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7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壹涵（曾用名：曲雯熙），女，198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白塔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光晖，男，197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文圣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燃、沈哲，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阳市白塔区新华路512-15号。法定代表人：林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乃喜、谷静园，辽宁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壹涵、李光晖因与被上诉人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8）辽1002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壹涵、李光晖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燃、沈哲，被上诉人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乃喜、谷静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壹涵、李光晖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8）辽1002民初第1052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事实：本案被上诉人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被上诉人”）诉上诉人杨壹涵追偿权纠纷案件，被上诉人诉求主张自己享有的追偿权来源于2014年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并已执行终结的大连银行沈阳分行（以下简称“大连银行”）与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借款人，下称“美易家公司”）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被上诉人按照《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及担保范围，为美易家公司对大连银行清偿的借款债务履行了抵押担保责任。由此，被上诉人认为《保证合同》中的保证人应分担被执行的抵押物代偿款，其对保证人享有追偿权。上诉人依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相关的全部证据材料，依据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认为被上诉人不享有对杨壹涵的追偿权，其起诉杨壹涵分担被执行的抵押物代偿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上诉理由：一、一审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违背事实和法律，混淆了法律关系，作出错误的判决，应依法撤销。1、2014年大连银行因借款人美易家公司未能清偿借款，将借款人美易家公司、《抵押合同》的抵押人被上诉人、《保证合同》的保证人长春生物吉科技术有限公司（下称“长春吉科”)、石龙晓、丁萍、李虹、杨军、李光晖、曲雯熙（杨壹涵）共同起诉到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其中诉讼请求第2项是要求被上诉人、长春吉科、石龙晓、丁萍、李虹、杨军、李光晖、曲雯熙（杨壹涵）对美易家公司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详见判决书第5页）。2、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①、2013年12月31日大连银行与美易家公司签订DLL沈201312160009号1.3亿元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②、同日大连银行与本案被上诉人签订DLL20131216000901号《抵押合同》、《抵押清单》、约定抵押物为43套房屋，办理土地他项权证号（2013）第13010号，43套房屋他项权证号为辽房他证辽市字第××号，被上诉人以自有房产土地抵押至大连银行，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耗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用等）；③、同日长春吉科生物公司、石龙晓、丁萍、李虹、杨军、李光晖、曲雯熙与大连银行签订了《保证合同》（详见76号判决书第7、8、9页）；3、辽宁高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定：大连银行与美易家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被上诉人与大连银行签订的《抵押合同》；杨壹涵、杨军等人与大连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为有效合同。依据《担保法》第57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大连银行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美易家公司追偿（详见判决书12页），因被上诉人对美易家公司的债务提供的是抵押担保责任，非保证担保责任，故对大连银行关于被上诉人对美易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详见判决书第13页）。4、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美易家公司偿还大连银行借款1.29亿元及利息，大连银行享有对被上诉人的抵押物43套房产优先受偿权，大连银行实现抵押权后，被上诉人有权向美易家公司追偿（详见76号判决书第16、17页）。该判决书认定了《抵押合同》中的抵押担保人被上诉人与《保证合同》中保证人之间不属于连带责任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从关于《抵押合同》中抵押担保和《保证合同》中保证担保的相关法律规定来看，两份合同中主体不同，约定的内容和权利义务不同。一审法院混淆了法律关系，认定《抵押合同》中的抵押人与《保证合同》中的保证人是混同担保法律关系，各担保人对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范围未作出明确约定，错误的判决被上诉人向大连银行履行了抵押物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保证合同》中保证人行驶追偿权。2、一审法院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有权向杨壹涵和杨军追偿是适用法律错误，该38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大连银行签订的《抵押合同》中担保物的担保范围有明确约定，其中第2条：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耗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用等)；第3.1条《抵押物清单》43套房屋并办理了他项权证；第7.1条：主债权到期债务人未予以清偿的，大连银行有权实现抵押权。（见辽宁高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第8页）。依据上述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抵押合同》中的抵押人与《保证合同》中的保证人是混同担保法律关系，各担保人对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范围未作出明确约定是违背事实和法律的错误认定。故此，被上诉人依据《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物及担保范围履行了抵押担保责任后，只有权向美易家公司追偿，无权向杨壹涵、杨军追偿。三、2017年1月16日锦州中院（2016）辽07执5号之二、之三裁定书证明的事实：(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判决书生效后，大连银行申请锦州中院裁定执行被上诉人抵押担保物43套，大连银行最后以被上诉人《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43套房产及担保范围以19207.068万元的价格以物抵债抵消美易家公司的全部借款债务，办理了过户手续。对于未偿还的余款大连银行表示放弃，即放弃对《保证合同》中几位保证人的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案件执行终结。该事实证实，被上诉人只有权向美易家公司追偿，无权向上诉人追偿。四、从杨壹涵、杨军与当时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关系来看，现在的被上诉人向杨壹涵、杨军追偿，不符合法律规定。2017年7月26日之前美易家的工商登记信息股东李光晖51%和被上诉人49%股份，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信息股东李光晖90%股份和杨军10%股份，该两个公司的财产均为杨军和李光晖的财产，被上诉人用于抵押担保的房产亦是股东杨军、李光晖的财产，被上诉人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没有自己向自己追偿的必要，追偿也不符合常理。五、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本案证据2017年6月5日（2016）辽1003执228号之一、之二显示：申请人郝学，被申请人李光晖、被上诉人，执行拍卖李光晖控股的两公司美易家51%股权和被上诉人90%股权。辽阳中院申请对上述两公司股权司法评估，辽利德资评报字（2016）第1345、134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价值为零；辽阳致公拍卖有限公司的拍卖通知显示：2017年7月26日公开拍卖美易家51%股权和被上诉人90%股权，参考价65.1万元，竞买人必须承诺有能力偿还申请人的债务2200万元。申请人郝学以65.1万元拍得美易家51%股份、被上诉人90%股份零价值的股份，变为该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两公司的上述股份不含有任何资产和债权。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郝学在取得该两公司股份时，将股份转让给林毅。上述证据显示，郝学取得被上诉人股份时，被上诉人不含有任何债权，股份的价值为零，故此，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追偿。综上所述，本案应当依据《担保法》第二十八条：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第三章抵押第五十七条为债务人抵押担保的第三人，在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一审法院的判决，故意违背了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的事实和本案证据，混淆了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的判决，应当依法撤销改判。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九民纪要不是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只是作为审判参考。九民纪要在一审作出时并没有生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贷款应分担的保证金额人民币24008835.00元；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一、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借款129895717.29元及相应利息；二、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享有对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所拥有的坐落于辽阳市文圣区新运大街的权证号为辽市国有（2004）字第1005268号的7862.39平方米的土地和43套房产的优先受偿权；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实现抵押权后，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有权向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追偿；三、长春吉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石龙晓、丁萍、李虹、杨军、李光晖、杨壹涵对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共同清偿责任；长春吉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石龙晓、丁萍、李虹、杨军、李光晖、杨壹涵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追偿。辽07执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内容：一、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坐落于辽阳市文圣区产以及相对应的7862.39平方米的土地以19207.0683万元价格以物抵债给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该43套房地产的所有权自本裁定书送达时起转移给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二、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应持本裁定书到相关管理部门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辽阳利德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辽利德资评报字[2016]第134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意见为：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净资产为-2702534.4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内容可以认定原告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系用其拥有的坐落于辽阳市文圣区.39平米的土地和43套房产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对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的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抵押担保；被告杨壹涵等七人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对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的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因原、被告以及其他保证人均系大连银行对美易家公司全部借款债权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承担担保责任，各担保人对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均未作明确约定，现原告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通过执行程序用自己所有的担保物承担了抵押担保责任，故其有权向其他担保人主张清偿所应分担的份额，原告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现主张被告杨壹涵分担的保证金额为24008835.00元符合《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及民法的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杨壹涵辩解原告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被告杨壹涵提供的保证担保，物的担保应优先受偿。关于优先受偿这一理论对抗的相对方应是债权人，即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现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已通过原告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抵押担保物实现其对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的债权，而原告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向混合担保人的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与被告杨壹涵的该项辩解理由并不相悖。被告杨壹涵辩解郝学与李光晖对美易家公司及原告双兴房地产公司的股权转让一节的理由，因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主体是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故行使追偿权的主体亦是该公司，关于该公司各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第三人李光晖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杨壹涵向原告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其应对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承担的保证份额人民币24008835.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二、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享有对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所拥有的坐落于辽阳市文圣区新运大街的权证号为辽市国有（2004）字第1005268号的7862.39平方米的土地和43套房产的优先受偿权；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实现抵押权后，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有权向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追偿。”依据该生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依法履行抵押担保责任后，其有权向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行使追偿权，但没有确认其享有对其他保证人的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虽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根据物权法的上述规定，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但没有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的权利。故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为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的贷款作为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上诉人杨壹涵、李光晖等作为保证人提供人保，各担保人之间关于担保的范围一致，但担保合同对相互之间的追偿权没有任何约定。被上诉人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虽承担了抵押担保责任，但其只能向债务人辽阳美易家傢俬广场有限公司行使追偿权，其主张向保证人杨壹涵追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8）辽1002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1844.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44.00元，由辽阳双兴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玲审判员 艾德玲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郝丽鑫书记员孔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