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高新区梦园路9号。 负责人：朱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丽，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成，男，197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锋，合肥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文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1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向张文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3100元错误。张文成于2015年5月18日进入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张文成为增加工资，于2017年年底向公司多名领导通过微信发放红包，且私下在外兼职，严重违反双方劳动合同8.3、11.6条约定和单位的规章制度，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有权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单方解除劳动合同。2.一审判决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向张文成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186元错误。张文成于2018年1月29日请年休假两条，于2018年2月6日休年假、2018年2月8日至2018年2月12日休年假，共计休年假8天。其请假理由虽为“腿部摔伤”，但请假类型处勾选年假，请假时并未提供病历证明，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只需支付张文成1天未休年休假工资354元。 张文成辩称，一、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解除与张文成之间的劳动合同违法。1.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未经过民主程序，不具有法律效力。2.张文成向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相关领导发红包不是行贿行为。行贿行为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公务员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其他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行为。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本就准备为张文成增加工资，所以，张文成并不是以谋取私利而向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相关领导行贿。因此，张文成向上述人员发红包的行为不是行贿行为。3.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不允许张文成在外兼职是违法的，剥夺了张文成的劳动权及获得报酬权。只要不影响工作，张文成有权在休息期间在外兼职，以获得劳动报酬。4.张文成通过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2017年度考核，并获发放年终奖，足以认定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对张文成的工作认可。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如果认为张文成向上述人员发红包的行为是行贿，严重违反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的规章制度，则不可能向张文成发放2017年年终奖。5.退一步说，即使张文成存在行贿行为，但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并未及时要求解除劳动合同。马春山是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的工程部领导，舒田是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负责人，张文成自2017年6月向上述人员发红包，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在2017年6月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张文成存在行贿行为，应当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却于2018年6月4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一年之久，与常理不符。二、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应当支付张文成未休年休假工资3186元。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虽然提供《员工请假单》，但是，《员工请假单》均注明请假事由为病假，而不是年休假。因此，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应当支付张文成未休年休假工资3186元。 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无需向张文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3100元；2.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只需向张文成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5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张文成入职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双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自2015年5月18日至2017年6月30日，张文成从事物业服务（技工）工作，试用期满转正后的工资标准为税前1400元/月。2017年7月1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自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工资标准为税前1600元/月。2017年5月，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更新了《员工手册》版本并向员工下发，2017年5月25日，张文成予以签收。 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张文成通过微信向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员工江梦娇转账2000元，留言：“江主管，这次加工资能帮我一把吗？谢谢”。2017年11月20日，张文成通过微信向员工马晓杰转账1000元，留言：“帮个忙把我的工资涨一下，谢谢”。2017年12月30日，张文成通过微信向物业负责人舒田转账1000元，留言：“在这工作马上就第三个年头了，工资一直未涨过一分，请你帮个忙”。 2018年6月1日，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向张文成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鉴于您在2017年6月至12月期间先后行贿马春山、马晓杰、江梦娇、舒田四人，金额高达5000元，根据《员工手册》3.11.4.5解除劳动合同条款：任何有贪污、受贿、行贿、侵占公司财产的情形，无论金额大小，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经研究决定，将与您解除劳动关系并于2018年6月1日生效……”。 后张文成向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支付医疗期工资11550元；2.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支付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代通知金3850元；3.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3100元；4.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540元。2018年9月14日，该委作出裁决：1.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支付张文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3100元；2.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支付张文成未休年休假工资3186元；3.驳回张文成的各项仲裁请求。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28日，张文成因腿部摔伤，向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请假2天，请假事由为“腿跌伤了需休息”，请假时间自1月29日至1月30日，同事帮其代办了请假手续，获批。2018年2月5日，张文成请假6天，请假事由为“因下班回家途中腿部摔伤”，请假时间为2018年2月6日、2月8日至2月12日，获批。张文成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850元。 一审又查明：双方于2017年7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8.3条规定，乙方（指张文成）在合同期内有视为严重违反甲方（指公司）规章制度的如下行为的，甲方有权无需提前通知即可解除劳动合同：（6）营私舞弊、偷窃盗窃、索贿受贿、侵占挪用公司资金或物品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张文成的请假天数能否冲抵年休假。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张文成在2017年6月至12月期间先后向四名工作人员行贿，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即2017年5月版的《员工手册》），故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首先，旧版的《员工手册》规定“视为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的行为包括“任何有贪污、受贿、侵占公司财物的情形，不论金额大小”等，未包括“行贿”行为。其次，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2017年5月版的《员工手册》系经民主议定程序制定、规章制度内容已经公示、公告。再次，双方于2017年7月1日续签的劳动合同中，对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又未提及“行贿”行为。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行贿论处，很显然，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具备行贿罪的法律构成要件。综上分析，虽然张文成向公司部分领导送礼金的行为为法律所禁止，但尚不足以达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程度，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解除与张文成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依法应支付张文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100元（3850元/月×3个月×2）。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根据该规定，张文成于2015年5月18日入职，其自2016年5月18日起依法可享受每年5天的年休假。《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发项目及数额、实发数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依法扣除项目及数额、领取者的姓名等内容，并保存2年以上备查。根据上述规定，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应当对安排张文成休年休假或未安排年休假但已发放年休假工资予以举证。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虽提供了员工请假单，但请假单上均载明请假事由为腿部摔伤，应属病假范畴，故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用病假替代年休假，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应支付张文成未休年休假工资3186元（3850元/月÷21.75天×9天×200%）。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判决：一、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文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100元；二、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文成未休年休假工资3186元；三、驳回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7年5月25日，张文成签收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更新的《员工手册》。2017年7月1日，张文成续签劳动合同。张文成作为在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工作多年的员工，对单位的规章制度如何规定是明知的。张文成谋求增加工资，本应按照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通过正常途径提出申请。但其却通过私下向单位相关人员发放红包的形式，提出增加工资的请求。张文成的行为，显然严重违反了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的规章制度《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和双方劳动合同中的相关约定，扰乱了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的正常管理秩序。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在发现张文成的不当行为后，经单位工会同意，解除与张文成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并非违法解除，无须支付张文成赔偿金。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此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张文成虽在《员工请假单》事由中说明系腿跌伤，但其在请假种类中勾选年假，据此，张文成2018年已休8天年休假，应从未休年休假天数中予以扣除，华润物业合肥分公司应支付张文成未休年休假工资为354元（3850÷21.75×1×200%）。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1143号民事判决; 二、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文成未休年休假工资35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二辉 书记员罗晶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