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二江路二段19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580017852T。法定代表人：付加发，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女，1972年5月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系该公司六枝项目部经理。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双港工业区丽港园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794956935P。法定代表人：王志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本好，男，1966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系该公司职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鲍侠，系河北正大祥实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301198810448315。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3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3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9888251.5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96647元及依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为止，或依法发回重审本案；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造成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特别是2018年4月18日结算协议书及4月26日的补充协议能够直接证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债权金额为9888251.57元，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结算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虽然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4月，但实际签订日期为2018年11月26日，原因是签署协议时被上诉人以管理要求为由，要求上诉人按照2018年4月18日、4月26日签署，否则拒绝签署。补充协议所依据的相关材料中包括截止时间到2018年11月24日的《六枝五队付款明细表》、签署时间为2018年11月24日的《关于六枝樱桃基地使用商砼情况的说明》。一审庭审后，上诉人取得新证据足以证实上述二协议的实际签署时间。2、2018年11月18日的结算协议不真实，一审未综合考虑全案证据而片面采信该份证据造成事实认定错误。作为建筑工程的结算性文件，应以相关的一系列结算依据作为签署基础，而该结算协议未附任何结算依据性证据材料，仅为单页的结算协议，与常理不符，且违反了建筑工程结算的相关法律规定。结算协议中涉及到的工程名称与上诉人实际施工项目不对应。该结算协议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务协作合同》时，应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事先打印好的制式空白“结算协议”上先行加盖了印章并签字，其目的在于便于管理工程结算文件，后被上诉人为逃避债务，变造了上述“结算协议”。2018年11月18日结算协议中被上诉人负责人盖章为“曹海涛印”，实际曹海涛在2018年11月18日前已经不再负责本案争议工程项目。3、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前后矛盾，不应支持。即便根据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已付款项、转让债务、工程修复费用共14886572.2元，加上上诉人自认收到工程款2139844元，居然得出被上诉人付款及双方确认扣款金额为17026416.2元，该结论远远大于被上诉人所确认的13705287.06元债务金额。被上诉人所称应由上诉人承担修复施工费用没有事实依据。4、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巨大，权利义务关系复杂，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诉请所谓9888251.57元工程欠款，是未冲减“因质量不合格而返工费用、部分已支付费用、因诉讼已转让债务”之前的数额。2018年4月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及《补充协议》仅对上诉人完成工程量计价结算，但未涉及因质量不合格而返工费用如何冲减，《补充协议》后被上诉人又支付四笔款计5016694元，但上诉人只认2139844元，因六个民事诉讼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债务2139844元。2、2018年11月双方确认的“结算协议”是综合考虑前期结算和返工成本而确认的债权债务文书，应作为定案依据。该协议确认的257975元未付款数额，不是上述应付款、已付款、计价款、返工款之间的简单相加、相减或冲抵，而是双方综合各种因素和公平原则而行使的处分权。上诉人称该协议是《劳务协作合同》的空白附件，理由不成立，《劳务协作合同》有11个附件，合同正文与附件的页码排序是连续的，即正文1-20页，附件21-28页，《劳务协作合同》与附件中甲、乙方名称是一致的，与结算协议不一致。虽然当初《劳务协作合同》注明结算协议作为附件，但那是等将来工程结束、签订结算后归到合同资料中，如果当时就有结算附件，既不现实，也不合逻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余款9888251.57元（未包含质保金）；2、判令被告承担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296647元（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7月15日，9888251.57元×0.5%×6个月），后期（2019年7月15日后）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0.5%（月）的标准，承担至工程款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的原企业名称为成都双流佳友劳务有限公司，2019年5月7日变更为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被告承包得六盘水市农村公路工程后，将该工程的劳务施工承包给原告。2016年6月，原告开始进场施工，2017年年底原告承包的劳务工程完工。2018年4月，被告方对原告承包的劳务工程进行核实验收，经被告确认尚欠原告劳务工程款13705287.06元（包含质保金），扣除质保金1677191元，被告书面承诺余款分三次付清：2018年11月31日之前付款1450000元，2019年1月15日之前付款4550000元，剩余款项6028095.57元于2019年5月1日之前付清。被告在2019年2月支付了2139844元的工程款给原告，2018年4月之后，被告提交证据显示又向原告支付了四笔工程款共计5016694.2元；2019年7月，在涉及原告的黔0203民初字第1656号至1663号六个诉讼案中，原告向被告转让债务239601元；因原告未按施工设计和规范施工，多个路段经检测质量不合格，原告拒不返工，被告委托第三方修复施工，已发生费用3448646元，将发生直接费用共计9630277元。被告提交的2018年11月18日与原告结算协议显示，仅欠有257975元结算款及1677191元质保金未支付给原告，但该款双方约定待建设单位付款后再支付，属于未到期债务。同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张杰亦出具书面承诺书附于2018年11月18日的结算协议背面。结算协议及承诺书均盖有原告公司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8年11月1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被告实际尚有257975元工程款未支付，但该款和质保金1677191元，原、被告双方约定待建设单位付款后再支付，属未到期债务。现原告提出诉讼主张，不符合双方的约定。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主张不符合双方约定，且无相关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55元，由原告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现场照片、六枝五队付款明细表（截止2018年11月24日），拟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协议是2018年11月26日签订。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结算）补充协议》是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刘阳等部门负责人在附件上的签名是后补的。2、光盘（电话录音），拟证明曹海涛承认没有签11月18日的协议；《关于六枝施工五队〈结算协议书〉的补充协议》是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三性均有异议，该录音的时间、背景、是否剪接、曹海涛的话是否系真实意思表示均不能认定，该录音涉及“2018年11月18日结算协议”的对话，只能证明曹海涛自己未经手盖章。3、谈判情况说明，拟证明谈判时间是2018年7月9日，2018年4月协议不存在。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关联性有异议，不是双方谈判记录，是被上诉人企业内部下级向上级的情况说明，且该文书不能否定双方签字的结算资料。4、工地取芯照片，拟证明项目部自检结果与提供的证据数据不同。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三性均有异议，上诉人施工质量不合格的事实，已经工地实验室检测和国家专门机构鉴定。5、报告、洒志至光照水毁路面报告，拟证明质量问题是自然灾害造成。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中要求上诉人返工或承担返工费用的范围仅是“因施工质量不合格”，不包括自然灾害引起的损毁，但因下雨而暴露的施工质量不合格则难脱干系，下雨不可能将混凝土路面由16cm冲刷到8cm。6、委托函，拟证明被上诉人已认可拖欠上诉人劳务款的事实，并授权委托六枝特区交通局直接支付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文书内容是“被上诉人委托建设单位代付给六枝特区易城机械租赁公司租赁费”，与上诉人无关，且该代付手续未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提交证据如下：（2018）黔0203民初1957号民事调解书、（2019）黔0203执913号执行裁定书、当事人缴款通知书、资金结算专用凭证（60320元）、（2019）黔0203民初1742号、1662号、1656号、1663号、1660号、1659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债务转移情况。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如下：1、现场照片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六枝五队付款明细表（截止2018年11月24日）系《关于六枝施工五队〈结算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的附件，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纳；2、电话录音，不能确认通话双方，不予采纳；3、谈判情况说明，能够证实双方于2018年7月7日至7月9日期间仍然在为结算问题进行协商，予以采纳；4、工地取芯照片，与二审争议焦点无关联，不予采纳；5、报告、洒志至光照水毁路面报告，与二审争议焦点无关联，不予采纳；6、委托函，因被上诉人主张所涉代付款项未实际履行，故不予采纳。7、（2018）黔0203民初1957号民事调解书、（2019）黔0203执913号执行裁定书、当事人缴款通知书、资金结算专用凭证（60320元）、（2019）黔0203民初1742号、1662号、1656号、1663号、1660号、1659号民事调解书，上诉人无异议，予以采纳。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8日，被上诉人作为甲方，上诉人作为乙方签订《劳务协作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将“六枝长箐至黒塘、郎岱至洒志县乡道工程，大青岗树至兴隆、洒志至光照、洒志路口至平桥撤并建制通村道路”工程（暂定名）的劳务分包给上诉人，工程范围为：路基工程、路面工程、桥梁涵洞工程、交叉工程、公路设施及预埋管线工程、绿化及环境保护工程等，具体施工范围由甲方根据施工进展情况调整。双方签订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的“六枝特区长箐至黒塘、郎岱至洒志、洒志至光照等工程结算协议书”（以下简称“4月18日结算协议”），约定：工程结算总金额55906383元，扣除质保金、应扣款项、已支付款项后，被上诉人欠付工程款15788532元。被上诉人应于2018年11月25日前支付1450000元，于2019年1月15日前支付4550000元，余款（除质保金外）在2019年5月1日前付清。质量问题由双方共同聘请第三方检测单位，在双方共同在场的情况下对乙方所做工程进行检测。如存在质量缺陷，经第三方确认为上诉人责任，则上诉人负责整改修复；若被上诉人拒绝修复的，上诉人有权聘请他人进行修复，修复费用从质保金中扣除。质保期从2017年10月31日开始计算两年。之后，双方又签订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6日的《关于六枝施工五队〈结算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结算金额55906383元，扣留质保金1677191元、扣除物资材料款8643982.44元，被上诉人应支付47262400.56元。截至2018年11月24日被上诉人已支付33557113.5元，被上诉人欠付13705287.06元（含质保金）。被上诉人应于2018年11月31日前付1450000元，于2019年1月15日前付4550000元，余款6028095.57元（已扣质保金）在2019年5月1日前付清。质保金在两年质保期满且施工无质量问题或缺陷后支付。补充协议第6条内容为：根据项目财务部提供的附件7《六枝五队付款明细表》（截止2018年11月24日），目前六枝五队已支付额为33557113.5元。该附件统计的付款明细表中包含：2018年9月27日付款632031元、2018年10月31日付款1419587.5元。被上诉人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18日，甲方为钟兴兵、乙方为张杰，尾部甲方处加盖了被上诉人合同专用章、乙方处加盖了上诉人公章的结算协议（以下简称“11月18日结算协议”），内容主要为甲方欠乙方257975元，由于建设单位（甲方发包单位）原因不能及时支付，乙方同意在甲方款项到位后再付给乙方。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向上诉人支付了四笔款项：2018年9月27日632031元、2018年10月31日1600788.5元、2018年11月26日1644030.7元，2019年2月1日2139844元。共计6016694.2元。根据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的（2018）黔0203民初1957号民事调解书，在（2019）黔0203执913号案中一审法院向被上诉人发送当事人缴款通知书，通知被上诉人缴纳款项61125元。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黔0203民初1742号、1662号、1656号、1663号、1660号、165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移债务共计239601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4月18日结算协议、补充协议及被上诉人提交的11月18日结算协议应当如何采信。经审查，根据4月18日结算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对于工程欠款金额及欠款支付时间的内容，补充协议对4月18日结算协议进行了变更，故欠款金额及欠款支付时间应以补充协议约定为准。关于补充协议的实际签订时间问题。补充协议中明确了被上诉人已支付款项的依据为“附件7《六枝五队付款明细表》（截止2018年11月24日）”，该附件上有被上诉人的部门负责人刘阳签字，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4日，可以证实补充协议的实际签订时间应不早于2018年11月24日，否则被上诉人不可能统计到2018年11月24日止的付款。因此，对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的落款时间与实际签订时间不符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关于11月18日结算协议应否采信的问题。该协议形式上存在问题：协议中原有的工程总价款、甲方已付款内容没有明确，协议中的重要内容甲方欠款金额、未付款原因系手写添加，未经盖章确认。实质上存在问题：欠款金额257975元是如何计算出来没有任何依据。二审中，被上诉人称系结算金额9888251元减去返工费9630277元后得到欠款金额257975元，又称该返工费9630277元未经过上诉人认可，需要人民法院予以确认，故可以推定该结算协议中手写添加的欠款金额257975元系被上诉人单方书写，未经上诉人确认。该结算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将该结算协议作为裁判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除质保金外尚欠上诉人工程款12028095.57元。对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四笔付款应否抵扣工程欠款的问题。因2018年9月27日632031元已经统计在补充协议的附件7《六枝五队付款明细表》（截止2018年11月24日）中，故该款不予扣除。2018年10月31日1600788.5元、2018年11月26日1644030.7元、2019年2月1日2139844元均未统计在补充协议的附件7《六枝五队付款明细表》（截止2018年11月24日）中，故应予扣除。应扣除已付款共计5384663.2元。（2019）黔0203民初1742号、1662号、1656号、1663号、1660号、1659号民事调解书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移债务239601元，加上被上诉人在（2019）黔0203执913号案中支付的执行款61125元，共计299921元，应予扣除。被上诉人欠付款项（除质保金外）计算为：12028095.57元-5384663.2元-299921元=6343512.35元。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余款6028095.57元应于2019年5月1日前付清，故利息自2019年5月1日起开始计算，以欠款6343512.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短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质量问题，根据4月18日结算协议的约定，双方另行解决，本案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3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6343512.35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6343512.35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短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全部欠款付清止）；三、驳回上诉人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4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910元，共计124365元，由上诉人成都广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6906元，被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74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徐 芳审判员  蒙彩虹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欢予书记员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