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禧泰房地产数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高新区火炬路91号蓝湾智谷5号楼301室。 法定代表人:谢朝刚，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琦，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丕海，男，197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蓓，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禧泰房地产数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丕海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禧泰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或撤销（2018）鲁02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2.上诉费用由周丕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禧泰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涉嫌侵权图片已于2017年在禧泰公司网站自动下架，没有侵权事实基础。2.禧泰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通过图片过滤机制采取了合理、有效的技术措施，涉嫌侵权图片不具有明显特征，禧泰公司难以发现注册用户上传的图片存在侵权行为。3.周丕海的非正常维权行为系以牟利为目的的恶意诉讼行为，有违公序良俗。 周丕海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禧泰公司上诉请求。 周丕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禧泰公司停止侵权；2.判令禧泰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禧泰公司赔偿周丕海侵权赔偿金7000元；4.判令禧泰公司承担周丕海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5.诉讼费由禧泰公司承担。一审庭审时，周丕海明确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禧泰公司停止侵害周丕海享有的编号为A1300图片的著作权；明确诉讼请求第二项为判令禧泰公司在《人民法院报》上公开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丕海于2013年12月27日取得国家版权局颁发的国作登字-2013－G－00139574号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名称为《周丕海摄影艺术》，其中包含涉案摄影作品A1300上海新天地。该作品登记的著作权人为周丕海，创作完成时间为2011年2月16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3年10月8日。 2017年11月15日，周丕海的代理人周军来到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由周军指派的工作人员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操作公证处的计算机，对相关网页进行了浏览并截图、保存、打印。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为上述过程出具（2017）宁钟证经内字第9369号公证书。公证书所附文档打印件显示：域名为cityhouse.cn网站上展示的图片与周丕海主张其享有著作权的编号为A1300上海新天地的图片相同。另查明，该网站的主办单位为青岛禧泰房地产数据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周丕海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可以认定周丕海对编号为A1300上海新天地的图片享有著作权，因此，其依法享有的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禧泰公司未经周丕海许可在其网站上使用涉案图片，侵犯了周丕海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禧泰公司所称其并非实际侵权人、不具有过错的辩解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因周丕海既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所受损失，也未举证证明禧泰公司的违法所得，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禧泰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以及周丕海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禧泰公司赔偿周丕海经济损失3000元。另，周丕海并无证据证明禧泰公司的行为对其享有的人身权利造成损害，故其要求禧泰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岛禧泰房地产数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周丕海编号A1300上海新天地摄影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二、青岛禧泰房地产数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丕海经济损失3000元；三、驳回周丕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青岛禧泰房地产数据有限公司负担。如青岛禧泰房地产数据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禧泰公司提交：证据一、涉嫌侵权房源用户注册后台记录及发布浏览日志一份，补充证明：系用户许慢慢在城市房产自行注册账号并发布房源包括涉案图片，且图片浏览量较少，实际有效检索IP地址不超过10个；证据二、cityhouse.cn网站用户注册及房源发布操作程序录屏视频一份（光盘，生成时间为二审期间），证明cityhouse.cn网站为免费注册、免费发布并展示房源的平台，经过手机验证的用户须对自行上传的信息负责，许慢慢系自己注册、发布房源信息。 周丕海质证称，禧泰公司在二审提供的证据并非在一审无法获得的证据，因此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问题是涉案图片是网络用户提供的还是由“cityhouse.cn”网站自行上传的。周丕海认为照片是禧泰公司所属cityhouse.cn网站上传，禧泰公司认为该照片系用户注册账号后为发布房源而上传发布。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从禧泰公司一审、二审提交的证据看，可以分为三类：一是证明2016年用户发布行为的信息记录，二是网站目前同类信息的发布流程，三是网络用户协议对于网站与用户权利义务的基本约定。在一审提交的后台发布行为的信息记录表中记载了用户名称、电话号码、电子邮箱、在网站IP地址、房产信息编号，用户编码是rcj26hh2,ID是16561135，用户于2016年6月1日发布。这些信息与二审补充提交的后台记录浏览日志记载的内容信息是吻合、无矛盾的。禧泰公司提交的网站目前同类信息的发布流程，虽然是当前信息，但需要看到涉案房产信息目前已经无法在浏览器中查找，目前的发布流程可以作为证据加以佐证。 从一审提交的网络用户协议证据来源分析，该协议出现在网络平台中，要求网络用户签名不符合网络特点，周丕海对此可以提供反证，在此问题上仅口头异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从内容看，该协议记载了用户在该网站上传信息的主要流程、注意事项，是双方主要权利义务的体现。从主要内容上可以看到，第1条规定，用户完成注册程序，即表明接受服务协议的条款，继续使用网络服务，则视为全权接受服务条款的修改。第2条规定，用户须提供真实、有效的个人资料，注册成功后将得到一个密码和账号，用户可选择通过电话、身份证等进行实名认证，以获得更好的服务。第3条规定，用户注册成功后可以获得城市房产提供的信息查询、信息发布、拍照等网络服务。第4条规定，用户须确保发布的信息真实、有效，并对信息实际产生的影响及连带效力承担全责。用户出现侵害城市房产或他人权益的行为，如上载、张贴、发送电子邮件或以其他方式传送侵犯任何人的专利、商标、著作权、商业秘密或其他专属权利之内容时，须承担相应法律赔偿责任。用户对经由本服务上载、张贴、发送电子邮件或传送的内容负全部责任。第5条规定，为保证平台信息符合城市房产要求，对于用户上传的所有信息城市房产有审核及修订的权利，并不承担由此给用户带来的所有影响。以上内容基本可见网络用户与网站之间对信息的上传管理关系。从用户协议看，网站运作采取了允许用户上传并发布信息的方式。这一点又与房源发布操作程序录屏视频显示的内容无矛盾。从以上三类证据看，证据之间并无矛盾，可以相互印证。 从周丕海方一审提供的证据分析，关于是否应当认定信息提供者为网站自身，其提供了公证书所列涉案图片所在网页。载明涉案图片的网页中，有房产信息，但内容中没有房产信息的联系方式，其中有“此房源已下架”字样，从联系请说：“您好，我从城市房产看到的信息”内容看，不能得出房源联系是针对网站的唯一结论。 综合双方证据，禧泰公司首先承担举证责任，其一、二审前后提供的4份证据可以相互佐证，相互印证，不存在矛盾，可以形成证据链，其证明力高于对方证据。此时举证责任发生转移，但周丕海没有提供其他反证。本院对禧泰公司关于涉案房产信息系由用户注册后上传的主张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禧泰公司是否对周丕海涉案作品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否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明确规定了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一定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各项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以上法律规定考量了网络服务提供者面对用户提供的海量信息对其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的识别能力，而对于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民事责任承担设定了一定条件，在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侵权，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等情况下，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应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 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cityhouse.cn”网站中的涉案图片系网络用户上传，“cityhouse.cn”网站系提供房产信息平台，禧泰公司在诉讼中提供了用户的基本信息，禧泰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是否承担责任应当分析其主观状态与客观行为等情况。 关于禧泰公司在本案中的注意义务问题。“cityhouse.cn”网站主要提供房产信息，并非专业图片推荐网站。涉案侵权作品系一般街景摄影图片，本案著作权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照片具有较大知名度或明显著作权特征，该照片在整个房产信息中起的作用有限。故禧泰公司作为房产信息发布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这种形式的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一一进行实质审查的难度较大，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所承担的注意义务不应过高。根据禧泰公司提供的用户协议，该公司在用户服务协议中对用户责任作出了相应提醒，在第4条关于用户责任条款中对于用户包括传播侵害他人著作权等权利的行为给予了提示和责任承担约定，可以认定网站已经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 关于禧泰公司图片加水印行为是否应认定为具有主观过错问题。本案城市房产网站的作用性质为房产信息提供平台，图片加盖网站水印的做法不同于拟利用照片盈利而对照片本身的主动选择、推荐、编辑或修改，加盖水印行为可以有多重作用，不能由此加重禧泰公司对照片著作权的审查义务。该平台网站第5条免责条款规定“为了保证平台信息符合城市房产要求，对于用户上传的所有信息城市房产有审核及修订的权利，并不承担由此给用户带来的所有影响。”该条款是网站服务提供者约定的免责条款，禧泰公司辩称该条款针对涉及严重违法内容时的审核删除并免责权利，本院认为联系协议上下文内容以及禧泰公司所设网站的经营性质，也不能根据第5条的权利设定认定禧泰公司网站主观上未尽到注意义务。 关于禧泰公司是否由涉案照片直接获取经济利益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一般情况下，网络服务提供者通过其服务收费的盈利所得越高，其自然对于所提供的对象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禧泰公司由该照片中直接获利，目前其他有关获利情况证据不足。 此外，根据法律规定，网络信息服务提供者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应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本案中，周丕海未在诉讼前提出侵权警告，直接采用了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目前该照片已经删除不能再查询浏览。 综上，本院认为，禧泰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审查义务，也不存在收到侵权通知后未删除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禧泰公司构成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禧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丕海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丕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丕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清霜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尹哲璇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 慧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