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14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黄石市团城山杭州西路159号附1铺。代表人：黄开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腾，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卫兵，男，197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明，黄石市黄石港区来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黄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卫兵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4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材料进行了阅卷，并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安保险黄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其公司不承担赔偿款41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曹卫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死者余某死亡原因不明，公安出具的告知书和死亡报告中均只说明死者是遭受挤压致死，无法证明其真实的死亡经过，无法证明余某死亡与其公司承保的标的车有直接关系，且无交警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无法证明死者系由交通事故导致意外死亡。二、曹卫兵主张死者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人，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死者为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该观点不能成立，《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第四十二条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一）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上述条款明确将强制保险保障的受害人严格限定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被保险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才能确定，被保险人并不是任何情况下均是投保人，如果车辆驾驶人不是投保人时，被保险人就是车辆实际驾驶人，本案中，根据曹卫兵自述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余某系曹卫兵聘请的司机，余某作为本案事故车辆的实际驾驶人，系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三、根据侵权法的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者，当他们因此受到损害时，应基于其他理由（如劳动安全）请求赔偿。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他们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余某作为车辆的操作者，因其自身的过错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产生损害，其自身的行为就是损害产生的直接原因。这种因果关系不因驾驶人物理位置的变化而发生变化，余某虽然下车，但是该车辆仍由其驾驶和操作，无论是因为车辆自身刹车失灵，还是余某未将车停好，均无法改变余某因其自身的危险驾驶行为导致事故发生的事实，其无法转化为第三人。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生效再审判决，对上述观点均有所论述，对实际驾驶人向保险公司要求获赔第三者责任险的诉讼请求均予以驳回。四、机动车综合商业条款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商业险免赔，该车辆行驶证载明年检有效期为2018年5月，余某死亡发生于2018年7月7日，此时车辆处于逾期未年检状态，即使依曹卫兵猜测，驾驶员下车后手刹失灵导致事故发生，也是属于商业险免责范围，其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五、曹卫兵签署的800000元赔偿协议属于雇主赔偿雇员的协议，不属于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曹卫兵履行的系雇主责任，与交强险、商业险保险责任不符。曹卫兵辩称：一、原审时，其已经提供大冶市公安局罗家桥派出所出具的《调查意见告知书》、大冶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文书》，足以证明死者余某是由被保险车辆挤压致死。二、原审时其提交的大冶市罗家桥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足以证明其与死者余某为雇佣关系，余某事故发生时为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下车后即转换为保险合同第三人。三、被保险车辆2017年5月已年检合格，有效期至2018年5月，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7月7日，同年7月9日该车年检合格，被保险车辆超期办理年检，仅仅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未按规定年检，不代表车辆不合格，且超期年检与事故发生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保险公司不能因此免除保险责任，关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机动车商业险免赔的条款，应作限缩适用，即因车辆不合格导致事故发生的，保险公司才能减轻或免除保险责任，长安保险黄石公司无证据证明被保险车辆事故发生时不合格，因此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不能免除，且长安保险黄石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其从未猜测本案事故因驾驶员下车后手刹失灵所致，死者余某作为其雇佣的司机，在停靠车辆时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余某承担的主要责任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应由长安保险黄石公司负担。五、本案事故赔偿是劳务合同损害赔偿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竞合，其对死者家属赔偿后，可依据保险合同要求长安保险黄石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曹卫兵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安保险黄石公司向其支付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死亡赔偿款110000元；2、判令长安保险黄石公司向其支付机动车辆综合商业保险赔偿款3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安保险黄石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4日，曹卫兵为其所有的鄂Ｂ×××××号货车在长安保险黄石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约定：“被保险人曹卫兵，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4日17时起至2019年5月14日17时止。保险费为1850元等内容。”同日，曹卫兵为其所有的鄂Ｂ×××××号货车在长安保险黄石公司处投保机动车辆综合商业保险即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特约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等险种，约定：“被保险人曹卫兵，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3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1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4座×10000元/座，均含不计免赔特约险等，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4日17时起至2019年5月14日24时止。保险费为2934.23元等内容。”2018年7月7日，曹卫兵聘请的司机余某驾驶鄂Ｂ×××××号货车在大冶罗桥牛角山路段，停车在车边上厕所时，因余某受到车辆（鄂Ｂ×××××号货车）和墙体挤压后引起挤压性窒息而死亡的意外事故。2018年7月11日，大冶市公安局罗家桥派出所出具调查意见告知书，告知书综合分析认为死者余某系意外性事故导致胸腹部受到车辆（鄂Ｂ×××××号）和墙体挤压后引起挤压性窒息而死亡，排除他杀，为进一步调查死亡原因，公安机关建议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事故发生后，曹卫兵委托案外人陈勇亮（甲方）与余某的家属（乙方），在大冶市罗家桥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分别于2018年7月11日、15日达成（2018）冶民调罗字第016、017号调解协议书，约定：1、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余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合计800000元；2、乙方保证他们是余某的全部继承人，并承诺收到全部赔偿款后，不再因同一事由向甲方或者其他任何第三方主张权利，此纠纷了结；3、乙方在得到甲方支付800000元赔偿款后，同意将向保险公司提出赔偿请求的权利转移给甲方，并积极主动地配合甲方向保险公司理赔或提起诉讼，向甲方移交本案所有需要的证据资料。后曹卫兵的委托人陈勇亮向余某家属支付赔偿款800000元。曹卫兵因保险赔偿与保险公司协商未果，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曹卫兵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依法予以准许。另认定，1、余某系城镇户口，与妻子黄丽华婚生一子余祺（2014年3月26日出生）一女余净（2004年4月7日出生），余某父亲余铁山（1941年3月9日出生）、母亲胡铁英（1947年10月23日出生）均系城镇户口；2、曹卫兵所有的鄂Ｂ×××××号车辆于2018年7月9日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3、长安保险黄石公司拒绝曹卫兵的保险索赔；4、余某于2018年7月12日火化；5、2018年11月23日，大冶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以（冶）公（刑）鉴（法）字【2018】280号检验报告对余某尸检，检验结论：根据现场勘查结合尸体检验，分析认为死者余某系胸部遭受挤压导致窒息死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曹卫兵与长安保险黄石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保险合同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大冶市公安局罗家桥派出所对事故中余某的死因进行认定，对此认定予以确认。同时结合事故现场照片、鉴定报告以及告知书认定余某在停靠车辆时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即70%，因其系曹卫兵聘请司机，故其赔偿责任由曹卫兵承担，余某下车后在路边站立未注意旁边车辆，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即30%。曹卫兵在事故后，与死者余某亲属达成相关赔偿调解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现曹卫兵依照合同约定向长安保险黄石公司进行索赔，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又因曹卫兵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且曹卫兵赔偿余某亲属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已远远超出曹卫兵投保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和商业三者险限额300000元的总和，故对曹卫兵要求赔偿410000元理赔款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长安保险黄石公司提出在公安机关未认定事故是意外事实前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意见，因大冶市公安局罗家桥派出所已出具调查告知书，认定余某死亡系意外事故导致，根据交强险规定应予赔偿，故对该抗辩意见依法不予支持。对长安保险黄石公司提出曹卫兵车辆发生事故时未进行年检，不应赔偿商业险的抗辩意见，因曹卫兵已在车辆年检年度内进行年检，且长安保险黄石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曹卫兵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故对该抗辩意见依法不予支持。对长安保险黄石公司提出商业三者险对驾驶员、车上人员免赔的抗辩意见，因余某在事故发生前是驾驶员，但在事故发生时其已经下车，其身份亦转变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故对该抗辩意见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长安保险黄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曹卫兵支付保险理赔款41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15元，由长安保险黄石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纳）。本院二审期间，曹卫兵申请证人刘某、罗某心出庭作证，拟证明死者余某为被保险车辆司机，由被保险车辆挤压致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长安保险黄石公司认为证人证明了死者系车辆司机，死者不能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本院认为，刘某、罗某心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且二人陈述的死者余某状态与大冶市公安局罗家桥派出所出具的调查意见告知书中载明的死者余某系意外性事故导致胸腹部受到车辆（鄂Ｂ×××××）和墙体挤压后因其挤压性窒息而死亡的分析情况及（冶）公（刑）鉴（法）字第[2018]280号检验报告中认为死者余某系胸部遭受挤压导致窒息死亡的检验结果相互印证，故对二人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除余某将停车在车边上厕该节事实无证据佐证外，其余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交强险中被保险人之一的“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应指保险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而不包括该车曾经的驾驶人。对驾驶人的身份判定，应依事故发生时其是否实际控制车辆或者有能力操纵和控制车辆来确定。本案中，事故车辆驾驶人余某虽属被保险人，但在其被发现死亡时，已离开车体，置身于车外，实际上其已失去了对车辆的操作和控制，其作为车辆驾驶员的职责已经结束，此时其与路上行人无异，至于被保险车辆因何原因将余某挤压致死，并不影响其已下车的事实，事故发生时余某的身份已经转化为第三者，长安保险黄石公司关于余某无法转化为第三者，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赔付对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长安保险黄石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车辆未年检属商业三者险免赔事项的上诉理由，该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就商业三者险免赔事项对投保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其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自认在保险单特别提示说明处签名的系保险代理人，并非投保人本人，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长安保险黄石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余某发生事故后，曹卫兵作为雇主，与余某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虽然曹卫兵赔偿基于雇主责任，但曹卫兵购买保险的目的为转移风险，且余某亲属获赔后亦同意保险公司赔偿的所有款项均归于曹卫兵所有，曹卫兵依据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索赔符合保险合同约定，长安保险黄石公司主张曹卫兵履行的系雇主责任，与交强险、商业险保险责任不符故不应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云峰审判员  童 威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彦瑾书记员孟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