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行终9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时学才，男，193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代理人张浩，安徽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一道河路1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2733012412G。 法定代表人张俊杰，该区区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颍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顺昌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27548946026。 法定代表人王海荣，该办事处主任。 上诉人时学才因诉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政府（简称颍州区政府）、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颍西街道办事处（简称颍西街道办事处）房屋征收行政协议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2行初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学才向一审法院诉称，原告及赵西敏夫妻二人系离退休人员，在颍西街道办事处××行政村时××东队原有半亩地的宅基及土坯房，上述土地、房屋因阜阳师范学院西校区建设被征用。2005年，经相关政府部门同意，在涉案工程建设拆迁安置规划还原区内为原告安置一处宅基地，原告按照统一规划，建设了一处两层小楼，并一直在此居住生活。2018年5月11日，颍州区政府作出阜州政征〔2018〕37号《房屋征收决定》及补偿方案，原告的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内，征收活动由该区颍西街办事处负责具体实施。2018年7月13日，被告工作人员张玉龙通知原告到颍州区××办事处××棚户区改造办公室。利用原告年迈反应迟缓，欺骗原告，说对原告的房屋全部按照合法建筑予以补偿。骗取原告签字后，又不把相关文件交给原告，但实际上是按照合法建筑价格的80%计算的赔偿数额，且未对原告给予相应的奖励等补偿。之后被告强行拆除了原告的房屋。被告采取欺骗手段对原告房屋按照违法建筑给予补偿，存在严重错误，显失公平。所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违法，应予撤销。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告2018年7月13日与原告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责令被告及时足额履行补偿职责，支付原告货币补偿款20997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5月11日，颍州区政府发布阜州政征〔2018〕37号《颍西街道办事处罗庄社区四里棚户区改造项目居民选择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实施细则》，载明：居民选择按本实施细则补偿的房屋，必须符合一户一宅的原则；已经依法登记的被征收房屋为合法建筑，其用途和建筑面积直接以登记记载的用途和建筑面积为准；未经依法登记的房屋，1997年阜城房屋航测平面图没有记载的，且未依法获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房屋为违法建筑。2006年阜城房屋航测图有记载的违法建筑，在本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第一阶段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按时完成搬迁的，按类似合法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的80%，给予货币化补助。时学才的房屋位于颍西街道××××行政村，建筑面积281.5㎡，无房屋产权证和建设规划许可证，时学才选择按照上述补偿方案补偿。2018年7月13日，时学才与颍州区政府签订《阜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一、被征收房屋基本情况：建筑面积281.5平方米，住宅，混合结构，建造年代（性质）1997-2006年，评估金额1204820元；二、乙方家庭基本情况：2口人；三、征收补偿方式：货币补偿；四、货币补偿：房屋补偿金额：空白；奖励和补助：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交房的，另奖励补助20%，金额为空白；五、产权调换；六、其他补偿：构筑物、附属物及装饰装修补偿75313元；住宅房屋搬迁补偿费2815元；住宅房屋临时安置补偿费，选择货币补偿的，一次性支付10个月，计60241元；违法建筑（97-06）281.5平方米，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交房的一次性给予奖励1204820元；以上各项合计1343189元。协议落款甲方颍州区政府盖章，乙方时学才签名，征收实施单位颍西街道办事处盖章，代表张玉龙签名。协议签订后，时学才以颍西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张玉龙骗取其签字为由，请求撤销上述征收补偿协议，按照合法房屋标准予以补偿和奖励。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颍州区政府享有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行政职权。该区政府发布的阜州政征〔2018〕37号《颍西街道办事处罗庄社区四里棚户区改造项目居民选择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实施细则》规定：1997年阜城房屋航测平面图没有记载的，且未依法获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房屋为违法建筑。2006年阜城房屋航测图有记载的违法建筑，在本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第一阶段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按时完成搬迁的，按类似合法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的80%给予货币化补助。时学才的房屋未能提供房屋产权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1997年至2006年航测图上有记载，因此，颍州区政府依据评估报告按照合法房屋价值的80%计算补偿数额并无不当。同时涉案征收补偿协议对搬迁费、临时安置费、装修及附属物补偿均进行了约定，且与评估报告金额一致。因此，双方签订的《阜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客观真实，形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时学才的诉讼请求。 时学才上诉称，1、上诉人的房屋是合法房屋。涉案房屋建于2005年，而城乡规划法是在2008年才实施，该房屋没有取得房屋产权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不是上诉人的过错，不能据此认定是非法房屋。此外，一审法院对颍州区政府认定涉案房屋为非法建筑的行政行为没有进行审查，属于漏审。2、根据规定，合法的房屋按照100%比例计算补偿，非法建筑按照80%计算补偿。上诉人的房屋系合法建筑，2018年7月13日，工作人员张玉龙（颍西办事处副主任兼拆迁办负责人）通知其签署拆迁补偿协议。上诉人时年82岁，反应慢，张玉龙对上诉人说，你的房屋全部按合法建筑面积给予补偿，你赶快签字，签字后到会计处算账。由于需要签字的材料很多，在被不断催促的情况下，签署了补偿协议等材料。后来，发现其房屋评估价是5350元/平方米，补偿协议确定的房屋价格是4280元/平方米（5350元×80%），即按照评估价的80%计算补偿款。因此，上诉人签署拆迁补偿协议，完全是在被蒙骗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而签订的，该协议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或变更。在补偿协议的基础上应按照现在的市场价6350元/平方米赔偿其损失（6350元-4280元）×281.5平方米=582705元及搬迁奖励357505元（6350元×281.5×20%平方米），以上合计940210元（582705元+357505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另外补足房屋赔偿款940210元。 颍州区政府、颍西街办事处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颍州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举下列证据：1、涉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2、选择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偿核算单；3、征收价格评估分户报告单、现状平面图；4、房屋征收个人申请、承诺书、时学才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5、颍州区房屋征收安置与补偿户口审核认定表；6、补偿领款凭证、搬迁验收奖励审批单、安置验收顺序号；7、颍西街道办事处四里村委会证明、罗庄社区村委会证明；8、时学才2005年申请宅基地报告、2018年申请按国有土地方案补偿。9、皖政地〔2010〕593号《阜阳市2010年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10、阜政秘〔2014〕3号更正通告；11、阜政秘〔2011〕52号征地通告；12、阜阳市国土局〔2011〕第20号《阜阳市2010年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项目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和安置方案通告》；13、皖政地〔2014〕819号《关于阜阳市2014年第47批次城市建设保障性安居工程用地的批复》；14、阜国土资函〔2014〕517号《阜阳市2014年第47批次城市建设保障性安居工程用地征地公告》；15、阜阳市国土局〔2014〕70号《阜阳市2014年第47批次城市建设保障性安居工程用地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和安置方案公告》。证明颍州区政府征收原告房屋有相关的征收依据，是在平等自愿基础上与原告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且相关安置补偿费用已经支付。 一审原告时学才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身份证，证明诉讼主体身份；2、房屋征收承诺书、关于申请宅基地的报告、关于回乡定居的报告、规划图、申请、颍西街道办事处罗庄社区居委会证明，证明其房屋系合法建筑；3、证人证言，证明协议签订前，被告答复原告房屋系合法建筑，在补偿时却按违法建筑处理，故被告采取欺骗手段使原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原告的房屋系经过领导批准建设，系合法建筑；4、颍信（2018）125号不予受理告知书；5、颍州区来访人员登记表两份。上述证据证明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权利，未超出诉讼时效；6、证人时某的证言，证明原告时学才与被告因补偿标准不合理发生争吵。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要求撤销行政协议而引发的纠纷，由于行政协议兼具行政与合同的双重特征，对行政协议是否撤销可以适用相关民事法律规范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请求人应当对撤销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需要查明的焦点问题是时学才请求撤销涉案行政协议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及上诉人要求在已经领取补偿款的基础上，另外赔偿其房屋赔偿款94021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时学才请求撤销涉案行政协议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时学才起诉及上诉的主要理由为，在被征收部门工作人员欺骗、催促，违背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了被诉协议。就其提供的现有证据而言，尚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一、上诉人提供了证人时某的证言，时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2018年7月13日，时学才因拆迁事宜与征收部门的工作人员争吵，但其没有听清争吵的内容。上诉人提供的本人陈述称，其是在征收部门工作人员张玉龙的欺骗下仓促的签订了被诉协议，但张玉龙对此明确予以否认。故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及本人陈述尚不能形成证据链，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是在被欺诈、胁迫等情况下签订的被诉协议。其二、上诉人提供了回乡定居、宅基地申请报告、房屋征收承诺书等，上述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征收补偿的权益。至于上诉人应当获得多大比例的补偿，尚需进一步提供产权登记材料或建设规划许可，并结合房屋的建成年代予以综合考量。其三、上诉人自述除上述证据外还提供了规划部门的相关手续。经与上诉人确认核对，其确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名称为《总体规划图》的图纸（复印件），上诉人陈述规划部门在该图纸上用笔圈出了一处土地，即可以证明上诉人有规划审批手续。本院认为该书证从拟要证明目的到形式要件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实难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要求另外赔偿其房屋赔偿款94021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本案中，颍州区政府根据安徽省人民政府的征地批复发布了“两公告”，颍州区政府阜州政征〔2018〕37号《补偿标准实施细则》对征收范围内的房屋区分为依法登记的房屋和未经依法登记的房屋，并规定2006年阜城房屋航测图有记载的违法建筑，在本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第一阶段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按时完成搬迁的，按类似合法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的80%给予货币化补助。本案中，时学才未能提供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房屋产权证，但在1997年至2006年航测图上有记载，故该区政府依据评估报告按照合法房屋价值的80%计算补偿数额，并未违反上述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在征收活动中，时学才除在涉案补偿协议上签字外，又在相关《房屋征收个人申请书》、《房屋征收承诺书》、《房屋征收安置与补偿户口审核认定表》上签字；补偿协议签订后，又在相应领款凭证上签字，涉案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已经履行完毕。如前所述，鉴于时学才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被诉协议，故其要求在已经领取补偿款的基础上，另外赔偿其房屋赔偿款94021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时学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时学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劲 书记员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