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象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桥头集镇山王村T24公交站北70米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MA2RAT4A66。 法定代表人：张亮，男，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景花，男，195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律师。 原审被告：张守龙，男，197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 上诉人合肥象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象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景花及原审被告张守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民初5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象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景花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景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胡景花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与事实不符，胡景花并非在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其诉请象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第一，经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胡景花在休息时间接受案外人合肥龙发包装有限公司及其运输司机李运动邀请，为其提供义务帮工而受到伤害，并非系为象印公司提供劳务期间遭受伤害或者受到第三人造成人身损害，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之规定，胡景花在并非工作时间从事象印公司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活动而受到伤害，因此，象印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胡景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胡景花和张守龙的当庭陈述，可以证实胡景花系在休息时间接受案外人合肥龙发包装有限公司及其运输司机李运动邀请，为其提供义务帮工而受到伤害，其与案外人合肥龙发包装有限公司及其运输司机李运动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应当向被帮工人合肥龙发包装有限公司及其运输司机李运动主张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之规定，胡景花作为帮工人，其在帮工过程造成的人身伤害理应由被帮工人来承担责任。因此，本案中胡景花应当起诉案外人合肥龙发包装有限公司及其运输司机李运动。二、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比例不当，一审法院酌定胡景花自行承担10%的损害责任显属过轻，象印公司认为其自行承担30%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胡景花作为有一定工作经验的成年人，工作时疏忽大意未注意安全并自我保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胡景花的过错、发生事情的事由，应当承担30%的责任。 胡景花二审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第二，胡景花系在为象印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张守龙系象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在公司担任管理一职，胡景花平时工作由张守龙负责，事故发生当天，因公司需将成品包装纸箱上至客户货车，张守龙便从隔壁借来手动叉车安排胡景花与其一起上货。因张守龙操作不当以及公司未采取合理的固定措施，致使成品纸箱从叉车上脱落砸中胡景花。因此，在整个事故发生的过程中，胡景花都在为象印公司提供劳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张守龙管理不善致使胡景花受伤，象印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象印公司认为胡景花由“案外人龙发包装公司及李运动邀请、为其提供义务帮工”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象印公司应当承担胡景花为他人义务帮工的证据。另外，胡景花与案外人龙发公司及李运动素不相识，没有在象印公司的安排下胡景花如何进行自己的工作，手动叉车是现场管理人员张守龙从第三方借来，李运动并非工厂内部人员，如何借得来手动叉车，因此，从象印公司经营业务、胡景花案发过程来看，胡景花在为象印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第四，本案事故发生的过程中，胡景花在张守龙的指示下工作，并无任何过错，相反张守龙作为现场管理、指挥人员，指挥不当，象印公司在其经营的业务中未采取合理的固定措施，致使涉案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象印公司自行承担。 张守龙二审未作答辩。 胡景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象印公司立即赔偿胡景花各项损失141608.8元（其中伤残赔偿金65346.7元、误工费36000元、护理费1197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鉴定费2300元、工资2732.1元），张守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象印公司、张守龙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16日，胡景花经介绍到象印公司处工作，双方约定由象印公司为胡景花提供食宿，月工资3300元左右，但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12月18日，合肥龙发包装有限公司派员派车，到象印公司场内拉取加工的纸箱货物。在帮助上货过程中，因装卸车上堆放的纸箱固定不牢发生倒塌，胡景花被倒塌的纸箱砸伤。胡景花受伤后，当即被送往肥东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腰椎骨折L1(压缩性)，经住院治疗，于2019年1月9日出院。胡景花住院期间象印公司替其预交医疗费43610元。胡景花实际支出医疗费33825.32元，余款9784.68元胡景花退费后自留。庭审中，胡景花认可象印公司另给付其现金2000元。诉讼中胡景花女婿承认，家人在来合肥看望受伤的胡景花时，象印公司微信转给其200元用于住宿。胡景花受伤后为明确其伤残等级、“三期”及后续治疗费用，委托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鉴定，胡景花因外伤致腰1椎骨折手术治疗，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后续治疗费用为10000元-12000元。 另查明，张守龙系象印公司雇员，事发当天胡景花与张守龙均参与帮助上货。但对于胡景花受伤的过程，胡景花与张守龙的当庭表述，相互矛盾。胡景花称事发时因张守龙操作叉车不当，导致堆放纸箱倒塌砸伤胡景花。张守龙则称胡景花受伤时其未操作叉车，胡景花如何受伤的，其不知情。胡景花在诉讼中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受伤系因张守龙操作叉车不当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根据胡景花的诉请及象印公司、张守龙的抗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胡景花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二、象印公司、张守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划分；三、胡景花的各项赔偿要求是否合理、合法。 对于问题一该院认为，胡景花作为象印公司的雇员，在象印公司经营场所内，帮助公司客户进行上货。无论胡景花自身岗位工种是何，其行为与其雇员身份、工作内容存在内在联系，且行为目的出于维护象印公司利益，故胡景花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应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 对于问题二该院认为，胡景花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象印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象印公司认为胡景花系在帮工过程中受伤，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不能成立。张守龙虽参与了帮助上货，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其有侵权行为，无法认定张守龙的行为与胡景花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张守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结合胡景花在象印公司的工作时间，及受伤过程综合考虑。事发时胡景花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帮助上货的过程中，未能保持审慎态度，做好自我保护，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自身也具有一定过失。该院酌定胡景花自行承担10%的损害责任。 对于问题三该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质证、答辩意见，综合认定胡景花各项损失如下：1.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胡景花在诉讼中提交的租房协议、租房证明、工作证明等证据因证据形式不合法、缺少其他辅助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事发前，胡景花刚受雇象印公司工作月余，在本地工作时限短。且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无法证实胡景花系临时用工亦或有固定期限的合同工。该院不能据此判定胡景花在本地有固定的工作。根据胡景花的身份信息，该院认定胡景花的残疾赔偿金应依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进行计算。13996元/年×（20－1）年×10%＝26592元。2.误工费19800元。依据双方庭审中对于胡景花工资报酬的陈述，该院确定胡景花的工资标准为3300元/月，误工期180日，3300元/月÷30日×180日＝19800元。3.护理费11113元。123.48元/日×90日＝11113元。4.营养费4500元。50元/日×90日＝4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1月9日）。50元/日×23日＝1150元。6.交通费该院酌定为660元。7.鉴定费2300元。8.后续治疗费12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定为5000元。10.胡景花主张的工资2732.1元，因该项请求已包含在误工费之内，故对胡景花的工资主张不予支持。以上胡景花的各项损失共计83115元。 关于象印公司辩称，其已向胡景花支付各项费用共计45840元，胡景花应予返还。根据肥东县人民医院病人预交金信息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该院确认象印公司实际向胡景花支付包括医疗费用在内各项费用共计45610元（43610+2000）。象印公司微信转款给胡景花女婿的住宿费200元，系自愿承担行为，不应认定为赔偿款。另微信转款30元，因对象不明该院不予认定。对于已确认支付的45610元，应按照该院所确定的胡景花各项损失费用总额及责任划分，核减赔偿款不应直接返还，对象印公司的该项抗辩该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胡景花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16940.32元（83115元＋33825.32元）。按责任划分比例，扣除象印公司已支付各项费用后，还应向胡景花支付59636元（116940.32元×90%－4561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象印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胡景花各项赔偿款59636元；二、驳回胡景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象印公司应否对胡景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则原审法院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象印公司应否对胡景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象印公司上诉称，胡景花是在休息时间接受案外人合肥龙发包装有限公司及其运输司机李运动邀请，为其提供义务帮工而受到伤害，其并非在从事象印公司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活动而受到伤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胡景花为象印其公司员工，其系在象印公司经营的场所内为象印公司的客户装载象印公司生产经营的纸箱货物，在装卸过程中被货物砸伤，其装卸货物的本质也是为了对外销售象印公司的产品，其从事的行为与雇主利益具有内在联系，故原审法院认定胡景花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判令象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原审法院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问题。象印公司上诉认为胡景花作为具有一定工作经验的成年人，工作时疏忽大意未注意安全并自我保护，其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经审查，象印公司作为胡景花的雇主，对胡景花未进行任何岗前培训教育，在劳务的过程中对其亦未尽到管理职责，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其对胡景花的损失承担的系雇主赔偿责任，雇主责任系严格责任，一般并不考虑雇员的过错，故象印公司上诉请求减轻其赔偿责任的主张的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象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元，由合肥象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梁新鹏 书记员张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