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03民初10683号原告：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延安路65号。法定代表人：刘湛琛，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晶，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跃，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经七路86号。法定代表人：李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亮，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艳，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联合创业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七贤岭高新街3号。法定代表人：鲁飞，董事长兼总经理。原告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供暖公司）与被告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证券公司）、第三人联合创业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创担保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连供暖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湛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晶、杜跃，被告中泰证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亮、陈国艳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联创担保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大连供暖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大连供暖公司为中泰证券公司的股东，联创担保公司持有的中泰证券公司636万股为大连供暖公司所有；2.中泰证券公司、联创担保公司协助大连供暖公司办理上述636万股的变更登记；3.中泰证券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事实和理由：2007年12月6日，大连供暖公司与联创担保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主要约定：联创担保公司代大连供暖公司申购和持有中泰证券公司636万股，每股价格为2元，申购资金总额1272万。该协议签订后，大连供暖公司向联创担保公司实际支付了申购款项。2008年4月23日，中泰证券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增资30亿元，联创担保公司认缴增资金额5000万元，并成为股东，持股比例为0.9593%。根据法律规定，大连供暖公司与联创担保公司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大连供暖公司与联创担保公司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且大连供暖公司实际支付了出资款项，联创担保公司基于股权代持申购并实际取得中泰证券公司股权。因此，大连供暖公司应为中泰证券公司实际股东，享有相应股权，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被告中泰证券公司辩称，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应裁定驳回大连供暖公司的起诉。中泰证券公司与联创担保公司签订的齐鲁证券有限公司增资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双方发生争议应向济南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按照大连供暖公司所主张事实，其为委托人，联创担保公司为受托人，在代理情形下，上述仲裁约定的效力及于大连供暖公司。因此，本案纠纷应通过仲裁解决，排除了人民法院的管辖。2.大连供暖公司主张的股权代持事实，证据不足，且损害案外人利益，应依法追加利害关系人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信托公司）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大连供暖公司曾为联创担保公司的历史股东，于2016年5月24日退股，其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联创担保公司在2007年增资入股中泰证券公司时出具承诺书，郑重承诺：其不存在以信托等方式代其他单位认购（受让）股权的情况，且在股东资格获得证监会核准后，将按照增资协议真实履行出资义务，既不代替其他股东出资，也不代表他人出资，不通过股权托管、公司托管等形式变相转让对证券公司的股东权利。可证实，联创担保公司明确否认存在股权代持情形。此外，联创担保公司持有的中泰证券公司股权已于2016年8月18日全部出质给长安信托公司，并办理质押登记。3.涉案股权代持协议违反法律法规和金融监管政策对证券公司和上市公司的强制性监管规定，应属无效。《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和《证券公司股权管理规定》均规定，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委托他人或接受他人委托持有或者管理证券公司的股权。据此，大连供暖公司委托联创担保公司进行的股权代持行为，违反上述金融监管规定。从禁止代持证券公司股权规定的规范对象、监管强度和社会影响即危害后果来看，其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违反该规定同时构成违背公序良俗，故证券公司股权代持行为应认定无效。4.大连供暖公司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并由中泰证券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反行政许可和金融监管规定，构成履行不能，应予以驳回。上述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在中泰证券公司上市的情况下，联创担保公司所代持股份应通过在二级市场上卖出的方式完成退出。可见，该协议并未赋予大连供暖公司可要求显名的权利。大连供暖公司要求确认股东资格的前提是举证证明其实际享有和行使了股东权利，且中泰证券公司其他过半数股东对于代持事宜存在明知，但其未能完成上述举证义务。因此，大连供暖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证券公司股权管理规定》第30条第1款第6项和第3款规定，证券公司股东及其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下列行为：……（六）未经批准，委托他人或接受他人委托持有或管理证券公司股权，变相接受或让渡证券公司股权的控制权。证券公司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等相关主体不得配合证券公司的股东及其实际控制人发生上述情形。上述规定明令禁止证券公司存在股权代持情形，且禁止证券公司配合实施相应行为。因此，大连供暖公司要求中泰证券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请求，属于法律上履行不能，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请求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第三人联创担保公司未作陈述。当事人围绕原告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原、被告进行了质证，第三人未到庭陈述或提交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企业登记信息、股权代持协议、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0月27，大连供暖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即原告。2015年9月9日，齐鲁证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证券）。齐鲁证券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同时更名为中泰证券公司，并办理了公司类型和名称的工商变更登记。2008年8月12日，联合创业担保有限公司更名为联合创业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2月23日，更名为联合创业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联创担保公司现持有中泰证券公司2541.88万股，持股比例为0.41%；该2541.88万股权于2016年8月18日出质给案外人长安信托公司。大连供暖公司曾为联创担保公司股东之一，于2016年5月24日退股，亦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中泰证券公司持有增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签订于2007年11月27日，甲方为联创担保公司，乙方为中泰证券公司，约定：“……一、认购金额及支付办法甲方同意认购乙方增资，认购出资额为人民币5000万元，每1元出资额的认购价格为人民币2元，共计人民币10000万元；……三、特别约定（一）本协议仅为确认甲方参与乙方本次增资及相关事宜而签订，甲方本次增资已经乙方股东会议表决通过，尚需获得监管部门的批准……（四）如本次乙方增资方案部分或全部，或者甲方的增资主体资格没有通过相关监管部门的批准，而导致甲方增资全部或部分不能实现的，乙方在确认甲方没有通过相关监管部门审批后的5个工作日内，返还甲方已经交付的全部或部分认购款项以及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六）争议解决因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引起的或与本合同相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争取以友好协商的方式迅速解决。若经协商仍未能解决，任何一方均可向齐鲁证券有限公司注册地的济南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并由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2007年12月6日，大连供暖公司（甲方）与联创担保公司（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一份，约定：“鉴于乙方保证其具有申购及持有齐鲁证券有限公司普通股股权的合法资质经双方协商一致，就齐鲁证券有限公司相关股权代为申购与持有的事宜达成本协议，以兹共同遵守。一、代为申购与持有的标的股权本协议所约定的代为申购与持有的标的股权，为齐鲁证券有限公司普通股陆佰叁拾陆万股（以下简称“标的股权”），每股价格为人民币贰元，申购资金总额为人民币壹仟贰佰柒拾贰万元。二、标的股权的代为申购1.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甲方申购标的股权；2.乙方以自己的名义代理甲方向齐鲁证券有限公司申购标的股权；3.乙方代理甲方申购标的股权的申购资金由甲方支付，乙方无须支付申购资金；4.所申购标的股权实质上属于甲方所有。三、标的股权的代为持有1.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甲方持有标的股权；2.乙方以自己的名义代理甲方持有标的股权；3.乙方以其名义所持有的标的股权的所有权在实质上属于甲方所有；……四、标的股权的相关事宜1.标的股权的所有相关股东权利均由乙方代为行使；……3.在符合相关政策、法规及齐鲁证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规定的前提下，若齐鲁证券有限公司未上市，乙方承诺依据甲方的指令或要求及时将标的股权转让给甲方并负责办理完毕相关手续；若齐鲁证券有限公司已上市，乙方承诺将依据甲方的指令或要求及时将标的股权在二级市场卖出；同时，乙方应当依据甲方的指令或要求及时将标的股权转让的全部收益（该收益以转入乙方账户为准）无偿划转至甲方名下并归甲方所有……。五、申购资金的支付及返还1.甲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07年12月7日前将申购资金壹仟贰佰柒拾贰万元人民币支付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2.如本协议签署后五日内，乙方未能与齐鲁证券有限公司签署代持股权的认购协议从而无法实现代持行为，则本协议自动解除……”。2008年4月23日，中泰证券公司形成鲁证股决字股东会决议，审议通过了关于公司第三次增资扩股的议案，同意本次增资扩股共增资30亿元。其中，联创担保公司认缴增资5000万元，持股比例0.9593%。同时，中泰证券公司申请办理了注册资本和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对原、被告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大连供暖公司提交1.股权代持手续费协议一份，该协议显示主体为原告及联合创业担保有限公司，但未载有签订主体印章，被告表示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从形式及内容上均不能认定为当事人形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合意，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2.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一组，上述明细中未显示2009年、2010年、2012年、2013年开户人信息，2016年、2017年的明细显示汇款人为联合创业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表示2016年、2017年明细不能体现联创担保公司与联合创业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为同一公司，其余年份交易明细未显示交易主体。对此本院认为，上述交易信息与原告主张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3.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和联创担保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其中支票存根显示支付日期为2007年12月6日，原告共计转账1399.2万元。2007年12月6日，第三人出具收款收据显示已收到款项1272万元及127.2万元手续费。被告表示其并非交易相对方，无法确认证据真实性，且上述证据尚不足证明收付款行为实际发生，更不能证明第三人将相应钱款用于认缴被告的出资。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联创担保公司于2007年12月6日收取大连供暖公司转账支票所对应款项1399.2万元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所证明的事实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案中，涉案增资协议书虽约定了仲裁条款，但该协议签订日期早于大连供暖公司与联创担保公司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由此，联创担保公司在作出仲裁约定时仅能代表其自身，不能代表大连供暖公司。故增资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对大连供暖公司并无约束力。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中泰证券公司的住所地位于本院辖区内，本院依法享有管辖权。二是涉案股权代持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前述认定事实，涉案股权代持协议所涉标的股权为中泰证券公司的股权，双方同时约定如中泰证券公司成功上市，联创担保公司将依据大连供暖公司指令将标的股权在二级市场上出售后，再将全部出售价款给付大连供暖公司。就此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第一，《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八十六条第一项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违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10万元的，处以10万元以上6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相关业务许可。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撤销任职资格或者证券从业资格，并处以3万元以上30万元以下的罚款：（一）未经批准，委托他人或者接受他人委托持有或者管理证券公司的股权，或者认购、受让或者实际控制证券公司的股权。《证券公司股权管理规定》第三十条第六项、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证券公司股东及其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下列行为：（六）未经批准，委托他人或接受他人委托持有或管理证券公司股权，变相接受或让渡证券公司股权的控制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批准，委托他人或者接受他人委托持有或者管理证券公司的股权的，中国证监会或其派出机构依照《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证券公司的股权代持行为系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明令禁止的，且该禁止性规定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证券公司如不严格执行股权代持禁令，允许隐名股东存在，将使得实际投资人游离于证监会的监管之外，势必加大证券公司的经营风险，妨害证券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证券公司业务涉及众多不特定证券投资者的切身利益，其存在的风险具有传导性，在一定情况下将危及金融秩序和社会稳定，进而直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二，上述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虽颁行于涉案股权代持协议签订之后，但其与当时施行的证券公司关于股东资格的审查和股权监管的规定具有一致性和连续性。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所作“在符合相关政策、法规及齐鲁证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规定的前提下，若齐鲁证券有限公司未上市，乙方承诺依据甲方的指令或要求及时将标的股权转让给甲方并负责办理完毕相关手续”的约定，亦可证实其双方对于证券公司股东资格和股权变更的监管要求有明确认知。就本案而言，涉案股权代持协议违反了证券公司有关股权代持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三是大连供暖公司要求确认联创担保公司所持中泰证券公司股份中636万股为其所有，并要求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鉴于涉案股权代持协议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故大连供暖公司基于涉案股权代持协议有效进而主张股权归属，并要求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即便认定涉案股权代持协议有效，基于以下两点理由，大连供暖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能予以支持。一方面，大连供暖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实际享有和行使了股东权利，且中泰证券公司其他过半数股东对于股权代持事宜存在明知或予以默认，其所提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规定的条件。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大连供暖公司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并办理过户的诉求系非金钱债务的履行，如前所述现行《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和《证券公司股权管理规定》明令禁止股权代持行为，并规定了相应的处罚措施和处理办法，且《证券公司行政许可审核工作指引第10号——证券公司增资扩股和股权变更》（2015）第七条规定，股东入股后股权权属应当清晰，不存在权属纠纷以及未经批准委托他人或者接受他人委托持有或者管理证券公司股权的情形。就此而言，证券公司的股权代持行为系现行的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所明令禁止，构成法律上履行不能。此外，涉案股权代持协议已约定了大连供暖公司委托联创担保公司代持中泰证券公司股权的退出机制和变价方式。因此，大连供暖公司可依据其与联创担保公司之间的委托投资关系，按照前述协议约定实现投资收益。此外，关于应否追加长安信托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处理结果并未对该公司权利造成影响，故无需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120元、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苏佩瑶人民陪审员  查 珩人民陪审员  刘爱群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 记 员  王明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