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73行初11899号原告：河南省蓝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临蔡镇。法定代表人：董清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河北桁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兆莉，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第三人：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洋河中大街118号。法定代表人：王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静，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河南省蓝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的商评字[2019]第171213号《关于第8849651号“天之蓝”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以下简称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河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20年4月14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蓝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第三人洋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静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向本院提交了书面不出庭声明，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诉裁定系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洋河公司就蓝天公司注册的第8849651号“天之蓝”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作出。该裁定中认定：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5年的时间限制。本案中，依据查明事实以及洋河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洋河公司的“天之蓝”商标经使用已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并在第33类白酒等商品上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诉争商标“天之蓝”与引证商标一、二“天之蓝”相比较，文字构成完全相同，已构成对引证商标一、二的复制、摹仿。两商标虽然核定使用在不同的商品上，但在引证商标一、二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蓝天公司将诉争商标注册和使用在杀虫剂等商品上，不当利用了在先商标的知名度，并易误导相关公众，进而减损引证商标的显著性，并致使洋河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此外，申请人还申请注册与洋河公司另一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梦之蓝”商标相同的第8849717号“梦之蓝”商标，进一步印证了其故意复制、摹仿洋河公司商标的恶意。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已构成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情形。综上，洋河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等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原告蓝天公司不服，向本院起诉称：一、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达到驰名程度，且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具有恶意的理由和依据不足，故本案不符合超出5年期限仍可以宣告无效的例外条件；二、诉争商标核定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的商品差异较大，行业之间没有共通，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三、诉争商标不会淡化引证商标的显著性，不会给洋河公司造成任何利益损害。综上，蓝天公司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蓝天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法院判决驳回蓝天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洋河公司述称，引证商标一、二经长期使用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并达到驰名状态，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一、二的复制、摹仿，且其申请人具有攀附洋河公司的主观恶意，因此，诉争商标使用在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商品具有关联性的商品上，将会弱化驰名商标的显著性，损害洋河公司的声誉。综上，洋河公司请求法院判决驳回蓝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诉争商标为第8849651号“天之蓝”（商标图样附后），由北京龙行奉泽农业科学技术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16日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并于2011年11月28日获准注册，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11月27日，核定使用在第5类商品上，具体包括：杀虫剂；灭微生物剂；消灭有害植物制剂；除草剂；治小麦枯萎病（黑穗病）的化学制剂；土壤消毒剂；农业用杀菌剂；蚊香；卫生球。2012年12月13日，该商标经商标局核准转让至郑州财富商标代理有限公司名下；2018年3月7日，该商标经商标局核准转让至蓝天公司名下。引证商标一为第3606410号“天之蓝”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洋河公司于2003年6月25日申请注册，经异议程序核准注册，专用权期限经续展至2027年8月20日，核定使用在第33类商品上，具体包括：酒（饮料）；果酒（含酒精）；葡萄酒；米酒；含酒精液体；蒸馏酒精饮料；黄酒；料酒；酒精饮料（啤酒除外）；食用酒精。引证商标二为第4662736号“天之蓝”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洋河公司于2005年5月18日申请注册，经异议程序核准注册，专用权期限经续展至2028年2月27日，核定使用在第33类商品上，具体包括：酒（饮料）；果酒（含酒精）；葡萄酒；酒（利口酒）；含酒精液体；蒸煮提取物（利口酒和烈酒）；苦味酒；酒精饮料（啤酒除外）；食用酒精。2018年7月2日，洋河公司以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对其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误导公众并致使其利益受到损害等为由，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为支持其无效宣告理由，洋河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材料：1.用以证明洋河公司基本情况的证据，具体包括：（1）洋河公司2007-2010年年度审计报告、2014年至2017年年度报告、2006年至2012年纳税证明等，据审计报告显示，洋河公司2008年至2010年营业收入分别为19亿余元、40亿余元、76亿余元，同时，据加盖有江苏省宿迁地方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印章的税收证明显示，2008年至2010年洋河公司每年度缴税数额分别为2299万余元、2874万余元、3718万余元；（2）洋河公司部分认证证书，包括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等；（3）洋河公司一百余册荣誉证书，包括中国白酒制造业十强企业、中国食品工业百强企业证书、中国轻工业百强企业证书、全国文明单位等。2.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享有知名度和美誉度的证据，具体包括：（1）“天之蓝”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和著名商标的记录，其中本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7）京73行初7071号行政判决书中载明：“洋河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天之蓝’商标，即引证商标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日（2012年4月13日）前已经为相关公众所广泛知晓，构成使用在酒类商品上的驰名商标”；编号为2011[919]的江苏省著名商标证书显示，引证商标二于2011年11月20日被认定为江苏省著名商标；（2）引证商标品牌酒品销售区域证明，即数百份销售发票，其中显示购货方来自于北京、天津、广东等全国各地；（3）引证商标部分广告宣传证明，包括安徽、广东、江苏等全国多省市的商场户外广告、电梯广告、机场和火车站LED屏广告、高速公路高炮广告，央视节目赞助照片，网络报道及报纸报道，广告发布合同及相应发票等；（4）“天之蓝”“海之蓝”等商标遭遇侵权并获得保护的记录，即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先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以及南京、宿迁、郑州、苏州等多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或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处罚决定书。针对洋河公司的无效宣告申请及证据材料，蓝天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诉争商标“天之蓝”是由公司字号“蓝天”而来，其与引证商标的核定商品属于不同行业，不会淡化引证商标的显著性，亦不会损害洋河公司的权益。为支持其答辩意见，蓝天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显示有诉争商标的氨基寡糖素产品外包装图片、蓝天公司主办的中国作物病毒病高峰论坛宣传资料等证据。2019年7月25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蓝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蓝天公司和洋河公司均未向本院补充提交新证据。另查明，北京龙行奉泽农业科学技术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16日在第1类“化肥、农业肥料”等商品上向商标局申请注册第8849717号“梦之蓝”商标，该商标申请已于2011年6月8日被商标局驳回。以上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引证商标一档案、引证商标二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鉴于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处于2013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洋河公司所提自诉争商标注册之日已超五年的无效宣告请求是否应予受理；二是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之情形。一、关于洋河公司所提自诉争商标注册之日已超五年的无效宣告请求是否应予受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本案中，诉争商标的注册公告之日为2011年11月28日，洋河公司所提无效宣告请求时间为2018年7月2日，距诉争商标获准注册之日已超五年，故根据前述条款规定，本案所提无效宣告请求申请若予以受理应当满足以下两个先决条件：一是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引证商标已达到驰名状态；二是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属于恶意注册。关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引证商标是否已达到驰名状态，应当综合考虑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等因素。本案中，根据洋河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的2010年之前，“天之蓝”品牌酒类商品销售区域已覆盖全国多个省市，营业收入较高且税费贡献较大，在酒类行业中占据较高的市场份额并享有较高的市场声誉，且针对该品牌酒类商品，洋河公司投入了大量的资金，通过节目赞助、户外广告、媒体报道等多种易为相关公众所知晓的方式结合进行持续的、辐射全国范围的宣传推广。同时，洋河公司对其“天之蓝”商标进行了积极的维权，本院在先生效判决已认定引证商标一在2012年前已达到驰名状态并对其予以了法律保护，全国多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或质量监督管理部门针对“天之蓝”品牌酒类商品多次被假冒的情形作出处罚决定。综合考量前述因素，可以认定引证商标一、二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为相关公众所广泛知晓，构成使用在酒类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属于恶意注册，可以结合诉争商标与在先驰名商标的近似程度、在先驰名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诉争商标申请人的其他商标注册行为等因素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除字形存在些许差异之外，文字构成和呼叫读音完全一致，已属高度近似，而“天之蓝”为臆造词汇，独创性较强，且经洋河公司持续宣传推广已具有较强的显著性和较高的知名度。另，“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系针对诉争商标申请人在申请注册时是否存在主观恶意进行的认定，而非诉争商标现权利人使用时是否存在主观恶意进行的认定，根据本院上述查明事实，诉争商标的原申请人北京龙行奉泽农业科学技术有限公司曾于2010年11月16日在第1类“化肥、农业肥料”等商品上申请注册过第8849717号“梦之蓝”商标，该商标与洋河公司名下另一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商标“梦之蓝”相同，此种情况难谓巧合，进一步印证了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存在复制、摹仿他人知名商标的主观故意。综合考量前述因素，可以认定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系属恶意注册。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洋河公司所提无效宣告请求符合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不受五年时间限制的先决条件，应当予以受理。蓝天公司的该项诉讼理由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之情形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条款旨在予以驰名商标较之于一般注册商标更强的保护，在适用时应当考虑以下要件：一是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达到驰名状态；二是诉争商标构成对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三是诉争商标的注册容易误导公众，致使驰名商标所有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本案中，鉴于上文对引证商标一、二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达到驰名状态作出相关认定，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的文字构成和呼叫读音完全一致，明显构成对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故本争议焦点的核心在于判断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容易误导公众，致使驰名商标所有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即诉争商标是否足以误导相关公众认为其与驰名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而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贬损驰名商标的声誉，或者不正当利用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针对该问题，应当结合驰名商标的显著性、驰名商标商品与诉争商标商品之间的关联程度、驰名商标在诉争商标相关公众中的知晓程度等因素作出综合判定。本案中，如上所述，引证商标一、二具有较强的显著性以及较高的知名度，尽管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杀虫剂等第5类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酒（饮料）等第33类商品分属不同行业，功能用途、生产部门等存在区别，但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酒类商品属于日常消费品，其所面向的消费群体为一般大众，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杀虫剂等商品的相关公众多数知晓引证商标，因此，相关公众在看到核定使用在杀虫剂等商品上的“天之蓝”商标时，会联想到使用在酒类商品上的引证商标一、二并认为其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即便部分相关公众不会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但基于上述联想，亦会逐渐割裂洋河公司“天之蓝”商标与其提供的酒类商品之间特定的固有的联系，从而导致驰名商标显著性减弱，并致使洋河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加之，考虑到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杀虫剂、蚊香等商品属于含有有毒物质的农业或生活用品，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酒类商品属于食品领域的日常饮用消费品，从保障消费者食品安全以及尽可能避免消费者产生误认的角度出发，诉争商标亦不应与引证商标一、二共存于市。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之情形。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蓝天公司的起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河南省蓝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河南省蓝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宋鱼水人民陪审员  仝连飞人民陪审员  李 迎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 助理  时 欣书 记 员  梁 雪附件诉争商标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