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强生，男，197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芳，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轲，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罗億包装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淄川区罗村镇瓦村村北。 法定代表人：王红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红英，女，197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蓓蓓，女，198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淄博市张店区，现住址不详。 上诉人高强生、上诉人山东罗億包装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红英、原审第三人王蓓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2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强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芳、魏轲，上诉人罗億公司、被上诉人王红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王蓓蓓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强生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70万元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一审判决数额为50万元，上诉数额为20万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70万元借款仅认定了50万元，对20万元借款未予认定，且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王红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未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罗億公司之间的两笔借贷合同关系均真实、合法、有效。1、从20万元借款和50万元借款的证据形式上进行分析。在原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借据两张(数额分别为20万元、50万元)、收款收据一张(数额为50万元)，两张借据均由罗億公司处业务员王蓓蓓作为经办人签字、加盖公司公章进行确认。两张借据所对应的出借款项交付情况证据有：(1)20万元借款所对应的款项交付证据为19.3万元的银行转账和7000元的现金；(2)50万元借据所对应的款项交付证据为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现金13.5万元、银行转账16.5万元。对比两笔借款证据，唯一的区别是：50万元借款有罗億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予以印证。但原审法院无视两张借据证据形式一致的前提，仅以50万元有收款收据、20万元无收款收据为由，判决罗億公司仅向上诉人支付借款50万元。上诉人认为，虽然原审法院没有直接认定50万元借据所加盖的涉案公章确系罗億公司使用的事实，但从证据的整体性上来说，也就肯定了50万元借据所加盖的涉案公章在法律上的有效性。而20万元欠条和50元借条上加盖的涉案公章确系同一枚公章也是本案不可否认的事实，再结合原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与淄川区双杨镇润东升纸箱加工厂、淄川区双杨镇向阳纸箱加工厂的录像资料以及罗億公司出具给前述加工厂的货款已结清证明、借条照片件，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罗億公司在日常经营过程中确系同时使用该涉案公章的事实。同时，原审庭审中，法官已明确释明“经向公安机关办案人员询问，涉案两张借据中所盖公章不涉及刑事犯罪。”这也就进一步说明，业务员王蓓蓓在两张借据上所盖公章虽非罗億公司的备案公章，但系其公司与客户往来过程中所用公章，并不涉及私刻公章的刑事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18次法官会议纪要，本案中，在罗億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实涉案公章确系伪造的假公章的情形之下，上诉人作为善意无过错的相对人，其信赖利益就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两张借据加盖涉案公章绝非业务员王蓓蓓的个人行为，两笔借款的主体均为罗億公司，在所借款项交付证据充分的前提下，法院均应当对两笔借贷合同关系予以认定。2、从被上诉人罗億公司业务员王蓓蓓的借贷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进行分析。上诉人与罗億公司从2015年开始业务往来直至2018年5月的期间，均是通过罗億公司指派的业务员王蓓蓓进行全程跟踪服务，由王蓓蓓一人统揽、协调、负责公司对外客户的全部业务事宜，包括接单、送货、对账、结算、收款等行为。罗億公司赋予了业务员极高的代理权限，这也与罗億公司的日常管理模式相吻合，双方之间形成了非常稳定、有效的往来惯例。同时，根据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可证实，在本案涉及的两笔借款之前，也曾发生过多次由业务员王蓓蓓代表罗億公司向上诉人借款，随后及时还款或者约定转为纸板预付款的事实。而且上诉人提供的录像也予以证实，罗億公司也曾多次向其客户淄川区双杨镇向阳纸箱加工厂借款，从而印证说明罗億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而向客户借款应当是其经常性的行为。根据双方多年的往来关系、交易习惯、信任程度等，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业务员王蓓蓓有权代理公司向客户借款或将借款充抵纸板预付款，加盖罗億公司公章的借据也进一步印证了此点。但原审法院无视涉案两笔借款经办人均为王蓓蓓这一事实，竟然在认定王蓓蓓经办的50万元借贷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又认定借款事宜超出王蓓蓓的职责范围，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进而否定20万元借贷合同，该认定显然自相矛盾。因此，上诉人认为，对于同一形式的两份借据，均有王蓓蓓签字、罗億公司加盖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第1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所确定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法院应对两份借据作出一致性认定，即两份借贷合同均真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罗億公司应承担70万元的还款责任。二、被上诉人王红英应当对罗億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罗億公司多笔货款均通过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红英账户予以收取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的规定，两被上诉人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被上诉人王红英应对罗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判决，以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罗億公司辩称：高强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20万元借款证据为欠条而非借条，所盖公章并非被上诉人公章，也不是被上诉人书写，也未收到此款。被上诉人从未授权单位业务员对外借款，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借贷关系。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 上诉人罗億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2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一项(山东罗億包装制品股份有限公司偿还高强生借款500000元)和第二项(支付自2018年7月13日至付清之日，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百分之六产生的利息)。改判驳回高强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双方无借款合意。一审原告诉称上诉人向其借款50万元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具有借款的合意，上诉人从来没有也未授权任何人向原告借款，也从未收到原告所称的款项。一审中原告陈述是上诉人让业务员借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而且业务员在接受法院调查时明确表示单位未向原告借款，因此双方没有借贷关系。二、双方无资金支付的事实。一审原告陈述50万元交付过程及证据均不能证明款项支付给了上诉人，原告多次庭审中陈述不一致。陈述以及证据显示的收款人也都不是上诉人，上诉人都不知情。原告诉称上诉人分两次向其借款但陈述交付过程并非如此，陈述既有承兑汇票又有现金还有转账，指向的相对人均是业务员王蓓蓓并非上诉人，因此无证据证明双方有借贷资金支付的事实。三、一审原告证据不足。一审原告提供的借条和收款收据均不能作为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有效证据。按照交易习惯一般是出借人要求借款一方出具借条证明借款的事实。本案原告提交了盖有上诉人公章的借条，又提交了盖有上诉人财务章的收据，明显不符合常理。盖有财务章的收据是单位业务员用于收取购货单位货款的单据并不是收取其他款项的凭据，原告陈述两份证据均是业务员王蓓蓓给的，那么两份单据就形成了一个整体，不可单独做出判断。借条上的公章并非上诉人的公章，借款事实就该被否定，收据也就失去了证明效力。四、原告所诉与常理不符。双方当事人自2016年至2018年发生买卖关系，一审原告所称的借款发生后原告也支付过货款，如果借款是事实完全可以相互抵顶。综上，双方无借贷合意及事实，原告证据不足，不符合常理。一审认定50万借款成立认定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高强生辩称：同我方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王红英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辩称：本案与其无关。 原审第三人王蓓蓓未到庭未答辩。 高强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罗億公司偿还借款700000元；2.要求被告罗億公司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3.被告王红英对上述应付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至14日，被告罗億公司累计向原告高强生借款500000元，2017年12月15日给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份，收款收据内容：“客户名称：高强生，项目：现金，金额：500000元，后附借条一张”。该收款收据中盖有被告罗億公司财务专用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原告高强生与被告罗億公司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二、被告王红英应否对被告罗億公司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问题，首先，500000元借贷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2017年12月15日被告罗億公司给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份，收款收据中载明了附借条一张，说明了款项的性质为借款，案涉借条中的公章，原告提供的证据虽不足以证实系被告罗億公司的公章，但该借条不足以否定收款收据的效力，收款收据足以证实被告罗億公司收取了原告借款500000元的事实，该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被告罗億公司应在原告主张权利时及时偿还，至今未偿还，应承担继续偿还借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民事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罗億公司偿还借款500000元并支付自被告罗億公司收到起诉状次日2018年7月1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自借款之日起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次，200000元借贷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一、欠条中的公章并非被告罗億公司的备案公章，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被告罗億公司同时使用了案涉公章；二、第三人王蓓蓓系被告罗億公司销售人员，负责纸板的销售，借款事宜已超出第三人王蓓蓓的职责范围，原告未提供被告罗億公司授权第三人王蓓蓓代表公司向其借款的委托书或相关证据，不足以证实借款系被告罗億公司的意思表示；三、原告提供的第三人王蓓蓓向王修永的银行转账明细，不足以证实案涉借款发生前原告与被告罗億公司之间存在多次借贷关系，王蓓蓓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原告要求被告罗億公司偿还借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被告王红英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被告罗億公司使用其个人银行账户收取货款，经营存在不规范之处，但仅凭该6笔银行转账，尚不足以证实财产混同；其次，诉讼中，依据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已冻结了被告罗億公司银行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被告王红英的上述收款行为，尚未损害原告的利益。综上，原告要求被告王红英对被告罗億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山东罗億包装制品股份有限公司偿还高强生借款500000元；二、山东罗億包装制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高强生自2018年7月13日起至上述借款付清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上述一、二项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高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财产保全费4120元，合计14920元，由山东罗億包装制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820元，高强生负担3100元。 二审中罗億公司提交证据一，（2019）鲁030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书，证实双方自2016年至2018年一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证实为借款。证据二，民事反诉状、上诉状一份。证据三，银行交易明细七份，证明内容同证据一。证据四，收款收据六份，证明本案50万元收据与上诉人平时提供的收据不一致。高强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内容均有异议。证据一，该案已发回重审，证据二、三，两案合议庭组成人员相同，审理时对付款明细进行了详尽审理，不存在付款重叠的问题。证据四，是2018年5月王蓓蓓失踪后罗億公司继续与高强生业务往来所开具的，收款收据中罗億公司的财务盖章真实有效，且借条中的公章在罗億公司和其他两个客户的对账及借款中都已出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50万元借款性质。高强生提供收款收据、借条及相应银行转款、银行承兑等证据证实该借款已实际发生，且借条及收款收据中的内容能够证明该款项性质为借款。罗億公司虽抗辩借条中的公章不是其备案章，但该公章在罗億公司与其他客户的往来中亦使用过，且收款收据中加盖了罗億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故一审法院对该50万元认定是罗億公司向高强生的借款，符合本案查证的事实，并无不当。关于案涉20万元欠款性质。高强生提供的欠条及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实该款项已实际发生，王蓓蓓书写欠条予以证实，该笔20万元欠款与50万元借款均系王蓓蓓经办，且借条与欠条上所盖系同一公章。王蓓蓓作为罗億公司的业务员长期与高强生从事业务活动，在其书写的欠条上加盖罗億公司的公章，该公章虽不是备案章，但罗億公司与其他客户经济往来中亦经常使用，高强生一方有理由相信王蓓蓓代表罗億公司对外借款，因此王蓓蓓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书写欠条的行为应归于罗億公司承担责任。且该欠条的形成与双方买卖业务往来形成的欠款不相同，并非是预付款或者双方对账后形成的欠款，故一审法院将20万元欠款未认定是借款，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罗億公司主张上述70万元借款均与其无关故不应支付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高强生主张罗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红英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高强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2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高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2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罗億包装制品股份有限公司偿还高强生借款700000元； 三、变更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2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山东罗億包装制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高强生自2018年7月13日起至上述借款付清之日止，以7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上述一、二项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财产保全费4120元，合计14920元，由山东罗億包装制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山东罗億包装制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东辉 审 判 员  胡晓梅 审 判 员  冯慧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李慧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