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凤娟，女，197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南际新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崇铭，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师然，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忠汉，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成尧，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建，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月新，女，196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原审被告：刘力，女，197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崇铭，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西斌，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凤娟因与被上诉人孙忠汉、原审被告黄月新、刘力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4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凤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忠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在一审过程中两级法院两次变更案由，有失公平性、中立性。一审庭审中，以追偿权纠纷进行审理，没有释明案由问题，一审判决中依职权改为清算责任纠纷，导致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都是围绕追偿权纠纷进行质证、答辩，侵犯了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权利。根据意思自治原则，案由的选择权在当事人（原告）。一般情况下，案由应依据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如果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法院应当向原告释明是否变更案由和诉求，如果原告不变更，应驳回诉讼请求，而不是替原告实现诉讼，完成诉讼。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违背公平原则和中立性原则。二、没有管辖权的法院做出的判决不应有法律效力。如果本案案由是清算责任纠纷，管辖法院应是案外人北京天龙万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如办事机构所在地不明确，由其注册地法院北京市海淀区管辖。一审法院判决时认定的清算责任纠纷属于专属管辖，本案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因此一审法院做出的判决不应具有法律效力。三、本案一审判决违背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本案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怠于履行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就认定上诉人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事实，让上诉人和北京天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判决错误。 孙忠汉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杨凤娟、黄月新、刘力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为案情以及案件的调查程度不同各方对其定性没有统一认识，但一审、二审法院无论在管辖权异议审理还是最终审判中都坚持依法进行，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纵观本案，我方认为本案实质属于侵权案件，四级案由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但无论法院认定为何案由，都改变不了杨凤娟、黄月新、刘力承担责任的法律后果。二、本案实质是侵权纠纷，一审法院有管辖权，其作出的判决合法有效。本案由北京天龙公司借款引起，并青岛两级法院审理，在执行阶段，北京天龙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但杨凤娟、黄月新、刘力未依法组织清算或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侵犯了债权人的利益，即墨法院对此有管辖权。并且杨凤娟、黄月新、刘力住所地不一致，综合本案情况，完全符合立法精神和法律规定。三、孙忠汉已经完成举证义务，北京天龙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地位一样，全体股东在法律上都应成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否则由此产生的对公司的债务应该承担连带责任。黄月新、刘力、杨凤娟的出资额分别为77万，18万，5万，黄月新为执行董事，刘力为经理，杨凤娟为监事。其对公司经营状况及财务信息等是了解的，在出现清算事由时，作为公司股东和高管应该保存好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等，积极组织清算或申请法院清算。公司的三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公司的财产、账册等的灭失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不排除人为因素，杨凤娟、黄月新、刘力对公司债务负有法律上的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体现了司法公正，法院审理严格遵守程序，依法适用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月新未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刘力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孙忠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月新、刘力、杨凤娟对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4）即民初字第577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北京天龙万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尚未履行的债务1340108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黄月新、刘力、杨凤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天龙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17日，股东分别为杨维东（投资占比10%）、北京万寿茶宴茶艺文化交流中心（投资占比90%）；2008年10月，天龙公司股东会决议变更股东及其出资额，变更后股东为颜辉（出资占比77%）、杨凤娟（出资占比5%）、刘力（出资占比18%）；2008年11月5日，天龙公司股东会决议再次变更股东及其出资额，变更后股东为黄月新（出资占比77%）、杨凤娟（出资占比5%）、刘力（出资占比18%）。 2、2014年8月13日，孙忠汉与天龙公司、颜辉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4）即民初字第57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孙忠汉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8月1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后天龙公司不服（2014）即民初字第5770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青金终字第183号民事调解书，孙忠汉与天龙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天龙公司于2016年1月8日前一次性给付孙忠汉人民币200万元；若天龙公司未按上述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孙忠汉有权按照（2014）即民初字第5770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后天龙公司未按生效的法律文书履行还款义务，孙忠汉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并立（2016）鲁0282执335号执行案件，在执行过程中，天龙公司偿还孙忠汉借款659892元，余款本金1340108元及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天龙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30日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3、2016年8月26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16）第D185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天龙公司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且在住所无法联系到当事人为由，依法吊销天龙公司营业执照；并告知天龙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投资人自行清算或者由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进行清算，并于清算结束后15日内到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经查，天龙公司至今尚未进行清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黄月新、刘力、杨凤娟是否应对（2014）即民初字第577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天龙公司尚未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刘力、杨凤娟辩称其系天龙公司的小股东，手中未掌握任何财产账册等重要文件，没有能力发起清算程序。且孙忠汉没有证据证明刘力、杨凤娟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二款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连带清偿责任的适用条件在于：第一，被告是适格的清算义务人且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不作为行为，包括怠于进行清算工作、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文件等义务；第二，被告的行为导致公司已经产生无法清算的后果。包括清算义务人下落不明、公司账册等重要文件灭失、公司主要财产灭失等，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第三，怠于履行义务与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第一项条件，有限责任公司的全体股东是清算义务人，清算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黄月新、刘力、杨凤娟系天龙公司股东，故黄月新、刘力、杨凤娟系天龙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清算义务人之间出资金额的大小仅作用于内部责任划分，对外不得对抗公司债权人。因此，无论刘力、杨凤娟实际投资金额为多少，是否掌握公司财产、账册等重要文件，抑或是否有能力发起清算程序，在天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都负有在法定期限内进行清算的义务。现孙忠汉已经举证证明天龙公司处于吊销未注销的状态，但黄月新、刘力、杨凤娟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履行清算义务，足以证明存在黄月新、刘力、杨凤娟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关于第二项条件，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保管工作系属公司内部经营管理问题，作为天龙公司债权人的孙忠汉无从得知，且无论股东是否实际掌握前述清算依据，均无法免除其所负的法定清算义务，故应由黄月新、刘力、杨凤娟对天龙公司的财产情况进行举证。然而，黄月新、刘力、杨凤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天龙公司具备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可以进行清算，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第三项条件，考虑到举证责任分配之公平性，并综合考量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债权人仅需举证证明无法清算之事实状态即可，应由黄月新、刘力、杨凤娟举证证明怠于履行义务与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存在免责事由或合理理由，但黄月新、刘力、杨凤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免责事由或合理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黄月新、刘力、杨凤娟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天龙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黄月新、刘力、杨凤娟应当对（2014）即民初字第577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天龙公司尚未偿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黄月新、刘力、杨凤娟对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4）即民初字第577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天龙万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尚未履行的债务本金1340108元、利息（以1340108元为基数字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计算的利息；判决书确定的1340108元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6861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900元，合计22761元，由黄月新、刘力、杨凤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一份案外人北京天龙万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商档案，其中重要的是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6年8月26日该公司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作出了京工商海处字（2016）D185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已经出现了法定解散事由，公司的债权人即被上诉人应当提起的案由是申请公司清算，而非追偿权纠纷。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不予认可，法律未规定债权人必须提起清算申请，而且此申请上诉人有义务提出。原审被告刘力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应适用公司法第20条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通过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引起的纠纷。公司法对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作出了规定，确立了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又称揭开公司面纱、刺破公司面纱制度，是指为阻止公司独立人格的滥用和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就具体法律关系中的特定事实，否认公司与股东各自独立的人格及股东的有限责任，责令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或公共利益直接负责，以实现公平正义的法律制度。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给公司、股东、债权人造成损失而引发的纠纷。适用法律主要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十九条、二十条。 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时起诉主张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三股东在北京天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怠于履行股东清算义务，违反了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对未清偿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由应确定为“清算责任纠纷”。虽然立案时和处理管辖权异议时曾确定不同的案由名称，但人民法院立案时及处理管辖权异议时仅系对当事人提出的诉请及管辖权异议的程序性审查，并未对案件进行全面的实体审理，最终应以结案裁判文书中确认的案由为准。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案由应为清算责任纠纷，并据此作出裁判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凤娟等人作为北京天龙公司的股东，理应掌握公司的经营状况，且杨凤娟系该公司监事，对公司财务及管理人员履职情况负有监督义务。被上诉人孙忠汉主张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事实上北京天龙公司确未清算，被上诉人无法再举证证实其主张的不存在的事实。而上诉人作为清算义务人，在北京天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在法定期间内履行清算义务。为反驳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应当举证证实其是否按照相关规定履行了清算义务，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凤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1元，由上诉人杨凤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任臻 书记员张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