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诚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仙家寨社区仙山东路65处。 法定代表人：胡志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泽，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润，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立双，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青岛大诚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立双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大诚公司不向徐立双支付房屋使用费;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徐立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大诚公司非法占有使用徐立双与徐立河共有厂房错误。(1)2009年10月26日，徐立河与高维帅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徐立河将包括涉案厂房在内的15间厂房及土地租赁给高维帅使用，租金为每年60000元。(2)2011年11月，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721号民事判决，确认解除徐立河与徐立双的合伙关系，徐立双对包括涉案厂房在内的15间厂房及土地享有50%的收益。(3)2014年12月，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青民一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确认徐立河与高维帅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4)徐立双作为涉案厂房的共有人，上述判决生效后其已有权要求高维帅与大诚公司停止占有使用涉案厂房，但徐立双没有要求高维帅与大诚公司停止占有使用并搬离涉案厂房，而是接受高维帅给付的占有厂房使用费并出具相应《收条》。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徐立双与高维帅虽未签订租赁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且高维帅已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厂房占有使用费。(5)自2013年8月起，大诚公司与高维帅的母亲林秀芬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大诚公司承租涉案厂房，租金为每年19000元(含房租费18000元及水电费1000元)。大诚公司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厂房并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租金。高维帅的母亲林秀芬在收到租金后均已出具相应的《收条》。因此，大诚公司与高维帅已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且已向高维帅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的厂房占有使用费。大诚公司基于高维帅的占有使用权而有权占有使用涉案厂房。(6)大诚公司自2013年8月起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厂房，徐立双早已实际知悉相关事实，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应当视为大诚公司与徐立双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转租关系，大诚公司有权占有使用涉案厂房。2.一审判决认定大诚公司未向徐立双支付房屋使用费的事实错误。(1)大诚公司基于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已向高维帅支付了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的厂房占有使用费并收到其出具的相应《收条》;高维帅基于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已向徐立双支付了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厂房占有使用费并收到其出具的相应《收条》。因此，大诚公司已无需再向徐立双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的厂房占有使用费。(2)即使高维帅未向徐立双支付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的厂房占有使用费，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徐立双只能要求高维帅支付。大诚公司已向高维帅履行相关债务，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徐立双无权行使代位权。因此，徐立双无权直接要求大诚公司支付厂房占有使用费。3.一审判决认定徐立双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即通知大诚公司搬出租赁房屋的事实错误。(1)徐立双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供的证据四的录音中，大诚公司经理胡志明并未明确承认徐立双已于2014年年底通知其搬离。除录音之外，徐立双并未提供包括通话记录、短信等其他证据证明其向大诚公司告知过搬离厂房事宜。(2)2014年12月至2016年6月，徐立双有权随时要求高维帅与徐立双停止对涉案厂房的占有使用并搬离厂房。但是，徐立双一直未做出上述要求，且一直接受高维帅支付的厂房使用费，其行为与其主张相矛盾且与常理不符。二、一审判决对大诚公司、高维帅与徐立双三者之间的关系认定不清。1.徐立双与高维帅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且高维帅已向徐立双支付厂房占有使用费；高维帅与大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且大诚公司已向高维帅支付厂房占有使用费。因此大诚公司与徐立双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转租关系。2.大诚公司已提供与高维帅的母亲林秀芬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林秀芬出具的收条以证明上述事实。但是，徐立双收到高维帅厂房占有使用费后出具的收条原件掌握在高维帅手中，一审法院因大诚公司无法提供收条原件而判决大诚公司败诉。3.收条原件对于查清高维帅是否已向徐立双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十分重要，但一审法院并未将案外人高维帅追加为第三人并要求其提供相应的收条原件。大诚公司请求在二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将高维帅追加为本案第三人或向其调查了解相关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章物权的保护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章责任构成与责任方式的内容作出判决。根据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青民一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书，徐立双与徐立河建造的包括涉案厂房在内的共15间厂房属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就上述15间厂房签订的租赁合同均属于无效合同。因此，大诚公司与徐立双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等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另，一审判决若基于大诚公司与徐立双之间事实上的转租关系而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却又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徐立双应向高维帅主张厂房占有使用费。四、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明显缺乏合理性。涉案厂房已由徐立双授权给高维帅占有使用，且高维帅已支付占有使用费。大诚公司基于高维帅的占有使用权而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一审判决大诚公司向徐立双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30日期间共19个月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导致徐立双就同一厂房在同一时间段内收取了双份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同时大诚公司也支出了双份的房屋占有使用费。 徐立双答辩称，徐立双多次拨打电话或当面告知大诚公司涉案厂房属于徐立双和徐立河，在一审审理中及大诚公司提交的上诉状中，大诚公司对涉案厂房是徐立双和徐立河所有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现提出异议，前后不能自圆其说，大诚公司占有徐立双和徐立河涉案厂房事实存在。高维帅的涉案厂房租赁收条即使为真，也不能证明高维帅交纳了占用厂房的全部费用，只能证明高维帅交纳了自己占用厂房期间的使用费，与涉案厂房无关，况且收条是假的。 徐立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诚公司支付徐立双房屋占有使用费15042元（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30日）；2.诉讼费用由大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仙家寨社区仙山东路65号厂房系徐立双与其哥哥徐立河共同建造的房产，徐立双拥有该厂房50%的使用收益权。因徐立河将该厂房租赁给高维帅，严重损害徐立双的财产权益，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青民一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徐立河与高维帅于2009年10月26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二、徐立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徐立双经济损失199900元（自2009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并承担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2015年5月30日，大诚公司工作人员胡志明与高维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涉案厂房内120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大诚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房租费每年19000元。高维帅及大诚公司工作人员胡志明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确认。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徐立双通知大诚公司搬出其租赁的房屋。大诚公司述称，徐立双仅于2016年7月25日给大诚公司打过电话，要求大诚公司给付房租。通过徐立双提交的通话录音，可以认定徐立双通知过大诚公司向徐立双交纳租赁费并搬离厂房。大诚公司自认其于2016年6月底搬离涉案厂房，但通过双方于2016年7月25日还就搬离厂房事宜进行通话，可以认定当日大诚公司尚未搬出，徐立双在诉状中称大诚公司于2016年7月30日搬离，真实可信，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权属引发的纠纷。本案中，大诚公司据以占有使用房屋的理由经法院确认无效，徐立双在通知其搬离涉案厂房时，大诚公司应明知徐立双已拥有涉案厂房50%的权利，故应在权利人通知后立即搬离所使用的房屋并交纳相应的房屋使用费用。因此，徐立双要求大诚公司支付房屋使用期间的房屋使用费，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该使用费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大诚公司与高维帅约定的租赁费为每年19000元，该租赁费用较为合理，故一审法院按照该约定计算使用费。关于房屋使用的时间问题，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年底生效，徐立双即通知大诚公司搬离，大诚公司自认其于2016年6月底搬离涉案厂房，但通过双方于2016年7月25日还就搬离厂房事宜进行通话，可以认定当日大诚公司尚未搬出，徐立双在诉状中称大诚公司于2016年7月30日搬离，真实可信，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大诚公司于2016年7月30日搬离厂房。徐立双要求大诚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30日共19个月的房屋使用费，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徐立双仅占涉案房屋50%的权利，故徐立双要求的房屋使用费应为15042元（19000元/年÷12月/年×19月×50%）。大诚公司辩称，其已将房租交给高维帅之母林秀芬和高维帅之妻栾国峰，不含水电费，房租已交到2017年8月10日，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不予一并处理。大诚公司辩称，林秀芬已经将厂房使用费的50%部分交给徐立双，因大诚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徐立双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大诚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无法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大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徐立双房屋使用费1504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元，由大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大诚公司提交证据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2014)青民一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时间为2014年12月18日。2.根据该判决书内容，徐立双享有的收益权限于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仙家寨社区仙山东路65号面积为4173平方米的土地和总建筑面积为729平方米的15间厂房。高维帅在该土地上自行投资建600平方米厂房，大诚公司承租的厂房是高维帅所建厂房的一部分，徐立双无权直接向大诚公司主张房屋占用使用费。3.根据该判决书内容计算，徐立双基于土地和房屋每月可享有的使用费金额应为4444.22元(计算公式：199900÷45=4442.22)。证据二，收条十一张(大诚公司在一审中以复印件形式提交)、栾国峰身份证、栾国峰与高维帅结婚证。证明：1.栾国峰身份情况以及栾国峰与高维帅系夫妻关系的事实。2.(2014)青民一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作出后，栾国峰代表高维帅于2015年1月9日与徐立双就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12月18日期间徐立双应得使用费金额及支付方式达成一致意见。3.自2015年1月9日起，徐立双分十一次从高维帅收取使用费合计150200元，其中属于2015年1月1日以后的使用费金额为96000元(或97200元),远多于其在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30日期间应得的使用费84402.22元。由此可见，徐立双对2013年8月1日后高维帅继续占用对外出租土地、厂房是明知且同意的，其也已实际从高维帅处超额取得其应得收益，故徐立双无权再向大诚公司主张支付房屋占用使用费。证据三、房屋租赁合同两份、收据五份。证明：1.涉案房屋是大诚公司从高维帅处(通过其母亲林秀芬或其妻子栾国峰)承租的。2.大诚公司已向高维帅(通过其母亲林秀芬或其妻子)足额支付案涉房屋租金,有权使用案涉房屋，无需再向徐立双支付房屋使用费。徐立双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有异议。大诚公司提供的其与高维帅妻子与高维帅母亲签订的合同，徐立双并未授权其对外出租涉案厂房，厂房属于徐立双和徐立河，高维帅的母亲、妻子没有出租涉案厂房的主体资格。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中七张有异议，不是徐立双书写，仅认可四张收条。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欠条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大诚公司应否向徐立双支付房屋使用费。案经查明，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4）青民一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书确认徐立河与高维帅于2009年10月26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判决徐立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徐立双经济损失，并承担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根据该判决确认的徐立河与高维帅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的事实，可以确认高维帅无权就涉案房屋进行出租等行为，高维帅所进行的出租行为亦应属无效民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大成公司关于其有权使用涉案房屋及其已经支付租金的相关诉讼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大诚公司对其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行为予以认可，其在本案审理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使用的房屋系高维帅所建，故，一审法院判决由大诚公司给付徐立双房屋占用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元，由上诉人青岛大诚机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雄心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于 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