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陕08行终3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康志安，男，汉族，1957年1月出生，现住靖边县张家畔镇。委托代理人白海余，陕西辅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昊，陕西辅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靖边县公安局。住所地：靖边县统万路。法定代表人杨利军，局长。委托代理人刘正平，靖边县公安局西郊派出所所长。委托代理人刘和平，靖边县公安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飞虎，男，汉族，1955年7月出生，现住靖边县东坑镇。委托代理人马腾飞，陕西纳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康志安、上诉人靖边县公安局与被上诉人贺飞虎治安管理处罚一案，不服陕西省靖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824行初1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靖边县公安局西郊派出所靖公（西）受字（2019）1562号《受案登记表》记载：2019年5月29日，康正宇和其父亲康志安来我所报警称贺飞虎长期侵入其家中住着拒不离开，经查2016年11月份贺飞虎和其妻子刘俊叶以向康志安要账为由住在康正宇家中至今未离开，该房屋是康正宇的父亲康志安2011年时在靖边县长城路雅和酒店东侧购买了一套房屋，该房屋给其儿子康正宇一家人居住，接警调查后我所民警多次告知贺飞虎离开，贺飞虎不听劝说继续住在康正宇家中。2019年7月5日，我所民警口头将贺飞虎传唤至派出所进行调查。同日靖边县公安局西郊派出所受案审批。2019年7月5日，靖边县公安局作出靖公（刑）立字（2019）619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贺飞虎非法侵入住宅案立案侦查。同日，靖边县公安局作出靖公（刑）立字（2019）481号《拘留证》，对贺飞虎执行刑事拘留，并送至靖边县看守所羁押。2019年7月11日，靖边县公安局以犯罪嫌疑人贺飞虎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提请靖边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贺飞虎。2019年7月18日，靖边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及《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2019年7月19日，靖边县公安局作出靖公（刑）撤案字（2019）78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贺飞虎非法侵入住宅案。同日作出靖公（刑）释字（2019）142号《释放通知书》。并将该案转为治安案件。2019年7月19日，靖边县公安局作出靖公（西）行罚决字【2019】第1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违法行为人贺飞虎合并执行行政拘留十五日（2019年7月5日至2019年7月20日），并处罚款500元，已执行。原告贺飞虎对该处罚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2011年5月8日，贾志元与第三人康志安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契约》，内容为贾志元将涉案房屋卖给康志安。该涉案房屋天然气交付凭条用户名、自来水交付收据缴费人名称、电费收据客户名称均记载为康志安。2017年1月16日，第三人康志安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靖边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6月20日被靖边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并于2018年1月4日向靖边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我院于2019年4月30日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19年4月29日，我院作出（2018）陕0824刑初24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判处被告人康志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宣告缓刑4年，并处罚金5万元。在该刑事案件审理中，贺飞虎向我院递交了一份《谅解书》，希望法院对康志安从轻、减轻处罚。2018年10月17日，我院就翟浩、康志安向贺飞虎借款金额总共是多少、是否进行了足额退赔对贺飞虎进行调查，贺飞虎陈述：翟浩、康志安共欠我1108000元，现在我与翟浩、康志安及其家属达成了抵债协议向我抵赔一套房子，并已向我们交付房屋进行抵债。2019年2月28日第二次庭审中法庭向康志安出示了这份《调查笔录》及贺飞虎的《谅解书》，康志安当庭表示无异议。另外，该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翟浩、康志安回来两笔款项，其中一笔46万、一笔90万，这两笔款项贺飞虎以涉案房屋给其抵账为由，未参与分配。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靖边县公安局作出靖公（西）行罚决字【2019】第1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告的行政处罚行为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公安机关受理治安行政案件后，应当在查明该案件的起因、过程、结果这一事实基础上，依法作出处理。本案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因房屋抵账发生入侵纠纷，那么被告靖边县公安局认定贺飞虎非法侵入其他人住宅的事实应当清楚，证据应当充分。其一，从公安局向靖边县人民法院调取的调查笔录、庭审笔录和庭审经过分析，康志安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面临刑事处罚，其中欠贺飞虎的钱较多，众多债权人在分得部分欠款后写了谅解书，其余债权人均对康志安向贺飞虎抵房一事表示知情且真实，再者，康志安不给贺飞虎以房抵债贺飞虎就向法院写谅解书不符合常理。其二，公安机关已查明贺飞虎入侵的房屋系康志安所有，原告也提供了涉案房屋水电费缴费户主为康志安，故主张贺飞虎侵权的权利人应当为康志安，而非康正宇。康志安主张权利时，公安机关向法院调取了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在向康志安出示时其表示无异议，本院的庭审笔录、调查笔录（已被刑事判决书采信）明确记载了以房抵债的事情。综上所述，被告靖边县公安局作出靖公（西）行罚决字【2019】第1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贺飞虎非法侵入住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对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审理范畴，故本案对此不做处理，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靖边县公安局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的靖公（西）行罚决字【2019】第1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靖边县公安局负担。宣判后，上诉人康志安不服判决上诉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靖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824行初160号行政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贺飞虎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缺乏证据支持。一、上诉人从未给被上诉人抵偿过房屋。双方有过抵偿房屋的意向，但是因没有就抵偿价格达成一致意见而最终没有形成以房抵债的事实。若真有抵偿房屋的事实，100多万元的债权，按照交易习惯双方应当签订有书面的合同，应当有房屋交接手续，房屋税费的承担。2019年5月31日与贺飞虎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11月份左右该房屋抵偿给他，没有写下抵债的协议，因为当时康志安要将该房屋以二百万元的价格顶账给我，我不同意200万元的价格，所以当时就没有签字。2018年4月13日，上诉人与贺飞虎在内的96名债权人签订《还款协议书》将贺飞虎侵占上诉人的房屋作为首次还款的财产予以提供。如果早在2016年11月份该房屋就抵偿给了贺飞虎，贺飞虎及其他债权人岂会同意签订《还款协议书》。2018年5月13日，贺飞虎给靖边县人民法院出具的谅解书中明确记录：目前我尚未得到赔偿，涉案款项的退赔问题，我自愿与翟浩、康志安家属协商处理解决。书面材料中己经明确记录了未获得赔偿，家属积极协商处理,故予以谅解，而一审论理却用了猜测性的观点，康志安不给贺飞虎以房抵债贺飞虎就给康志安出具谅解书不符合常理。该论理与客观存在的书面证据不符。二、被上诉人贺飞虎侵占上诉人房屋长达两年多，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因靖边县人民检察院未批捕而转化为治安案件，对其处理非常轻，一审对公安局的处罚予以撤销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贺飞虎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侵占上诉人房屋长达两年多时间，性质恶劣，违法情形严重；其次，在侵占过程中，房屋遭受到极大破坏；再次，侵占后，公安机关多次要求其离开，其拒不离开，违法情形持续存在。三、关于上诉人认可靖边县人民法院的调查笔录和谅解书的问题。1、上诉人认可是对贺飞虎对其谅解行为的认可，因为上诉人及其家属己经与债权人达成了一致的意见；2、人民法院的调查笔录只是贺飞虎的单方陈述，也与谅解书的内容相互矛盾；3、谅解书中明确记录贺飞虎并未拿到退赔款，其自己认可没有形成房屋抵偿的事实。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现依法提起上诉，希贵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宣判后，上诉人靖边县公安局不服上诉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靖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824行初160号行政判决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论理不当，判决错误。一、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贺飞虎与第三人康志安达成了以房屋抵债协议。1、2019年5月31日与贺飞虎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11月份左右该房屋抵偿给他，没有写下抵债的协议，因为当时康志安要将该房屋以200万元的价格顶账给我，我不同意200万元的价格，所以当时就没有签字。贺飞虎的陈述可以看出，双方当时并未达成一致的以房抵债协议。贺飞虎陈述的以房抵债的事实也与2018年4月13日形成的《还款协议书》相矛盾；2、2018年4月13日，第三人与贺飞虎在内的96名债权人签订《还款协议书》，协议书中将贺飞虎侵占第三人的房屋作为首次还款的财产予以提供。如果早在2016年11月份该房屋就抵偿给了贺飞虎，贺飞虎及其他债权人岂会同意签订《还款协议书》；3、2018年5月13日，贺飞虎给靖边县人民法院出具的谅解书中明确记录：目前我尚未得到赔偿，涉案款项的退赔问题，我自愿与翟浩、康志安家属协商处理解决。书面材料中己经明确记录了未获得赔偿，家属积极协商处理，故予以谅解，而一审论理却用了猜测性的观点，康志安不给贺飞虎以房抵债贺飞虎就给康志安出具谅解书不符合常理。该论理与客观存在的书面证据不符。二、被上诉人贺飞虎侵占他人房屋长达两年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处以行政拘留15天，罚款500元符合法律规定。1、关于贺飞虎入住到康志安房内是否有合理依据，应该由贺飞虎向上诉人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目前尚没有确实证据证实其居住房屋的合法性；2、贺飞虎侵占房屋后，上诉人曾多次出警让其搬离，但其拒绝搬离，侵占两年之久，性质影响极坏；3、康志安购买的房屋由其儿子康正宇居住，康正宇向上诉人报案，并无不当，谁报案不影响贺飞虎违法行为的存在；4、本案本以刑事立案侦查，后靖边县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因为有民间借贷纠纷的存在，不宜以刑事案件处理，作出了不予逮捕的决定。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对其作出行政拘留15天，罚款500元的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现依法提起上诉，希贵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贺飞虎辩称：答辩人就二被答辩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一案，答辩如下：一、被答辩人靖边县公安局及被答辩人康志安均认为未进行抵偿房屋的理由不能成立。1、被答辩人康志安向答辩人贺飞虎以房抵债的行为系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不是所有民事法律行为都必须签书面协议，只要双方形成以房抵债的合意即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而认定双方之间没有发生以房抵债的事实，更不能以没有书面协议来否定答辩人贺飞虎在案涉房屋上的合法权益，况且贺飞虎已经依据双方以房抵债的合意，合法的占有使用该房屋，没必要再进行签订书面协议也在情理当中；2、答辩人在2019年5月31日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2016年11月份左右……不同意200万元的价格，所以当时就没有签字。该内容仅指当时房屋市值90万左右，因此对房屋作价200万元不同意，并不代表双方在此之后未能达成以房抵债的事实。事实上，康志安及其家属在与众多债权人的多次协商中，明确表示该房屋已经抵给答辩人，其他债权人对此事一直知晓并认可；3、答辩人是96名债权人中较大的债权人，在《还款协议书》中将房屋作为首次还款的一部分并无不当，且答辩人与其他债权人也达成一致意见，同意《还款协议书》中的房屋就是抵债给答辩人的房屋，答辩人不再参与现金分配。否则最大债权人岂会不参与46万元和90万元的两次现金分配。而且康志安家属将房屋作为还款的财产约定在《还款协议书》中，同时也就失去了该房屋上的财产权益，答辩人即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4、答辩人2018年5月13日出具的谅解书是事先为康志安、翟浩同意制作的谅解书，96名债权人的谅解书内容均是如此，答辩人和其他债权人一样在满足一定条件后在谅解书上签字便可。况且答辩人110万的本金，加上利息近200万元，一套市值90万元左右的房屋抵偿，故答辩人在谅解书记载的答辩人未得到赔偿也的确是事实。二、答辩人在涉案房屋上享有合法民事权利，被答辩人靖边县公安局对答辩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靖边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形成的调查笔录明确了康志安及其家属向答辩人抵偿房屋并已付房屋的事实，而且该调查笔录作为康志安量刑的重要证据在翟浩、康志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第二次庭审中当庭出示，康志安均无异议，即认可将房屋抵偿给了答辩人，且该调查笔录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采信；2、被答辩人靖边县公安局也向靖边县人民法院调取了上述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并在2019年7月10日对康志安询问时，康志安明确表示对调查笔录等无异议，而调查笔录中记载的主要内容就是以房抵债的事实；3、调查人入住案涉房屋是因为康志安对答辩人负有债务，并同意以房抵债。综上，答辩人享有抵偿房屋上合法的民事权利，无法构成非法侵入住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当予以维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靖边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治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首先，被上诉人贺飞虎与上诉人康志安之间因房屋抵债发生纠纷，上诉人靖边县公安局认定贺飞虎非法侵入其他人住宅的事实证据是否充分。从靖边县公安局向靖边县人民法院调取的调查笔录、庭审笔录和庭审经过认证得出，康志安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面临刑事处罚，其中欠贺飞虎的钱较多，众多债权人在分得部分欠款后写了谅解书，其余债权人对康志安向贺飞虎抵房一事表示知情，并认可其真实性，且康志安给贺飞虎以房抵债一事，有公安机关调查案卷中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以及靖边县检察院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和贺飞虎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谅解书能相互印证。其次，靖边县公安机关已查明贺飞虎入侵的房屋系康志安所有，康志安主张权利时，靖边县公安机关向靖边县法院调取了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在向康志安出示时其表示均无异议，一审庭审笔录、调查笔录（已被生效刑事判决书采信）记载了以房抵债的事实。综上，上诉人靖边县公安局作出靖公（西）行罚决字【2019】第1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贺飞虎非法侵入住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对于被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审理范畴，应驳回贺飞虎第二项起诉。故一审法院撤销靖边县公安局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的靖公（西）行罚决字【2019】第1420号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靖边县公安局、上诉人康志安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静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刘红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薛艳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