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负责人：李立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法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博，山东碧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平，女，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杰，山东云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同勤，男，194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原审被告：刘万友，男，197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李平因与被上诉人宋同勤及原审被告刘万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3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宋同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无证据证实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存在过错。单位对员工的监督管理义务不能无限扩大，不能仅仅因为曹鑫个人犯罪，就认定所在单位监督管理不到位。2.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是否存在监督管理问题，与宋同勤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曹鑫以个人名义借款，出具的借条由个人签名，并非执行工作任务，曹鑫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宋同勤也没有理由相信曹鑫借款的行为代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只是出于高息诱惑和对曹鑫职务对应经济收入和保证人的信任被曹鑫诈骗。3.一审判决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责任比例过高。宋同勤在被曹鑫借款诈骗过程中，既未核实曹鑫借款时经济状况，也未要求曹鑫对借款提供担保，为追求高额利息轻信曹鑫谎言，警惕性不高，放任自己损害事实发生，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绝大部分责任；曹鑫系个人犯罪而非职务犯罪，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已经对曹鑫履行了必要的教育监督管理责任的情况下，判决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30%责任明显过高。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该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判决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宋同勤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营业场所办理业务时，转账汇款单上的转账账户由其本人签字确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系按其指示将资金转到其指定账户，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办理转账业务的行为并未造成宋同勤的财产损害，且其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营业场所的转账金金额为3.5万元，一审判决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5万元损失承担30%侵权补充责任错误。李平述称，对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上诉无意见陈述。李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宋同勤对李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同勤负担。事实与理由：李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是因曹鑫犯诈骗罪引起的纠纷，本案涉及的借款数额已经被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犯罪的数额，宋同勤列李平为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依据上述规定，公民个人出借银行账号的，缺乏被列为共同诉讼人的法律依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规定的“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明确了民事责任的承担要区分不同的情况区别对待，目前江苏省高院1995年出台《经济审判会议纪要》中涉及到类似案件的处理意见，其中第116条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应区别对待。如果出借人仅是将自己的银行账户供他人办理转账，当借用人与第三人发生纠纷时，出借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如果出借人利用出借账户的便利，占用他人资金，应承担返还占用资金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出借人无力偿还，由借用人偿还；如果出借人与借用人合谋，利用账户套用第三人资金的，出借人应与借用人共同承担返还资金和赔偿损失的责任”。李平出借银行卡的事实不存在对对宋同勤侵权的事实，也不存在合同违约责任，故此不应承担责任。3.曹鑫指示相关人员将款项转入李平账户后，曹鑫立即将款项转出，该支付环节李平不知情，款项的转入及转出李平均不知情。4.一审法院依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李平承担部分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规定应归类于行政管理性规定，违反者应承担行政处罚的后果，并未直接涉及民事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判令李平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5.《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与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依据上述规定，宋同勤所受的经济损失应当在刑事案件处理过程中向曹鑫主张。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述称，对李平的上诉无意见陈述。宋同勤未作答辩。刘万友未作陈述。宋同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赔偿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8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2.判令刘万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李平在过错程度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判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刘万友、李平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作出如下认定：关于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曹鑫教育监督管理的事实。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为证实其已经履行了必要的教育监督管理责任，提交了与曹鑫签订的保密协议和曹鑫个人签署的数据保密协议承诺书、传真电报及照片和签到表、预警数据核查、查询屏幕截图、内部员工预警数据统计屏幕截图。宋同勤认为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又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曹鑫在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负责人期间，违反禁业规定，利用职务便利以高息回报，在营业场所实施系列诈骗行为，主观上在于曹鑫无视法律法规和内部监督管理制度约束，客观上由于所在单位监督管理不到位、业务流程操作不规范，使曹鑫实施诈骗行为有了可乘之机，故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宋同勤受骗存在一定过错。李平将其银行账户和手机银行提供给曹鑫使用转移宋同勤资金3.5万元，主观上存在故意，规避了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曹鑫的监管，对与自己没有业务往来包括宋同勤资金在内的大量资金流入，没有尽到谨慎注意提示义务，对宋同勤涉案款项被骗取亦存在一定过错。考虑到宋同勤的损失根源在于曹鑫的诈骗行为所致，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李平对损失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2条，酌情确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宋同勤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民事责任，酌情确定李平对宋同勤3.5万元过户资金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关于宋同勤要求刘万友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5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如上所述，曹鑫通过欺诈手段骗取原告财物，破坏社会管理秩序，危害国家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属无效民事行为，刘万友的担保行为亦无效。依查明的事实看，宋同勤与曹鑫并不认识，又非曹鑫主动找其借款，基于刘万友的推荐和担保促成宋同勤借钱给曹鑫，应当认定刘万友在曹鑫骗取宋同勤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能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故，酌情确定刘万友承担33%的赔偿责任。关于宋同勤主张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宋同勤持有的借条只有曹鑫个人的签名，无法认定曹鑫代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实施借款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8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3条，连带责任应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宋同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予支持。关于李平主张出借银行账号和手机银行不存在过错，没有损害宋同勤权益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李平的主张与查明的曹鑫利用其手机下载并利用手机银行和账户频繁过渡受害人资金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为避免裁判重复和冲突，对宋同勤的损失，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应在1500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李平应在175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刘万友在1650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1500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宋同勤承担赔偿责任；二、李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175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宋同勤承担赔偿责任；三、刘万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16500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宋同勤承担赔偿责任；四、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李平、刘万友承担相应责任后，按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享有从追回的本案赃款、赃物中得到补偿的权利；五、驳回宋同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宋同勤负担176元，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负担158元，李平负担18元，刘万友负担17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二审查明，2019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就曹鑫涉嫌诈骗一案作出（2019）鲁0124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曹鑫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局长期间，为归还个人欠款，自2018年4月份以来，隐瞒自己身负高额债务的事实，虚构“完成上级任务”的理由，向孙宗海、董庆海、宋同勤等平阴县安城镇群众借款，并向群众出具“借条”，收到款项后用于归还个人高利息借款。截止2018年8月9日，曹鑫向44名不特定人员诈骗共计4292985.17元，判决曹鑫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该刑事判决书同时认定宋同勤因曹鑫的诈骗行为损失数额为5万元，其中3.5万元系曹鑫带宋同勤之孙至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营业场所自宋同勤邮政账户中取款后转款至李平账户，另外1.5万元以手机银行转账的形式转给曹鑫。对于款项为何转入李平账户的原因，李平在刑事案件中陈述曹鑫以自己的银行卡不能有大量资金动作为由，2017年10月份左右开始借用其邮政银行卡进行多次转账，后大部分资金转到曹鑫建设银行账户中。关于曹鑫的诈骗方式，曹鑫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其通过在邮政局的内部查询系统查询储户的信息后，再跟受害人联系，通常带受害人来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营业大厅，由曹鑫先填好单子后，交给受害人，由受害人交给柜员按照单子操作，而后向受害人书具借条。该陈述与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的柜员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曹鑫在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负责人期间，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以虚构“完成上级任务”为理由，以承诺高息回报的借贷行为为方式，在营业场所实施诈骗行为，给受害人造成损失。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作为曹鑫所在单位，对曹鑫的内部监督管理不到位，致使曹鑫以借款的形式向宋同勤诈骗5万元，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宋同勤受骗存在一定过错，应向宋同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5万元中的1.5万元虽不是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的营业场所一并办理转账，但因该1.5万元与自营业场所柜台转账的3.5万元同属5万元借款中的一部分，宋同勤基于曹鑫在营业场所柜台诈骗3.5万元的信任基础，另行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的形式向曹鑫转款1.5万元，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应一并对该部分款项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考量宋同勤为追求高额利息轻信曹鑫谎言自身方面存在的过错，酌情确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宋同勤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平的责任承担问题，李平明知曹鑫为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的负责人，其银行账户内不能有大量资金动作的情况下，仍为曹鑫出借自己的银行账户用于吸收大量资金，帮助曹鑫规避单位对其银行账户的资金监管，对宋同勤因被诈骗受到的损失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裁量李平对转入其账户的3.5万元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李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负担316元，由上诉人李平负担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腾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田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