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2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匡付清，男，194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水基第五地质大队山水苑A栋206，公民身份号码441************017。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广雄，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欣，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北岭四区水基基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844Y。 法定代表人：林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晶晶，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棋，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匡付清因与被申请人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以下简称第五地质大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的（2019）粤12民终28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粤民申85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匡付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广雄、关欣，被申请人第五地质大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匡付清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不能作为人身损害赔偿的依据，适用法律错误。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可以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计算，匡付清主张依据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主张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2.2017年实施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也明确规定，针对工伤损害可直接援引劳动能力等级鉴定标准。二、一、二审法院认为匡付清未提供证据主张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依据。1.匡付清在第五地质大队工作28年，退休后罹患职业性矽肺贰期。匡付清提供劳动功能障碍等级鉴定意见作为主张民事赔偿的依据，第五地质大队对该伤残事实和等级没有异议。2.如法院不认可匡付清提供的劳动功能障碍等级鉴定意见，则应依职权启动鉴定程序。且对于工伤职业病人，除非法院委托，否则鉴定机构不予受理普通人身损害伤残等级鉴定。一、二审法院均不提供重新鉴定的机会，未查清事实。综上，一、二审判决错误，故请求再审法院：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支持匡付清向第五地质大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3155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3.第五地质大队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 第五地质大队再审答辩称，一、匡付清不预交鉴定费用，视为放弃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匡付清已经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能根据工伤认定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残疾赔偿金。三、匡付清罹患尘肺病，没有证据证明是与其在第五地质大队工作期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匡付清的再审请求。 匡付清于2018年7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第五地质大队向匡付清一次性支付：1.精神损害抚慰金91872元（自2016年4月12日疑似尘肺病，体重由2013年12月的67.4公斤，减少到现在的62公斤减轻了5.4公斤）；2.残疾赔偿金800003元（肇庆市统计局2017年在岗职工端州区年平均工资73733元的70%的基数，计算15年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加残疾赔偿金共计8919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匡付清自1980年5月至2008年5月在第五地质大队工作，工种为坑探工。2008年9月匡付清退休。匡付清于2016年4月12日在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就诊，诊断冠心病，不稳定型心绞痛，陈旧性心肌梗死，心功能2级；高血压病；双肺弥漫性结节病灶性质待排。2016年9月21日，肇庆市********出具《职业及健康体检报告》，结论显示“双肺纹理粗乱，双肺可见大小不等小节结影，尘肺X线改变待排”。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于2017年4月11日出具《健康体检报告》，结论显示双肺纹理增多增粗紊乱，见散在点状阴影。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于2017年4月17日出具《健康体检报告》，结论显示双肺纹理增多增粗，见散在点状阴影，疑似职业性尘肺病。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于2017年11月13日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诊断为粉尘作业职检，待诊断。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于2017年12月18日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职业性矽肺贰期。2018年1月31日，肇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肇人社工[2018]20号】，认定匡付清为职业性矽肺贰期为工伤。2018年3月26日，肇庆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肇劳鉴初字[2018]266号】，鉴定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肆级，生活自理障碍等级为不入级。 另查明，匡付清退休后，曾短暂在私人爆破公司从事爆破管理工作及东莞建筑公司从事煮饭工作。 再查明，2018年5月26日，肇庆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款109198.32元给匡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综合双方诉辩，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 一、匡付清所患的职业病与第五地质大队是否有因果关系。1980年5月至2008年9月期间，匡付清均在第五地质大队工作，工种为坑探工。2017年12月18日匡付清经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矽肺贰期等事实客观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肇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月31日出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肇人社工[2018]20号】，已认定匡付清为职业性矽肺贰期为工伤。第五地质大队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就该工伤认定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另，第五地质大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匡付清因从事其它工作而导致其工伤。故第五地质大队认为匡付清所患职业病与其在第五地质大队工作没有因果关系的抗辩理由，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五地质大队是否应当向匡付清支付相应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故匡付清在因职业病工伤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以后，也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赔偿。本案中，关于残疾赔偿金部分，肇庆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中的鉴定结论只适用于匡付清所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对于本案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并不适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匡付清也没有提供其它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匡付清的实际伤残等级，故匡付清主张第五地质大队向其支付残疾赔偿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五地质大队的侵权行为使匡付清造成身体损伤及精神痛苦，根据第五地质大队对匡付清的损害后果及责任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匡付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驳回匡付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19元（匡付清已预交1925元），由匡付清负担12669元，第五地质大队负担50元。第五地质大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迳付给匡付清。 匡付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判决第五地质大队向匡付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2.判决第五地质大队向匡付清支付残疾赔偿金800003元;3.第五地质大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中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2018年7月30日向匡付清送达了包括受理通知、预交受理费通知、举证通知、诉讼须知、诉讼风险提醒书等在内法律文书。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一审定性欠准确，应予以纠正。根据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应否准许匡付清的鉴定申请，二是应否支持匡付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的请求。 关于应否准许匡付清的鉴定申请的问题。在本案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匡付清作为一审原告应当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递交伤残等级鉴定申请书要求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而且一审法院已经向匡付清送达了举证通知。然而，匡付清并没有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伤残等级鉴定，而是在二审期间才以上诉状的形式向本院申请伤残等级鉴定，又不能充分说明其迟延申请的理由。因此，本院二审在本案对匡付清的伤残等级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匡付清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其伤残等级鉴定问题。 关于应否支持匡付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的请求的问题。在本案中，首先，虽然匡付清提供的肇庆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鉴定匡付清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肆级，但匡付清的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肆级并不等同于伤残等级为肆级，而匡付清却没有提供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伤残鉴定报告，以证实匡付清的伤残等级情况。其次，一审法院已经向匡付清送达了举证通知，但匡付清却没有承担举证责任，证实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第三，匡付清作为一审原告，特别是匡付清委托了律师参与诉讼，理应清楚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需要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但匡付清却没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综上，本院二审对匡付清上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匡付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0.03元，由匡付清负担。 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匡付清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第五地质大队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 1．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拟证明匡付清于2016年4月12日入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冠心病、高血压病，双肺弥漫性结节病灶性质待排，仍未显示异常的事实。 2.申请报告，拟证明匡付清于2016年9月8日向第五地质大队提出于2016年4月因心脏不适住院，要求安排进行高频透视的事实。 匡付清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 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争议的焦点是：肇庆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功能障碍等级鉴定结论可否作为匡付清要求第五地质大队支付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依据。 匡付清经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矽肺贰期”,并被肇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规定，匡付清作为职业病病人除了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还有权请求第五地质大队支付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既可以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又可以根据伤残等级来计算。一、二审判决认为肇庆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鉴定匡付清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肆级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依据，并以此为由驳回了匡付清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匡付清的居民身份证上记载，其出生于1949年9月22日，为城镇户口，其于2018年3月26日经肇庆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劳动功能障碍肆级，定残之日已满60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的规定，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按广东省2017年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15507.5元（40975元/年×11年×70%）。由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与劳动者已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在本质上相同的部分,应当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现肇庆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已向匡付清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偿金109198.32元，故应扣除该款项，即第五地质大队应向匡付清支付残疾赔偿金206309.18元（315507.5元-109198.32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肇庆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匡付清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肆级，综合匡付清的身体损伤、遭受的精神痛苦以及第五地质大队对匡付清的损害后果、责任程度等，一、二审判决酌定为5000元过低，本院再审调整为50000元。 综上所述，匡付清的再审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再审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粤12民终287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8）粤1202民初3116号民事判决； 二、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匡付清残疾赔偿金206309.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56309.18元。 三、驳回匡付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0.03元，合共25169.03元，由匡付清负担17936.7元，第五地质大队负担7232.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燕琴 审 判 员 陈俏颜 审 判 员 苏振业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乐怡 书 记 员 钟伽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