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赛玲，女，197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兴旺，上海泸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华，女，195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增禄，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斌，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威，男，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欧赛玲因与被上诉人叶华、原审被告陈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2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赛玲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福建省道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益公司”）员工陈威与叶华签订《客户理财协议书》是职务行为，上诉人及陈威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陈威仅系道益公司的股东及员工，与客户签约系职务行为，不应对道益公司的行为承担责任。道益公司为受委托方，对被上诉人的资金进行管理。道益公司的员工陈威在收到被上诉人的投资款后，将投资款如数汇入资金交易平台。此后，在合同有效期内，均有相应的投资回报支付给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及陈威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借条》是对《客户理财协议书》的确认，上诉人及陈威并未实际收到被上诉人的出借款；《客户理财协议书》的约定投资期限届满后，因投资期间出现亏损，本金无法返还被上诉人。但陈威以道益公司的名义向被上诉人承诺将本金归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其亲家陈心一同前往上诉人处协商，最后陈威出于无奈向被上诉人出具该借条。三、《借条》中约定利息不明。“借条”中约定“利息按原合同”，原合同指的是《客户理财协议书》。查阅协议全部条款，未发现有关利息的约定，只有在第三条收益与分配中第2点约定“本协议乙方享受投资金额预期年化收益18%，只在投资期限内分红，于投资时间满为止”。众所周知，投资均存在风险，收益可能大于18%，也有可能小于18%，甚至没有收益，更甚至本金也有可能亏损。因此退一步说，即使法庭认为借款行为成立，对于“借条”中约定的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利息不应得到法庭的支持。陈威在出具借条后，共向陈心汇款165000元，应视为归还部分借款，尚未归还投资款735000元。四、一审判决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于法无据。首先，本案的款项系投资款，并非借款。其次，即使二审审理后认为系陈威的借款行为。根据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并非借款人。一审仅凭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汇款，就认定其应当共同偿还借款于法无据。实际上，陈威系因被上诉人催还款，才指示上诉人帮助汇部分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叶华辩称，一、叶华与陈威之间不是委托理财关系，是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应当认定为是民间借贷关系。首先，陈威借款时以道益公司名义与叶华签订所谓的客户协议书，名义上体现道益公司销售个人理财产品、代理客户理财，但道益公司并没有代客理财的资质，更不具备发行个人理财产品的资格。从合同目的上看，陈威显然不是以代客理财为目的。第二，资金收取方式上，叶华将资金按陈威的要求支付到其个人账户，该资金并未特定化，而与陈威账上其它资金产生混同。代客理财必须要求将客户的资金特定化，以便于区分客户资金与受托人的自有资金或其他资金，这样也才能确定此特定资金在受托理财期间的盈亏情况，这是委托理财的基本要求与特征，而本案不具备。第三，叶华将资金支付到陈威个人账户，未见陈威将该资金转入道益公司账户，更没有见道益公司有可以理财的平台，陈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进行事实上的理财操作及理财交易。叶华转给陈威的资金实际使用人是陈威，陈威获得资金的所有权，符合民间借贷关于转移资金所有权的特征。第四，陈威收取款项，并未将款项支付到公司进行理财操作，而是由其支配，并且每个月固定向叶华支付固定利息，完全符合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款人向出借方支付固定的资金使用成本的特征。第五，在2017年3月、10月，陈威向叶华分别出具了借条与房产抵押还款承诺，明确款项为借款，双方是借贷关系，《借条》上重申利息按原合同执行，也说明原合同上载明的预期收益是就是约定的利息利率。上诉人上诉称陈威出具该借条是作为道益公司员工代表公司的行为不能成立，因为借条中明确借款人是陈威，如果作为道益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当载明借款人为道益公司。二、案涉借款100万元的具体构成：2015年1月4日向陈威转账30万元，2015年8月4日向陈威转账30万元，2016年2月15日向陈威转账10万元，2016年3月2日向陈威转账30万元，2016年3月25日向陈威转账10万元。其中在2016年1月4日起，将第一笔30万元（2015年1月4日转账给陈威）债权转让给案外人陈心，并由陈心与陈威直接签订协议，由陈心收取此后该笔借款的利息收益。上述由叶华借给陈威的款项80万元；在2017年3月20日，陈威与叶华及其姐姐叶沁等共同对账后将该80万元以及叶沁在2016年1月9日借给陈威的20万元债权转让给叶华，以及案外人李光明对陈威的债权10万元也转让给叶华。上述合计借款本金110万元，陈威并出具了《借条》对该110万元进行确定。后，陈威直接向李光明偿还了10万元，即余下100万元即为案涉借款。上诉人提出没收到借款，完全是不顾客观事实、混淆视听。三、上诉人对案涉借款应当与陈威承担共同偿还义务。首先，在2017年2月22日之前，欧赛玲担任道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此之前陈威以道益公司受托理财的名义与叶华形成借款，上诉人是道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理应对陈威用道益公司的名义操作此种借款是知晓的。而且上诉人的一审答辩状也只是辩称是公司受托理财，这只是欧赛玲对于该法律关系的个人认知问题。只要欧赛玲知道陈威以这种形式与叶华之间形成法律认定为民间借贷的行为，不管其个人是如何认知的，均应认定为其明知陈威向叶华借款的事实，应当由其夫妻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第二，上诉人主张借款超过其家庭共同生活所必需，也不能成立。欧赛玲是道益公司的投资人也是法定代表人，本身是家庭共同投资，所有与公司关联的行为，包括陈威利用公司名义实施的本案借贷行为，均应视为上诉人夫妻家庭共同行为，共同生活不能狭义的解释为家庭消费，还包括家庭的投资行为等。第三，欧赛玲还实际向叶华履行过偿还部分利息的行为，欧赛玲向叶华支付利息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直接由欧赛玲付利息给叶华，另一种是欧赛玲将款付到陈威账上、再由陈威账支付利息。这直接说明欧赛玲对案涉借款是明知且认可，应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义务。四、上诉人的抗辩说辞，进一步反映上诉人想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来侵害叶华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仅与事实不符，法律对此也不容许。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陈威未答辩。 叶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威、欧赛玲共同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9年4月30日止欠息18万元；此后按月利率1.5%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诉讼中，叶华变更诉讼请求为：陈威、欧赛玲共同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9年4月30日止欠息17.55万元；此后按月利率1.5%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4日、2016年2月15日、2016年3月2日及25日，叶华分别与道益公司签订四份《客户理财协议书》，约定委托管理资产金额分别为60万元（期限6个月）、10万元（期限12个月）、30万元（期限12个月）、10万元（期限12个月），以及预期年化收益18%。上述协议中的委托管理资产均由叶华转账至陈威账户，除2015年8月24日协议中的30万元系同年1月4日支付外，其余均于协议签订当天支付。2016年1月4日，叶华将2015年8月24日协议约定的60万元中的3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陈心并由陈心收取此后收益，余款30万元由叶华与道益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重新签订《客户理财协议书》确认期限为12个月等。上述《客户理财协议书》落款处甲方道益公司由陈威签字并加盖道益公司的公章。后，叶华收到的收益款均由陈威通过其本人账户支付，其中除2015年8月4日60万元协议中当日支付的30万元系按年利率20%计算外，其余均按年利率18%计。上述《客户理财协议书》约定的有效期限届满后，协议双方未续签新的协议。2017年3月20日，陈威与叶华及其姐姐叶沁等共同对账后将上述叶华签约协议的80万元（2016年2月15日10万元、3月2日30万元、3月25日10万元、7月21日30万元）、叶华受让叶沁于2016年1月9日与道益公司签订《客户理财协议书》所委托的20万元管理资产（期限6个月）以及案外人李光明对陈威的债权10万元，合并计110万元转化为借款，由陈威以借款人身份出具《借条》，载明：“兹向叶华借到人民币壹佰壹拾万整。借期至2017年10月30日，利息按原合同”，并注明“明细详见合同以合同为准”。后，陈威直接向李光明偿还了上述其本已转让的债权10万元，借条金额由110万元减为100万元。 2019年5月23日，叶华以陈威未按约还款以及该债务系欧赛玲及陈威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依叶华的申请作出（2019）闽0111民初2825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于2019年6月24日冻结陈威、欧赛玲共有的位于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北侧交叉处君临盛世茶亭地块九3＃楼906单元【ＦＺ购15024119号】的产权抵押、交易、过户手续，冻结期限三年。 另查明，陈威出具案涉借条后自2017年11月30日起开始陆续还款，其中由陈威账户支付叶华17.1万元及叶沁8.7万元、由欧赛玲账户支付叶华0.6万元（2018年5月29日），共计26.4万元，均备注还款。双方对该款的用途产生争议，叶华主张系偿还利息，陈威、欧赛玲主张系偿还本金。叶华所主张的陈威、欧赛玲尚欠利息17.55万元的构成方式为：2016年利息0.45万元（11月0.15万元、12月0.3万元）、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应付利息43.5万元（按100万元的1.5%月利率计算29个月），共计应付利息43.95万元，扣除上述已付26.4万元。陈威、欧赛玲以借条未约定利息为由对叶华提供的尚欠利息清单不予质证交由法院审查。陈威与欧赛玲系夫妻关系，于1999年登记结婚。道益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由陈威独资成立于2012年5月14日，其经营范围包含对黄金、铂金、白银的投资管理、投资咨询等。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4年6月18日起由欧赛玲担任、2017年2月22日起变更为陈威、2017年3月28日起又变更为欧赛玲。 一审法院认为，在案事实和证据表明，陈威与叶华签订案涉《客户理财协议书》虽然是以其独资成立的道益公司名义签订，但该协议所约定的收款及付款人均是通过陈威个人账户，而非道益公司账户，且陈威和欧赛玲作为该公司的独资人和法定代表人至今亦未按法庭要求提供案涉款项已转入公司账户以及投资去向的证据，结合案涉借条是在协议期限届满后陈威经与相关债权人对账后才以个人名义出具，故叶华主张其与陈威之间不是委托理财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应予采信，陈威与欧赛玲关于双方系投资理财关系的抗辩不成立。案涉借条除约定借期外已明确“利息按原合同”，而原合同实指案涉协议所载明的“预期年化收益18%”，因双方在实际履行协议中陈威实际付息除2015年8月4日协议书中30万元按年利率20%计外、其余均按年利率18%付息，可以推定双方实际按年利率18%计息，故案涉借款属定期有息借款，陈威应按年利率18%即月利率1.5%计付利息。鉴于陈威、欧赛玲在陈威出具借条后所还款26.4万只备注还款，在所还款不足以偿还尚欠本息情况下符合“先利息后本金”的偿还顺序，叶华主张应用于抵扣借款利息，予以支持，其为此提供的截至2019年4月30日止尚欠利息17.55万元的计算清单，陈威、欧赛玲不予质证的理由不成立，该清单经一审法院审查，并无不当，应予采信。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陈威和欧赛玲的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条虽系陈威一人出具，但鉴于《借条》系陈威对叶华等与道益公司所签订的《客户理财协议书》中款项实为借款性质的确认，而协议签订期间欧赛玲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结合欧赛玲亦曾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叶华还款、且陈威还款前相近时间常有欧赛玲转款记录，故应认定叶华主张借款用于陈威和欧赛玲的家庭共同生产经营以及案涉借款属其二人夫妻共同债务，有事实基础，应予以确认。欧赛玲主张其受陈威指示向叶华付款均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陈威、欧赛玲应共同偿还叶华借款1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叶华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判决：陈威、欧赛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共同偿还叶华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截至2019年4月30日欠息17.55万元，此后按月利率1.5%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54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威、欧赛玲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债权债务的法律性质问题。叶华主张的案涉债权源于其与陈威以道益公司为名签订的《客户协议书》，其中虽有约定叶华委托作为甲方的道益公司对其投入资金进行经营管理，但并无具体理财产品项目等委托事项而仅是框架性条款约定，且协议另有固定收益内容约定，故该协议虽有委托理财之名而无客观履行之实。结合陈威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又向叶华出具案涉借条对所涉债权债务予以确认的事实，可见案涉债权债务已经双方合意为借贷之性质。欧赛玲关于案涉债权债务实为投资理财关系的相关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借款债务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首先，所涉《客户协议书》虽系以道益公司名义订立，但协议项下的相应往来款项均系由陈威个人账户收支，陈威亦不能举证证明其在收到相应钱款后已转入道益公司账户，可见协议虽以公司名义签署，但实际履行主体为陈威个人所为，且陈威亦有出具借条认可债务，均可印证陈威已确认其对所涉债务的法律责任。其次，案涉债务系以道益公司名义签订的《客户协议书》形成的，而彼时欧赛玲与陈威均系该公司股东且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欧赛玲另兼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经理职务，其显然对该协议及客观履行事实清楚知晓，足以认定为所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之需要，已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故应认定为该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据此，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借款债务应由二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合法合理，应予维持。 关于案涉借款债务的利息约定问题。陈威出具的《借条》中虽未明确标注计息标准，但亦有作“利息按原合同”之约定。因当事人之间除案涉《客户协议书》外再无其他合同，故所约定的“原合同”即为该份协议。鉴于该协议涉及收益内容的约定只有“预期年化收益18%”而无其他明确利息的相关内容，且陈威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亦有按此标准付息分红的客观事实，可见所谓“利息按原合同”与以预期年化收益18%之间直接相关。在陈威、欧赛玲无法举证双方另有其他计息标准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此为据采信叶华的利息主张并无明显不当，亦符合优势证据认定之规则。 综上，上诉人欧赛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欧赛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学超 书记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