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鲁01行终83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杜惊顺，局长。委托代理人卢秀红，该局政策法规科副科长。委托代理人李晓莎，该局政策法规科工作人员。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石玮华，女，195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代理人魏冰蕾、王树伟，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济南天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代表人王大鹏，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贾明凯，该公司职工。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天桥市场监管局”）、上诉人石玮华与被上诉人济南天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建公司”）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05行初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当事人送达告知书、诉讼要素表。因本案的审理须以相关民事判决结果为依据，本案于2019年12月18日日中止诉讼。现中止事由消失，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天建公司成立于1992年12月26日，法定代表人为本案第三人石玮华。天建公司原董事会曾于2019年1月9日向总财务部、法务部等部门及魏玲、贾明凯等相关人员下发通知，明确表示公司定于2019年1月25日召开股东大会，要求上述相关部门及人员准备会议材料以便顺利召开股东大会。该通知加盖了天建公司印章。2019年1月25日之前的公司董事为石玮华、纪昌建和张炜三人。2019年1月25日，天建公司控股股东济南天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建建安公司”）（持股比例为59.6%）与公司监事魏玲（持股比例2.2432%）以企业严重亏损等原因为由在济南天发舜和商务酒店十八楼1808号会议室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1、罢免石玮华、纪昌建、张炜董事职务；2、选举新的董事：贾明凯、王大鹏、陈传琳；3、以上决议经到会股东签字即时生效。决议形成后，贾明凯代表法人股东——天建建安公司签字认可该决议；魏玲、邱林红和赵萍作为个人股东亦认可该决议。同意上述决议的表决权为64.0802%。后股东刘栋（持股比例0.404%）和王军华（持股比例4.1623%）亦表示认可上述协议，并委托他人在上述股东协议上签字。此时，认可股东会决议的表决权达到68.6465%。股东会决议形成当天，法人股东天建建安公司的代表贾明凯在股东会决议复印件上签字载明：“请石玮华、纪昌建、张炜三日之内向新一届董事会交接工作。如不交接，将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及责任。股东会召开完毕，当天召开了新的董事会会议，并作出董事会决议，决议内容为：“一、免去石玮华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王大鹏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二、解聘石玮华公司总经理职务，聘任贾明凯为公司总经理。”并修改了公司章程。2019年2月14日原告因第三人拒不交回公司营业执照及公章，故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平台上发布天建公司营业执照作废。网络平台显示申请营业执照作废的理由自动生成为“本企业不慎将营业执照正、副本丢失，特此声明作废。”该内容并非申请人所填写，而是系统自动生成。原告新拟任法定代表人王大鹏于2019年2月19日向被告申请对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会成员、董事长等进行变更登记。被告收到上述申请后以申请材料未加盖公司公章且未交回营业执照副本原件为由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天桥）登记内不予受理字[2019]第00000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收到上述《不予受理通知书》后不服，于2019年2月25日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上述《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股份制企业的股东大会、股东会、董事会等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侵犯企业经营自主权的，可以企业名义提起诉讼。……”天建公司系股份制企业，因此本案可以企业名义提起行政诉讼。根据原告2019年1月25日形成的董事会决议，王大鹏系新拟任法定代表人，因此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董事会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大会会议职责的，监事会应当及时召集和主持；监事会不召集和主持的，连续九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原告根据上述规定于2019年1月25日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包括了任免决议。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1999年6月12日经国务院批准修订并于6月23日施行）第六条之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二）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三）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原告于2019年2月19日向被告提交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及材料符合上述规定。被告以原告所提交材料未加盖公章，不具备完整的法定形式为由不予登记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要求变更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会成员和董事长。董事会成员和董事长在公司营业执照上没有体现。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仅能载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只需按上述《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进行变更。因第三人石玮华不交出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原告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平台上发布营业执照作废声明后，该平台的作废声明理由自动默认为“本企业不慎将营业执照正、副本丢失，特此声明作废。”不是原告自行填写，属于平台信息自动生成，不应当认定为原告提供虚假材料。第三人以与原告新拟任法定代表人王大鹏有纠纷为由，拒不向原告交出营业执照副本原件及公章，直接影响了公司的经营秩序。被告根据国家工商总局等六部门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三证合一”登记制度的意见》的通知第七条要求原告提交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因该《意见》系规范性文件，其效力低于《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且该《意见》属于服务性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被告不给原告办理变更登记将会导致企业陷入无序经营的瘫痪状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济南市天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的（天桥）登记内不予受理字[2019]第00000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市天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上诉人天桥市场监管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一审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起诉状未加盖天建公司公章，具状人处仅有王大鹏个人签字，其不能代表天建公司起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是1999年国家工商总局颁布的部门规章，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是2016年修订的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位阶和效力都高于《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申请变更行为合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虚假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被告不给原告办理变更登记将会导致企业陷入无序经营的瘫痪状态”为由，撤销上诉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天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其起诉；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石玮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是1999年国家工商总局颁布的部门规章，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是2016年修订的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位阶和效力都高于《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一审法院无视天建公司违反上位法的申请行为，认定天建公司的申请合法，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起诉状未加盖天建公司公章，具状人处仅有王大鹏个人签字，王大鹏并未登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甚至不是公司的管理人员或股东，其不能代表天建公司签署诉状并起诉。涉案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也不是天建公司。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错误。1.被上诉人天建公司自始至终不存在任何一份股东会决议罢免法定代表人石玮华或选定新的法定代表人；2.2019年1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不涉及选举或变更法定代表人；3.根据天建公司的公司章程，董事会没有资格变更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该类变更公司章程的事项应由股东会决定。四、被上诉人向天桥市场监管局提交的2019年1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是经篡改的，与会议原始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不一致，王大鹏持虚假文件申请变更登记应当承担相应违法责任。五、2019年1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召开程序违法，原始决议也未达到通过比例，上诉人已另案起诉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天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其起诉；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天建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二审过程中，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05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撤销了天建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行程的股东会议决议，本案中止审理；2020年4月2日本院作出（2020）鲁01民终882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19）鲁0105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确认天建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行程的股东会议决议有效，本案恢复审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本案中，被上诉人天桥市场监管局作为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负责本辖区内的公司登记事项，系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天建公司作为涉案《不予受理通知书》的相对人，有权提起诉讼，系本案适格原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股份制企业的股东大会、股东会、董事会等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侵犯企业经营自主权的，可以企业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天建公司认为涉案《不予受理通知书》侵犯其经营自主权，于2019年2月24日作出董事会决议，授权新任董事长王大鹏以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规定，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包括：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3、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规定公司变更事项必须报经批准的，提交有关的批准文件或者许可证件复印件；4、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决定（变更登记事项涉及公司章程修改的，提交该文件；其中股东变更登记无须提交该文件，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5、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6、变更事项相关证明文件（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提交原任法定代表人的免职证明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证明及身份证件复印件；公司法定代表人更改姓名的，只需提交公安部门出具的证明。）；7、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内资企业登记文书规范》对《公司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等申请材料加盖公章等格式要求进行了规范。《内资企业登记申请提交材料规范》及《内资企业登记文书规范》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细化,与之并无冲突。根据《内资企业登记申请提交材料规范》及《内资企业登记文书规范》的要求，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企业需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且《公司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等材料需加盖公章。上述要求是对企业变更法定代表人的一般程序规定,适用于公司股东间对于变更法定代表人已经形成决议,且可以有效支配营业执照及公章对外为意思表示的情形。天建公司股东决议经本院（2020）民终882号民事判决确认有效,体现了公司意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公司登记机关依法作出变更登记、注销登记、撤销变更登记决定，公司拒不缴回或者无法缴回营业执照的，由公司登记机关公告营业执照作废。”依据此规定,提交营业执照不是公司登记机关作出变更登记的前提。事实上，天建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及公章处于上诉人石玮华的实际控制之下，上诉人天桥市场监管局要求天建公司提交营业执照副本并在《公司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等申请材料上加盖公章勉为其难。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已确认天建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形成的股东会议决议有效。该股东会议决议已经罢免了石玮华、纪昌建、张炜的董事职务，选举了新的董事，董事会选举产生了新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符合受理条件，天桥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2月21日针对天建公司作出的（天桥）登记内不予受理字[2019]第00000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理应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石玮华分别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振明审判员张启胜审判员曹磊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靳              颖书 记 员 高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