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快乐通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訚家铺村普阳大街六条17-1号。 法定代表人：仉桂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河北言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西路135号。 主要负责人：邵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山东冠群新能源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冠县定远寨乡329国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王景增，经理。 上诉人北京快乐通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乐通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以下简称中行聊城分行）及原审第三人山东冠群新能源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群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初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快乐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2019年5月6日快乐通公司转入冠群公司名下的工商银行聊城昌润路支行16×××59账户中的195383.7元系快乐通公司所有，并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中行聊城分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且无法律依据。一、2019年5月6日，快乐通公司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转入冠群公司195383.7元的款项系快乐通公司错误转款。自2018年6月份以后冠群公司就处于停产关闭状态，冠群公司的停产纳税申报表以及证人证言均已证实，快乐通公司与冠群公司在2018年6月以后也不可能存在业务关系。事实是快乐通公司应转入冠科公司的货款错误转入冠群公司。快乐通公司与冠科公司存在货物等价交换的事实，而快乐通公司与冠群公司之间不存在。原审中快乐通公司提供了购销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及冠群公司明确认可无业务关系、确系错误汇入的陈述等证据均可以证实该涉案款系快乐通公司错误汇款的事实。二、快乐通公司错误汇入冠群公司的195383.7元仍属于快乐通公司所有，不属于冠群公司。快乐通公司并无向冠群公司打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冠群公司也缺乏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且庭审中也明确表示系快乐通公司错误汇入、无业务来住，两公司并未达成物权变动的合意，故该错误汇款行为不属于能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而仅属于可变更或撤销的民事行为。即该错误汇款行为未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该款项的实体权仍属于快乐通公司，而不属于冠群公司。三、原审法院仅以资金在谁名下的表面现象来确认涉案款的权属系错误的。本案中判定快乐通公司就涉案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须判定涉案款项归属，判决归属需要对案件全面审查、综合分析。应确定汇款行为性质，该款项是否与冠群公司的财产混同、是否由冠群实际控制等。而本案涉案的查封帐户于2018年6月25日冻结，实际冻结时仅5.13元，而错误打款的时间在2019年5月6日，并且系银行转账的方式，数额195383.7元清楚明确，与其他款项有明显的区别，不存在资金混同的情形，该涉案款已特定化，就是错误汇款的款项。而且该笔错误汇款系发生在法院查封帐号以后，冠群公司实际无法占用，控制或支配。而原审法院仅仅以资金在谁名下，转入即发生权属转移属认定错误。综上，本案涉案款系快乐通公司的合法财产，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快乐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行聊城分行辩称，一、快乐通公司转入冠群公司的195383.7元款项系错误转款不成立。一审庭审时，委托代理人与法定代理人关于案件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1.该笔款项因财务人员工作疏忽而误转这一陈述违背常理。2.若是由于采购人员因惯性思维错误的将发货方在打款单上写成了冠群更不符合常理。二、快乐通公司称汇入冠群公司的195383.7元属于快乐通公司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货币作为特殊的种类物，其“占有即所有”的法律属性决定了银行存款权利人判断标准的唯一性；2.货币转移的无因性决定了货币的交付行为与交付货币的基础法律事实相互独立，货币的所有权转移不受基础法律事实是否成立或生效的影响。3.货币的使用权与处分权合一性。使用即处分，货币的使用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处分，与一般物的使用和处分相分离有本质的区别。货币基于上述法律特性以及作为价值媒介的流通功能，不发生所有物返还请求权与占有回复之诉。正因为货币所有权具有特殊的法律属性，因此(货币)存款的所有权不具有请求权效力。货币一旦丧失了占有权，原货币所有人不能行使原物返还的请求权和追及权，而只能请求返还等额货币的权利，也就是说只有债权的请求权，但没有物权的请求权。因此，银行存款(货币)的权利人唯一判断标准就是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三、原审法院以资金在谁名下来确认涉案款的权属符合法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为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案外人据以提出执行异议主张的实体权利应为物权及特殊情况下的债权，而本案快乐通公司享有的不当得利请求权属普通债权，不属于足以阻却执行的特殊债权。 冠群公司均未提交书面意见。 快乐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立即停止对冠群公司工商银行聊城昌润路支行16×××59账户内195383.7元存款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账户内195383.7元的查封，将该款返还给快乐通公司；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行聊城分行承担。庭审中快乐通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即请求确认涉案款项归其所有，冠群公司占有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行聊城分行诉山东冠群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冠群公司、王虹艳、侯万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在诉讼中作出（2018）鲁15执保57号执行裁定，于2018年6月25日冻结了冠群公司在工行昌润路支行16×××59号账户中的存款，应冻结3000万元，实际冻结5.13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鲁15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判令山东冠群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偿还中行聊城分行贷款本金5575.5万元及利息；中行聊城分行对山东冠群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抵押物在5576万元的最高本金余额及相应利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冠群公司、王虹艳、侯万和对山东冠群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第一项债务在5576万元的最高本金余额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山东冠群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3261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31184元，由山东冠群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冠群公司、王虹艳、侯万和连带负担。因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中行聊城分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立案执行，并于2018年12月20日对被执行人冠群公司作出（2018）鲁15执342号执行通知书。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冻结了冠群公司在工行昌润路支行16×××59账户内的存款645789.26元。执行案外人快乐通公司以上述银行账户内有归其所有的195383.7元错汇货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鲁15执异27号执行裁定，驳回快乐通公司的异议请求。快乐通公司遂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快乐通公司与冠科公司、冠群公司均曾存在业务关系。2019年5月5日，快乐通公司与冠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冠科公司向快乐通公司供应无缝钢管一宗，合同价款共计195383.7元。次日，快乐通公司将上述货款支付到冠群公司工行昌润路支行16×××59账户内，该款项被冻结。诉讼中，快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仉桂云陈述称，其公司采购人员仉晓玉一直和郭凤柱打交道，因为惯性思维而错误的将发货方在打款单上写成了“冠群”，恰巧审核人员因故没有审核，打款单直接到了财务，财务人员并不知道实际的供货方是谁，即按照打款单上注明的“冠群”通过网上银行将款项汇入冠群公司，后郭凤柱因冠科公司未收到货款而找仉晓玉，经财务查询才发现款项打到了冠群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执行标的为银行账户存款，该款项体现为一定的货币资金，属于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对于一般银行账户中的资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我国确立的银行账户实名制之金融制度，银行账户作为储户行使货币流通手段的一种方式，只要货币合法转入就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交付行为，银行账户内资金就属于储户的自有财产，即资金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而成为储户的责任财产。因此，本案中自快乐通公司的195383.7元货款在到达被执行人冠群公司的银行账户之时，该笔款项即发生权属转移，不再归属快乐通公司所有，快乐通公司请求确认其对上述款项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诉讼中，快乐通公司主张其汇入冠群公司的195383.7元属于错汇款项，该款项应为快乐通公司所有，进而要求排除强制执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快乐通公司主张冠群公司占有涉案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并应予返还的诉讼请求，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快乐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快乐通公司请求确认涉案款项归其所有并排除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快乐通钢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7.68元，由北京快乐通钢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快乐通公司确认涉案款项归其所有并排除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三）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中，快乐通公司向冠群公司工行昌润路支行账户汇款195383.7元。本院认为，判断存款的权利人根据银行存款的账户名称判断即可。货币作为种类物,快乐通公司向冠群公司的汇款行为属于金钱给付行为,直接产生所有权转移的法律后果。因此，如果快乐通公司付款属于错误给付，也只能行使普通债权的请求权,而不能由此产生物权请求权或足以阻却执行的特殊债权。一审法院依据强制执行文书执行冠群公司银行账户存款并无不妥。故对于快乐通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北京快乐通钢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7.68元，由上诉人北京快乐通钢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成安 审 判 员 左玉勇 审 判 员 邝 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魏江山 书 记 员 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