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初2309号 原告：华润深国投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中心四路1-1号嘉里建设广场第三座第10-12层。 法定代表人：刘小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沥平、陈祖贤,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夏智慧城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新兴二路137号。 法定代表人：夏建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炼，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华润深国投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深国投）诉被告天夏智慧城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夏智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被告天夏智慧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异议，本院裁定驳回其管辖异议，天夏智慧公司未在法定上诉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润深国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沥平、陈祖贤，被告天夏智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深国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天夏智慧公司向华润深国投支付合伙份额转让价款142904940.55元(暂算至2019年5月29日，此后至转让价款付清之日止，以133000000元为基数，按7.67%/年的标准支付转让价款)；2.天夏智慧公司向华润深国投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5月30日起，以142904940.55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转让价款付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天夏智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华润深国投代表华润信托·增利27号单一资金信托入伙杭州天夏睿兴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天夏睿兴合伙企业)，持有有限合伙份额，为有限合伙人，认缴133000000元。2017年7月7日，华润深国投向天夏睿兴合伙企业支付出资款133000000元，完成出资义务。2017年7月7日，天夏智慧公司(甲方)、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与华润深国投(丙方)签订编号为TXZH-002的《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约定由天夏智慧公司对华润深国投投入天夏睿兴合伙企业的本金及收益提供保障，保障方式包括受让合伙份额，提供期间差额补足及最终差额补足。《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第1条约定“在合伙企业存续期(含乙方同意的延长期)内，若发生以下任一情形，丙方有权根据乙方指令要求甲方受让丙方持有的全部合伙企业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2)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期间差额补足义务的，上述任一情形发生后，甲方应在收到丙方要求其受让标的份额的书面通知5个工作日内及时足额向丙方支付转让价款，受让标的份额”。第2条约定“为受让标的份额，受让方应支付的货币资金为：受让方应支付的货币资金=丙方在合伙协议项下的实缴出资额*(1+丙方持有标的份额的实际天数*7.67%/360)-丙方以现金形式收到的合伙企业分配的投资本金及收益。其中，丙方持有标的份额的实际天数是指丙方在合伙企业的实缴出资日至转让完成日(含)之间的自然天数；实缴出资日是指丙方将出资款划往合伙企业指定账户的当日”。第5条约定“期间差额补足义务：甲方承诺在合伙企业存续期内，若天夏睿兴合伙企业任何一年在当年12月20日之前以现金形式分配给丙方的收益小于【当期丙方日均实缴出资额×当期天数×7.67%/360】的，不足部分由甲方补足。当期天数为丙方在合伙企业的实缴出资日/上一年度12月20日至当年12月20日之间的自然天数，算头算尾”。第6条第2款约定“甲方未按本协议规定及时足额支付标的份额转让价款的，除应立即支付外，还应按欠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7月19日，天夏睿兴合伙企业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华润深国投登记为天夏睿兴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认缴及实缴出资额为133000000元。至2018年12月20日，华润深国投从天夏睿兴合伙企业获得的2018年收益小于按照《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约定公式计算的数额，天夏智慧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期间差额补足义务。2019年1月14日，华润深国投向天夏智慧公司发送《关于华润信托·增利27号单一资金信托差额补足的通知》，书面催告天夏智慧公司对华润深国投未能从合伙企业获得的收益进行补足。因天夏智慧公司未按《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期间差额补足义务，华润深国投于2019年5月20日向天夏智慧公司寄出《关于天夏睿兴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受让的通知》，要求天夏智慧公司受让华润深国投所持全部天夏睿兴合伙企业份额。2019年5月22日，天夏智慧公司签收前述通知。至起诉日，天夏智慧公司未按约支付转让价款，也未承担逾期支付转让价款的违约责任。 天夏智慧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应定性为借贷纠纷而非出资份额回购合同纠纷，应当以借贷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理和裁判。1.根据《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第1条约定，诉争出借资金的固定收益率为7.67%，并且不因其他任何原因承担收益减少的风险。2.根据《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第2条约定，诉争出借资金的收益为实际出资天数(实际出资日至实际收回出资期间的资金出借期间)按照年化7.67%的利率计算收益，且该收益为固定收益，不因其他任何原因减损。3.华润深国投对天夏睿兴合伙企业出资，实际为华润深国投代天夏智慧公司向天夏睿兴合伙企业出资，并且名义上持有天夏睿兴合伙企业的出资份额。该交易结构的安排实际为天夏智慧公司将本应由自己持有的出资份额转让至华润深国投名下，作为出借资金的担保，在司法实践中也称为“明股实债”形式的让与担保行为，符合九民纪要第89条第2款关于让与担保行为认定的情形。4.天夏智慧公司对华润深国投持有天夏睿兴合伙企业的出资份额的回购，实际为归还出借资金及利息，解除让与担保的行为。综上，诉争出借资金符合取得固定收益且不承担任何亏损风险的借贷关系特征，故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借贷关系。通过信托计划持有天夏睿兴合伙企业出资额并在天夏智慧公司归还出借资金后回购的交易结构设计仅为掩护借贷关系的工具。根据《民法总则》第146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故认定本案为借贷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华润深国投须进一步明确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如华润深国投坚持以出资份额回购合同纠纷对本案进行诉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三、根据本案事实及合同约定，本案实际出资方为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润深国投仅是作为出借资金的通道，其通过设立信托计划作为融资工具，仅承担事务性管理工作而并不承担资金出借及收回过程中的风险，故杭州银行为本案实质上的债权人。在诉争借贷合同关系中，资金出借人为杭州银行，借款人为天夏智慧公司，华润深国投在借贷事项中对约定有关事项进行事务性管理。四、华润深国投在本案中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并且明显过高，应根据本案实质性法律关系参照金融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的法律规定处理。1.根据各方签署的《合伙企业合作协议》，实际应当为借款合同相关事项包括借款时间、借款利率、担保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本案的资金实际出资方及华润深国投均为金融机构，应当参照金融借款的法律关系及相应的配套法律规定对本案进行调整。 原告华润深国投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合伙企业登记基本情况及变更登记情况，用以证明华润深国投系天夏睿兴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133000000元。 2.入账证明，用以证明2017年7月7日，华润深国投向天夏睿兴合伙企业支付出资款133000000元，完成出资义务。 3.《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用以证明2017年7月7日，天夏智慧公司(甲方)、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与华润深国投(丙方)签订《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约定由天夏智慧公司对华润深国投投入天夏睿兴合伙企业的本金及收益提供保障，若天夏智慧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期间差额补足义务的，华润深国投有权要求天夏智慧公司受让华润深国投所持全部合伙企业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 4.《关于华润信托·增利27号单一资金信托差额补足的通知》； 5.寄送凭证； 证据4、5共同用以证明2019年1月14日，华润深国投向天夏智慧公司发送《关于华润信托·增利27号单一资金信托差额补足的通知》，书面催告天夏智慧公司对华润深国投未能从合伙企业获得的收益进行补足。 6.《关于杭州天夏睿兴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受让的通知》； 7.寄送凭证； 证据6、7共同用以证明华润深国投于2019年5月20日向天夏智慧公司寄出《关于杭州天夏睿兴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受让的通知》，要求天夏智慧公司受让华润深国投所持全部天夏睿兴合伙企业份额；天夏智慧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签收该通知。 被告天夏智慧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华润深国投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天夏智慧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华润深国投的出资仅为形式上的出资，实际出资人应当为天夏智慧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未详细说明优先级的身份和权利义务。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天夏智慧公司未与代理人确定有否收到证据4的通知。对证据6、7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收到，但对邮寄的内容，认为华润深国投的处理方式背离了本案实质性的合作关系和法律关系，应进行重新梳理。 本院对华润深国投提交的证据之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 根据有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7年7月7日，华润深国投向天夏睿兴合伙企业募集专户转账支付133000000元，作为天夏睿兴合伙企业优先级有限合伙人的缴款。2017年7月19日，天夏睿兴合伙企业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华润深国投登记为天夏睿兴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出资额133000000元。 2017年7月7日，天夏智慧公司(甲方)、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与华润深国投(丙方)签订《合伙企业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作为委托人投资了丙方管理的华润信托·增利27号单一资金信托，丙方作为该信托计划的受托人签署了合伙协议、补充协议等，作为天夏睿兴合伙企业的优先级有限合伙人，认缴133000000元出资额；现各方经平等协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就合伙企业中丙方持有的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的转让等事宜达成如下约定：1.在合伙企业存续期内，若发生以下任一情形，丙方有权根据乙方指令要求甲方受让丙方持有的全部合伙企业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2）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期间差额补足义务的；……上述任一情形发生后，甲方应在收到丙方要求其受让标的份额的书面通知5个工作日内及时足额向丙方支付转让价款，受让标的份额；2.为受让标的份额，受让方应支付的货币资金为：受让方应支付的货币资金=丙方在合伙协议项下的实缴出资额×(1+丙方持有标的份额的实际天数×7.67%/360)-丙方以现金形式收到的合伙企业分配的投资本金及收益；5.期间差额补足：甲方承诺在合伙企业存续期内，若天夏睿兴合伙企业任何一年在当年12月20日之前以现金形式分配给丙方的收益小于【当期丙方日均实缴出资额×当期天数×7.67%/360】的，不足部分由甲方补足；6.甲方未按本协议规定及时足额支付标的份额转让价款的，除应立即支付外，还应按欠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10.各方同意丙方代为乙方行使合伙协议及本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并履行相关义务，乙方、丙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责任及纠纷不影响合伙协议及本协议的履行等。 诉讼中，华润深国投确认天夏睿兴合伙企业足额支付了截至2017年12月20日的收益4703840.56元。 因未收到天夏睿兴合伙企业分配的2018年收益，华润深国投于2019年1月14日向天夏智慧公司邮寄《关于华润信托·增利27号单一资金信托差额补足的通知》，要求天夏智慧公司按照《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的约定补足资金（10342781.95元）或督促合伙企业分配收益。华润深国投在诉讼中确认于2019年2月收到杭州睿民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代天夏睿兴合伙企业支付的2018年收益500万元。 因天夏智慧公司未按《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期间差额补足义务，华润深国投于2019年5月20日向天夏智慧公司邮寄《关于天夏睿兴合伙企业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受让的通知》，要求天夏智慧公司在收到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按照《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的约定足额向华润深国投支付转让款，受让华润深国投所持全部天夏睿兴合伙企业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在足额支付转让款前，应按欠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并在受让时一并支付累计的违约金。2019年5月22日，天夏智慧公司签收该通知。后天夏智慧公司未向华润深国投支付转让款，华润深国投因此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华润深国投与天夏智慧公司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在出现“天夏智慧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期间差额补足义务”等约定情形时，华润深国投有权根据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指令要求天夏智慧公司受让华润深国投持有的全部天夏睿兴合伙企业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支付相应的货币资金。根据查明的事实，天夏智慧公司在华润深国投因未收到天夏睿兴合伙企业分配的2018年收益而通知其进行期间差额补足的情况下，未依约履行期间差额补足义务，结合协议关于“各方同意华润深国投代为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行使合伙协议及本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并履行相关义务”的约定，华润深国投有权依约要求天夏智慧公司受让天夏睿兴合伙企业优先级有限合伙份额并支付相应转让价款。该转让价款系天夏智慧公司受让天夏睿兴合伙企业份额应支付的对价，并非借贷或变相借贷关系对应的借款，故对天夏智慧公司关于双方系借贷关系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转让价款在天夏智慧公司未完成支付前按照一定的标准不断增加，鉴于协议约定天夏智慧公司未及时支付转让价款须按欠付金额支付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本院将转让价款的计算截至华润深国投通知要求天夏智慧公司支付之日即2019年5月29日（2019年5月22日收到受让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此后按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计算违约金至转让价款付清日止。据此，天夏智慧公司应于2019年5月29日支付转让价款[133000000元×(1+7.67%/360天×692天)-（4703840.56元+5000000元）]=142904940.55元，天夏智慧公司未及时支付该款，依约应支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5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违约金。综上，本院对华润深国投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天夏智慧城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润深国投信托有限公司支付合伙份额转让价款142904940.55元； 二、天夏智慧城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润深国投信托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42904940.5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5月3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华润深国投信托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天夏智慧城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63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天夏智慧城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华润深国投信托有限公司已预交7613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天夏智慧城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