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陕01民再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智西安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育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男，汉族，1987年1月10日出生，住西安市雁塔区，该公司法务。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西安飞机工业（集团）亨通航空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夏成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姜小六，男，汉族，1970年2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花妮，陕西荆山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维珍，陕西荆山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智西安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简称中智公司）、西安飞机工业（集团）亨通航空电子有限公司（简称西飞亨通）因与被申请人姜小六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01民终7839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6日作出的（2019）陕民申2841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智公司申请再审称，1、绩效工资30000元在绩效奖励协议中已明确是以考核形式发放，且已足额发放。原审判决西飞亨通支付30000元绩效并要求中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证据证明。2、《劳动合同法》第58条规定派遣单位的义务是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第62条第3款规定用工单位应当履行支付绩效奖金的义务。因此，《劳动合同法》将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的义务分别单列，亦将劳动报酬与绩效奖金作为两个名词分别单列，说明了从体系解释劳动报酬是不包括绩效奖金的。所以，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二款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这里用人单位应当指的是派遣单位非用工单位，劳动报酬当然不能包括绩效奖金，绩效奖励协议与其没有关系。而姜小六系主动辞职，而且其足额支付了劳动报酬并缴纳了社会保险。因此，不论用工单位是否支付绩效工资，这都是用工单位的法律义务，而与劳务派遣单位没有关系，不能将用工单位不履行义务的责任，让劳务派遣单位承担。请求：1、撤销(2019)陕01民终7839号判决书第三、四项判决。2、改判中智公司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62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姜小六承担。   西飞亨通申请再审称，1、姜小六在与中智公司的劳动合同期内，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双方已于2017年12月31日解除了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46条对于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规定的情形，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2、西飞亨通已经于2018年2月11日足额向姜小六支付了2017年度的绩效奖励共36115.20元，包含了本案诉争的2017年度的绩效奖励30000元，不应当承担重复支付的义务。3、2017年1月3日签订的绩效奖励协议第二项为总则，第三项为分则，具体实施应参照第三项下的具体标准；如果仍然认为该约定有歧义，应该按照第二项叠加第三项计算工资和绩效奖金。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姜小六全部诉请。   姜小六辩称，1、2017年12月28日姜小六并未辞职，中智公司与西飞亨通在2017年底两家解除了劳务派遣协议，要求姜小六与西飞亨通直接签订劳动合同，姜小六于2018年1月1日与西飞亨通签订合同期限为3年的劳动合同2018年1月1日-2021年1月1日，并且在中智公司和西飞亨通的要求下签订了所谓的个人辞职申请，但姜小六并未离开西飞亨通，不属于劳动合同法中主动辞职的情形，在此期间姜小六的工资由中智公司正常支付。2、关于绩效奖金的问题，协议中第二项和第三项为并列关系，姜小六2017年度航空线缆XEIFE利用率为96.72%，根据姜小六与西飞亨通签订的绩效奖金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约定，亨通公司应向姜小六全额发放30000元奖励，西飞亨通没有足额发放，应当向姜小六足额发放，中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支付姜小六的经济补偿金的义务。西飞亨通主张已向姜小六足额支付是协议中第三条第三项的义务，现西飞亨通将第二、三条约定属于混淆概念。西飞亨通有义务向姜小六支付3万元的绩效奖金。   姜小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飞亨通、中智公司依法支付工资30000元；2、西飞亨通、中智公司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87500元。西飞亨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西飞亨通无须支付将姜小六绩效工资30000元（税后）；本案诉讼费用由姜小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至2013年1月，姜小六与北京亨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013年初始，姜小六与中智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后中智公司派遣姜小六至西飞亨通从事高温挤塑工作。2016年3月1日，中智公司与西飞亨通签订服务外包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同日，甲方中智公司与乙方姜小六订立劳动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根据其承揽外包项目的需要，安排乙方到客户处，即业务发包方现场从事外包业务现场服务的相关工作；合同的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等内容。合同订立后，中智公司将姜小六继续派遣至西飞亨通从事高温挤塑工作。2017年1月3日，甲方西飞亨通与乙方姜小六订立绩效奖励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根据公司年度经营管理目标层层分解，每年年初制定对乙方所在部门和乙方个人的考核目标并落实；按照双方约定，乙方年薪约定为人民币税后150000元／年，其中，月发金额为人民币税后10000元/月，年底绩效奖励基数为人民币税后30000元/年；乙方所在岗位为高温挤塑工序，绩效考核细则如下：1、月度发放的10000元，由生产部根据乙方所在工序列出月度具体考核细则，按月度绩效考核成绩发放，月度绩效考核金额为10000*月度考核分数的百分比；2、关键考核指标为X-ETFE的利用率＞91.41%，若当年度完成该标准，考核结果视为合格，年度绩效奖励基数30000元全额发放；3、若乙方当年度关键考核指标为X-ETFE的利用率＞92.41%，则超出部分按照材料实际利用数量核算，具体奖励的计算公式为：实际领用量*（实际利用率-92.41%）*X-ETFE单价*50%；奖励金额的上限值为60000元；4、若乙方当年度关键考核指标为X-ETFE的利用率＜91.41%，则低于部分按照材料实际利用数量核算，具体处罚的计算公式为：实际领用量*（91.41%-实际利用率）*X-ETFE单价*50%等内容。协议订立后，经考核，姜小六2017年度关键考核指标X-ETFE的利用率为96.72%，2018年2月11日，西飞亨通向姜小六支付绩效奖励金36115.2元。2017年12月28日，姜小六与中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1月1日，姜小六与西飞亨通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姜小六在西飞亨通从事高温挤塑工作，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21年1月1日等。合同订立后，因姜小六认为西飞亨通未按绩效奖励协议足额发放工资，遂于2018年3月7日向仲裁委提出申诉，要求与西飞亨通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等。2018年4月18日，仲裁委作出阎劳人仲案字（2018）第067号裁决书，裁决：姜小六与西飞亨通于该裁决书生效之日起解除劳动关系；西飞亨通于该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姜小六绩效工资30000元（税后）；驳回姜小六其他申诉请求。姜小六与西飞亨通均不服，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起诉。2018年4月19日，姜小六与西飞亨通解除了劳动合同。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姜小六明确：“由中智公司支付其绩效奖励30000元和经济补偿金。但西飞亨通与中智公司订立的服务外包合同无效，故西飞亨通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中智公司支付姜小六绩效工资30000元，并支付经济补偿金62500元；二、驳回姜小六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中智公司负担。   中智公司不服，上诉请求: 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不予支付姜小六绩效工资30000元、经济补偿金62500元。本案诉讼费由姜小六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又查明，二审中，中智公司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应由西飞亨通给姜小六支付绩效奖励。西飞亨通、姜小六对此表示认可。二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用工单位应当履行下列义务：（三）支付加班费、绩效奖金，提供与工作岗位相关的福利待遇。本案中，2013年初至2017年12月期间，姜小六与中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姜小六被中智公司派遣至西飞亨通从事高温挤塑工作。2017年1月，姜小六与用工单位西飞亨通签订了绩效奖励协议，西飞亨通应当如约支付姜小六2017年绩效奖励。姜小六2017年度关键考核指标X-ETFE的利用率为96.72%，西飞亨通已按照上述绩效奖励协议第三条的规定支付姜小六绩效奖励36115.2元，但未按该协议第二条的规定支付姜小六绩效奖励30000元，现姜小六予以索要，理由成立。中智公司、亨通公司称已足额支付姜小六2017年绩效奖励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西飞亨通未如约支付姜小六绩效奖励30000元，给姜小六造成损害，中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与西飞亨通承担连带责任。绩效奖励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姜小六因西飞亨通未足额发放其与中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的绩效奖励而与两家公司发生劳动争议纠纷，现姜小六向中智公司索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依法应予支持，同时西飞亨通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姜小六在中智公司的工作年限及工资发放情况，一审判决姜小六应获取的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 62500元，姜小六对此未提异议，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第二项应予维持，第一项应予撤销。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西安市阎良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4民初2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西安市阎良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4民初2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西飞亨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小六绩效工资30000元，中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中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小六经济补偿金62500元，西飞亨通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中智公司、西飞亨通各自承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智公司、西飞亨通各自承担5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2017年12月28日，姜小六与中智公司签订同意离职确认书，离职原因载明为个人原因辞职。再审查明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处西飞亨通支付姜小六30000元绩效工资，中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2、原审判处中智公司支付姜小六经济补偿金，西飞亨通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关于原审判处西飞亨通支付姜小六30000元绩效工资，中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姜小六与西飞亨通签订的绩效奖励协议中第三条绩效考核细则中将为X-ETFE的利用率分为三种情况进行了约定，其中超过91.41%，年度绩效奖励基数30000元全额发放；超过92.41%，按实际领用量*（实际利用率-92.41%）*X-ETFE单价*50%进行奖励，该计算方式明显只针对超出92.41%部分，应当分别计算。西飞亨通认为两个条款为包含关系，超过92.41%后就不再适用超过91.41%发放年度绩效奖励基数30000元的条款，如按其所称，X-ETFE的利用率超过92.41%，但实际领用量比较少，就可能出现奖励低于30000元的情况，明显与合同约定目的相悖，其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用工单位应当履行下列义务：“（三）支付加班费、绩效奖金、提供与工作岗位相关的福利待遇；”本案中姜小六XEIFE利用率为96.72%，西飞亨通作为用工单位，按照绩效奖励协议的约定，应当向姜小六支付30000元年度绩效奖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务派遣单位、用工单位违反本法有关劳务派遣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以每人五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对劳务派遣单位，吊销其劳务派遣业务经营许可证。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西飞亨通作为用工单位未向姜小六支付30000元年度绩效奖励，给其造成损害，中智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智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处西飞亨通支付姜小六30000元绩效工资，中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处中智公司支付姜小六经济补偿金，西飞亨通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虽然西飞亨通存在未足额向姜小六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但姜小六与中智公司签订的同意离职确认书明确载明离职原因为因个人原因辞职，并非是因用工单位未足额向姜小六支付劳动报酬而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规定的情形，故姜小六要求中智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审以西飞亨通未足额发放姜小六与中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的绩效奖励为由，判处中智公司承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所述，中智公司、西飞亨通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9）陕01民终783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本院（2019）陕01民终783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姜小六承担10元，中智西安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西安飞机工业（集团）亨通航空电子有限公司各自承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姜小六承担5元，中智西安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西安飞机工业（集团）亨通航空电子有限公司各自承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笑 天   审判员  晏 永娟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二○二○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付   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