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抚州市东乡区海鑫商贸，住所地抚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1029L38133514Y。经营者：邬艮红，女，197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明，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爱梅，女，1980年9月26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斐文进，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上诉人抚州市东乡区海鑫商贸（以下简称“海鑫商贸”）因与上诉人邹爱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鑫商贸的经营者邬艮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明，被上诉人邹爱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斐文进到案参加了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鑫商贸的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邹爱梅支付海鑫商贸货款13198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邹爱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6月10日邹爱梅欠海鑫商贸的13000元购货款(2015年6月25日已还10000元，尚欠3000元),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我们一直有业务来往，邹爱梅购买啤酒和白酒货款一直是累计算，付款也是滚动式付款。只是目前尚有这些欠条没有付清款。而且欠条也没有注明具体哪年哪日付清。不适用三年普通诉讼时效，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该欠款并未超出诉讼时效。邹爱梅对海鑫商贸的上诉辩称：欠款是可以分割的，因此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20年。案涉2015年6月25日的欠条，应该从2015年6月26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起诉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请求。邹爱梅上诉请求：1、撤销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改判邹爱梅向海鑫商贸支付2198元，2016年3月6日欠款8000元已过诉讼期限，驳回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邹爱梅向海鑫商贸支付2016年3月6日欠款8000元，是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海鑫商贸提供的欠条有明显的撕破痕迹，不具备证据的完整性。我已经向一审法院说明了情况，2016年3月6日欠的8000元，我已经支付了，当时出于信任，随手将欠条一撕两半，撕破但没有撕碎了该欠条，这也是欠条不完整有粘贴现象的原因。一审中，海鑫商贸没有说明原因，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明。2、2016年3月6日欠款8000元明显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这是此案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也认定该欠款到2019年3月7日时效期满，而海鑫商贸起诉的时间是2019年6月21日，但一审法院却根据微信聊天的内容推出聊天的主体是李武与邹爱梅，从而确定时效未过。这明显违背事实，一审中，我已经说明了没有与李武聊天，其微信聊天内容与我无关。此案经过三次开庭，海鑫商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微信聊天的内容的主体是李武与邹爱梅，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该聊天内容也没有聊天的时间，一审法院也确定只知道月、日时间，无法查明具体年份。我认为一审法院不能以推定及无法查明的证据来确定事实。海鑫商贸对邹爱梅的上诉辩称：关于本案的欠款金额，一审法院已全面查实，邹爱梅共欠我货款13198元未支付。同时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涉案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最后一审法院虽查实邹爱梅仍欠13198元货款的事实，但却认定其中有3000元的货款过了诉讼时效，不符合事实，于法无据。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可知，本案所涉双方的买卖行为是多年连续反复进行的，欠款是从2015年开始，双方业务合作一直是连续性的，拿货付款有时按单及时付款，有时批量压单结算。民间的个体商户之间平时小量拿货配货，付款或余欠部分货款，完全符合民间商业交易习惯，此3000元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对货款金额认定是正确的，但是对余款我们多次到催问，2019年1月25号，邹爱梅对欠3000元货款是确认的，没有过诉讼时效，只是说8000元给了业务员，2019年1月27号微信聊天邹爱梅对3000元啤酒瓶押金款做了确认，印证了其在一审中答辩的欠海鑫商贸啤酒款的事实。海鑫商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邹爱梅偿还货款13198元；2.判决海鑫商贸支付利息2045元（自2016年12月12日起至2019年7月12日，按年息6%计算，此后息随本清）；３、诉讼费用由邹爱梅承担。事实和理由：海鑫商贸原名“东乡海鑫酒业经营部”，从事四特酒等酒品经营。邹爱梅经常从海鑫商贸处进货。其中2015年6月10日邹爱梅欠购货款13000元（出具欠条），2015年6月25日付款10000元，尚欠3000元；2016年3月6日邹爱梅欠购货款8000元（出具欠条）；2016年12月12日，邹爱梅欠购货款2198（在销货凭据上签字，但未付款）。上述合计尚欠货款13198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海鑫商贸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邬艮红。2017年2月24日，东乡县海鑫酒业经营部变更名称为东乡县海鑫商贸；2017年4月24日，东乡县海鑫商贸变更名称为抚州市东乡区海鑫商贸。邹爱梅向海鑫商贸购买酒。2016年3月6日，邹爱梅向海鑫商贸出具欠条一张，欠条上载明“今欠到货币捌仟正。（8000元）此据今欠人：邹爱梅2016.3.6”。2016年12月12日，邹爱梅在海鑫商贸的销货凭证的进货人签字处签名，销货凭证上载明了商品名称及其规格和商品的总金额为2198元。邹爱梅未支付货款，海鑫商贸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欠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此问题，邹爱梅主张双方为长期连续性买卖，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海鑫商贸则辩称涉案欠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欠款不具备不可分割的，难以界定邹爱梅的支付金额为哪笔货款的欠款，而涉案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未约定货款的给付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邹爱梅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现其收货后未付款，经海鑫商贸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海鑫商贸收到邹爱梅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对于涉案2015年6月10日的欠条，邹爱梅于2015年6月25日支付10000元货款，诉讼时效中断，从2015年6月26日开始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涉案2015年6月10日的欠条上的欠款，海鑫商贸未举证在2017年6月26日之前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该欠款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而对于2016年3月6日的欠条上载明的欠款，因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民法总则已经实施，其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即2019年3月7日时效期满，而海鑫商贸在诉讼时效期满之前，通过微信向邹爱梅提出履行请求，虽然海鑫商贸提供的微信材料中无法确定具体的年份，按最晚2019年份确定，其月、日时间在诉讼时效期满之前，一审法院依法确认2016年3月6日的欠条上的欠款未过诉讼时效。对于2016年12月12日销货凭证上的货款，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中，海鑫商贸向邹爱梅提供酒，有邹爱梅的欠条和销货凭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现邹爱梅未按欠条上载明的金额和按销货凭证上载明的金额支付货物价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邹爱梅支付海鑫商贸货款10198元。对于海鑫商贸主张的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约定未付款时按民间借贷计算利息，在双方无约定的情况下，买卖合同的债权不适用有关民间借贷的利息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海鑫商贸只能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而海鑫商贸在本案中主张的为利息，故一审院对海鑫商贸该诉请不予支持。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一、邹爱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抚州市东乡区海鑫商贸价款10198元；二、驳回抚州市东乡区海鑫商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海鑫商贸提供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及聊天记录里面的销货凭证和记账凭证，并当庭出示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证明该聊天发生的时间是2019年1月25号至27日，聊天记录明确显示海鑫商贸向邹爱梅催问多年拖欠的货款，有其中的3000元、也有8000元。2019年5月8号邹爱梅的老公叫我方过来结账。但是后面没结成。2、啤酒瓶回收记录凭证，证明海鑫商贸以按照双方的约定回收了空啤酒瓶，所以后面一直催要3000元。并出示手机拍摄的东乡雪津啤酒业务员邓振中电脑系统中的原件。3、2015年8月11日到2018年5月5日记账凭证、2016年至2018年的销货.凭证，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多次连续性买卖，拿货付款的连续记录。并出示2016年到2018年的账本原件。2016年3月6日这张单据上特别记载多次欠款累加结算19620元后，付现金11620元，欠8000元。从交易记录和习惯可以证明双方买卖和支付是有滞后性、连续性的。邹爱梅对海鑫商贸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1、聊天记录一审出具过，当时记录上面没有具体年份，月、日时间是一致的。我们一审也没有确认聊天的对象抚州四美酒业（爱爱）就是邹爱梅的老公。七张销货凭证和记账凭证以一审查明为主。2、对啤酒瓶回收记录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是对方提供的凭证，关联性也无法确认。3、对凭证真实性有异议，而且是大部分没签字，账本是对方自己的账本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每笔都有欠条，案涉的三张欠条是可以分割的。销货凭证是对方提供的，没有邹爱梅的签字，不予认可对方所说8000元欠款。二审庭询中，主审法官根据海鑫商贸提供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手机中聊天记录对方“抚州四美酒业（爱爱）”备注的电话号码“153××××6899”，通过书记员手机当庭拨打该电话，通话对象自述本人为邹爱梅，153××××6899是她本人电话。本院认证意见：1、通过当庭拨打聊天记录中“抚州四美酒业（爱爱）”备注的电话号码“153××××6899，已确认邹爱梅确系聊天记录对方。关于聊天记录的显示时间，微信聊天时间发生在2019年，当年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聊天记录页面未显示具体时间符合微信聊天显示方式，现二审期间微信聊天记录页面已显示时间为2019年。故，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啤酒瓶回收记录凭证系电脑打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3、海鑫商贸当庭出示了原始账本薄，账本所载与欠条相印证，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海鑫商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了“2015年6月10日邹爱梅向海鑫商贸出具了一张13000元欠条，2015年6月25日邹爱梅还了1万元货款，尚欠3000元的事实”。上诉人邹爱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6月10日邹爱梅向海鑫商贸出具了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李武货币壹万三仟元（13000）”元。欠条上同时载明“付币一万元2015.6.25”。李武系海鑫商贸经营者邬艮红的丈夫。根据2019年5月8日李武与邹爱梅的聊天记录，邹爱梅述“李总过来结账”，“就这两天过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的3000元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案涉的8000元货款债务的真实性及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海鑫商贸主张，双方一直有业务来往，邹爱梅购买啤酒和白酒货款一直是累计算，付款也是滚动式付款，欠条未注明付款时间，不适用三年普通诉讼时效，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该欠款并未超出诉讼时效。邹爱梅主张，欠款是可以分割的，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案涉3000元应该从2015年6月26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至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第一，关于该欠款是否为连续发生的不可分割的债务。海鑫商贸虽与邹爱梅之间持续发生买卖交易，但分别出具欠条，在案涉欠条上明确备注2015年6月25日付款1万元，故该付款与其他欠条债务在履行上并不存在混同和难以分割。第二，关于该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邹爱梅在2015年6月26日之后一直未付该货款及其余货款，2019年5月8日邹爱梅主动向海鑫商贸经营者邬艮红的丈夫李武表示，“李总过来结账”，“就这两天过来”，应为其对债务的确认及主动提出履行债务，案涉货款的诉讼时效从此时中断，故至海鑫商贸起诉时该欠款并未过诉讼时效。第三，本案中，邹爱梅对欠款3000元不持异议，但提出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为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的睡觉者，但并非成为债务人拒不履行债务的辩解。一审中海鑫商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2019年1月25日、26日向邹爱梅催问欠款，此时案涉3000元欠款已经发生。二审中海鑫商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亦证明2019年5月8日邹爱梅主动通知海鑫商贸过来结账。海鑫商贸积极主张了自身权利，现邹爱梅以诉讼时效抗辩拒付货款，于法于理不符。故，应予以保护海鑫商贸的合法债权。关于争议焦点二。海鑫商贸依据案涉8000元欠条诉请邹爱梅还款，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1月25日向邹爱梅催款，该款并未过诉讼时效。邹爱梅辩称，该8000元其已付，海鑫商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确认其真实性，该债务已过诉讼时效。第一，对于邹爱梅辩称已付该8000元的问题。邹爱梅辩称该款已付至海鑫商贸的业务员，海鑫商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一、二审中邹爱梅均未能明确付至海鑫商贸业务员的姓名等具体情况，并未能提出相关证据证明其已付款。其次，按常理，邹爱梅已付货款应将欠条收回，或由海鑫商贸向其出具收条。邹爱梅亦为多年的生意人，应知晓该商事交易规则。最后，邹爱梅提出该欠条的撕痕问题，海鑫商贸述该欠条经过多个业务员多年未结账，使用中可能撕开，亦符合常理。故，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邹爱梅对其抗辩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该8000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前述，二审中通过当庭拨打邹爱梅的电话已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该聊天记录中，已显示2019年1月25日，26日海鑫商贸向邹爱梅催问还款并发送了相关销货凭证。2019年5月8日，邹爱梅亦主动向海鑫商贸提出履行债务，故该款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海鑫商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邹爱梅应给付海鑫商贸货款10198元+3000元=131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邹爱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抚州市东乡区海鑫商贸价款1319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1.08元，由邹爱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邹爱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璆审判员 万燕飞审判员 王一敏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恒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