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柏源节能工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建国北路658号602室。 法定代表人：金子午，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尽美，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那庭，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凡忠，男，196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旭光，男，198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晖，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柏源节能工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柏源）因与被上诉人孔凡忠、孙旭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初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柏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额外支持杭州柏源对周明福债务（10189331.5元）抵扣部分的股权转让价款，以及资金占用补偿金（以最终确定股权转让价款为基数，自2014年1月10日至实际给付完成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3.孔凡忠、孙旭光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387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权不应直接从本案孔凡忠应付款项中扣除。首先，该案件中，烟台市百恒金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恒金矿)为保证人，并非主债务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连带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在其履行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可见，即使百恒金矿在该案中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也有权向主债务人杨义望追偿，而无须在本案中折抵股权转让款。其次，该案件尚未执行完毕，即使本案中将该债权从孔凡忠应付杭州柏源股权转让款中扣除，郑梅、周明福仍有权要求主债务人杨义望继续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届时一旦杨义望在执行程序中清偿了该债权，杨义望和杭州柏源还须另诉孔凡忠和孙旭光，增加各方诉累，不符合诉讼效率原则。再者，该案案由虽然为民间借贷纠纷，但从判决论述来看，该款项性质本身杨义望并不认可，本案中无法判定该款项最终的资金走向，也无法判断该资金最终受益是否为杨义望本人，在未查明与本案关联性的前提下，本案中不应予以抵扣。最后，杭州柏源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4款已经明确了本案应该考虑抵扣款项的时间节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也应当自杭州柏源主张之日起进行结算，杭州柏源主张之日之后的任何债权债务应当由孔凡忠、孙旭光另行起诉主张。而本案起诉时间早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3874号案件的立案时间(2017年8月29日)，如在本案中直接抵扣，与各方约定存在明显冲突。二、即使《确认书》是对于《股权转让协议》《服务费协议》的补充和修改，那么对于孔凡忠等长期未能抵扣或支付的股权价款部分也理应按资金占用成本的计算方式向杭州柏源适当补偿。 孔凡忠、孙旭光辩称，一、关于杭州柏源提出的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387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百恒金矿承担的担保之债能否从股权转让款中的扣除。1.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扣除规则，即只要是债务、应付款项均应扣除。在2013年11月20日《确认书》中明确了扣除规则实际就是与经营无关的债务及应付款应由杭州柏源及杨义望等关联方承担。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的《股权让协议》《服务费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确认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事人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即杭州柏源的股权转让款的扣除依据合法有效。2.关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3874号民事判决书的项下债务是否适用双方的扣除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规定，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事实无须举证，该债务的真实性没有争议。前述生效判决认定了杨义望与郑梅、周明福之间的《借款协议书》签订于2013年3月3日，百恒金矿同日出具了《借款担保书》，该债务的最终形成时间是2013年6月9日。而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3年12月30日。显然，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就存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387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务，所以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以及相关约定，该判决项下的债务适用于扣除约定。3.连带责任保证作为担保之债应否扣除。首先，在前述生效判决中，百恒金矿承担的连带责任保证属于债务，属于通常意义上的债务人。杭州柏源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存在误读。该法第二十一条是关于按份保证的规定对本案不适用。第二十条规定了连带责任保证中的内、外部关系。前述判决解决了外部关系，确定了百恒金矿与杨义望对郑梅、周明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债权人而言，“连带”的意义即是不分主次，杨义望与百恒金矿均负有确定的债务，不存在谁是主债务人、谁为最终债务承担主体的问题。而该债务的确定，也不以是否执行完毕为条件。其次，本案当中的股权转让款扣除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相关解释。本案中孔凡忠、孙旭光主张扣除并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而是依据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确认书》等协议的特别约定，约定了杭州柏源对债务的承担责任。尤其是在本案的担保之债中，借款债务人杨义望本身就是百恒金矿的实际控制人。截止目前，无论是杭州柏源还是杨义望没有偿还周明福、郑梅借款的行为和意思表示。相反，孔凡忠、孙旭光现在已经开始逐步偿还借款。在杭州柏源没有承担债务之前，在百恒金矿的担保之债没有免除之前，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就应扣除。三、本案不应支付杭州柏源利息。本案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杭州柏源的一切主张均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在《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约定了付款时间为2014年1月10日，但2014年1月21日所签订的《确认书》系对原《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和修改，最终付款时间应以《确认书》约定为准。确认书中虽付款时间空项，但同时约定了付款的条件是双方争议解决完毕、孔凡忠等收到收款收据后支付。故本案不构成孔凡忠、孙旭光逾期付款，不应承担利息。 杭州柏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孔凡忠、孙旭光连带向杭州柏源付款人民币2033.33万元以及违约金（自2014年1月10日至实际给付完成之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孔凡忠、孙旭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0日，杭州柏源（甲方、出让方）与孔凡忠（乙方、受让方）、案外人林万相、周明福（丙方、保证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杭州柏源将其持有的百恒金矿60%的540万股权（即甲方持有的全部股权，包括该股权项下所有股东权利及股益，并包括后期1800万的投资权益）转让给孔凡忠。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本协议签订之后，甲、乙双方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对于工商变更登记的办理，甲方无条件配合。如乙方要求将股权变更登记至第三人名下，甲方仍应无条件配合。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即取得上述出让股权的所有权利。甲方不得再基于股东身份、股权权利向任何一方主张任何形式的股东权利。股权转让、交接价款确定为7620万元。支付方式为：1、本协议股权转让的首付款为351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到银行开办共管账户，由乙方将首付款付至共管账户内，同时甲、乙双方即开始办理公司财务、资产及相关事项的交接手续；2、交接手续办理完毕后，甲、乙双方就本协议股权转让、解除质押、解除银行查封等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完毕后，将共管账户内的首付款支付给甲方。3、因出让方、杨义望、关联方使用百恒资金或因出让方、杨义望、关联方自身原因形成的百恒债务或存在的甲方的应付款项、税费，则乙方有权将该部分债务、应付费用等从乙方应付甲方的股权转让价款中的余款中直接扣除。4、2014年1月10日前，如暂未发现由本条第3项所列的应扣款项，则余款一次性付清，如付清后发现存在应扣款项，则仍由甲方、丁方承担。本协议的签订，视为受让方与原百恒金矿自然人股东对于《合作协议》中不允许对股东以外的第三方转让股权的更改，更改为仅可向股东以外的本协议受让方或受让方指定的第三方转让股权。本协议转让股权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后，视为《合作协议》的解除。丙方作为甲方履行合同义务的保证方，针对甲方履行合同义务，向甲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损失、违约责任、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完毕之后的两年内。协议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条款。 2013年12月20日，孔凡忠（甲方）与案外人林万相、周明福（乙方）签订《服务费协议》，内容为：第一条：经确认，关于乙方的服务是甲方与杭州柏源股权转让完成且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为目标，即该目标为完，产生本协议的服务费用。第二条：本协议服务费为股权转让价款的70.798%，如股权转让价款为7260万元，则服务费为5140万元。第三条：本协议服务费的支付方式、时间等同于甲方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向杭州柏源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方式、时间。即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同时按比例支付本协议服务费，如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扣减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则扣减部分应根据该比例在服务费用分担扣减。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一笔股权转让价款为3510万元，则服务费为2490万元。（首付款以约计出整数为准，比例差额在尾款中找齐）。 同日，杭州柏源作为甲方（出让方）与孔凡忠作为乙方（受让方）、案外人林万相、周明福作为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根据原协议约定，甲方出让持有百恒金矿6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作价7260万元，现变更为甲方出让乙方的股权为450万元股权，占50%的股权，出让给丙方90万元股权，占公司10%的股权。则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进行相同比例递减，同时，乙方根据《服务费协议书》支付给的服务费也按比例递减，递减后股权转让总价款及服务费总计10333.33万元。第二条：乙方根据《股权转让协议》《服务费协议》应支付的首付款总计6000万元不变。第三条：为了便于工商登记的办理，本补充协议签订后，甲方仍将6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乙方名下，其中450万元50%的股权为乙方所有，90万元10%的股权为丙方所有（其中丙方林万相持有5%，丙方周明福持有5%），由丙方委托乙方代持，该10%股权的权益归属于丙方所有。第四条：如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2项所列应从乙方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中扣除项目，乙方可从丙方持有的10%股权中，将10%股权按《股权转让协议》及本补充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款作价，将相应股权转归乙方以实现扣除。 上述协议签订后，杭州柏源（甲方）与孔凡忠（乙方）、林万相、周明福（丙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本次股权转让的目的是为了达到乙方受让股权的50%，丙方取得受让股的10%，在总原则不变的前提下，现经确认，在股权转让前，由乙方先向目标公司进行增资，增资1850万元，增资后再进行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后，通过调整持股比例使丙方达到总股权的10%。第二条：乙方受让的股权及丙方委托乙方预代持的10%股权以及本次增股权，均登记于乙方指定的王子银、孙旭光名下。第三条：基于《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服务费协议》约定，首付款合计6000万元，由乙方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支付，现变更为甲方、丙方配合乙方完成增资的变更登记手续，在办理增资变更登记同时，乙方基于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服务费协议》先向甲方、丙方支付4000万元，在股权转让登记变更完成后，再向甲方、丙方支付2000万元，余款支付时间仍按原协议约定时间履行。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应支付给甲方的款项，由丙方任何一人或杨义成代收，丙方或杨义成收款的行为即视为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第四条：如乙方延期支付任何一笔款项，每延期一天，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甲方承担违约金，如延期超过十天，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向甲方退还已转让股权，并按股权转让款30%承担违约金。 2013年11月24日，百恒金矿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一、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由原注册资本900万元人民币，增加到2750万元人民币，即增加1850万元人民币；二、同意新增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孙旭光以货币形式缴纳；三、同意新增注册资本850万元由王子银以货币形式缴纳。 2013年11月26日，案外人王子银向百恒金矿增资850万元，孙旭光增资1850万元。 2013年12月4日，杭州柏源与孙旭光签订《百恒金矿股权转让协议》，并备案于百恒金矿工商登记，将百恒金矿540万元股权的股东由杭州柏源变更至孙旭光。该协议载明：“甲方（出让方）杭州柏源节能工程投资有限公司，乙方（受让方）孙旭光，本协议由甲方与乙方就百恒金矿的股权转让事宜，在山东烟台订立。甲、乙双方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经公司股东同意，本着平等、合理的原则，就转让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经股东同意，甲方将其在公司持有的540万元的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其他股权放弃优先购买权；二、转让价格为7260万元，自股权转让协议签之日起七日内以现金一次性支付；三、甲方保证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百恒金矿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转让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 杭州柏源主张根据上述协议，孔凡忠、孙旭光先后付款4000万元、2000万元、1000万元、1300万元，共计8300万元，并提交付款凭证。孔凡忠、孙旭光对以上杭州柏源提交的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上述孔凡忠、孙旭光已付款金额。 孔凡忠、孙旭光提交杭州柏源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的《确认书》一份，内容：根据杭州柏源针对出让持有的百恒金矿股权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受让与周明福、林万相签订的《服务费协议》约定，两个协议尾款支付时间已经到期，但各方当事人对于是否应依据两个协议约定在尾款中扣除相应款项产争议，现各方为搁置争议，经协商确定如下：原《股权转让协议》《服务费协议》中受让方共计应付10333万元，其中已付人民币6000万元；林万相、周明福、烟台柏源矿业有限公司、烟台高行山金矿有限公司向受让人借款696万元，该部分借款包括利息共计700万元抵顶等额受让人应付款项，至此受让人尚未支付款项共计3633万元。受让方于2014年1月在收到收款收据后向杭州柏源、周明福、林万相支付1000万元，此后受让人应在1月底前收到收款收据后再向杭州柏源、周明福、林万相支付1300万元。余款受让方应于年月日且双方争议争决完毕、收到收款收据后由受让方一次性支付。本确认书为各方当事人对于《股权转让协议》《股务费协议》的补充与修改。该《确认书》有林万相、周明福的签字和杭州柏源的盖章。 孔凡忠、孙旭光主张截止2014年1月28日已付款8300万元。另外，借给林万相、周明福借款加利息700万元，提交2013年11月14日王子银与林万相、周明福签订的借款协议，载明“林万相、周明福向王子银临时性借款2076万元，用于偿还工商银行承兑汇票贷款，其中杭州柏源在工商银行承兑汇票应付款为696万元，并提交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3年11月15日王子银付杭州柏源696万元。2014年1月28日林万相、周明福出具了收据。并主张这700万元（包括利息）在《确认书》中双方已认可，该700万元应扣除。杭州柏源对《确认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该《确认书》形成期间，杨义望失去对公司的实际控制，该《确认书》不是杭州柏源真实意思表示。 孔凡忠、孙旭光提交《股权私募项目总协调暨财务顾问合同》，主张基于该合同百恒金矿应付工商银行400万元，已支付130万元，该400万元应从股权转让款、服务费中扣除。 2013年8月23日，烟台柏源矿业有限公司（甲方、借款人）与曲传臻（乙方、贷款人）、百恒金矿（丙方、担保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烟台柏源矿业有限公司向曲传臻借款200万元，由甲、丙方公司资产及两公司实际控制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曲传臻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电子银行支付给烟台柏源矿业有限公司200万元。2014年6月29日，孙旭光与杭州柏源、林万相、周明福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烟台柏源矿业有限公司向曲传臻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现已偿还壹佰万元，剩余的壹佰万元及利息由孙旭光代烟台柏源矿业有限公司支付，以抵顶孙旭光应付杭州柏源、林万相、周明福的相应款项。经确认，孙旭光支付曲传臻的款项包括本金100万元、利息195287元。2014年9月2日，案外人曲传臻2014年9月2日出具收据，证实《还款协议》所约定的付款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孙旭光称，该笔款项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 孔凡忠、孙旭光提交一份林万相出具的《确认函》，载明牟平区可林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尚欠百恒金矿的应付款1228566.3元，孙旭光受让可林公司应付百恒金矿的借款1228566.3元，用于抵顶孙旭光因股权转让产生的相关应付的等额部分。主张该款项应当扣除。 2017年8月29日，案外人周明福、郑梅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2013年3月3日与杨义望签订借款协议，并由百恒金矿提供借款担保，请求杨义望归还借款本金450万元，支付2013年6月9日至2017年9月9日的利息、违约金642.60万元，2017年9月9日后的利息、违约金另计；要求百恒金矿承担连带责任。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80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杨义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郑梅、周明福借款本金4500000元，支付利息、违约金4316400元（利息、违约金暂计算至2017年9月9日，2017年9月10日起的利息、违约金按照未还本金为基数和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百恒金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郑梅、周明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孔凡忠、孙旭光称，该案被告未履行判决给付义务，利息计算自2017年9月10日至2018年12月18日为1372931.51元。 案外人陈尔提在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起诉杨义望及杭州柏源，要求杨义望偿还陈尔提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及利息，要求百恒金矿及杭州柏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浙0326民初4791号一审判决，判令杨义望偿还陈尔提借款500万元及利息，百恒金矿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驳回了陈尔提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该案在二审审理期间，尚未结案。 孔凡忠、孙旭光提交（2015）牟商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孙旭光诉杭州柏源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确认孙旭光与杭州柏源2013年12月4日签订的《百恒金矿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主张本案被告应为孙旭光。 孔凡忠、孙旭光主张根据上述诉讼及判决，百恒金矿的担保债务应从应付杭州柏源的股权转让款、服务费中扣除。杭州柏源认为，担保人只有在履行了担保义务后才对主债务人享有追偿权，而这个债务才真正的发生，但目前判决尚未执行完毕的情况下，被告作为保证人是否最终承担该债务并不确定，所以不构成直接扣除的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孔凡忠、孙旭光提交的《确认书》，杭州柏源不认可其真实性，主张是在杨义望对公司失去实际控制时签订的，不应确定其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杭州柏源于本案中提交的协议书有林万相、周明福签名，并作为证据提交，杭州柏源对《确认书》及协议书的确认采取不同的标准，且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确认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杭州柏源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杭州柏源与孔凡忠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服务费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确认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 杭州柏源与孙旭光签订的《百恒金矿股权转让协议》，备案于百恒金矿工商登记，但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基于2013年11月20日杭州柏源与孔凡忠、林万相、周明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基础，依据该协议第三条：“如乙方（孔凡忠）要求将股权变更登记至第三人名下，甲方（柏源公司）仍应无条件配合”的约定所订立，系杭州柏源与孔凡忠对《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的结果，从其协议内容看不能视为股权转让合同的受让方权利、义务的转让，且双方均认可是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服务费协议书》实际履行，此后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确认书》也是针对《股权转让协议》、《服务费协议书》的补充，故孔凡忠为本案适格被告。孙旭光作为受让股权的股东，已实际向杭州柏源支付前期股权转让款，在本案中虽主张因百恒金矿的债务应扣减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但孙旭光从未否认其作为受让股东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因此，孙旭光也应作为适格被告，与孔凡忠共同承担合同义务。 对于杭州柏源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及服务费的金额问题。杭州柏源和孔凡忠、孙旭光双方均认可孔凡忠、孙旭光已经支付83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013年12月20日杭州柏源与孔凡忠、案外人林万相、周明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3款约定：因出让方、杨义望、关联方自身原因形成的百恒债务或存在的甲方的应付款项、税费，则乙方有权将该部分债务、应付费用等从乙方应付甲方的股权转让款中的余款中直接扣除。孔凡忠、孙旭光主张林万相、周明福借款本息700万元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提交了付款凭证，并且孔凡忠、孙旭光提交的《确认书》中也予以确认，该700万元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孔凡忠、孙旭光该主张于约相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孙旭光与杭州柏源、林万相、周明福、烟台柏源矿业有限公司、曲传臻签订的《还款协议》，曲传臻出具的《收据》以及林万相、周明福出具的《确认书》，应认定孙旭光已代烟台柏源矿业有限公司支付1195287元，应抵顶孙旭光应付杭州柏源的股权转让款。 根据（2018）浙01民终3874号《民事判决书》判项，百恒金矿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孔凡忠、孙旭光主张百恒金矿应承担的连带责任本息（计算至2018年12月18日）共计10189331.51元，应从孔凡忠、孙旭光欠付杭州柏源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孔凡忠、孙旭光提交的《股权私募项目总协调暨财务顾问合同》，该400万元支付，孔凡忠、孙旭光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故不应在股权转让款、服务费款项中扣除。孔凡忠、孙旭光依《确认函》主张扣除款项没有依据，该协议没有时间落款，确认函第四条约定“本确认书自各方当事人签订后生效”，但仅有林万相一人签字，故对该《确认函》的效力不予认定。 对于案外人陈尔提起诉杨义望、百恒金矿及杭州柏源民间借贷案，现仍在二审审理期间，该案裁判文书尚未生效，在该案中涉及到的百恒金矿的担保债务尚未确定，孔凡忠、孙旭光可在该案审结后，在债务确定后另行向杭州柏源主张权利。 《补充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以及延期支付股权转让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但在此后2014年1月21日的《确认书》中，杭州柏源已确认了余款的支付时间为双方争议解决完毕、收到杭州柏源的收款收据后由孔凡忠、孙旭光一次性支付。该《确认书》系对原付款约定的变更。故余款的支付时间应以《确认书》约定为准。杭州柏源主张余款的支付应以本案起诉作为结清剩余款项的时间点，现双方争议尚未解决完毕，故杭州柏源主张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孔凡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柏源支付人民币1948681.49元；二、孙旭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杭州柏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467元，由杭州柏源承担129717元，孔凡忠、孙旭光承担137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杭州柏源提交：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4978号民事裁定书。 孔凡忠、孙旭光质证称，对于该裁定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均无异议。但该裁定书仅是从程序上驳回了陈尔提的起诉，并未否定涉案债权的真实性。况且，陈尔提所涉债权在本案重审一审中因未有生效判决，并未将该债权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该裁定并不影响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 孔凡忠、孙旭光提交：证据1.银行凭证三张,证明：周明福、郑梅申请强制执行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8092号民事判决书后，孔凡忠、孙旭光支付周明福88万元。之后，周明福、郑梅撤回强制执行申请。证据2.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证明，证明：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李春晖、周玉青律师代孔凡忠、孙旭光支付证据一涉及款项的事实。证据3.周明福的视频证言。证明：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809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的履行情况及周明福收到孔凡忠、孙旭光款项的事实。 杭州柏源质证称，对证据1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首先，正如杭州柏源在原审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所示，周明福、郑梅系与孔凡忠、孙旭光为利益共同体，相互配合伪证，后被杭州柏源发现后，便将执行案件撤回。其次，李春晖和周玉清两位律师的付款行为虚假，证据内容和证明内容完全不符。最后，2019年1月22日、2019年7月5日周玉清付款及李春晖2020年1月13日付款的时间节点结合原审一审判决2019年1月2日收到、原审二审于2019年6月11日开庭以及重审一审判决于2019年12月11日收到的事实，可以看出每次付款都是在庭审后或判决后，并非巧合。该案件不仅已有生效判决，更进入执行程序，依法应支付至人民法院而不是采取这种私下支付的方式。对证据2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李春晖和周玉清两位律师，作为孔凡忠、孙旭光的法律顾问，又作为百恒金矿的法律顾问，还作为周明福的法律顾问，本身就存在利益冲突且证明内容严重违反逻辑，不具备任何说服力。对证据3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周明福、郑梅系与孔凡忠、孙旭光为利益共同体，且在周明福、郑梅与杭州柏源实际控制人之间已经矛盾激化，相互诉讼的背景下，该证据不能证明任何问题。 本院认为，对于杭州柏源提交的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4978号民事裁定书，虽然双方当事人对于该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该民事裁定书确定的事实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即与孔凡忠、孙旭光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数额之间没有关联关系。故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孔凡忠、孙旭光提交的证明其已经履行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8092号民事判决书部分给付义务的三份证据，杭州柏源均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孔凡忠、孙旭光无其他证据与其主张的该生效判决执行情况相印证，三笔款项支付凭证无法证明与履行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809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义务之间的关联关系，亦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履行生效判决的情况及该生效判决的最终执行情况。另外，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周明福与孔凡忠均为受让后的百恒金矿实际股东，出具证明的李春晖为本案孔凡忠、孙旭光的委托代理人，出具证明的周玉青与李春晖同为一个律师事务所律师，均与孔凡忠存在利害关系。综上，对于孔凡忠、孙旭光二审提交的三份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中，孔凡忠、孙旭光明确表示不同意与杭州柏源就资金占用补偿金这一上诉请求进行调解，并不同意对该上诉请求在二审中一并审理，同时表示对于本案不同意调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3874号民事判决项下债权应否从本案孔凡忠、孙旭光应付的剩余股权转让款及服务费中扣除；二、杭州柏源上诉请求的资金占用补偿金（以最终确定股权转让价款为基数，自2014年1月10日至实际给付完成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应否支持。 一、关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3874号民事判决项下债权应否从本案孔凡忠、孙旭光应付的剩余股权转让款及服务费中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该笔债权数额不应当自孔凡忠、孙旭光应付的剩余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涉案相关合同中并未约定对于剩余股权转让款及服务费，孔凡忠与孙旭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孙旭光系《百恒金矿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其通过诉讼主张该协议有效的事实以及其并未否认作为受让股东承担合同义务的事实可以认定，孙旭光与孔凡忠同为涉案百恒金矿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一方主体，应当对剩余股权转让款及服务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孔凡忠、孙旭光均为本案适格被告，应当共同承担合同义务正确，但是判决孙旭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当。第二，2013年12月20日杭州柏源（甲方）与孔凡忠（乙方）、案外人林万相、周明福（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三项约定，“因出让方、杨义望、关联方使用百恒资金或因出让方、杨义望、关联方自身原因形成的百恒债务或存在的甲方的应付款项、税费，则乙方有权将该部分债务、应付费用等从乙方应付甲方的股权转让价款中的余款中直接扣除。”该条约定的“百恒债务”应为百恒金矿最终确定的应当承担的对外债务数额。而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3874号民事判决确认，百恒金矿应当对杨义望该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即使百恒金矿承担了该案的还款责任，其仍可向最终责任人杨义望追偿。现孔凡忠、孙旭光无证据证明该民事判决书的最终执行情况及百恒金矿承担该笔债务的最终确定数额。孔凡忠、孙旭光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将该笔债务作为百恒金矿承担债务自剩余股权转让款中抵扣尚无事实依据。进一步讲，因该生效判决确认的百恒金矿需最终承担的债务数额并未确定，一审法院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387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权利息计算至2018年12月18日，确定为10189331.51元亦没有事实依据。杭州柏源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孔凡忠、孙旭光应当向杭州柏源支付的剩余股权转让款及服务费总计12138013元（1948681.49元+10189331.51元）。 二、关于杭州柏源上诉请求的资金占用补偿金（以最终确定股权转让价款为基数，自2014年1月10日至实际给付完成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应否支持的问题。杭州柏源一审并未主张资金占用补偿金，其一审诉讼请求为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资金占用补偿金为实际损失，违约金为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两个诉讼请求的性质不同，所依据的事实基础亦不同，应当认定杭州柏源于二审中又增加了独立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现孔凡忠、孙旭光对于杭州柏源该上诉请求不同意调解，亦不同意由二审人民法院审理，杭州柏源该二审上诉请求可以另行起诉，本院于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杭州柏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初514号民事判决； 二、孔凡忠、孙旭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柏源节能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2138013元； 三、驳回杭州柏源节能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467元，由杭州柏源节能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532元，由孔凡忠、孙旭光负担829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935元，由孔凡忠、孙旭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亮 审判员 郑元文 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