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辉，男，199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剑，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彦君，男，199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张辉因与被上诉人陈彦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2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属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向案外人邓有发投资35万元，用于一款药品代理权的投资，其占有该投资的20%股份，事后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商量将其中的10%股份转让给上诉人，作价175000元，并由上诉人出具借条，当做投资。因此，本案表面上看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而成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实质上是双方因股权转让引发的纠纷。故本案应按股权转让纠纷审理，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错误。二、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且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转让协议的主要债务，合同已解除。双方对股权转让仅达成初步协议，未就履行期限、地点、方式、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合同主要条款作出约定，且该协议属附条件的合同，故双方就转让约定的事宜尚未生效。另，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落款日期为2018年2月20日，但依据双方与邓有发就案涉药品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于2018年6月20日成立了福州海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鑫公司”），邓有发占股69%，陈彦君占股30%，张辉占股1%，可见被上诉人以自己行为表明其不愿将10%股权转让给上诉人。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在借条出具后，公司成立前曾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拟定转让协议以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但被上诉人始终未予理会，公司成立后以其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对上诉人出具借条时转让10%股份的承诺。因此，上诉人要求将借条撕毁，被上诉人表示同意并说明其已将借条撕毁并丢进垃圾桶。上诉人基于对朋友信任且常年在外未深究其是否真实撕毁并遗弃。三、被上诉人的主张存在虚假诉讼情形。2018年7月，上述药品投标项目因单价过高未能进入医保药品流通渠道，宣布该药品投资项目失败。被上诉人基于药品投标项目失败而将其隐匿的借条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实施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应属于虚假诉讼情形，请求移送公安部门处理。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彦君辩称，上诉人不认可借条，说答辩人同意撕掉借条，但事实是答辩人并未同意将借条撕掉，本案也不是虚假诉讼。答辩人有找上诉人写债权协议，是上诉人没有钱而写了17.5万的借条。福州海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鑫公司”）还在存续，项目也还在做。答辩人占股30%，张辉占股1%，这些股权比例是案外人邓有发的安排，不是根据答辩人的意思操作的。 陈彦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辉偿还陈彦君借款175,000元和从2018年2月22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彦君与张辉系朋友关系。2018年2月10日，陈彦君与张辉及案外人邓有发合作经营山东惠诺药业有限公司药品生意，并签订一份合作协议，陈彦君出资350,000元，占合作份额20%。同月20日，陈彦君与张辉双方又商定，陈彦君占有的20%合作份额转让一半给张辉。张辉无法及时兑付转让款，经双方商量，张辉应支付给陈彦君的转让款175,000元，均同意张辉以借贷的方式履行应兑付的转让款，并于当日，张辉向陈彦君出具了一份借条，约定月利率为2.5%，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后经陈彦君催讨，张辉拒不偿还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张辉受让陈彦君50%合作股份，将应当支付的转让款175,000元，自愿以借贷方式来兑付，并出具了借条，表明张辉就合作份额转让事宜其已完全履行了所应支付的转让款义务。出具的借条可视为当事人双方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陈彦君有权要求张辉全面履行双方达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协议内容。张辉抗辩称，陈彦君未作转股协议，之后，张辉已向陈彦君提出了其不再受让该合作的股份，陈彦君也表示同意，并表明已将借条丢弃，该合作份额转让事宜已作废。陈彦君隐瞒事实，未将借条丢弃，并以该借条提起诉讼，其行为属于恶意诉讼、虚假诉讼，应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由于陈彦君否认张辉上述抗辩的事实，张辉也未能提出其他证据佐证，故该抗辩缺乏依据，理由也不充分，不予以支持。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虽然借款没有约定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故陈彦君主张请求张辉归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彦君主张2018年2月22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没有超过法律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张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彦君借款175000元及从2018年2月22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675元，减半收取计2337.5元，由张辉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辉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1.海鑫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拟证明依《合作协议》约定成立的投标公司海鑫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20日，各人持股情况，以及陈彦君以行为表明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而解除；2.张辉与邓有发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陈彦君已将借条撕毁丢弃，双方不存在案涉债权债务关系，案涉股权转让已解除。经质证，陈彦君对海鑫公司的信息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该公司信息经双方确认，且与本案有关，故予以确认；通话录音并非系双方间录音，须与邓有发出庭证言相结合认定。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依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传唤邓有发出庭，其发表证言：其与双方当事人合伙做药品，2018年6月成立海鑫公司，17.5万元借条的事情是在2018年7月份知道的，借条具体怎么签署不知道；陈彦君说把股份卖给张辉，去年把他们召集过来了解情况，他们说处理好了，我叫张辉问清楚借条撕掉了吗，张辉说陈彦君答应撕掉了，第二天我就问陈彦君，陈彦君说我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陈彦君说借条并没有撕掉。针对“在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双方有说清楚处理好了是什么处理方案？”的法庭提问时，邓有发陈述“双方说处理好了，没有明确说处理方案”。针对上诉人关于“2019年7月24日，三方在场的时候，涉及17.5万元借条时，张辉问陈彦君借条是否撕掉，陈彦君说已经撕掉了，这个是事实吗？”的询问，邓有发陈述“是的，当场有这样说”。 二审另查明，2018年6月20日，陈彦君、张辉与邓有发共同设立海鑫公司，其中：陈彦君持股30%、张辉持股1%、邓有发持股69%。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陈彦君以张辉向其出具的案涉借条作为主要证据主张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但双方均确认该借条系因张辉向其受让药品合伙项目的10%份额对应的转让款而形成的，亦即借条项下的借款实为张辉购买合伙份额应付的对价款。由于该合伙项目系通过海鑫公司进行运作推进，故该借款即为陈彦君出让其持有海鑫公司10%股权的转让对价款。双方除案涉借条外并无形成其他书面材料，但双方就所转让的标的、对价、合同主体等核心要素均达成一致意见并于诉讼中确认，故双方之间形成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双方之间就案涉借条所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本案应基于此进行审理，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予以纠正。 关于双方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已达解除条件问题。首先，陈彦君与张辉就案涉10%股权的转让达成合意，以各自真实意思表示形成案涉借条并交由陈彦君执存，除利息约定的内容外，其他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其次，案涉借条原件现仍由陈彦君持有，但张辉以双方此前已达成撕毁借条合意为由主张所涉合同解除，并以案外人邓有发的证言为主要证据。邓有发针对张辉关于“2019年7月24日，三方在场的时候，涉及17.5万元借条时，张辉问陈彦君借条是否撕掉，陈彦君说已经撕掉了，这个是事实吗？”的询问时虽有回答“是的，当场有这样说”，但其面对在该提问之前关于“在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双方有说清楚处理好了是什么处理方案？”的法庭多次提问时，已向法庭明确回答“双方说处理好了，没有明确说处理方案”，可见邓有发的证言存在前后矛盾而不具有客观性，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张辉主张真实的情况下，该证人证言显然不能采信。因此，仅凭邓有发所作的前后矛盾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合意以撕毁借条的方式而解除合同，上诉人张辉就此所作的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而不予采纳。再者，案涉借条于2018年2月20日出具，彼时海鑫公司虽尚未成立，但陈彦君、张辉与邓有发亦有签订《合作协议》以确定陈彦君在所涉合伙项目中享有20%的合伙份额，海鑫公司系基于推进该合伙项目而成立，陈彦君在该公司亦持有30%股权，且海鑫公司尚存续，故本案双方就案涉转让价款所对应的标的即海鑫公司股权尚具有转让之客观基础。陈彦君将其所持有股权中的10%出让给张辉，此相应股权登记虽未完成过户登记，但张辉亦未曾就此向陈彦君主张过，此登记事项须由该二人及邓有发等人的协助配合，故所涉股权尚未过户登记并不可归责于陈彦君一方。综上，基于现有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存在法定或约定解除情形，故合同仍应继续履行。因此，张辉应按约向陈彦君支付对价款，陈彦君应积极协助办理相关股权过户登记手续，但因张辉于本案诉讼中未主张股权过户，故本院对陈彦君的此项义务不作判决。由于案涉借条中已明确约定了利息支付内容，故应确认为在借条出具之时即为股权对价款支付之日，张辉应按约还款付息。一审法院判决张辉向陈彦君偿还17.5万元及按月利率2%支付的利息，具有事实依据，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张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论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张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刘学超 书记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