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81民初9557号原告：朕诺机械设备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窑湾镇庄林村。法定代表人：周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赖琴，女，1990年4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安军,上海卓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朕诺机械设备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称朕诺公司）与被告赖琴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朕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被告赖琴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朕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朕诺公司与赖琴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朕诺公司不向赖琴支付经济赔偿金16000元；3.判决朕诺公司不向赖琴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7日的工资5324元。事实和理由：1.朕诺公司与赖琴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赖琴是朕诺公司的股东，不参与公司管理。其作为公司股东只是偶尔来公司了解公司经营情况，有时自愿指导公司销售业务。朕诺公司从未要求赖琴必须向公司其他员工一样参加考勤，也从未安排赖琴从事相关工作，赖琴的行为均是其自愿行为。故朕诺公司无须向赖琴支付工资。2.赖琴作为朕诺公司股东，可以随时到公司了解公司经营情况，不受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赖琴何时到公司、何时离开均是其自由行为，不受朕诺公司的约束。故朕诺公司与赖琴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之间仅是公司与股东的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因此，不存在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朕诺公司无须向赖琴支付经济赔偿金。3.赖琴利用其系公司股东的身份，私自将公司销售部客户资料带走，给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对此，朕诺公司将保留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综上，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598号仲裁裁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庭支持朕诺公司的诉讼请求。赖琴辩称，现实中，公司员工持股的现象非常常见，没有法律规定股东不可以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本案的证据可以证明赖琴与朕诺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赖琴即是朕诺公司股东，也是员工，工作内容是销售工作。周某是朕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系周某妻子，并在朕诺公司担任会计。因周某、刘某利用职务之便转移公司资产，公司其他股东与周某之间发生纠纷。2018年9月底，赖琴等三名股东提起诉讼，要求分配公司利润。2018年10月7日，周某在其朋友圈发布公告，开除赖琴等人，赖琴得知后就离开了公司。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朕诺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机械设备、五金配件、仪器仪表制造、销售等，股东为周某、史某、王某、赖琴，周某同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0月7日，周某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一份《优霸公司告客户书》，载明：“优霸公司原业务员赖琴，装配部员工王某，加工部员工史某因为严重违纪，长期消极怠工，旷工，窃取公司机敏已经被公司查实，公司决定从2018年10月7日起与上述3人解除劳动合同。”庭审中，周某称优霸系朕诺公司的商标，其微信朋友圈有几十个公司客户，在朋友圈发布该告知书目的是为了让客户看到。2018年10月9日，周某向赖琴发送微信，内容为：“赖琴，请速来公司交接工作，你已经连续旷工多日，打电话也不接，你所掌握的客户信息请及时清晰交接给公司。因为客户信息泄露，或者你自己拒不交接给公司带来的损失，公司保留进一步处理的权利”。庭审中，周某称，因赖琴自2018年9月20日起未再来公司，赖琴、周某、王某三人于2018年9月28日以公司利润分配不公为由起诉并查封了公司账户，其给赖琴发送该微信是希望能缓和股东之间的关系，把赖琴带走的客户资料要回来。2019年6月10日，赖琴向新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朕诺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7日工资5324元；2.裁决朕诺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300元；3.裁决朕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7200元。2019年8月2日，该仲裁委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5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朕诺公司支付赖琴经济赔偿金16000元；朕诺公司支付赖琴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7日工资5324元；对赖琴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朕诺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经本院询问，赖琴表示其认可上述仲裁裁决结果。另查明：2018年9月29日，赖琴、史某、王某作为共同原告向本院提起公司盈余分配诉讼，诉请要求朕诺公司根据其三人的出资比例分配利润200万元。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8）苏0381民初843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赖琴、史某、王某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赖琴与朕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赖琴主张其即是朕诺公司股东，又是员工，工作内容是销售工作；朕诺公司则主张赖琴仅是公司股东，并称赖琴可以随时到公司考察经营情况并自愿来公司指导业务，由朕诺公司根据其来公司的天数，按照江苏省最低生活标准向其发放生活补贴。赖琴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工资汇总表两张（抬头分别为朕诺17年工资、朕诺18年工资），记载的主要内容为赖琴、史某、王某三人2017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工资数额及工资构成，并加盖朕诺公司印章。以此证明其月工资数额。赖琴称其工资均是现金领取，每次领取工资需要在刘某制作的工资条上签字，该两份工资汇总表不是原始的工资发放记录，是经史某索要，朕诺公司刘某向史某提供的工资证明。2.2018年7月18日，朕诺公司（卖方）与上海富恺龙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买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打印件一份，合同注明签订人为赖琴。赖琴称其代表朕诺公司与该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通过电子邮箱发送给了刘某、周某、史某、王某，该证据系从其电子邮箱下载。3.赖琴电子邮箱发件信息截图打印件一份，证明其通过电子邮箱向刘某发送了19份其代表朕诺公司与客户签订的销售合同。4.2018年8月31日、9月21日，赖琴与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2页；2018年9月19日、9月28日、10月7日，赖琴与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3页。证明周某、刘某安排其工作，对其工作进行指示。5.2018年5月14日，刘某发送给赖琴、周某、史某、王某的邮件截图打印件一页及附件《会议纪要》打印件一页，内容是18.05.14生产会议记录。证明赖琴、史某均是公司管理人员，并非仅是公司股东。朕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该两份工资汇总表上所加盖的朕诺公司印章虽是真实的，但因被告有机会接触到公司印章，该枚印章应是被告偷偷加盖的，该两份工资汇总表也是被告伪造的，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本院询问，周某称其与刘某是夫妻关系，刘某在朕诺公司负责出纳工作，朕诺公司的该枚印章是由刘某负责保管。对证据2、3、4、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中的合同均是由周某代表朕诺公司与客户商谈确定，因公司其他人员对网上操作不熟练，赖琴精通网上操作，周某与客户谈好合同后，由赖琴制作合同模板发送给客户，朕诺公司2017年至2018年间与老客户订立的合同模板均是由赖琴制作。朕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赖琴2017年10月，2018年9月、10月的考勤卡（微电脑考勤机专用）各一张。证明赖琴每月仅少数工作日有考勤记录，并由公司根据考勤天数向其发放生活补贴，如果赖琴是公司员工，考勤记录应该是全勤。2.2017年4月至2018年9月朕诺公司员工工资发放表18张。证明朕诺公司每月员工签字的工资表中没有赖琴的签名，赖琴不是朕诺公司的员工。3.朕诺公司员工考勤卡33张。证明朕诺公司的员工上下班必须进行考勤打卡，所使用的考勤卡与证据1中的考勤卡是一致的，但赖琴考勤卡的考勤天数与正常上班的员工不同。4.朕诺公司与员工何春虎、解玉芳、周宏伟三人分别签订的劳动合同各一份。证明朕诺公司与所有正式员工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证明赖琴并不是公司员工，只是股东，不需要签订劳动合同。赖琴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赖琴是公司业务员，平时在外面跑业务，没有正规的考勤记录。证据2、3、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被告没有关联性；即使是真实的，朕诺公司也仅是提供了一部分工资发放记录，朕诺公司自认向赖琴发放了生活补贴，应该提供相应的发放记录。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股东与劳动者两者在身份上并不矛盾，股东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仍应从双方之间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性进行审查确定。本案中，根据赖琴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能够认定朕诺公司与客户订立销售合同的相关工作是由赖琴参与完成，周某、刘某也曾在微信中对赖琴进行工作上的安排，且与赖琴对公司相关销售业务进行沟通交流，并通过电子邮箱传递朕诺公司与客户订立的合同文本。故能够认定赖琴向朕诺公司提供了劳动，且该劳动是属于朕诺公司销售业务的组织部分。同时，朕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告客户书，亦明确表示赖琴系其公司员工。关于赖琴提供的上述两张工资汇总表，朕诺公司对其中所加盖的其公司印章真实性予以认可，虽辩称该枚印章系由史某、赖琴偷盖，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公司印章是公司人格的象征，交易文本或相关证明文件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即具有推定系公司意思表示的法律效力。朕诺公司认可该枚印章平时系由刘某保管，故在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述工资汇总表中的印章系他人私自用印的情况下，应推定系朕诺公司的意思表示。另朕诺公司主张其向赖琴发放的是生活补贴，亦未提供相关财务账目、发放记录等证据证实，故本院对朕诺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本院对赖琴提供的上述两份工资汇总表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并作为认定赖琴工资数额的依据。综上，赖琴与朕诺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赖琴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能够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7年1月23日至2018年10月7日。关于朕诺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解除劳动合同意思表示应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本案中，朕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虽在朋友圈发布告客户书，告知客户其公司已决定与赖琴解除劳动合同，但并未实际向赖琴送达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故周某在其朋友圈发布告客户书的行为，并不直接发生解除朕诺公司与赖琴之间劳动合同的效力，不能认定朕诺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于赖琴与朕诺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及朕诺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2018年10月7日，周某在其朋友圈发布告客户书。在此之前，赖琴等股东之间与朕诺公司之间因公司利润分配发生纠纷并于2018年9月29日诉至本院。本案中，赖琴也表示其离开公司的原因是股东之间因公司利润分配发生争议并起诉至法院后，周某便在其朋友圈发布公告将其开除，其得知后自2018年10月8日起未再回公司工作。根据上述事实，能够反映双方之间因公司利润分配等纠纷，导致劳动关系客观上已难以维系。此后，赖琴得知周某在朋友圈发布告客户书后便未再回公司工作，以其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据此，根据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背景、过程，应视为系经朕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故朕诺公司依法应向赖琴支付经济补偿金，而非经济赔偿金。根据赖琴提供的上述工资汇总表能够认定，赖琴在与朕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应得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据此，朕诺公司应向赖琴支付经济补偿金8000元（4000元/月×2个月）。朕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朕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向赖琴发放了2018年9月1日至10月7日期间的工资。故赖琴要求朕诺公司支付其2018年9月1日至10月7日期间的工资，应予以支持。根据赖琴提供的工资汇总表，经核算，朕诺公司应向赖琴支付2018年9月1日至10月7日期间的工资528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朕诺机械设备江苏有限公司与赖琴之间于2017年1月23日至2018年10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朕诺机械设备江苏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赖琴支付经济补偿金8000元；三、朕诺机械设备江苏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赖琴支付2018年9月1日至10月7日期间的工资528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未收取案件受理费。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赵方方人民陪审员  王殿凡人民陪审员  张 塞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樊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