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浙02执复76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宁波宏利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象山县丹西街道象山港路168号(宏利针织城内)。 法定代表人：王核清，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执行人：象山东宏印花厂。住所地：象山县丹西街道工业示范园区蓬莱路306号。 代表人：鲍振存，该厂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月琴，象山县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复议申请人宁波宏利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利公司）不服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执异2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象山县人民法院查明：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依法作出（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一、盛万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徐海鹰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息1%自2009年11月5日计算至2011年11月10日，按月利率2%自2011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盛万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徐海鹰律师费1万元；三、鲍振存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因盛万林、鲍振存未按时履行，案外人徐海鹰于2018年8月22日向象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同日以（2018）浙0225执3559号案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该案过程中，盛万林、鲍振存提出执行时效抗辩，象山县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浙0225执异17号执行裁定，认定（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已过申请强制执行的时效，裁定不予执行。2018年10月17日，象山县人民法院对（2018）浙0225执3559号案件终结执行。 象山东宏印花厂（以下简称东宏印花厂）与宏利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象山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浙0225民初6801号民事判决：一、宏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东宏印花厂加工费794851.4元；二、驳回东宏印花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宏利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浙02民终43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宏利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东宏印花厂于2019年1月7日向象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同日以（2019）浙0225执119号案号立案执行。 另查明，宏利公司主张其与案外人徐海鹰曾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徐海鹰将包含（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转让给宏利公司，协议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2日。2019年1月20日，徐海鹰将债权转让通知分别邮寄给盛万林、鲍振存，该通知书载明：象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的债权债务已于2015年12月12日转让给宏利公司，并于当时通知你们履行付款义务，现再次请你们尽快向该公司履行未付款部分的付款义务。徐海鹰邮寄给鲍振存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签收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 2019年1月22日，宏利公司向鲍振存邮寄发出债务抵销通知书一份，该通知书载明徐海鹰已将象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书债权转让，主张将此债权与(2019)浙0225执119号到期金钱债务抵销。鲍振存于2019年1月28日分别向徐海鹰、宏利公司书面回复称，徐海鹰将（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8号、（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债权于2015年12月12日转让于宏利公司的行为，鲍振存未收到通知，该转让行为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对宏利公司无付款义务。 又查明，申请执行人东宏印花厂系鲍振存于2005年9月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 象山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 一、案外人徐海鹰与宏利公司之间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 1.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存疑。宏利公司主张其与案外人徐海鹰于2015年12月12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但是徐海鹰作为债权转让人又于2018年8月22日就协议中已转让之债权即（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权利向象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且在该案的执行异议审查中提出其与盛万林、鲍振存在2016年7月曾就该笔款项达成还款协议。另据象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225民初6801号民事判决书所载，宏利公司在该案庭审中曾主张盛万林欠宏利公司徐海鹰欠款874586元要求抵销，但未提出任何有关债权转让之抗辩。宏利公司以及案外人徐海鹰的上述行为及意思表示均与宏利公司提出的双方在2015年12月12日已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主张相悖，故对宏利公司主张其与案外人徐海鹰在2015年12月12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主张难以支持，但并不否定双方就债权转让所达成的合意。 2.案涉债权转让行为对于债务人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宏利公司主张案外人徐海鹰与其在2015年12月12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在协议签订后及时通知了债务人之一的鲍振存，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案外人徐海鹰于2019年1月20日向债务人盛万林、鲍振存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并于2019年1月21日将该通知邮寄送达至鲍振存，可知案外人徐海鹰与宏利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至2019年1月21日始对鲍振存发生效力，即宏利公司自2019年1月21日始对鲍振存享有（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所确定之债权。 二、是否可用对投资人的个人债权抵销其对于该个人独资企业所负的债务。 本案中，宏利公司所受让债权的债务人之一为鲍振存，而宏利公司所负应履行债务的债权人为申请执行人东宏印花厂，鲍振存则为东宏印花厂的投资人。作为自然人的投资人是否可与个人独资企业视为同一权利义务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作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非法人组织包括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等；非法人组织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其出资人或者设立人承担无限责任。象山县人民法院认为，鲍振存对于其投资设立的东宏印花厂的对外债权依法享有所有权，是其个人所有之财产。故宏利公司可用其对于鲍振存的债权作为主动债权用以抵销其对于申请执行人东宏印花厂的债务。 三、宏利公司的抵销主张是否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二）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宏利公司的抵销请求是否成立，首先应当满足抵销权成立之要件。抵销成立要件之一便是当事人双方互负到期债务，而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应以双方债权的有效存在为前提，即主动债权必须有强制履行的效力，若主动债权属于丧失执行力的不完全债权，则不得由债权人用作主动债权主张抵销，否则无异于强制债务人履行不完全债务。本案中，宏利公司自2019年1月21日始对鲍振存享有（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所确定之债权，即宏利公司在此时与鲍振存为互负债务之状态，但宏利公司的主动债权已过申请强制执行的时效，已不具备强制履行之效力，故不满足抵销权成立之要件。 宏利公司主张其有权依据已过申请执行期限的生效判决并主张债务抵销，实则混淆了抵销权成立与抵销权行使之概念。符合抵销要件即抵销权成立，但双方互负到期债务并不当然消灭，当事人须以通知对方的方式主张抵销，通知到达对方，无需当事人同意即可发生抵销的法律后果。因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故抵销权成立之后当事人是否及时行使抵销权通知对方，并不影响抵销权之成立，同时抵销权作为形成权其行使不受诉讼时效之限制。换言之，只要抵销要件满足，抵销权成立，即使主动债权之后罹于诉讼时效但并不妨碍抵销权人主张抵销。本案中，宏利公司与鲍振存之间并不具备抵销权成立之要件，更遑论抵销权之行使。抵销制度目的和功能是为了避免双方当事人分别请求履行所带来的不便及不公平，但宏利公司通过受让债权人之已丧失执行力的债权用以抵销自身债务的行为，意图架空执行时效制度，本身已有悖于公平之原则，违背了抵销制度设立的目的。关于宏利公司在听证中提出的鲍振存在抵销通知到达后三个月内未向人民法院起诉故抵销已生效的主张，象山县人民法院认为，宏利公司在案件执行立案后发出债务抵销通知，除申请执行人认可外，应当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处理，故对于异议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象山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项、第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宏利公司的异议。 宏利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宏利公司受让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用于抵销债务，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不具有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情形。且抵销通知自到达鲍振存、东宏印花厂时生效，鲍振存、东宏印花厂收到通知后没有向人民法院起诉，已超过异议期限。2.已超过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债权，在债务人申请强制执行时由被执行人主张抵销，并不为法律所禁止。3.宏利公司主张抵销不需要经过东宏印花厂认可，象山县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本院撤销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执异20号执行裁定，解除冻结宏利公司银行账户等执行措施。 本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执行过程中，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的，应当提出执行异议，由执行法院依法审查，故象山县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审查程序正确。在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执119号案件中，申请执行人系东宏印花厂，被执行人系宏利公司，而宏利公司用以抵销的主动债权系（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对鲍振存（系东宏印花厂投资人）的债权。本院认为，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作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但该规定属于对强制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责任财产范围的规定，并不意味着个人独资企业与其投资人系同一主体。因此，本案中宏利公司用以抵销的主动债权的债务人鲍振存与被动债权的债权人东宏印花厂并非同一主体，不属于“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的情形,宏利公司要求抵销的基础不成立。其次,徐海鹰将（2014）甬象商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转让给宏利公司，通知鲍振存的时间为2019年1月，此时该债权已经超过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已欠缺强制执行力，宏利公司将该债权作为主动债权主张抵销，于法无据。综上，复议申请人宏利公司的复议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宁波宏利针织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执异20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水根 审 判 员  林 波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林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