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郸盛图文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元金沙城2幢二层2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691716832G。 法定代表人：郑林鸿，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干、施家斌，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城投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6号路城建文化馆4楼4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6858325709。 法定代表人：谢枫，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贝屹，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兴，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盛栋，男，197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上诉人杭州郸盛图文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郸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城投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原审被告盛栋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丁晔独任审理，于2020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郸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林鸿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干、施家斌，被上诉人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贝屹，丁兴到庭参加诉讼，盛栋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盛栋原系郸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2015年5月6日，盛栋代表郸盛公司与城投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城投公司将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房屋（面积530平方米）出租给郸盛公司；每年租金540600元；租金三年内保持不变；租金每半年一付，首次在签订合同当日支付，之后每满半年期须提前30日支付，逾期支付的，每逾期一日，须按日租金的两倍支付滞纳金。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履行。2017年4月28日，盛栋与案外人郑林鸿与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盛栋将郸盛公司所有权转让给郑林鸿，同日盛栋出具收到转让金（170000元）的收条一份。至2017年5月1日，郸盛公司未能按《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提前支付涉案房屋2017年下半年的租金。2017年5月18日，经向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申请，郸盛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股东变更为案外人项卓一及郑林鸿，法定代表人由盛丽萍变更为郑林鸿。2017年9月20日，盛栋与城投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原签订于2015年5月6日的《房屋租赁合同》提前解除；盛栋承诺于2017年10月25日前付清所拖欠的租金165183元（租期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7年9月20日），逾期支付的，城投公司有权依据《房屋租赁合同》追究其相关责任；自2017年9月21日起，由城投公司与郸盛公司协商以后重新签订租赁合同。2017年9月21日，郸盛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郑林鸿代表郸盛公司与城投公司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城投公司将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房屋（面积306平方米）出租给郸盛公司。 期间，城投公司多次向盛栋催要上述《合同终止协议书》中约定应当支付的欠付租金，但均未果。现城投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判令城投公司、盛栋立即向城投公司支付租金165183元，逾期滞纳金2627917元（从2017年5月2日计算至2019年9月23日，按日租金两倍计算），合计2793100元，并按日租金两倍承担至实际付款日的逾期违约滞纳金；二、案件诉讼费由城投公司、盛栋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城投公司于2015年5月6日与郸盛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该合同约定，郸盛公司应当于2017年5月2日前支付2017年下半年的租金，但郸盛公司违约未能支付。虽然之后盛栋与城投公司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书》，并在其中对未付租金做出处理，但在《合同终止协议书》中城投公司未曾放弃过对郸盛公司的相关权利，故郸盛公司仍应当依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城投公司要求郸盛公司、盛栋支付未付租金16518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逾期滞纳金，郸盛公司、盛栋均提出异议，认为原《房屋租赁合同》所约定的计算标准过高，酌情予以减少，按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计算认定。盛栋在《合同终止协议书》中承诺支付租金165183元并同意按原《房屋租赁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其性质为债务加入，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4日判决：一、郸盛公司、盛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城投公司租金165183元、逾期滞纳金95037元（暂计算至2019年9月23日，之后以165183元为基准，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城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45元，减半收取14572.5元，由郸盛公司、盛栋负担1357.5元，城投公司13215元。 宣判后，郸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7年5月1日至9月20日期间，盛栋与城投公司成立事实上的房屋租赁关系，案涉租金、滞纳金应当由盛栋承担。（一）盛栋作为实际意义上的房屋承租人将案涉房屋分割了一部分转租给了郑林鸿用于经营恒晟图文店铺，事实经过如下：2015年5月6日，盛栋代表原郸盛公司与城投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原郸盛公司承租城投公司的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面积为530平方米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租金85元／平方米／月，合同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2017年4月28日，郑林鸿与盛栋签订《转让协议》一份，《转让协议》约定，盛栋将郸盛公司（恒晟图文ＮＯ.030）所有权转让给郑林鸿，协议中对店内的机器所有权、机器相关的欠款、客户充值金额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未就案涉房屋租赁事项作约定。同日，郑林鸿与盛栋另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该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盛栋将案涉房屋其中的1262号、1264号二楼租赁给郑林鸿，面积306平方米。（二）城投公司的行为表明其认可与盛栋之间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并同意盛栋转租2017年9月20日，城投公司与盛栋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简称“《终止协议》”）。《终止协议》的“乙方”虽然载明为“杭州郸盛图文制作有限公司”，但下方落款签名为“盛栋”。进一步的，根据《终止协议》第2条：“乙方转让的杭州郸盛图文制作有限公司的商铺自2017年9月21日起由甲方接手，由甲方与现杭州郸盛图文制作有限公司协商后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和第3条：“其他在乙方经营期间，分割转租出去的三间商铺由乙方负责在合同解除前责令其腾空…”的意思表示来看，《终止协议》实际上是城投公司与盛栋之间的合意。更进一步的，根据《终止协议》第1条的约定，实际上是城投公司与盛栋之间就2017年6月1日至9月20日期间关于拖欠租金的结算。而在此前，2017年9月15日，盛栋也向城投公司出具就案涉租金的《承诺书》。2017年9月21日，郸盛公司与城投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郸盛公司一直按约定履行合同，城投公司自始至终只向盛栋追要案涉租金，从未对郸盛公司有过任何催讨行为。此外，城投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其在一开始起诉时仅仅将盛栋列为被告，在法院的要求下才将郸盛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盛栋愿意支付租金的话，城投公司不追究郸盛公司的责任，实际上，庭审中盛栋并未否认并且表示愿意承担案涉租金，城投公司在庭审中也不止一次表示要求盛栋尽快支付拖欠租金，从未要求郸盛公司承担。（三）六个月以下的租赁合同为不要式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2017年5月1日至9月20日期间，盛栋与城投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已经成立事实上的房屋租赁关系，该期间少于六个月，并不要求盛栋与城投公司签订书面的房屋租赁合同，且根据双方的履行情况和城投公司种种意思表示均表明城投公司与盛栋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郸盛公司无须对案涉租金、滞纳金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怠于查明事实，进而导致了错误判决如前所述，《终止协议》系盛栋和城投公司之间的合意，一审法院只取其表，不明其里，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导致了认定盛栋的行为“其性质为债务加入”的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还存在越俎代庖的行为。庭审中，城投公司自始至终仅要求盛栋承担所拖欠租金，从未要求郸盛公司承担责任。城投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其将郸盛公司列为被告是在法院的要求下不得已而为之。根据庭审录音录像，城投公司在庭审中已经非常明确仅要求盛栋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一再追问城投公司是否要撤回对郸盛公司的起诉，城投公司未回答的情况下，以“不明确表示视为不放弃”这样的言语强行改变了城投公司的意志，进而做出了“城投公司未曾放弃过对郸盛公司的相关权利”的错误认定。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滞纳金过高。《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如前所述，郸盛公司不应当对城投公司承担支付案涉租金、滞纳金的义务，但郸盛公司仍然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滞纳金过高。本案中，郸盛公司与盛栋均表示城投公司诉请的滞纳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城投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逾期支付租金对其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径行认定滞纳金按照年利率24%逾期租金的标准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造成的任性判决。综上，请求：1、撤销（2019）浙0191民初2979号判决；2、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判决上诉人无需支付城投公司租金165183元、逾期滞纳金95037元，合计26022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城投公司承担。 针对郸盛公司的上诉，城投公司答辩称：城投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实体权利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本案核心的两个争议焦点就是郸盛公司是否需要承担租赁合同项下支付租金、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以及原审被告盛栋在本案中的性质。原审判决认定城投公司未放弃对郸盛公司的相关权利，因此郸盛公司应当依约承担相关的付款义务，并认定盛栋在本案中的性质属于自愿对债务进行的加入。城投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以及对各方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的认定，均符合法律规定，也与本案的基本事实相一致，对实体处理是正确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针对郸盛公司的上诉，盛栋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郸盛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收条。拟证明《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郑林鸿向盛栋支付租金100000元，押金30000元。证据2、承诺书；证据3、申请报告。拟共同证明：2017年9月15日，盛栋向城投公司承诺于2017年10月25日前付清欠付租金，并申请提前解除承租合同。城投公司、盛栋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针对郸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城投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此基础上，城投公司认为，对收条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城投公司没有看到过收条，也不了解郑林鸿和盛栋的经济往来。证据2、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郸盛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盛栋未发表意见。本院认为，城投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郸盛公司是否应该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9月20日的租金，郸盛公司以盛栋与城投公司成立事实上的房屋租赁关系拒付租金，而城投公司则主张郸盛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该承担支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2015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所载明的承租方为郸盛公司，且乙方盖章处亦盖有郸盛公司的公章，现并未有其他证据证明盛栋与城投公司之间成立事实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郸盛公司与城投公司之间成立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至于郸盛公司主张租金支付义务已经转移至盛栋的上诉意见，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城投公司放弃向郸盛公司追讨租金的权利，故本院对于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违约金尚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3.3元，由杭州郸盛图文制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丁 晔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婧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