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分配方案异议人）：鲁银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20518号。 法定代表人：刘卫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义峰，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平，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德州市财政局，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湖滨中大道1268号。 法定代表人：王健，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江，山东九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德州市德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湖滨北路128-A号。 法定代表人：杨泽伟，董事长。 上诉人鲁银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州市财政局及原审被告德州市德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公司）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鲁银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德州市财政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就《质押担保合同》（以下称股权质押合同）无效的问题向当事人释明，庭审中也未就合同效力问题进行调查、审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及《2019全国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变相剥夺了鲁银公司举证、质证、辩论的基本诉讼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将案涉股权质押给鲁银公司后，已无任何有效的责任财产和偿债能力错误。第一，股权质押合同是2008年4月签署，德州市财政局于2012年申请强制执行，即使2012年德信公司无有效财产可供执行，也与股权质押合同无关。第二，2008年时，德信公司各类资产合计近3亿元，足以偿还德州市财政局的涉案债权。目前，德信公司的资产不含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股权，尚有1.8亿元左右。第三，德州市财政局的涉案债权除了德信公司自身资产予以保障以外，还有鲁银公司的连带责任予以保证。鲁银公司具有足够的偿还能力。第四，2008年4月签订股权质押合同时，案涉股权的价值仅有3200余万元，仅占德信公司总资产的10%左右。三、一审判决认定“鲁银公司放弃要求全资子公司承担责任”、“鲁银公司没有因为德信公司提供担保而产生损失”、“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存在相互保证的关系”、“于他人有偿，于己无偿”、“不能认为鲁银公司支付了合理对价”等错误。第一，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之间不存在互保情形，德信公司是否有偿担保与鲁银公司无关。第二，根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济民四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鲁银公司并未放弃对鲁银投资集团德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州实业公司）主张权利。第三，鲁银公司收取担保费符合有偿担保的市场规律和商业规则。第四，鲁银公司最终被免除保证责任是德州市财政局怠于行使权利造成的。第五，德信公司由德州信托投资公司改制而来，德州市财政局发放8600万元贷款的目的在《德州市清理整顿信托投资公司专项贷款转贷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贷协议书）中约定明确，是专项用于偿还德州信托投资公司挪用的股民保证金，属于政策性贷款。在发放贷款伊始，德州市财政局就清楚知道德信公司靠自身经营行为获得收益偿还贷款的可能性极小，正基于此考虑才要求鲁银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鲁银公司承担巨大偿债风险。四、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质押合同损害国家和社会利益无效错误。第一，没有出资证明书也能计算出资比例。2008年4月，齐鲁证券有限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即后文所指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中泰公司），不是股份公司，其注册资金521224.57万元，德信公司持股1692.97万股，据此计算德信公司持股比例为0.3248%。第二，鲁银公司先与德信公司签署股权质押合同，其中约定在2008年8月1日前要达成以股权抵偿债权的协议，因此暂时未办理质押登记。据此，双方于2008年5月3日达成了抵债协议，因种种原因不能办理过户，鲁银公司为保障自身合法权益，依据股权质押合同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五、一审判决认定鲁银公司可以对德信公司构成绝对控制和过度操作、鲁银公司子公司与德信公司存在高级管理人员混同、恶意串通等错误。徐荣华系鲁银公司员工，受鲁银公司委托参加中泰公司的股东会。徐荣华代表鲁银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对外仍需以德信公司名义从事相关活动，不存在高管人员混同。六、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德州市财政局代表国家利益，属于偷换概念。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股权质押合同导致德信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该情形属于可撤销的行为，不属于违法无效的行为，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德州市财政局应当行使撤销权。 德州市财政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程序合法。鲁银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股权质押合同。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均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开庭时双方进行了充分的法庭辩论。因此，鲁银公司称未对股权质押合同效力问题进行举证、质证、辩论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鲁银公司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依据。德信公司其前身为德州信托投资公司。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其应当撤销，为清理其债权债务，2000年11月5日成立以德州市副市长王根元为首的清算组清算。因该公司无法偿还股民保证金，遂于2000年12月26日向德州市财政局借款8600万元，由鲁银公司无偿担保并签订保证合同，该保证合同已由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至今，德信公司没有偿还借款，鲁银公司也没有履行担保责任。德州市财政局自2012年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法院采取了多项执行措施，现仍有一亿余元财政借款未能追回。三、一审判决认定“鲁银公司放弃要求其全资子公司承担责任、没有因为德信公司提供担保而产生损失、与德信公司存在相互保证的关系、于他人有偿，于己无偿、不能认定上诉人支付了合理对价”完全正确。德信公司为德州实业公司提供担保和达成调解协议的行为，既没有经过法定代表人的同意，也未经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决议，因其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而无效。因此，鲁银公司根据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济民四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称享有的988.3142万元债权无效。德信公司将其对外投资的股权资产进行处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和德信公司公司章程第14条规定应当经过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该抵债协议因无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而无效。鲁银公司和德信公司利用其存在母子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为逃避2008年12月到期的8600万元财政借款及利息，采用虚构债权债务的手段，虚假设立质押权转移优良资产，未依法通过法律程序、未办理相关法律手续，其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非法侵吞国有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资产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股权质押合同为无效合同。四、中泰公司于2008年5月8日才核发股东出资证明书，而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竟能在2008年4月30日就协商出质0.3248%股权，2008年5月3日又订立以股抵债协议书，足以证明鲁银公司利用其存在母子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对德信公司绝对控制和过度操纵，与德信公司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国家利益。五、鲁银公司称一审法院认为“鲁银公司对德信公司能够绝对控制和过度操控、与德信公司存在高级管理人员混同、与德信公司恶意串通”等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德信公司自2003年4月以后，法定代表人杨泽伟不再履行职务，公司公章和杨泽伟的私章均没有合法使用，公司从未召开董事会和股东会，杨泽伟也没有授权任何人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和《协议书》。六、德州市财政局申请强制执行德信公司、拍卖德信公司持有的中泰公司股权是为了追回财政借款。财政资金属于国家所有，德州市财政局在本案中的利益当然为国家利益。七、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股权质押合同为无效合同正确。 德信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鲁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鲁银公司对德信公司持有的中泰公司1692.97万股股份享有质押权，并对变现所得优先受偿（若法院裁定抵债给其他债权人的，则接受该股权的承受人应在抵债金额范围内将鲁银公司享有的优先受偿债权偿还给鲁银公司），且优先受偿范围为债权本金32879232元及赔偿金、违约金6555万元（2008年5月1日至2008年8月1日赔偿金，按7.47％／月计算，计6万元；200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违约金，按0.05％／天计算，计6549万元）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等）；2.本案诉讼费用由德州市财政局、德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各公司相关情况 齐鲁证券有限公司成立于2001年5月15日，于2015年9月9日变更企业名称为“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本案相关证据材料中的齐鲁证券有限公司即指中泰公司）。 鲁银公司原名鲁银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1994年3月23日，鲁银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德州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成立鲁银实业集团德州公司，鲁银实业集团德州公司后更名为鲁银投资集团德州公司（以下称德州投资公司，已吊销），德州投资公司出资4450万元，作为第一大股东出资设立了德信公司。 德州实业公司为鲁银公司另一全资子公司，现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徐荣华。 二、案涉股权及查封情况 2000年12月26日，德州市财政局与德信公司签订了转贷协议书，鲁银公司与德州市财政局签署《保证合同》。以上两份合同约定，德州市财政局将专项借款8600万元转贷给德信公司用于偿还被撤销的德州信托投资公司的个人债务，专项贷款期限8年，由鲁银公司提供连带责任还款保证，合同还对本金还款计划及贷款利率等进行了约定。该转贷协议书经德州市鲁北公证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 上述合同履行期间，2006年5月26日，德信公司向齐鲁证券有限公司出资1692.97万元，齐鲁证券有限公司于2008年5月8日向其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书。 根据转贷协议书，德信公司应于2008年12月26日前清偿全部债务。因德信公司未按约偿还债务，2012年8月31日，德州市财政局持（2012）鲁北证经字第1568号执行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2年9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德中法执字第123-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了德信公司在齐鲁证券有限公司享有的投资1692.97万元的0.5968%的股权，冻结期限为两年，到期后，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3日和2015年9月2日、2018年8月29日进行了续行冻结，截至目前，该股权仍处于冻结状态。 三、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之间债权情况、股权质押以及以股抵债协议情况 （一）鲁银公司对德信公司债权情况。 根据鲁银公司的主张，其对德信公司享有两笔债权，具体为： 1.保证之债：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济民四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2004年12月31日，鲁银公司委托原中国建设银行济南市市中区支行借给德州实业公司800万元，期限12个月，借款到期后，经三方续展贷款至2007年12月27日。2007年3月17日，鲁银公司与德州实业公司、德信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德州实业公司于2007年5月31日前还清2006年底欠鲁银公司的全部利息448400元、本金800万元，2007年1月1日后发生的利息于2007年12月27日还清，如逾期还款、鲁银公司有权直接起诉，要求德州实业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德信公司自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德州实业公司欠鲁银公司的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后，德州实业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德信公司亦未履行保证义务。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截止2008年1月20日，德州实业公司向鲁银公司给付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1031840元，赔偿损失费645048.77元；二、德州实业公司于本调解书生效之日向鲁银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剩余600万元借款本金分别于2008年2月20日、3月20日、4月20日前各偿还200万元；三、德信公司对本调解书第一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如德州实业公司按本调解书第二项约定的还款期限和金额履行给付义务后，鲁银公司同意放弃本调解书第一项中德州实业公司应付的利息、损失费共计1676888.77元；五、德州实业公司若未按约定的期限还款，鲁银公司有权对本调解书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未偿部分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德州实业公司、德信公司的财产。德州实业公司、德信公司应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该调解书载明德州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时洪臣，德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尹兆斌（与工商登记信息不一致）。 2.担保费之债：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2000年12月25日签订有偿性担保《协议书》。 主要内容包括：德信公司与德州市财政局签订转贷协议书，专项借款金额8600万元，贷款期限8年，专用于德信公司偿还被撤销的德州信托投资公司欠社会上的个人债务。鲁银公司同意为德信公司该笔借款提供担保。鲁银公司为德信公司提供的本次担保实行有偿性，德信公司每年按担保总额8600万元的2%向鲁银公司交纳担保费。 （二）股权质押合同、出质登记及以股抵债协议的情况。 2008年4月30日，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主要内容为：鉴于德信公司共欠鲁银公司32879232元无力偿还，为担保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质押合同。一、双方确认截止2008年4月30日，德信公司共欠鲁银公司32879232元。二、鲁银公司同意德信公司延至2008年7月31日前还清欠款本息，鲁银公司暂停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德信公司所持齐鲁证券有限公司0.3248%股权进行强制执行，由双方公平协商抵债转让该0.3248%股权以减少债务人进入司法程序而造成的不必要损失。三、自2008年4月30日起至2008年7月31日止，德信公司对所欠债务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向鲁银公司支付赔偿金。自2008年8月1日起，若双方就抵债转让0.3248%股权未达成一致协议，德信公司应按逾期未偿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向鲁银公司支付违约金，德信公司自愿将持有齐鲁证券的0.3248%股权向鲁银公司出质担保鲁银公司32879232元债权得以实现。若德信公司于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未履行债务，鲁银公司有权依法从质物价值中优先受偿。德信公司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32879232元、赔偿金、违约金及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德信公司应于本合同签订后将所持齐鲁证券颁发的股东出资证明书交债权人，并将所持齐鲁证券0.3248%股权已向鲁银公司出具担保记载于齐鲁证券的股东名册。 2008年12月16日，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鲁银公司出具股权出质登记通知书，内容为，根据申请，我局于2008年12月16日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质权自登记之日起设立。出质人德信公司，质权人鲁银公司，出质股权所在公司齐鲁证券有限公司，出质股权数额1692.97万股。 鲁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出质情况经中泰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 （三）以股抵债协议情况。 2008年5月3日，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签订《协议书》（以下称以股抵债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德信公司对齐鲁证券有限公司的出资额为1692.97万元人民币，截止基准日，股权比例为0.3248%。根据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济民四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及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2000年12月25日有偿性担保《协议书》，截止基准日，鲁银公司对德信公司享有债权32879232元（9883142元+22996090元）。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德信公司在齐鲁证券有限公司的股权权益29396733元人民币及2007年的股权分红款3577931元人民币，共计32974664元。德信公司愿以32974664元中的32879232元抵消欠鲁银公司的32879232元债务。鲁银公司于交割日后6个工作日内付德信公司股权差额款95432元。德信公司承诺于本协议签章后6个工作日内，向鲁银公司提供就本次股权抵债转让价格、对价条件等事项书面告知齐鲁证券有限公司其他股东以及其他股东同意抵债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文件。自交割日起，德信公司在齐鲁证券有限公司按0.3248%股权享有的权利、义务转归鲁银公司，德信公司不再对齐鲁证券有限公司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自交割日起，鲁银公司为0.3248%股权的正式股东，有权要求公司依法修改公司章程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 德信公司未向中泰公司其他股东书面通知转让股权事宜，亦未经中泰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 四、一审法院出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及债权人异议情况 2019年5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德中执字第12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查明并认为：债权人德州市财政局债权数额为山东省德州市鲁北公证处（2012）德鲁北证经字第1568号执行证书确定的123538732元及实现债权发生的其他费用。德州市财政局系被执行人德信公司在中泰公司持有0.2745%该股权的申请执行人和首封债权人，截止到2015年5月6日，该股权司法变卖价格为92340964.8元，债权人德州市财政局书面申请以上述变卖价格以物抵债。鲁银公司并非中泰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依法拍卖、变卖的是被执行人德信公司作为中泰公司的股东持有的0.2745%股权价值，该股权出质情况并未在中泰公司的股东名册和股权出质信息中予以记载，亦未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登记，质权并未设立。鲁银公司申请参与分配并主张优先受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债权人德州市财政局作为上述股权的首封申请人，申请以变卖价格92340964.8元以物抵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债权人受偿如下，德州市财政局的受偿数额为92340964.8元，鲁银公司的受偿数额为0元。 2019年6月9日，鲁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异议书。2019年6月20日，德州市财政局对该异议书提出反对意见。2009年6月18日、6月24日，一审法院分别向德州市财政局、德信公司以及鲁银公司发出通知，向其释明诉讼权利。 五、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 （一）鲁银公司、德信公司、德州市财政局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情况。 2017年，鲁银公司以执行案外人的身份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被执行人德信公司名下的中泰公司1692.97万股股份为其所有，阻挡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4执120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其异议请求。鲁银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4民初35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鲁银公司的诉讼请求。鲁银公司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鲁民终18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德信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杨泽伟相关问题。 2019年7月8日，德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泽伟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称，杨泽伟仅系名义上德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3年开始杨泽伟任德信公司董事长，同年2、3月调任齐鲁证券总裁助理。德信公司交接给时洪臣，自此时起，杨泽伟不再在德信公司履行职务。2003年4月，杨泽伟在齐鲁证券德州分公司总经理任上办理了内退手续，自此不再在任何公司工作。每年冬天至海南岛休养，杨泽伟离任后多次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未果。2014年12月杨泽伟办理正式退休手续，不可能在德信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申请一审法院解除对其的限制消费令。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鲁14执异9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杨泽伟的异议请求。 2019年10月30日上午，一审法院工作人员致电杨泽伟，杨泽伟明确了以下几个问题：1.自己仅为名义上德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早已离职并退休；2.德信公司的公章及其私人印鉴不被其掌握；3.杨泽伟常驻海南，因德州市财政局申请执行德信公司而被限制高消费，往来山东十分困难，从未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或私人身份向鲁银公司出具过德信公司的任何证明，亦从未在该证明上加盖印鉴；4.德州实业公司与德信公司是一家人、两个章、两套牌子。 （三）（2018）鲁民终1890号案件审理期间，鲁银公司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一份书写于2018年12月、加盖有德信公司公章及杨泽伟私人印鉴的证明，用以证明其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该证明载明：“因德信公司欠鲁银公司32879232元债务无力偿还，2008年5月3日，德信公司与鲁银公司签署《协议书》，将德信公司持有的齐鲁证券有限公司的1692.97万股权抵偿给鲁银公司，签订抵债协议后，鲁银公司多次要求德信公司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因德信公司及中泰公司的原因一直未能为鲁银公司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此2008年5月份之后，德信公司没有再参与中泰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均系由鲁银公司派人参加中泰公司的股东会，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该股份实际股东为鲁银公司”。因该证明中加盖有德信公司公章及杨泽伟私人印鉴，一审法院要求鲁银公司对如下问题作出解释：1.在德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泽伟被限制高消费、往来山东十分困难、加盖私人印鉴一事被杨泽伟本人否认的情况下，鲁银公司是如何取得杨泽伟私人印鉴的证明的；2.德信公司印章被谁持有，在法院对多宗涉及德信公司的案件无法查找到其下落从而公告传唤、缺席审理的情况下，鲁银公司如何取得加盖有德信公司公章的证明的。鲁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庭审中称，德信公司公章在德信公司员工手中，对德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泽伟的私人印鉴及公司公章在哪个员工手中未发表意见。鲁银公司未在法庭指定的时间内对德信公司公章及经营地址等问题作出回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鲁银公司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从鲁银公司提交的证据表象看，其与德信公司订立了书面的股权质押合同且在工商行政部门进行股权出质登记，鲁银公司对案涉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前提是股权质押合同有效且质押物权已经设立并生效，对此，分析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而股权质押涉及担保法及公司法相关内容，若担保法及公司法等特别法中规定了质押合同无效的情形的，应当适用该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适用公司法股份转让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鲁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德信公司出质股权得到了中泰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但案涉股权质押合同并不因未此而无效。从现行司法实践来看，大多法院并不以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为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及《2019年全国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九条规定，即使股权转让合同损害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在无其他影响合同效力事由的情况下，股权转让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参考该精神，股权质押合同如无其他影响合同效力的事由，也应当认定为有效。 第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所谓恶意串通，通常指当事人为了谋取私利，相互勾结，采用不正当方式，共同实施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对案涉股权质押合同而言，德州市财政局是第三人，其作为国家机关又代表了国家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质押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为无效，理由如下： （一）从合同订立背景看，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订立股权质押合同时，德信公司欠付德州市财政局本金8600万元及利息，且德信公司始终未按转贷协议书的约定向德州市财政局清偿债务，鲁银公司作为上述债务的保证人亦未向德州市财政局履行保证责任；至德州市财政局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时，德信公司除案涉股权外，已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可见德信公司将案涉股权质押给鲁银公司之后，已无任何有效的责任财产和偿债能力。 （二）从合同订立时间看，案涉股权质押协议订立于2008年4月30日，此时债权期限已将届满，且在债权到期前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该行为导致两个后果，一是使得作为保证人的鲁银公司获得了债务人德信公司的主要财产的优先受偿权，二是使德信公司再无可供执行的有效财产，无论德州市财政局何时申请执行，均不能有效执行，存在债权不能得到清偿的极大可能。 （三）从合同订立主体看，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为关联公司，鲁银公司能过度操纵与控制德信公司，理由如下：1.二者具有资金上的关联，德信公司是鲁银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德州投资公司作为第一大股东出资设立的公司，二者本身就有资金上的关联关系；2.二者具有人的关联，根据杨泽伟向一审法院的陈述，2003年2、3月之后，德信公司的工作交接给时洪臣，时洪臣是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济民四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中德州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鲁银公司全资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接管德信公司工作，说明二者高级管理人员存在混同；3.二者具有公司事务等方面的关联，在德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泽伟对公司公章和私人印鉴失控的情况下，鲁银公司能得到德信公司授权，并委派公司员工徐荣华（也是德州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德信公司参加中泰公司股东大会并进行表决；在德信公司在一审法院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涉诉案件均查找不到下落导致法院必须选择公告送达的情况下，鲁银公司在（2018）鲁民终1890号案件中能够提供加盖德信公司公章及杨泽伟私人印鉴的证明（杨泽伟对该证明加盖私人印鉴的行为予以否认），且在法院指定期间内未向一审法院作出正面的合理的说明，一审法院对“鲁银公司可以操纵和控制德信公司”这一事实认为存在高度盖然性。 （四）从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看，本案所涉两笔主债权，一方面，德信公司既非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济民四商初字第14号案件的直接债务人，鲁银公司亦没有因为德信公司提供担保而产生损失；另一方面，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存在互相提供保证的关系，在德信公司提供保证的债务中，鲁银公司放弃要求其全资子公司——德州实业公司清偿债务，而将全部债务负担于保证人德信公司，但在鲁银公司提供保证时，其在未履行任何保证义务的情况下，使德信公司背负高额的担保费及违约金，于他人有偿，于己无偿，这种双重标准及其所带来的后果——德信公司在未清偿德州市财政局债务的情况下对鲁银公司高额负债，对债权人德州市财政局难说公平和善意，且亦不能认为鲁银公司支付了合理对价； （五）从合同订立的目的看，一般的质押合同系为担保主债权的履行，在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时，质押权人可就质押财产变卖、拍卖使债权得以清偿。本案中，股权质押合同订立于2008年4月30日，此时德信公司尚未取得股东出资证明书，合同中已有关于“协商抵债转让该0.3248%股权”的表述；该合同约定德信公司的还款日为2008年7月31日，而在2008年5月3日，约定还款日未至，双方又订立以股抵债协议书，就股权抵债转让进行了相关约定，且鲁银公司在（2017）鲁14民初350号案件中始终主张系股权的实际所有人，故其订立股权质押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德信公司的股权，直接后果是导致德信公司无可供执行的有效财产，导致德州市财政局所代表的国家利益和社会利益受损。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存在关联关系，鲁银公司对德信公司能够绝对控制和过度操纵，在德州市财政局疏忽大意未能要求德信公司提供财产担保或未能及时请求德信公司、鲁银公司履行债务的情况下，鲁银公司利用其对德信公司的关联关系，未支付合理对价，恶意串通订立《质押担保合同》，目的是将德信公司的责任财产以合法的形式转移给鲁银公司，使德信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又多次阻却执行，双方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并可以排除其他合理怀疑。股权的出质方德信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当承担消极应诉的不利后果。 第三，根据我国物权法物权变动模式确立的有因性原则，物权变动中的债权合同的当然结果只有在合同有效成立的前提下才发生。因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本案所涉股权质押合同无效，即便该股权质押已经登记，亦不应发生相应后果。 综上所述，案涉《质押担保合同》无效，案涉股权质押不发生物权设立的后果，鲁银公司对案涉股权无优先受偿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鲁银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3946.16元，由鲁银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鲁银公司提交证据： 一、转贷协议书、保证合同复印件，证明：1.2000年贷款之初，德州市财政局就明确知晓德信公司借款的用途、资产负债、还款来源等具体情况，且该债权有作为上市公司的鲁银公司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2.2008年德信公司将股权质押给鲁银公司时，德州市财政局的债权既有德信公司的自有财产保障，还有上市公司鲁银公司的连带保证予以保障。当时，不考虑案涉股权价值的情况下，其债权本息足以获得全额清偿。另，结合一审证据五-中泰证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德信公司持有的案涉股权是2001年5月15日才取得，此时德州市财政局的债权已产生，据此可知，案涉股权财产并不在德州市财政局发放贷款时的还款来源考虑范围内，最终还款保障是上市公司鲁银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3.结合一审证据三--协议书（2000.12.25）及补充协议（2000.12.27）证明，鲁银公司对德信公司享有的大部分债权即担保费，也是自2001年开始发生的，不是2008年办理质押时才发生的。 二、《关于暂时无法偿还财政贷款本息的情况报告》复印件、德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证明：1.德信公司于2001年时就已偿还140.5万元，且其仅仅对外债权资产就有2.2亿元，完全能覆盖德州市财政局的债权。2.德信公司的股东不是鲁银公司，德信公司有四家国有企业股东。德信公司由德州信托投资公司改制并更名而来。德州信托投资公司是在德州市人民政府（实际是德州市财政局主持）领导下进行清算。德州市财政局是德州信托投资公司清算领导小组成员之一、牵头人，且清算工作至今未完成。 三、中泰公司官方网站打印的中泰公司2008年度资产负债表，证明：结合一审证据三《协议书》可以证明，根据中泰公司2008年资产负债表计算，2008年当时德信公司持有的1692.97万股仅价值3000万元左右（抵债价格2939万元），约占德信公司总资产的10%左右。不能以案涉股权2019年的价值（无论是流拍底价9234万余元还是评估价值13267万余元）及占比来考量该股权2008年时价值和占比。 四、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德中法执字第123-2、123-4、123-9、123-17、123-20执行裁定书、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具的结算票据（97万，原件）、拍卖成交确认书4份复印件，证明：2012年德州市财政局申请强制执行后，至2019年，德州市财政局先后从德信公司处执行回款合计约1480万元，其中现金回款1380万元，股权抵债111.4万元；现金回款均是以德信公司相关债权资产或实物资产变现所得，这些资产实际价值远大于变现金额。应当以资产实际资产价值来考量德信公司的偿债能力及资产状况，而不应以经强制变卖或拍卖后的变现款项金额来考量。 五、德信公司部分对外债权清单复印件，证明：与上述证据二《情况报告》相互印证，证明德信公司在2008年时仅债权资产约3亿元，足以偿还德州市财政局的欠款，结合证据四后期执行回款的实际情况也证明了此事实。 德州市财政局质证称，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鲁银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德信公司负有到期还款的义务，鲁银公司负有连带偿还的保证义务。但是，德信公司没有依照约定偿还借款，鲁银公司没有履行保证义务。且鲁银公司对德信公司的担保不是有偿担保。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鲁银公司证明目的不认可。1.截止2002年3月14日，德信公司仅仅偿还140.5万元贷款利息，尚有2.2亿余元对外贷款本息无法收回。但是，自2002年3月14日起德信公司没有偿还德州市财政局借款本金及利息，清算组未能进行清算工作。2.德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杨泽伟，德州投资公司是德信公司控股股东，且德州投资公司是鲁银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三、对证据三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本案没有关系。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鲁银公司证明目的不认可。自2012年起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穷尽所有强制措施，历时八年从德信公司仅仅执行回款1480万元，尚有一亿余元财政借款本息没能够执行。五、对证据五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不认可。 庭后，根据本院要求，鲁银公司补充提交证据：1.鲁银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宗；2.德州投资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宗；3.德信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宗；4.德州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撤销德州信托投资公司的实施意见的通知。证明：前述各公司持股情况及公司演变情况。 德州市财政局质证称，一、对鲁银公司企业信息、企业变更情况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二、鲁银公司提供的德州投资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的来源不合法。三、鲁银公司提交的德信公司信息等证据来源不合法。 德州市财政局提交：1.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德中法执异字第123号执行裁定书；2.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执复议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 鲁银公司质证称，对于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德州市财政局自愿放弃了向鲁银公司主张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权利，其债权不能及时、全面地实现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与鲁银公司无关，与涉案股权质押无关。 对于鲁银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一，一审法院已经予以采信，对于鲁银公司二审主张的新的证明目的与证据所载内容无关联关系，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二，结合一审法院对德信公司涉案债务的执行情况，该证据不足以达到推翻德信公司没有履行能力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三，德信公司持有的中泰公司股权的价值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关系，且德州市财政局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四，该组证据显示德州市财政局仅执行德信公司回款1480万元，不足以推翻德信公司无其他可执行财产的事实，与其待证观点之间无关联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五，该组证据显示的应收账款能否收回具有或然性，与其待证观点之间无直接关系，不足以推翻德信公司无其他可执行财产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本院要求鲁银公司庭后提交的证据，德州市财政局仅主张来源不合法，对于证据真实性未提异议，本院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于德州市财政局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该两份证据所载明事实与本案事实无关联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鲁银公司系上市公司，于1996年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交易。鲁银公司2008年对外发布的年度报告、中期报告、季度报告中未披露2008年4月30日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鲁银公司亦认可对外公报中未披露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之间的两笔债权情况。 德信公司系由德州信托投资公司更名而来。 鲁银公司二审述称，其不清楚德信公司的办公地点以及公司账簿存放地点。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失去联系已经有四、五年时间。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鲁银公司是否对德信公司持有的涉案中泰公司股权享有质押权；二、鲁银公司能否参与执行案款的分配；三、一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是否构成程序违法。 一、关于鲁银公司是否对德信公司持有的涉案中泰公司股权享有质押权的问题。本院认为，认定该问题的前提是德信公司与鲁银公司2008年4月30日股权质押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等影响合同效力的情形，现分析如下：第一，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之间存在意思串通具有高度可能性。一是，鲁银公司是德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鲁银公司是德州投资公司的唯一股东，德州投资公司出资4450万元，作为第一大股东出资设立了德信公司，其后德州投资公司注销，鲁银公司有条件成为德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事实亦通过鲁银公司委派工作人员代表德信公司直接参与中泰公司经营管理予以印证。二是，鲁银公司对德信公司存在过度控制。虽然鲁银公司一直主张其对德信公司失去控制有四、五年之久，不知晓公司账册及办公地址，但是其又于本院（2018）鲁民终1890号案件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一份书写于2018年12月、加盖有德信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杨泽伟私人印鉴的证明，却无法解释该证明取得方式。结合一审中，德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泽伟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的内容、一审法院向杨泽伟所做调查内容以及鲁银公司关于直接委派工作人员代表德信公司参与中泰公司经营管理活动等事实，可以证明鲁银公司持有德信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且鲁银公司对于德信公司存在高度控制。第二，在鲁银公司对德信公司存在高度控制的情况下，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签订2008年4月30日股权质押合同并非善意。一是，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之间的两笔债权的合理性存疑。鲁银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应当保证对外公报的财务信息内容真实准确，现其认可对外公报中未披露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之间的两笔债权情况。且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对于德信公司作为保证人的担保之债，鲁银公司通过签订2008年4月30日股权质押合同，放弃了对债务人德州实业公司主张权利。对于有偿担保之债，按照2000年12月25日《协议书》约定，德信公司应当每年向鲁银公司支付担保费，但是在德信公司未如期向鲁银公司支付担保费的情况下，直至转贷协议约定的借款到期前，鲁银公司才主张权利。二是，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存在隐瞒股权质押、以股抵债事实的故意。双方在2008年德信公司财政专项贷款到期之日前签订2008年4月30日股权质押合同的事实，鲁银公司既未在上市公报中披露，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将股权质押情况登记记载于中泰公司的股东名册和股权出质信息，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曾经与债权人德州市财政局沟通股权质押的事实。结合嗣后，双方又签订了以股抵债协议的事实，可以认定鲁银公司及德信公司实际存在以股抵债的意图，并存在刻意隐瞒的故意。另外，本案德州市财政局主张的债权为财政专项借款，并非普通借款，属于财政专项资金。如果认定鲁银公司取得对涉案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将导致德信公司无可供执行的有效财产，财政专项资金无法收回。因此，本院认为，鲁银公司与德信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股权质押合同，损害了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应为无效。因股权质押合同无效，则鲁银公司对于相应的质押股权亦不应认定存在优先受偿权。鲁银公司关于股权质押合同有效，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 二、鲁银公司能否参与执行案款的分配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鲁银公司主张其为对执行标的享有优先权的债权人，执行法院在执行分配方案中认定其优先权不成立，债权受偿比例为0。后鲁银公司提起本案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根据本院前文论述，鲁银公司对于执行标的即德信公司持有的中泰公司股权不享有优先权，故鲁银公司应向执行法院申请并提供证据证明其可以普通债权人身份参与分配。 三、一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是否构成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对于合同效力具有主动审查的义务。且本案并非因为股权质押合同履行而导致的争议，因此一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并无不当。并且，德州市财政局在一审中一直主张股权质押合同无效，鲁银公司应当对此答辩意见予以知晓。 综上所述，鲁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946.16元，由上诉人鲁银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元文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尹哲璇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慧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