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657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伍美炼，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庞敏珊，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丽恒，女，198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嘉禾县*******。委托代理人：封华清，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丽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丽恒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27日，恒达公司（甲方）与周丽恒（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经调查市场明确定位后，向甲方提出自愿加入“御餐园”迷递锅服务体系，经双方本着友好协商、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甲方同意乙方经营“御餐园”迷递锅项目，为了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特定以下条款，以兹共同遵守。第二条授权范围1.甲方授权乙方在湖南省郴州市经营“御餐园”迷递锅专卖店。2.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使用甲方品牌跨越合作区域范围从事本协议指定项目或其他项目的经营。3.乙方不得使用甲方商标及名称作为个体商号或企业名称办理工商登记。如乙方因办工商登记，需要甲方提供书面授权文件，须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具体说明授权的用途和授权内容），甲方仅以限定的用途和内容提供授权文件，配合乙方办理授权店工商注册登记手续。第三条投资费用（一）投资费用的使用范围1.甲方持有企业标识的使用费；2.甲方系统的专业技术工艺、营销培训费；3.甲方系统的经营管理制度的使用费；4.甲方提供的营运指导、新品开发和其它服务费用；5.甲方提供的系统专业生产设备及其配件的费用。（二）投资费用的金额的支付方式1.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甲方创业店投资费用（含技术培训、生产设备等）38800元，经由双方正式确认，签约后，此投资费用不予退还。第四条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关系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对乙方在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和品牌形象标识系统（VI）应用的规划安装有指导权和建议权。2.提供本协议的指定的企业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3.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4.为乙方培训2名技术人员。5.为乙方提供营运的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乙方的权利、义务1.获得甲方指定企业标识及其经营管理制度和规范的使用权。2.获得甲方在日常经营管理中的专业指导服务和系统专业技术工艺、营销方式。3.甲方为乙方提供店面设计图和专业广告宣传单的设计策划方案。6.乙方在经营中可使用“御餐园”迷递锅标识，但不得利用相同名称、图形来表现乙方所有的企业名称。第六条违约责任2.本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9月27日至2019年9月26日止。同日，周丽恒向恒达公司支付投资费38800元，恒达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一审庭审中，周丽恒称恒达公司在提供选址服务时，明显对其所在地区湖南省郴州市的经济市*不了解，盲目给出指导意见。周丽恒发现恒达公司不专业，故要求解除协议。恒达公司提交周丽恒签署的《恒达餐饮管理学习清单》，上面有周丽恒签字确认，周丽恒对此予以确认。恒达公司另提交周丽恒与该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是由于周丽恒对自己弟弟经营不放心，投资费用过高等原因而未履行合同。周丽恒对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证实了恒达公司对湖南省郴州市的市场情况并不熟悉。恒达公司另提交如下证据：1.商标注册证，显示欧志茂为第20315478号“御餐园YUCANYUAN”商标权人，该商标核定服务项目为第43类：住所代理（旅馆、供膳寄宿处）、自主餐厅、餐厅、餐馆、酒吧服务、流动饮食供应、茶馆、汽车旅馆、会议室出租、出租椅子、桌子、桌布和玻璃器皿（截止），商标有效期至2027年8月6日。2.欧志茂出具的《商标授权声明书》（复印件），记载：将第20315478号“御餐园YUCANYUAN”商标独家授权给恒达公司独占、无偿使用。经查，第20315478号“御餐园YUCANYUAN”商标权人为欧志茂和伍美杏。再查，恒达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7年8月21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批发、零售，中餐服务等。周丽恒向一审法院请求：1.解除双方的特许经营合同；2.恒达公司向其返还特许加盟费38800元；3.恒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所谓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是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看，恒达公司授权周丽恒在约定范围经营“御餐园”迷递锅系列产品，对周丽恒的经营管理、店面设计、营运指导、技术支持等情况有指导的权利，周丽恒有权使用“御餐园”品牌，负有协助维护恒达公司品牌形象责任，上述合同条款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可见，特许经营合同的一个主要特征在于，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在信息获取上的不对称，被特许人主要依据特许人提供的信息来判断、决定是否进行加盟，因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了特许人负有真实、准确、全面的披露信息的义务，且特许人在推广宣传活动中不得有欺骗、误导的行为，不得有宣传被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收益的内容，其目的就是保证被特许人在掌握特许人真实信息的基础上做出正确、合理的商业投资判断，以防止商业欺诈，促进公平交易。本案中，该《合作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周丽恒亦在合理期限内向恒达公司提出异议，故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周丽恒要求解除涉案《合作协议书》并返回相关费用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由于恒达公司确有对周丽恒进行培训，故酌定恒达公司应向周丽恒返还投资款368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周丽恒与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周丽恒投资款36800元；三、驳回周丽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770元，由周丽恒负担50元，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20元。恒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丽恒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丽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书》为特许经营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上看，周丽恒自愿加入“迷递锅”的服务体系，恒达公司为其提供技术培训、订货等，并非将拥有的注册商标、企业标识等经营资源许可周丽恒使用，因此，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关于特许经营的规定，双方的经营模式属于自由连锁。二、一审认定“合理期限”“并未实际履行”有误。涉案合同期限为一年，周丽恒于合同签订后3个月才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协议，且纠纷处理至今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周丽恒已经接受培训，合同已经履行，不属于在“合理期限”的解除范畴。三、《合作协议书》不符合可撤销的情形。涉案协议是周丽恒经充分考察和了解后所订立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恒达公司已尽到真实、准确、全面的披露信息的义务，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情形，因此，涉案协议不符合合同可撤销的情形。四、一审判决贬低技术的价值，低估恒达公司的损失，认定“返还36800元”有误。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周丽恒投资38800元含技术培训、生产设备、服务等。其中真正有价值的是技术培训。周丽恒从恒达公司学得技术后，其要求解除合同，无疑是对恒达公司权益的极大损坏。恒达公司为其提供2人4天的培训，一个教学老师的4天工资、加上教学耗材和学习产品耗材等，恒达公司产生不止2000元的损失。一审认定恒达公司的技术培训仅值2000元，对恒达公司不公平。周丽恒在涉案协议已经履行3个月后才提出解除合同，一审认定返还36800元不合理。五、周丽恒缺乏合约精神。周丽恒因为其自身原因而解除协议，属于签订协议后的反悔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扰乱市场经济秩序，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周丽恒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经营关系不属于自由连锁，而属于特许经营。周丽恒在签订合同后仅在恒达公司培训了2天，所有的培训都是走马观花，因此，一审判决支付2000元比较合理。自签订协议后，在周丽恒向法院起诉前，双方一直在协商退款，期间恒达公司除了安排一个不专业的选址指导外，没有付出其他经营资源。合理期限应当以实际履行合同为起算点，涉案协议一直未实际履行，因此，周丽恒要求解除涉案协议合理合法。在二审中，周丽恒没有提交证据；恒达公司提交了一份《火锅产品目录》，拟证明周丽恒在该公司培训期间共花费8481元。该《火锅产品目录》包括“产品系列”、“产品名称”、“学习产品的耗材”及“价值”等内容，其中“产品系列”就包括“火锅高汤”“中国风锅底系列”“牛杂系列”“牛滑虾滑”“冰粉系列”“韩式烧烤肉腌制系列”等共14个系列；由恒达公司自行制作。周丽恒对恒达公司提交的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该《火锅产品目录》为恒达公司自行制作，并未得到周丽恒的确认；该目录并非周丽恒接受培训的所需课程；周丽恒在恒达公司仅学习2天，而该《火锅产品目录》涵盖产品系列就高达14项，其中“锅底系列”、“牛杂系列”等很多内容并未在学习清单中有显示，在2天时间内恒达公司不可能将该《火锅产品目录》中所有产品系列的制作方法进行传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恒达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客户学习课目清单》显示：培训日期为10月4日的学习课目内容为“高汤制作”“奶茶”“菜品处理”“火锅”；培训日期为10月5日的学习课目内容为“火锅”“水果茶”“现调果汁”“冰粉制作”；在这两日的“学员签名”栏中有周丽恒的签名；培训日期为10月6日的学习课目内容为“油炸小吃”，但该日“学员签名”栏中没有周丽恒的签名。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协议是否是属于特许经营合同；2.周丽恒是否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3.一审酌定周丽恒支付恒达公司的培训费是否适当。一、涉案协议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是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从涉案《合作协议书》的内容看，恒达公司授权周丽恒在约定范围经营“御餐园”迷递锅系列产品，对周丽恒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和品牌形象标识系统应用的规划安装有指导权，提供指定的企业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周丽恒使用，为周丽恒提供营运的指导、咨询与技术支持服务以及店面设计图和专业广告宣传单的设计策划方案。而周丽恒获得恒达公司在日常经营管理中的专业指导服务和系统专业技术工艺、营销方式。上述协议条款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恒达公司上诉否认其与周丽恒之间是特许经营关系，有违法律规定和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二、周丽恒是否可以行使任意解除权《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法律赋予被特许人任意解除权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的利益。因此，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和合同交易安全原则，综合考虑特许经营的具体业务类型、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确定被特许人行使任意解除权的合理期限。在本案中，涉案《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周丽恒仅仅接受了恒达公司2天培训，还没有利用恒达公司的商业标识等进行经营，也没有办理个体工商户或企业名称的工商登记，因此，并没有实际利用恒达公司商业标识等经营资源，一审认定涉案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并无不当。周丽恒于2018年10月5日培训后不久向恒达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后于2018年12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解除涉案协议，因此，一审认定周丽恒在合理期限内向恒达公司提出解除协议，并判决恒达公司向周丽恒返回相关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三、一审酌定周丽恒支付恒达公司的培训费是否适当恒达公司在二审提交《火锅产品目录》以证明周丽恒在培训期间该公司为其花费培训费8481元。但该《火锅产品目录》为恒达公司单方制作，周丽恒不予确认；且该《火锅产品目录》中的“产品系列”等内容远远多于恒达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客户学习课目清单》中“学习课目”内容，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根据恒达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周丽恒在2018年10月4日与5日在恒达公司接受实地培训，因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周丽恒支付恒达公司2000元培训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恒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720元，由上诉人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小鹏审 判 员 刘培英审 判 员 朱文彬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俭君书 记 员 钟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