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雪松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北京西路88号。 法定代表人：林伟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曦，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欣，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国盛金融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华口昌宝东路13号。 法定代表人：杜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权，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谦，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力，男，198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河舟，广东远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巍，男，198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河舟，广东远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雪松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松信托公司）与上诉人国盛金融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金控公司）、上诉人杜力、上诉人张巍侵权责任纠纷一案，雪松信托公司、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均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赣民初17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雪松信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在未具体审查雪松信托公司起诉的“本案纠纷”的内容及国盛金控公司与雪松信托公司签订的《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协议》、国盛金控公司与雪松信托公司、杜力、张巍签订的《业绩承诺补偿协议》相关约定的情况下，认定“本案纠纷”签有仲裁条款，缺乏依据。《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协议》未涉及股权转让后国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盛证券公司）三年净利润、经营管理或进行业绩补偿的相关事宜。因此，该协议与雪松信托公司主张的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恶意促成业绩补偿条件成就的侵权行为无关，与案涉纠纷无关。一审裁定以《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协议》约定了仲裁条款为由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错误地理解了该协议与案涉纠纷的关系。虽然本案当事人与《业绩承诺补偿协议》项下的当事人重合，但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的侵权行为及侵权责任独立于《业绩承诺补偿协议》的相关约定，案涉纠纷并非《业绩承诺补偿协议》项下纠纷。雪松信托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的侵权行为主要是基于上述主体对国盛证券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业绩承诺补偿协议》中并无相关约定；雪松信托公司主张的损失亦与《业绩承诺补偿协议》项下约定的相关法律责任无关。因此，雪松信托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侵权事实、侵权责任独立于《业绩承诺补偿协议》的约定，与该协议无关。二、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已就本案进行应诉答辩并提出反诉，基于此可以认定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主管权；一审裁定未将该事实作为审查法院主管权的事实基础，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分别于2019年3月20日、2019年12月11日两次安排开庭审理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在此过程中，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未就本案主管权提出异议，还于2019年2月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的前述诉讼行为，应视为其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不应再审查本案的主管权；即便审查，也应基于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放弃仲裁协议的行为认定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主管权。 国盛金控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二、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本诉及反诉。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审法院对本案本诉及反诉均具有管辖权。一、仲裁协议的存在并不绝对排除法院管辖权。本案各方之间虽存在仲裁协议，但雪松信托公司起诉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后，国盛金控公司积极应诉答辩且提出反诉，并于2019年2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的说明》，杜力、张巍亦向一审法院寄送答辩状，案涉各方均明确表示接受法院管辖。在一审法院受理本诉及反诉后长达一年的时间内，各方均未提出异议，表明各方已通过诉讼行为放弃仲裁解决纠纷的约定。根据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审理本案，其依职权驳回本诉及反诉缺乏法律依据。二、判断当事人是否放弃仲裁协议约定，应以是否明确提出异议为依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中虽包含仲裁协议或仲裁条款，但未明确提出异议的，不视作“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一审法院未进一步考察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放弃仲裁协议的情形，适用法律错误。三、雪松信托公司在有仲裁协议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其放弃仲裁协议的意思表示效果及于反诉，故其不得再就一审法院受理反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本诉及反诉均具有管辖权。四、国盛金控公司、雪松信托公司收到开庭传票后共同书面申请延期，再次表明变更仲裁协议约定、接受一审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在受理本案长达一年之后通知开庭审理，随后取消开庭并径行以当事人之间存在仲裁协议为由驳回起诉，侵害了当事人的信赖利益。 杜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二、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主要事实和理由是：雪松信托公司在明知存在仲裁协议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向一审法院起诉；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及张巍积极应诉答辩，均未对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国盛金控公司还提出反诉，本诉及反诉均已由该院受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通知本案于2019年12月11日开庭，各方当事人自本案受理后至收到开庭传票长达一年期间始终未对法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本案各方当事人均以诉讼行为明确表示放弃仲裁约定，接受一审法院管辖，根据仲裁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其驳回本案本诉及反诉没有法律依据。 张巍上诉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同杜力。 雪松信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向雪松信托公司赔偿损失1亿元；二、判令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将国盛证券公司交由雪松信托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三、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承担本案诉讼费。 国盛金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雪松信托公司以1元的总对价向国盛金控公司转让311734019股应补偿的国盛金控公司股份；2.判令雪松信托公司向国盛金控公司支付应补偿股份自2016年5月19日起至全部转让给国盛金控公司之日止获得的全部现金股利，上述现金股利暂计至2019年2月18日，总计5398640.85元；3.判令雪松信托公司向国盛金控公司支付现金补偿款1802533221.58元；4.判令雪松信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国盛金控公司与雪松信托公司2015年11月4日签署的《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协议》第十二条关于“适用的法律和争议解决”中第二款约定“双方同意因本协议而产生的或与此有关的任何争议或分歧应通过协商解决。……未得到解决，……将争议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在南昌按……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2016年1月13日国盛金控公司与雪松信托公司、杜力、张巍签署的《业绩承诺补偿协议》第十条第二款约定了与前一协议同样的仲裁条款。因此，雪松信托公司与国盛金控公司关于本案纠纷解决均签有仲裁条款，且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雪松信托公司的起诉；驳回国盛金控公司的反诉。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裁定驳回雪松信托公司的起诉、国盛金控公司的反诉是否正确。 国盛金控公司与雪松信托公司等签订的《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协议》第12.2条约定：“本协议双方同意因本协议而产生的或与此有关的任何争议或分歧应通过协商解决。如在一方发出要求协商的通知后30日内争议未得到解决，该方可以将争议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在南昌按其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国盛金控公司与雪松信托公司、杜力、张巍签订的《业绩承诺补偿协议》第10.2条亦约定：“本协议各方同意因本协议而产生的或与此有关的任何争议或分歧应通过协商解决。如在一方发出要求协商的通知后30日内争议未得到解决，该方可以将争议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在南昌按其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从上述约定的内容看，案涉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因上述协议而产生的或与该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或分歧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本案本诉、反诉所涉纠纷均系案涉各方当事人在履行上述两份协议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均应受《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协议》《业绩承诺补偿协议》规制。一审裁定认定案涉各方当事人就案涉纠纷的解决签有仲裁条款，且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并无不当。雪松信托公司关于本案本诉纠纷与上述协议无关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8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时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对方当事人又应诉答辩的，视为该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自2015年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公布施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即已废止。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首次开庭’是指答辩期满后人民法院组织的第一次开庭审理，不包括审前程序中的各项活动。”本案一审法院未开庭，雪松信托公司、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关于雪松信托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应诉答辩，且未对一审法院管辖权提出异议，应视为各方放弃仲裁协议，一审法院应继续审理本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同时，对于国盛金控公司提出的反诉，雪松信托公司以双方约定了仲裁条款为由，主张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如前所述，本案本诉、反诉均应受《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协议》《业绩承诺补偿协议》规制，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雪松信托公司的起诉、驳回国盛金控公司的反诉于法有据，亦符合当事人的合同约定。 综上，雪松信托公司、国盛金控公司、杜力、张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春 审判员 贾清林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魏佳钦 书记员张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