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川，男，1973年6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锐锋，广东固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丽，广东固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龙月，女，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五星村古垵巷。 法定代表人：洪朝捷。 上诉人李川、蒋龙月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下称跃通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川一审诉请：一、判令蒋龙月偿还借款人民币共计355840元及利息（第一笔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8084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日起开始按月利率1.5%计算直至还清之日止；第二笔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75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23日起开始按月利率1%计算至还请之日止）；二、判令蒋龙月偿还借款港币474655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港币474655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跃通达公司对蒋龙月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蒋龙月及跃通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川的母亲王惠琼生前曾多次借款给蒋龙月。2017年6月1日，蒋龙月出具《借条》明确：蒋龙月向李川母亲王惠琼借款人民币280840元及港币474655元，月利率为1.5%，跃通达公司在借条借款人处盖公章确认。2017年9月23日，蒋龙月出具第二张《借条》，明确向李川母亲王惠琼借款人民币75000元，月利率1%，跃通达公司亦在借款人处盖章确认。现蒋龙月仅偿还100000元，拒绝偿还剩余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李川母亲王惠琼已去世，李川作为其母亲的唯一法定继承人，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李川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庭审过程中，李川变更其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跃通达公司对蒋龙月的上述债务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31日，案外人梁凤喜自其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212000元至陈慧清账号为62×××36的建设银行账户。 2017年6月1日，蒋龙月向王惠琼出具一份《借条》，载明：2017年6月1日向王惠琼人民币贰拾捌万零捌佰肆拾（280840元）。蒋龙月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注明出具日期为“2017年6月1日”，并在该日期处加盖“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该借条上的文字均为蒋龙月手写上去。借条日期的下方有“息0.015”的字样，为不同颜色的笔迹和字样。同日，在前述借条下方空白处由蒋龙月手写另一份《借条》，内容如下：2017年6月1日向王惠琼借款港币肆拾柒万肆陆佰伍拾伍元正（474655）。蒋龙月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字和加盖“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注明出具日期为“2017年6月1日”，并在该日期左侧加盖“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借条“借款人”处上方书有“息0.015”的字样，为颜色的笔迹和字样。审理中，蒋龙月主张上述两份借条上“息0.015”为王惠琼事后所写。 2017年9月23日，蒋龙月向王惠琼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向王惠琼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蒋龙月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字和加盖“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注明出具日期为“2017年9月23日”。该借条上的文字均为蒋龙月手写上去。蒋龙月主张后王惠琼将该借条上的“壹拾”、“100000.”划掉，在划掉的对应位置下方分别书写“柒萬伍仟元正”、“75000.00元正”，并在该借条落款处空白地方书写“息1分（0.01）”。 2018年3月30日，案外人陈慧清自其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100000元至李川尾号为5777的银行账户，转账备注为：替蒋龙月还款（本金部分）给您母。 李川之母王惠琼于2018年4月18日死亡，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原讼法庭出具授权号为HCAG015209/2018《遗产管理证书》，确认王惠琼之子李川是其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李川举证一份电话录音证据，内容显示李川于2018年4月23日致电蒋龙月，要求蒋龙月偿还欠王惠琼的三笔金额分别为人民币280840元、港币474655元、人民币75000元的借款及利息，对话过程中李川反复向蒋龙月确认三笔借款的金额及利息约定，蒋龙月均未否认，并表示要卖房子尽快还款。 一审另查明，李川作为原告，以陈慧清为被告，另案提起诉讼，要求陈慧清偿还借款人民币212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12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直至还清之日止），案号为（2019）闽02民初807号。 案外人梁凤喜于（2019）闽02民初807号案件中出具一份说明，载明：本人梁凤喜于2016年5月31日代（王惠琼女士）由建设银行梁凤喜账号43×××58转一笔人民币212000给（陈慧清，建设银行福建厦门税保支行，账号62×××36）。 本案审理过程中，蒋龙月主张王惠琼通过案外人梁凤喜的银行账号向案外人陈慧清转账人民币212000元，对应的就是其出具的前述借条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80840元（借款本金人民币212000元+利息）的那笔借款，陈慧清的银行账号系其提供给王惠琼，确认2017年时系其在经营跃通达公司并掌控着公司公章，当时借款用途均是为了公司的经营和入股别的物流公司，并称当时是应王惠琼要求在前述两张借条“借款人”处加盖公司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李川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因合同履行地、被告住所地均在内地，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应适用与讼争借款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内地法律。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李川作为本案的原告是否适格；二、李川所举两张借条中的三笔借款事实是否实际发生，如发生，实际出借的金额是多少，目前尚欠的借款本金是多少；三、跃通达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关于李川作为本案的原告是否适格。李川之母王惠琼于2018年4月18日死亡，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原讼法庭出具《遗产管理证书》，确认李川是王惠琼遗产的唯一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自然人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李川作为王惠琼的遗产继承人，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有权作为权利主体，以其本人名义向债务人主张王惠琼生前未处理的债权。因此，李川应为本案适格原告。 二、关于王惠琼与蒋龙月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人应当履行清偿债务的义务。具体到本案中,根据相关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应认定案涉三笔借款已实际发生。理由如下：1.三笔借款蒋龙月均亲笔书写了《借条》，第一张《借条》蒋龙月已承认借款事实实际发生，但抗辩王惠琼实际转账金额并非280840元，对后面二张《借条》，蒋龙月则辩称出具借条后，不需要借款了，所以王惠琼没有出借款项，借条也没有收回。上述说法不符合常理。借条是借款的凭证，若借款未实际发生，双方理应及时销毁相关的借款凭证。2.出借人王惠琼已过世，其生前出借款项的交付方式包括在香港直接支付港币现金、通过内地一些银行账号进行转账、通过内地向她借过钱的人直接支付给借款人等，因此，借款是否有实际发生不能仅凭转账凭证来认定。3.在李川与蒋龙月的通话录音中,李川多次明确提到有三笔借款，如果实际发生的只有一笔，则蒋龙月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否认有三笔借款，但事实并非如此，蒋龙月在通话中对李川多次提及的涉案三笔借款均表示认可，还多次表示家庭经济困难，要卖房子还款，请求李川予以谅解。综上事实应认定案涉的三笔借款均已实际发生。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金额。前述三张借条显示，王惠琼出借给蒋龙月的三笔借款金额分别为：人民币280840元、港币474655元、人民币75000元。蒋龙月主张王惠琼通过案外人梁凤喜的银行账号向案外人陈慧清转账人民币212000元，对应的就是前述金额为人民币280840元的借款，其实际收到的借款亦仅为人民币212000元，超过部分是出具借条时该笔借款的利息。而李川主张前述人民币212000元，系其母王惠琼出借给蒋龙月之女陈慧清，与本案借款无关。蒋龙月向王惠琼出具前述三张《借条》，表明蒋龙月确有向王惠琼借款之意，鉴于陈慧清与蒋龙月系母女关系，蒋龙月关于系其将陈慧清的银行账号提供给王惠琼替其接收借款的主张较具合理性，且陈慧清于2018年向李川转账人民币100000元时明确备注该笔款项系替其母蒋龙月还款给王惠琼，表明借贷关系发生在蒋龙月与王惠琼之间。另，李川在王惠琼去世后致电蒋龙月催讨借款时，不仅未提及王惠琼与陈慧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反而在蒋龙月多次表达陈慧清一直帮她还款时表示知情且予以肯定，故蒋龙月关于前述人民币212000元，对应的就是金额为人民币280840元的该笔借款的主张予以采信，故该笔借款本金金额应认定为人民币212000元。对于其余两笔案涉借款，蒋龙月否认借款事实存在,但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余两笔借款的事实认定，故对蒋龙月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实践性合同，即使借款人书面确认了向出借人借用的借款金额，借款本金仍应当以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的金额为准，故本案三笔借款本金的金额应分别认定为人民币212000元、港币474655元、人民币75000元。 关于李川主张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李川称其母王惠琼与蒋龙月对三笔案涉借款口头约定了月利率分别为1.5%、1.5%、1%,并提供了其与蒋龙月的通话录音予以证明该事实。然，蒋龙月抗辩前述两份借条上三笔案涉借款利息分别为“息0.015”、“息0.015”、“息0.01”均系王惠琼在其出具借条后书写上去，当时王惠琼称先写上去，因为没有多少钱，不一定会算利息。因金额为人民币212000元的借款，蒋龙月向王惠琼事后出具借条时，双方对该笔借款本息结算为借款金额人民币280840元：借款本金人民币212000元+利息，故该笔借款不属于“利息约定不明”，应认定双方对该笔借款有约定月利率1.5%。但其余两笔借款，对应借条上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利息”系王惠琼事后书写上去，李川又未举证蒋龙月事后有追认双方有关利息的约定或有针对这两笔借款支付过利息，故应认定，双方对这两笔借款的利息约定不明，因此，李川关于这两笔借款借期内应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但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关于陈慧清于2018年3月30日转账的人民币100000元。蒋龙月主张其女儿陈慧清转账时备注“替蒋龙月还款（本金部分）给您母”，故人民币100000元应优先折抵借款本金人民币212000元。对此，李川主张该笔款项系在其催讨还款的情况下支付，应优先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因人民币100000元归还借款本金系蒋龙月的单方主张，李川和蒋龙月对该笔款项的性质没有明确约定，故该笔款项人民币100000元应优先支付案涉借款人民币212000元的利息后再折抵该笔借款本金。经核算，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1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6年5月31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3月30日，利息为人民币69960元，扣除该利息后可折抵借款本金人民币30040元。因此，截至2018年3月30日，蒋龙月尚欠王惠琼借款本金的金额分别为人民币181960元、港币474655元、人民币75000元。 三、关于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对蒋龙月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蒋龙月在其所书写的前述两份《借条》三笔借款中并未载明借款用途,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其已确认借款用途是为了公司的经营和入股其他物流公司。另，蒋龙月是跃通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掌控着公司公章，亦是本案借款人，是应王惠琼要求在前述两张借条“借款人”处加盖公司公章，故蒋龙月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应视为跃通达公司对两份借据的内容进行了确认，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跃通达公司是见证人或保证人的身份，且按照日常生活逻辑，跃通达公司亦不适合作为见证人，故应认定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 综上所述，蒋龙月和王惠琼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明确，蒋龙月应当承担相应还款义务；跃通达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对蒋龙月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案涉三笔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李川可随时主张蒋龙月和跃通达公司偿还借款。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蒋龙月、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李川借款本金人民币181960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8196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自2018年3月3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蒋龙月、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李川借款本金港币474655元及利息（利息以港币47465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蒋龙月、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李川借款本金人民币7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7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四、驳回李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蒋龙月、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08元，由李川负担人民币2426元，由蒋龙月、跃通达公司负担人民币11182元。 一审宣判后，李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蒋龙月支付借款280840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审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款项金额不一致。即使蒋龙月主张借款本金为212000元，借条上注明的280840元是加了利息，则利息为68840元，但是按照1.5%计算的月息为3180元，两数无法整除，因此68840元并非212000元的利息。其次，蒋龙月主张该笔280840元的借款系其通过女儿陈慧清的账户所借，但是陈慧清的银行流水显示大部分款项是被陈慧清所用，一审将该款项认定为蒋龙月的借款与事实不符。 蒋龙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一、蒋龙月主张两份借条上的“息0.015”为王惠琼事后所写，一审法院直接予以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二、蒋龙月与王惠琼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借款金额仅为212000元，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习惯等综合判断借贷是否发生。1.关于港币474655元的借款，王惠琼并未向蒋龙月支付款项，一审法院仅凭借条及李川提交的录音认定借款实际交付有误。两个借条写在同一张纸上，其中一张没有实际收到款项，王惠琼人在香港，因此没有收回借条。2.关于75000元借款，李川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不应认定蒋龙月有实际收到款项。关于利息，借款人民币212000元发生于2016年6月1日，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确实口头约定月利率1.5%，但2017年6月1日出具给王惠琼的《借条》上并未明确约定利率，一审法院判决蒋龙月按照月利率1.5%支付利息有误。3.关于蒋龙月尚欠借款的数额。如前所述，自2017年6月1日起，212000元借款不再计息，故截止2017年5月31日，蒋龙月尚欠借款本金21.2万元，利息38160元，合计250160元，扣除通过陈慧清账户偿还的10万元，尚欠本金应为150160元。 跃通达公司答辩称：一、李川出具的借条未载明借款用途，没有相关证据表明蒋龙月有将案涉借款用于跃通达公司的经营，该借款是蒋龙月个人投资使用，与跃通达公司没有关系。二、李川出具借条期间跃通达公司的股东是许乌正和陈跃平，一审法院认定蒋龙月为跃通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没有依据，跃通达公司没有共同还款义务。三、跃通达公司对案涉借款毫不知情，也未书面授权蒋龙月出具借条，借条上的公章并不能代表跃通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没有得到跃通达公司的追认前，不能认定跃通达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李川与蒋龙月的电话录音中也未提及跃通达公司。综上，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原告李川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二审阶段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蒋龙月尚欠的本息金额。分析认定如下： 根据在案证据，蒋龙月出具了三张借条，金额分别为人民币280840元、港币474655元、人民币75000元。 一、关于人民币280840元借款。蒋龙月对该笔借款的实际发生没有异议，并自认其与王惠琼之间口头约定该笔借款的月利率为1.5%。蒋龙月主张该笔借款仅实际交付212000元，即由王惠琼通过梁凤喜的银行账号向陈慧清转账的人民币212000元，剩余68840元为利息，但212000元款项的转账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7年6月1日，以212000元为本金，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金额应当是38160元而非68840元，蒋龙月无法对68840元利息的计算方法做出合理的解释。李川持有蒋龙月亲笔书写的确认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80840元的借条，其所提供的电话录音中，蒋龙月对该笔借款的金额及利率也多次予以确认。关于该笔借款的本金数额，李川更具证据优势，应认定为人民币280840元。蒋龙月主张借款本金为212000元，其余部分为利息，利息只计算至2017年6月1日的主张不能成立。李川主张212000元借款为陈慧清所借，但其并无相关证据证明陈慧清与王惠琼之间有借款的合意，陈慧清于2018年3月30日转账的10万元人民币备注“替蒋龙月还款（本金部分）给您母”，亦可表明双方之间有通过陈慧清账户支付借款本息的交易习惯，在李川无法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其主张212000元款项并非蒋龙月的借款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的本金为212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李川的主张和蒋龙月的自认，认定双方关于该笔借款的利息约定为月利率1.5%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二、关于港币474655元和人民币75000元两笔借款，蒋龙月称出具借条后未实际收到款项，由于出借人王惠琼已过世，李川作为继承人对于其生前出借款项的实际交付凭证存在举证困难，但李川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多次提到三笔借款及具体金额，蒋龙月均表示认可，还多次表示会尽快卖掉房子偿还债务，一审据此认定该两笔借款实际发生并无不当，蒋龙月主张其未实际收到款项不合常理。由于借条上标注的利息明显是后期添加的，蒋龙月明确否认的情况下，李川无法进一步举证，该两笔款项的利息约定无法认定，应视为利息约定不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利息约定情况等判决蒋龙月偿还尚欠借款本息正确。 三、关于陈慧清2018年3月30日转账的10万元人民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认定优先抵扣利息正确。经本院核算，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8084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6年5月31日起计算至2018年3月30日止，利息为人民币92677.2元，扣除利息后可折抵借款本金人民币7322.8元。因此，截至2018年3月30日，蒋龙月尚欠王惠琼借款本金的金额分别为人民币273517.2元、港币474655元、人民币75000元。 四、跃通达公司虽提出抗辩称自己并非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但其并未提起上诉，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予以纠正。蒋龙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李川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初80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初80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初8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蒋龙月、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李川借款本金人民币273517.2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273517.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自2018年3月3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李川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08元，由李川负担人民币2000元，由蒋龙月、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6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74元，由李川负担人民币272元，由蒋龙月、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7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婴 审 判 员  陈少苓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心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