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州广盛源集团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城关镇大洞村贵黄路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670747576R。 法定代表人：郭模，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县玉屏街道建设西路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26839732817。 法定代表人：杨茗程，该公司董事长、经理。 上诉人贵州广盛源集团矿业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广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甲盛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荔波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盛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财建（2018）462号《工业企业结构调整专项奖补资金管理办法》第三条已明确规定专项奖补资金的适用范围，主要用于化解过剩产能及职工分流安置方面，并非专指职工工伤事故、职业病等遗留问题；另根据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终57号民事判决中“专项奖补资金是中央财政预算安排用于支持和推动钢铁、煤炭等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工作的奖补资金，用途不仅限于化解产能企业职工分流安置工作”、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申2867号民事裁定中“专项奖补资金主要用于化解过剩产能及职工分流安置工作，并非专指职工工伤事故主、职业病等问题”等内容，均对专项奖补资金用途进行了认定，认定专项奖补资金的用途主要用于化解产能及职工安置方面，并非专指职工工伤事故、职业病等遗留问题，故法律并未强制规定已支付的工伤保险费用应由专项奖补资金中扣除。本涉所涉上诉人已支付的宋文祖工伤保险待遇各项费用97850元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双方2014年9月19日所签《置换协议》第九条“双方承诺原各矿业工作事故、职业病等遗留问题，均由各自承担”的约定，以及匀劳人仲裁字第2015-12号《仲裁裁决书》，宋文祖因2007年11月至2009年5月在白岩煤矿务工后被认定为工伤，故白岩祖的工伤属于协议约定的遗留问题，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一审判决错误解读法律，对工伤事故等遗留问题由谁承担的认定存在事实矛盾。根据（2018）黔04民终57号民事判决、（2018）黔民申2867号民事裁定的认定，专项奖补资金可用于职工安置，但职工安置的责任由谁承担不应绕过《置换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了《置换协议》的效力，认为应按《置换协议》的约定对置换前的工伤、职业病遗留问题应由原各矿自行承担，然而却认为置换前发生的工伤费用应由专项奖补资金中扣除，这表明一审的认为实际否定了《置换协议》的效力。3、一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应得的（2018）黔04民终57号民事判决、（2018）黔民申2867号民事判决的270万专项奖补资金的权利，对上诉人严重不公。 被上诉人甲盛龙公司二审主要辩称：1、一审认定支付给宋词祖文的工伤保险待遇97850元在上诉人领取的270万中抵扣，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关于专项奖补资金的文件规定。根据贵州省财政厅2016年8月24日印发的《贵州省工业企业结构调整专项奖补资金管理细则》第五条、2019年1月28日印发的《贵州省工业企业结构调整专项奖补资金管理实施细则》第三条均明确规定，此专项奖补资金用于清偿关闭煤矿的职工工伤、职业病、社会保险、职工安置等历史问题。2、平坝区人民法院（2017）黔2703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终57号民事判决、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申2867号民事裁定仅是确定此270万将奖补资金的权属问题，但上诉人享有该奖补资金后，仍应当按国家政策文件将此资金用于相应用途，一审判决宋祖文的工伤保险待遇97850元由270万奖补资金支付，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3、上诉人已根据黔府办发（2013）47号文件的规定，领取了良亩煤矿、白岩煤矿、长成煤矿的关闭奖励300万，而本案所涉的另外270万是上述三个关闭煤矿的专项奖补资金，主要用于清偿关闭煤矿的职工工伤、职业病、社会保险、职工安置等历史欠费，上诉人应将此奖补资金用于煤矿历史遗留的欠费，而不能既享有专项奖补资金，又不按此资金用途用于煤矿的历史欠费，转而要求按置换协议向被上诉人主张本案的历史欠费，否则有失公平，也违反国家产业政策专项奖补资金的规定。4、双方签订《置换协议》时，国家相应奖补政策没有出台，故没有对专项奖补资金的归属进行约定；而此专项资金是专属解决关闭煤矿的历史遗留问题；现生效判决判决该资金由上诉人享有，但根据双方所签《置换协议》约定的之前历史债务由被上诉人负担，故一审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反诉系法律适用错误。 原审原告广盛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41,730.0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甲盛龙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变更双方签订的《置换协议》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为“双方承诺不存在任何债权；承诺置换前的债务各自承担，但如遇政策因素国家对置换的关闭煤矿有专项奖补资金的，应当优先用该专项奖补资金偿还该关闭煤矿的债务。专项奖补资金不足以偿还该关闭煤矿债务的，由置换前的产权人承担”；2、判令变更双方签订的《置换协议》第九条第二款为“双方承诺原各矿工伤事故、职业病等遗留问题，均由各自负担。但如遇政策因素国家对置换的关闭煤矿有专项奖补资金的，应当优先用该专项奖补资金解决该关闭煤矿的上述遗留问题。专项奖补资金不足以支付的，由置换前的产权人承担”；3、反诉案件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置换协议》，约定由原告以其所属的安匀煤矿和新寨煤矿等两个生产矿井与被告所属的长成煤矿、良亩煤矿、白岩煤矿等三个停建矿井进行置换，互不补给任何费用。此外，该《置换协议》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双方承诺不存在任何债权或各自承担置换前所有债权债务。”第九条第二款约定：“双方承诺原各矿工伤事故、职业病等遗留问题，均由各自负担。”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办理相关交接手续。2016年，原告根据《关于下达贵州省2016年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第一批专项奖补资金的通知》于2016年6月和2016年9月将良亩煤矿、白岩煤矿和长成煤矿关闭后，于2019年12月领取了270万元专项奖补资金。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原告因宋文祖与白岩煤矿工伤保险待遇争议一案已支付宋文祖各项费用97,850元，因王金富与白岩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支付王金富各项费用147,929元，因都匀市联发电机电器修理部（杨绍莲）与白岩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支付都匀市联发电机电器修理部（杨绍莲）各项费用21,066.76元，因潘国安与良亩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支付潘国安货款31,668.25元，因湖南湘江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与良亩煤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已支付湖南湘江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82,310元，因王金富与良亩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支付王金富各项费用148,958元，因都匀市联发电机电器修理部（杨绍莲）与良亩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支付都匀市联发电机电器修理部（杨绍莲）各项费用11,948元，原告支付的上述费用均为长成煤矿、良亩煤矿、白岩煤矿置换前遗留的债务，共计支付资金的总额为541,730.01元。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本院已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黔2722民初369号民事裁定，并交付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置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本案双方亦未就《置换协议》的法律效力提出异议，故该《置换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置换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和行使权利。从《置换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是基于国家政策调整，结合企业市场定位、发展规划、利益考量以及涉案置换煤矿债务负担等因素进而约定原各矿置换前所有债权债务、工伤事故、职业病等遗留问题均由原各矿自己承担，该约定符合双方利益及负债预期，对双方而言亦为公平。原告所领取的专项奖补资金是中央财政预算安排用于支持和推动钢铁、煤炭等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工作的奖励资金，根据规定该奖励资金系用于化解产能过剩企业职工分流安置工作。双方签订《置换协议》时虽然无法预见涉案置换煤矿关闭有奖补资金，事后即使国家出台奖补政策，亦不能替代或免除双方依照法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义务,因此，被告以情势变更为由主张变更《置换协议》部分条款内容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规定的可适用情势变更的情形，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国家规定的专项奖补资金的性质及用途，原告领取的专项奖补资金270万元当然包括用于支付长成煤矿、良亩煤矿、白岩煤矿置换前已发生且在置换后才支付的属于职工分流安置的相关费用，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其已承担长成煤矿、良亩煤矿、白岩煤矿置换后产生并支付的职工分流安置费用已超过270万元，因此，原告因宋文祖与白岩煤矿工伤保险待遇争议一案已支付宋文祖各项费用97,850元应优先从原告已经领取的270万元专项奖补资金中扣除，原告支付的其他五案费用则不应从原告已经领取的270万元专项奖补资金中扣除，而应根据《置换协议》约定由被告承担，即被告应支付原告经济损失款443,880.01元（541,730.01元-97,850元=443,880.0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广盛源集团矿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款443,880.01元；二、驳回原告贵州广盛源集团矿业有限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反诉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216元，减半收取计4608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3257元，两项共计7865元，原告贵州广盛源集团矿业有限公司承担1147元，被告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67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元，由被告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针对上诉人所提一审认定其因宋祖文与白岩煤矿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支付宋词祖文各项费用97850元从其领取的270万工业企业结构调整专项奖补资金抵扣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因本案存在如下情况：1、上诉人根据《关于下达贵州省2016年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第一批专项奖补资金的通知》等文件，在将其良亩煤矿、白岩煤矿和长成煤矿关闭后，领取了270万元专项奖补资金。此专项奖补资金为上诉人所有，是国家为推动钢铁、煤炭等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工作以及解决所涉企业职工分流安置工作所下发，而在职工安置方面主要是指：（1）企业为退养职工按规定缴纳职工养老、医疗保险费，以及需发放的基本生活费和内部退养工伤职工的工伤保险费；（2）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按规定需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和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3）清偿拖欠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等历史欠费；（4）弥补行业企业自行管理社会保险收不抵支形成的基金亏空，以及欠付职工的社会保险待遇；（5）其他符合要求的职工安置工作。这表明此专项奖补资金并非专指用于职工工伤、职业病等遗留问题，而是涉及企业化解过剩产能以及企业关闭后企业职工安置多方事项，重点是解决上诉人关闭其下属良亩煤矿、白岩煤矿、长成煤矿的企业安置分流。2、双方于2014年所签《置换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此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双方承诺原各矿工工伤事故、职业病等遗留问题，均由各自负担”，这表明双方当事人对双方置换煤矿职工在签订协议前所涉工伤事故、职业病等遗留问题明确了责任承担主体，此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权利义务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此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3、虽然上诉人获得270万专项奖补资金是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时未曾预料到的事项，是在协议主要义务履行完毕后出现的新情况，但在上诉人获得此专项奖补资金后，双方当事人并未重新约定此专项奖补资金的处理，被上诉人也未在此专项奖补资金发生后及时依法申请对协议第九条撤销与变更，故双方仍应按协议第9条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据此，因双方所签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协议明确原各矿工工伤事故、职业病等遗留问题均由各自负责，且国家专项奖补资金主要适用于企业化解过剩产能、工伤以及企业关闭后企业职工安置，并非仅对双方所签协议第9条约定范围，且相关政策也未对涉案协议关于职工遗留问题的约定作出限制性规定，故宋祖文所获工伤保险待遇各项费用系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前所遗留的职工工伤保险待遇问题，此责任依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对宋祖文所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从上诉人所领取的专项奖补资金270万元予以抵扣，与事实不符，应予改判：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款541730.01元（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款443880.01元+二审改判支持的97850元宋文祖工伤保险待遇款项）；上诉人上诉理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荔波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荔波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贵州广盛源集团矿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款541730.01元； 三、撤销荔波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16元，减半收取计4608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3257元，两项共计7865元，由被上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0元，由被上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16元，由被上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