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富明，男，196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钟山县凤翔镇樟村70号，现住钟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尚洲，女，196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钟山县凤翔镇樟村70号，现住钟山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结兰，广西德亦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统真，男，196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钟山县凤翔镇凤翔街1-15-91号，现住钟山县。 上诉人谭富明、黄尚洲因与被上诉人谢统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谭富明、黄尚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涉案债权债务本金系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借款利滚利形成，并非合法、真实发生的债权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均存在严重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二上诉人支付了40万元的借款，一审判决仅凭借条认定40万元本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事实上，40万元的借条是每年利息不断计入本金而形成的数据，并非实际的初始借款本金金额。一审判决既没有查明该40万是否具有支付凭证、也没有对40万元的构成进行调查，直接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多年来一直以上一年度本金加利息之和作为下一年度的本金，并以此重新计息，这一点可以从上诉人保留的2010年一2019年的借条本金及还款冲抵后计算出来。被上诉人所提交的125万元本金的借条实际上就是同一笔借款利滚利形成的借款本金。双方在上世纪九十年的借款本金仅为1.5-2万元，通过多年利滚利的方式在2010年形成了40万元的借条，并以此利滚利的计算，导致上诉人即使偿还了约78.8万元的款项后仍无法还清。如按照正常、合法的方式计算，以1.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0年，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本息金额共计5.76万元(1.5万元+1.5万元×24％×16年)，如以2万元为本金，截止至2010年本息共计7.68万元(2万元+2万元×24％×16年)。三、退一步说，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40万元本金为基数计息计算至2019年2月12日，一审判决利滚利的计算方式也存在明显错误，一审判决最终认定的借款本金1157453.36元也没有扣减上诉人在此期间偿还的78.8万元。四、被上诉人利用利滚利的方式不断积累扩大本金数额，实际出借金额仅约1.5-2万元，而上诉人自2010年起陆续偿还了78.8万元，远远超出被上诉人出借的本金及应付利息，上诉人的债务已经还清，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已经还清借款的情况下仍然利用利滚利的借条起诉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企图以非法的债权牟利。 被上诉人谢统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统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借款人民币135万元(含8个月利息，利息按双方约定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双方从1994年至1995年开始发生借贷关系，二被告陆续向原告借款用于生产经营农资、装修等生意资金周转。2010年1月30日，被告谭富明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根据借条记载，借款金额40万元；月息按2%计；2011年1月30日归还；…。2010年2月4日，被告谭富明向原告还款4.64万元。2011年3月5日，被告谭富明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根据借条记载，借款金额50万元；月息按2%计；2012年3月5日归还；…。2012年3月5日，被告谭富明、黄尚洲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根据借条记载，借款金额62万元；月息按2%计；到2013年3月5日本息一次性归还；…。2013年3月5日，被告谭富明、黄尚洲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根据借条记载，借款金额71.5万元；月息按2%计，到2014年3月5日归还；…。2013年，被告给原告装修抵扣借款5400元。2014年3月5日，被告谭富明、黄尚洲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根据借条记载，借款金额87.96万元；月息按2%计；到2015年3月5日归还；…。2015年3月5日，被告谭富明、黄尚洲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根据借条记载，借款金额98万元；月息按2%计；到2016年3月5日归还；…。2015年9月26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20万元，2016年1月8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1万元，2016年1月18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3万元，2016年1月19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3万元。2016年2月12日，被告谭富明、黄尚洲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根据借条记载，借款金额90万元；月息按2%计；到2017年2月12日归还；…。2016年8月7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1万元，2016年8月8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2万元，2016年10月2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10万元。2017年1月10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5万元，2017年1月16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2万元，2017年1月18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3万元。2017年2月12日，被告谭富明、黄尚洲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根据借条记载，借款金额88万元；月息按2%计；到2018年2月12日归还；…。2018年2月13日，被告向原告归还款项5万元，2018年3月15日，被告向原告归还款项1.5万元。2018年2月，二被告再次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但是在2019年2月12日出具借条时原告将其撕毁。2019年2月12日，二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记载，借款金额125万元；月息按1%计；…。2010年1月30日之后，原告没有再向被告出借款项。2019年11月，原告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双方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发生借贷关系，二被告陆续向原告借款用于生产经营。在2010年1月30日结算后，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该借款载明的借款金额应为原告陆续出借本金的总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借条、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一般认定为借款人与出借人达成借款合意且已以债权凭证方式确认按照载明本金数额收到款项，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经实际发生且出借本金数额与实际收取金额一致的法律效力。且从原、被告的关系看，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已经多年，具备对多次借款进行结算的基础。借款人应对其本人签名确认的内容负责，按承诺还本付息。被告辩称，根据2019年2月12日出具的借条推算至借款时间1994年，便可知被告向原告借款本金为1.5万元，原告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且根据被告在庭审的陈述，1997年其到钟山县城居住之后，原告仍拿现金出来出借给被告，只是记不清具体金额，可见被告的陈述与其主张存在相互矛盾之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金和利息计算如下： 1.2010年2月4日，被告实际归还46400元，应还利息1360元（400000元×0.02×0.17），归还本金为45040元（46400元－1360元），尚欠本金354960元（400000元－45040元）。 2.2011年3月5日，被告应还利息为92289.6元（354960元×0.02×13），尚欠本金为447249.6元（354960元＋92289.6元）。对借条记载超出部分的金额该院不予确认。 3.2012年3月5日，被告应还利息107339.9元（447249.6元×0.02×12），尚欠本金554589.5元（447249.6元＋107339.9元）。对借条记载超出部分的金额该院不予确认。 4.2013年3月5日，被告应还利息133101.48元（554589.5元×0.02×12），2013年期间，被告给原告装修抵扣款项5400元，尚欠本金为682290.98元（554589.5元＋133101.48元-5400元）。对借条记载超出部分的金额该院不予确认。 5.2014年3月5日，被告应还利息163749.84元（682290.98元×0.02×12），尚欠本金846040.82元（682290.98元＋163749.84），对借条记载超出部分的金额该院不予确认。 6.2015年3月5日，被告应还利息203049.8元（846040.82元×0.02×12），尚欠本金1049090.62元(846040.82元＋203049.8元)。借条记载借款金额980000元未超过上限，予以确认。 7.2015年9月26日，被告实际还款200000元，应还利息131320元（980000元×0.02×6.7），偿还本金68680元（200000元－131320元），尚欠本金911320元（980000元－68680元）。 8.2016年1月8日，被告实际归还10000元，应还利息61969.76元（911320元×0.02×3.4），尚欠本金963289.76元（911320元＋61969.76元－10000元）。 9.2016年1月18日，被告实际归还30000元，应还利息6357.71元（963289.76元×0.02×0.33），偿还本金23642.29元（30000元－6357.71元），尚欠本金939647.47元（963289.76元－23642.29元）。 10.2016年1月19日，被告实际还款30000元，应还利息620.17元（939647.47元×0.02×0.033），偿还本金29379.83元（30000元－620.17元），尚欠本金910267.64元（939647.47元－29379.83元）。 11.2016年2月12日，被告应还利息14018.12元（910267.64元×0.02×0.77），尚欠本金924285.76元（910267.64元＋14018.12元）。借条记载借款金额900000元未超过上限，予以确认。 12.2016年8月7日，被告实际归还10000元，应还利息104940元（900000元×0.02×5.83），尚欠本金994940元（900000元＋10490元－10000元）。 13.2016年8月8日，被告实际归还20000元，应还利息656.67元（994940元×0.02×0.033），偿还本金19343.33元（20000元－656.67元），尚欠本金975596.67元（994940元－19343.33元）。 14.2016年10月2日，被告实际归还100000元，应还利息35121.48元（975596.67元×0.02×1.8），偿还本金64878.52元（100000元－35121.48元），尚欠本金910718.15元（975596.67元－64878.52元）。 15.2017年1月10日，被告实际还款50000元，应还利息59560.97元（910718.15元×0.02×3.27），尚欠本金920279.12元【910718.15元＋(59560.97元－50000元)】。 16.2017年1月16日，被告实际还款20000元，应还利息3681.12元（920279.12元×0.02×0.2），偿还本金16318.88元（20000元－3681.12元），尚欠本金903960.24元（920279.12元－16318.88元）。 17.2017年1月18日，被告实际还款30000元，应还利息1211.31元（903960.24元×0.02×0.067），偿还本金28788.69元（30000元－1211.31元），尚欠本金875171.55元（903960.24元－28788.69元）. 18.2017年2月12日，被告应还利息14002.74元（875117.55元×0.02×0.8），尚欠本金889174.29元（875171.55元＋14002.74元），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880000元未超过上限，予以确认。 19.2018年2月13日，被告实际偿还50000元，被告应还利息211200元（880000元×0.02×12），尚欠本金1041200元【880000元＋(211200元－50000元)】。 20.2018年3月15日，被告实际偿还15000元，应还利息22281.68元（1041200元×0.02×1.07），尚欠本金1048481.68元【1041200元＋(22281.68元－15000元)】。 21.2019年2月12日，被告应还利息228569元（1048481.68元×0.02×10.9），尚欠本金1277050.68元（1048481.68元＋228569元）。 2019年2月12日，原、被告经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本金为125万元，月息1%。该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被告应在合理期限内还款，本案于2019年11月7日受理后被告仍没有向原告归还款项，2019年11月7日应视为期限届满之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2010年2月4日，被告实际归还46400元，应还利息1360元（400000元×0.02×0.17），归还本金为45040元（46400元－1360元），尚欠本金354960元（400000元－45040元）。被告已经偿还的部分款项，致使后期借款本金（354960元）小于最初借款本金（400000元），按照上述规定的本息和上限的计算应当以开始小于最初借款本金的那一期借款本金作为计算基数，以之后的借款期间（2010年2月4日至2019年11月7日）来计算本息的上限，即1157453.36元（354960元＋354960元×24%×9.42年），对原告诉请超出部分的本金该院不予支持。因此，被告谭富明、黄尚洲应向原告谢统真偿还借款本金1157453.36元，并以1157453.36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谭富明、黄尚洲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谢统真偿还借款1157453.36元及利息（利息以1157453.3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从2019年2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8475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谭富明、黄尚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另给被上诉人装修抵扣借款2.2万元。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二上诉人是否尚欠被上诉人谢统真借款？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才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确认2010年之后没有再向二上诉人提供借款，故被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2月12日二上诉人出具的载明借款金额为125万元的借条，尚未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以此借条起诉要求二上诉人归还借款135万元（含8个月利息，利息按双方约定计算），违反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同理，一审依据上诉人于2010年1月30日出具的载明借款金额为40万元的借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40万元本金，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世纪九十年代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但对实际借款金额记不清楚了。二上诉人主张1994年向被上诉人借款1.5万元-2万元，被上诉人主张1994年至2010年多次通过给付现金借款给上诉人约20万元。双方均未举证证实实际借款的金额，本院无法查实双方之间真实的借贷数额。根据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010年至2019年间，二上诉人实际支付被上诉人大额款项，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该款额系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历史过往借款本息，其数额已远远超过借款金额，鉴于无法查实双方历史过往的借款本金数额，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已还清，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额形成自然之债，无权再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谢统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75元（谢统真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17元（谭富明已预交），合计23692元，均由被上诉人谢统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