宋怡元，嶝崎居委会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嶝崎居委会仅仅支付宋怡元55000元，至今仍拖欠宋怡元60325.38元工程款未付。宋怡元已在本案当中提起了反诉，宋怡元多次要求嶝崎居委会与宋怡元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可宋怡元将115325.38元的明细便笺交由嶝崎居委会确认，嶝崎居委会一直未确认。直到宋怡元被嶝崎居委会起诉，嶝崎居委会才确认实际工程款为115325.38元，宋怡元多年来一直要求各届的村主任及村支书确认工程款并支付拖欠的余款60325.38元，嶝崎居委会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论从嶝崎居委会这么多年的表现还是从嶝崎居委会新老会计账目移交情况都可以看出嶝崎居委会实际上并未支付宋怡元预借工程款85000元的工程款借款，嶝崎居委会在这一表现与其主张明显不符合，也不符合常理，嶝崎居委会之所以会起诉宋怡元恰恰是因为自身财务账目混乱，特别是无中生有的两张付款凭证的问题，系应区委巡视组的要求才起诉。据宋怡元了解，2001年大嶝镇实行“村财镇管”后，新老会计交接也并没有体现宋怡元有向嶝崎居委会借款85000元未还，这在嶝崎居委会提交的移交清单可以看出来。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嶝崎居委会的起诉。 宋怡元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嶝崎居委会立即向宋怡元支付工程款60325.38元；二、判令嶝崎居委会承担本案的反诉费用。事实与理由：1995年4月20日宋怡元与嶝崎居委会签订《嶝崎村骨灰室的承建合同》。合同约定由宋怡元向嶝崎居委会承包骨灰室的建筑施工任务，施工后又增加部分工程，增加的工程量但仍按照合同单价及双方约定进行计付。宋怡元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工程竣工验收后，宋怡元多次要求嶝崎居委会与宋怡元结算，嶝崎居委会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嶝崎居委会直至2019年11月20日在本诉起诉宋怡元的起诉状中才确认嶝崎村骨灰室的承建合同》的工程款为115325.38元，扣除嶝崎居委会已支付给宋怡元的55000元，嶝崎居委会还应支付宋怡元工程款60325.38元。 嶝崎居委会辩称：一、不论嶝崎居委会是否拖欠宋怡元工程款，宋怡元之反诉都已超过诉讼时效。宋怡元与嶝崎居委会于1995年4月20日签订的《嶝崎村骨灰室的承建合同》载明付款期限为两年，则付款期限届满之日为1997年4月21日，诉讼时效届满之日为1999年4月21日；2000年7月20日，双方进行结算，即使从结算当天起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也于2002年7月21日届满，此后再无时效中断的事由发生，而宋怡元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12月5日，显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嶝崎居委会已经全额支付宋怡元工程款，宋怡元之反诉没有事实依据。嶝崎居委会提交的付款凭证、财务移交清单、会议纪要及发票等能相互印证，证明支出工程款115325.38元之事实。况且，若嶝崎居委会拖欠宋怡元工程款，考虑到款项的数额以及年代，其款项数额巨大，宋怡元理应积极主张权利，但在嶝崎居委会起诉之前，宋怡元未曾以包含诉讼在内的任何方式向嶝崎居委会主张过工程款，与常理不符。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在案的诉前调查笔录、庭审笔录、询问笔录及当事人提供的收款收据、领条、便条、《会议纪要》、《嶝崎村骨灰室的承建合同》及《嶝崎村骨灰室工程结算清单》等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1995年4月20日，嶝崎居委会（改制前为嶝崎村委会）与宋怡元签订一份《嶝崎村骨灰室的承建合同》，约定由宋怡元承包建设嶝崎村骨灰室。1995年7月13日，宋怡元向嶝崎村委会领取人民币23000元，1998年8月20日，宋怡元向嶝崎村委会暂领建灵堂工程款20000元，1998年9月3日，宋怡元向嶝崎村委会暂领建灵堂工程款12000元。2000年7月20日，宋怡元向嶝崎村委会提交了《嶝崎村骨灰室工程结算清单》，结算单汇总计算出原中标的骨灰室主厝及后续增加工程的工程款合计为人民币115325.38元。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分析如下： 1、嶝崎居委会提供一张1998年4月1日的付款凭证，拟证明经镇工作队及村两委研究同意，已支付给宋怡元建灵堂工程款30000元；嶝崎居委会提供一张2000年7月20日的付款凭证，拟证明已与宋怡元结算95年4月建设灵堂（投标）的工料款115325.38元。宋怡元质证认为，对该两张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该付款凭证系为做账使用，系嶝崎居委会单方制作，上面的“宋怡元”名字并非宋怡元本人签字，且与宋怡元曾经领取相应款项并出具领条给嶝崎居委会的付款习惯不服，明显不符合会计制度。即使是有付款凭证存在，也不能免除嶝崎居委会对于付款凭证项下的款项有支付给宋怡元的举证责任。本院认为，付款凭证体现的是嶝崎居委会内部就款项支出的审批流程，并作为会计记账凭证的附件，即使该两张付款凭证上的经手人处“宋怡元”三字系宋怡元本人亲自书写，也不能证明嶝崎居委会已经将该二笔款项支付给宋怡元。同时，嶝崎居委会提交落款时间为2000年7月20日的付款凭证，可证明嶝崎居委会在2000年7月20日已经知道并且同意案涉灵堂工程的结算总款项为115325.38元。 2、嶝崎居委会提供一份《财务移交清单》，与2000年7月20日的付款凭证一道，拟共同证明2000年7月20日嶝崎居委会已经向宋怡元支付工程款115325.38元。宋怡元质证认为，对《财务移交清单》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财务移交清单中没有体现宋怡元尚欠嶝崎居委会借款的情况。本院认为，《财务移交清单》系嶝崎居委会单方制作，从用途上而言是财务人员在办理工作交接时的移交手续，不能对外证明宋怡元尚欠或多收取嶝崎居委会款项，故该份《财务移交清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3、嶝崎居委会提供的原始凭证汇总表、记账凭证，拟证明嶝崎居委会共向宋怡元预支工程款85000元。宋怡元质证认为，对原始凭证汇总表、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这些材料都是嶝崎居委会单方记载，无法证明嶝崎居委会已将所记载的款项支付给宋怡元，即使这些汇总表、记账凭证是真实的，并不排除有其他人以宋怡元的名义领取该部分款项。本院认为，原始凭证汇总表及记账凭证均是会计核算单位内部的记账载体，已经经过了会计加工，不能直接反映及证明原始的经济活动面貌，因此，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4、嶝崎居委会提供《会议纪要》、建筑行业统一发票（代开）及记账凭证，拟证明2007年4月6日，经嶝崎社区两委成员开会确认，已向宋怡元支出工程款115325.38元，因宋怡元不开具发票，该款项难以入账，会议决定由两委成员宋文生代开发票入账。宋怡元质证认为，对于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根据该会议纪要可以看出嶝崎居委会是为了应付上级部门的要求，对自己的账目不清的问题进行平账而开的会议；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嶝崎居委会在没有合同的情况下竟然能直接开发票做账，根据收款方的名称体现的是宋文生，可以看出这笔款是支付给宋文生，而不是宋怡元。记账凭证三性不予确认，这是嶝崎居委会单方制作的，嶝崎居委会没有证据证明有将款项交付给宋怡元。本院认为，2007年4月6日嶝崎社区“两委”会议纪要是嶝崎社区单方制作，宋怡元没有列席，该会议纪要可以作为嶝崎居委会对案涉灵堂工程已经完工的自我承认，但不能证明嶝崎居委会有多支付给宋怡元工程款。至于由宋文生代开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并据以做账，填制的记账凭证，因与案涉灵堂工程系由宋怡元承建的事实不符，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应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大嶝居委会与宋怡元就宋怡元承包施工的嶝崎村灵堂（骨灰室）工程的结算问题引发的纠纷，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诉或反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嶝崎居委会向宋怡元预付的工程款金额是55000元或85000元？三、嶝崎居委会是否已经向宋怡元结算支付工程款115325.38元，并且未用之前向宋怡元预付的款项进行抵扣？关于第二、三个争议焦点，本院已经在上述对争议证据的分析中予以阐述，在此不再重复。现重点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诉讼时效问题予以分析： （一）宋怡元于2000年7月20日向嶝崎村委会提交了《嶝崎村骨灰室工程结算清单》，主张案涉灵堂工程的总开支款项为115325.38元，而嶝崎居委会举证的2000年7月20日付款凭证，可证明嶝崎居委会内部在该日亦已知道并且同意案涉灵堂工程的结算总款项为115325.38元。嶝崎居委会此前已向宋怡元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其在结算并支付宋怡元工程尾款时，应当以已经支付的工程款项进行抵扣。因此，嶝崎居委会如果认为案涉灵堂工程的款项有多支付了85000元，其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时间即为2000年7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就嶝崎居委会主张宋怡元退还多领取的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当是普通诉讼时效，其诉讼时效期间即从2000年7月21日起至2002年7月20日止。 （二）宋怡元述称灵堂工程在1995年10月25日即已验收合格，在工程施工期间，其于1995年7月13日已领取首笔款项23000元，在1998年8月、9月间其又以出具领条、便条的形式领取灵堂工程款32000元。其于2000年7月20日向嶝崎居委会提交《嶝崎村骨灰室工程结算清单》，主张案涉灵堂工程的总开支款项为115325.38元。参照《嶝崎村骨灰室的承建合同》的约定，嶝崎居委会应当在二年内将未结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宋怡元。如果嶝崎居委会未在2002年7月20日之前未将未付工程款结算并支付给宋怡元剩余款项，则宋怡元的诉讼时效应当是自2002年7月21日起至2004年7月20日止。因此，宋怡元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亦是普通诉讼时效，不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退一步而言，假设事实是如宋怡元诉称，嶝崎居委会仅支付给其55000元工程款，该款项不仅比其提交的结算清单总额115325.38元少60325.38元，也比双方在《嶝崎村骨灰室的承建合同》中约定的骨灰室主厝中标价格67000元少12000元，这笔款项在2000年前后的大嶝农村属于大额的款项，宋怡元若长期未主张，与常理不符。宋怡元述称有向嶝崎村（社区）相关干部口头催讨，但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嶝崎居委会与宋怡元双方在诉讼中均就对方的诉讼请求提出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认为，嶝崎居委会的本诉诉讼请求及宋怡元的反诉诉讼请求均已经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二年普通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厦门市翔安区大嶝街道嶝崎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宋怡元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925元，减半收取计962.5元，由厦门市翔安区大嶝街道嶝崎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308元，减半收取计654元，由宋怡元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蔡景贤）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易之凯） 代书记员（ 黄绿 洲） 代书记员（ 郭兰 英）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和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提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