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宝盖镇铺锦村第十四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宝盖镇铺锦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黄松楚，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经财，福建博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玲雅，女,198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雅红，福建国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狮市宝盖镇铺锦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宝盖镇金盛路302号。 代表人：黄其安，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石狮市宝盖镇铺锦村第十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铺锦村第十四组）因与被上诉人黄玲雅及原审被告石狮市宝盖镇铺锦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铺锦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铺锦村第十四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玲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征地时间统一确定为1994年7月6日，脱离实际情况。根据1994年7月6日的《征地协议书》，当时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已经明确征地的方法是预征，而非实征，故政府在1994年并不需要立即支付征地补偿款和划拨回批地，此后二十几年又签订了多份征地补充协议，但直至2014年最后一份征地补充协议签订时都没有实际移交给铺锦村集体及13个村民小组使用，故1994年协议确定的回批地补偿在2017年收储之前都只是纸上谈兵。1994年至2017年，铺锦村有大量女性外嫁，她们既不在铺锦村生活，也不以铺锦村的集体土地作为其生产生活的保障，不具备参与分配的资格。二、按照征地协议的约定，回批地作为补偿回拨给村集体，自回批地取得之日属于集体所有，收储之时属于全体村民共同所有，2017年12月1日土地收储时不具有铺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无权参与分配。政府征收集体土地并按量回批土地的目的是为当时的村民及此后因出生、婚姻迁入的村民提供可持续的保障。回批地保障的范围应当覆盖包括收储发生之时即2017年时的全体村民，而不是指1994年的村民。2017年土地收储不是1994年征地协议的延伸。首先，1994年、2006年、2010年、2014年涉及的征地协议均没有对回批地进行收储，反而约定回批地应用于建设工厂、商店等，说明收储并不在征地之时的考虑范围，是征地之后独立发生的法律事实，收储并不是征地的延续。其次，回批地虽然来源于征地补偿，但回批地一经取得即属于全体村民所有，与其他村集体不动产混为一体，并不是剥离出来为某一部分村民提供保障的独立财产。将回批地界定为是为1994年村民提供保障的补偿权益缺乏依据。最后，收储土地是依据政府部门与铺锦村重新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并不是依据1994年的征地协议。收储协议中并未体现收储行为与1994年的土地回批之间有何因果关系。2017年的收储行为是政府与铺锦村发生、完全独立于1994年征地事实的，2017年因回批地收储取得的收储款属于2017年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全体村民所有。在2017年收储之时已经丧失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不具有参与分配的资格。三、黄玲雅不从事农业生产，不依靠集体土地作为其生活保障，已经结婚，至夫家共同生活生育子女，与铺锦村第十四组丧失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不具有参与分配补偿款与收储款的资格。铺锦村第十四组的分配方案是全体村民小组以户为代表通过的，黄玲雅所在家庭户也签字同意，且分得了相应的补偿款，分配方案已经实际履行，分配方案对黄玲雅具有约束力。根据分配方案，黄玲雅无权参与分配，如果黄玲雅确有参与分配的权利，也因分配方案通过视为放弃自身权利，无权参与分配收储款。分配方案是经过民主程序决定的，黄玲雅若有异议，应先起诉撤销该分配方案。黄玲雅没有迁出户籍，是由于利益驱动，其不符合参与分配的条件。四、黄玲雅夫家村委会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不足以证明其在夫家没有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五、若二审法院判决维持原判，应当重新确定补偿金额。铺锦村第十四组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已经全部发放，现黄玲雅通过诉讼方式成为有权参与分配的对象，其补偿款只能从其他村民份额扣回，其他村民相应的补偿金额应当减少，如果二审法院支持黄玲雅的上诉请求，应对铺锦村第十四组有权参与分配对象的人均补偿金额作出调整，重新确定新的补偿金额，铺锦村第十四组才能要求其他村民返还相应补偿份额。 黄玲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铺锦村委会未作陈述。 黄玲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玲雅与铺锦村第十四组其他具有成员资格的村民同等享有基于1994年7月6日政府征用土地产生的征地补偿安置的权利；2.铺锦村委会、铺锦村第十四组立即向黄玲雅支付征地补偿款5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玲雅出生于1982年12月24日，户籍登记在铺锦村第十四组，于2015年8月13日与陈兴池登记结婚。1994年7月6日，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与原石狮市宝盖镇龟湖村民委员会签订一份《征地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龟湖村同意在本村范围内的土地，由国家统一征用2027亩，其中道路面积363.1亩，农地200亩，按照石狮市政府对土地管理的规定补偿标准计征。2.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在征用土地范围内，采取“边征地、边建设、边付款”的办法，征用的土地办理审批后，石狮市土地管理部门要付给龟湖村一次性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按实际征用的面积计算水田每亩26500元，农地每亩20500元，道路每亩8000元。预征后，未办理正式征用手续时，龟湖村要负责保持原地形地貌，能耕作的要继续耕作防止抛荒避免损失。3.石狮市国土建设局按市府有关规定考虑到龟湖村土地被国家征用后，耕地面积减少，经济收入受到影响，同意按征地面积的15%比例，增批土地304亩，由龟湖村按市规划建设工厂、商店以及服务性事业及住宅，发展经济，增加村民收入。4.龟湖村集资建筑的工程，要服从市建设规划，要在设计方案审定批准后，方能建筑、动用土地，要一次性交纳耕地占用税、城市公共设施配套费等有关费用每亩70000元等。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迁移坟墓赔偿现场作物协议书》，约定征用龟湖村土地面积2027亩，并按有关规定付给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现为弥补迁移坟墓，赔偿现场作物，经双方协商，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同意按有关规定付给龟湖村一次性现场作物、果林赔偿、构建筑物、坟墓拆迁等费用每亩500元，共计1013500元（不含民房拆迁）等。2000年间，因行政区域变更，原龟湖村一分为四，即分为后宅村、苏厝村、郑厝村、铺锦村。2006年3月3日，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与铺锦村委会签订《宝盖镇铺锦村征地协议书》一份，对原龟湖村征地及回批地进行重新结算，确定征用铺锦村土地面积为943.178亩，土地补偿费、迁墓和青苗赔偿费合计19864607元，应安排回批地141.477亩等。2010年12月30日，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与铺锦村委会签订《宝盖镇铺锦村征地及回批地调整补充说明》一份，载明因市政府决定建设凤里中学、五金市场等项目，对征收土地面积作了调整，同时根据铺锦村村民的意见，部分原征收土地调整为回批地，现根据建设需要及铺锦村界线情况，对铺锦村的征地进行调整，2010年12月30日结算征地面积为943.298亩，土地补偿费、迁墓和青苗赔偿费合计25469048元，应安排回批量141.495亩，安排回批量15幢35.544亩，另安排七宗地块共212.097亩用于安排106.0485亩回批量（七宗地块回批量按50%计算），回批量合计141.5925亩等。2014年3月28日，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与铺锦村委会签订《宝盖镇铺锦村征地补充协议书》一份，载明2010年以来，因福辉路、龟湖溪、东西三路等项目建设，动用铺锦村部分集体土地及回批地，根据实际情况，对铺锦村征地进行调整，调整后征地面积为966.0135亩，土地补偿费、迁墓和青苗赔偿费合计26082366元，应安排回批地144.902亩，安排十宗地块共290.226亩，用于安排145.113亩回批量（十宗地块回批量按50%计算）等。该协议最终确定回批的十宗地块分别为A地块至J地块，其中A地块回批量20.3595亩（地块面积27146㎡、回批量13573㎡），B地块回批量23.7008亩（地块面积31601㎡、回批量15800.5㎡）。2017年12月1日，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与铺锦村委会就两宗回批地（A、B回批地）收储问题签订《铺锦村集体用地征收补偿协议书》一份，收储铺锦村88.1205亩的回批地，包括A回批地27146㎡，B回批地31601平方米，合计58747㎡（折88.1205亩）。确定按2750000元/亩的标准进行补偿，补偿金额为242331375元，协议签订后30天内支付首期收购款15000000元，6个月内支付至50%，余款10个月内付清等。土地收储后，铺锦村委会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已取得的征地补偿费，并于2018年6月6日发布《铺锦村第A、B号回批地收储款分配方案（第二公告）》，对铺锦村委会所属的村民小组按各组人口分配土地补偿费。后铺锦村第十四组在分配名单中的村民每人分得土地补偿费5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是集体土地被征收后补偿款的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法院审理时应审查涉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当事人是否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1994年《征地协议书》已就补偿、安置进行约定，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以协议形式进行确定。2006年、2010年、2014年签订的三份协议书是对1994年征地的征地面积、补偿数额等按实际征地情况进行结算，并不是新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2017年12月1日，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与铺锦村委会签订《铺锦村集体用地征收补偿协议书》，收储的回批地系基于2006年、2010年、2014年三份协议所确定安置给铺锦村的回批地，该次征地款项亦是基于1994年7月6日征地产生回批地的补偿款。因回批比例变化、土地调整、新的建设项目用地需要等原因，涉及铺锦村的回批地存在变动，而铺锦村委会、铺锦村第十四组无法确定新增土地与实际收储的A、B回批地是否有所对应，且铺锦村委会、铺锦村第十四组在发放征地补偿款过程中亦未加以区分。基于上述情况，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时间应为1994年7月6日。黄玲雅1982年12月24日出生于石狮市，户籍登记在铺锦村第十四组，因出生而依法取得铺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1994年7月6日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黄玲雅具有铺锦村第十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其依法应与铺锦村第十四组其他具有成员资格的村民同等享有基于1994年7月6日政府征用该村集体土地产生的征地补偿权利。黄玲雅于2015年8月13日登记结婚，不影响其在1994年7月6日具有铺锦村第十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案涉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的制定和是否发放是由铺锦村第十四组决定，但铺锦村委会不仅代表铺锦村与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进行结算、与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签订回批地收储协议，接收并实际持有到位的征地补偿费，并且按照铺锦村第十四组确定的具体名单分配征地补偿费，故铺锦村委会应当与铺锦村第十四组共同支付案涉土地征收补偿费。黄玲雅现要求铺锦村委会、铺锦村第十四组共同支付案涉土地补偿费59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铺锦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黄玲雅与石狮市第十四村民小组其他具有成员资格的村民同等享有基于1994年7月6日政府征用该村集体土地产生的征地补偿权利；二、石狮市民委员会、石狮市第十四村民小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黄玲雅征地补偿费59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征地行为最早发生于1994年7月，尽管之后的2006年、2010年、2014年铺锦村委会又分别与原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石狮市国土资源局等签订了相应的征地协议，但均主要是针对1994年7月6日确定的征地面积、征地补偿款和回批地进行结算及调整，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征地行为的确定时间应为1994年7月6日是正确的。黄玲雅出生于1982年12月24日，至今户籍仍登记在铺锦村，故一审判决确定黄玲雅于1994年7月6日征地时具有集体成员资格并无不当，黄玲雅有权参与案涉征地的款项分配。铺锦村第十四组主张案涉款项系回批地收储款并非征地补偿款，黄玲雅无权分配。经审查，石狮市国土资源局征收铺锦村集体用地后增批一定数量的集体建设用地给铺锦村作为特殊的权益补偿，此谓回批地。该回批地在未由村民实地分配、报批建设或者实际投入建设前被石狮市国土资源局再次征收并产生的补偿权益，此谓回批地收储款。该收储款的本质上仍然是来源于1994年7月6日征地事实所产生的特殊补偿权益，黄玲雅当然与铺锦村其他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享有同等分配本次征地款项的权利。铺锦村第十四组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应由集体经济组织按民主议定程序确定，并非人民法院可进行确定，铺锦村第十四组主张若维持原判，法院应重新确定新的补偿金额，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铺锦村第十四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石狮市第十四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天明 审判员  傅嘉钦 审判员  肖森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吴一凡 书记员黄钰漩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