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再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严丽敏，女，汉族，1960年5月20日生，住赣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发,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薛幼元，男，汉族，1960年6月2日生，住赣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发,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赣州甬鑫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沙河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朱建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瞻，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伟，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骏，男，汉族，1983年6月20日生，住赣州市。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赣州天清再生资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沙河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杨骏，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严丽敏、薛幼元因与被申请人赣州甬鑫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鑫公司）、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赣州天清再生资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清公司）、杨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民终4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赣民申11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严丽敏及其与薛幼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发、被申请人甬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瞻、朱俊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骏及其作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丽敏、薛幼元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民终40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甬鑫公司对严丽敏、薛幼元的诉讼请求，改判严丽敏、薛幼元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诉讼费用由甬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依据《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认定严丽敏、薛幼元二人对天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1.依据合同解释的原则和方法均不足以认定严丽敏、薛幼元已经作出对天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承诺。2.从2017年12月28日的《协议书》签订主体来看，甬鑫公司、严丽敏、薛幼元之间系共同投资、共同分配的合伙关系。3.天清公司注册登记的股东仅有杨骏一个人。严丽敏、薛幼元二人既非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不存在滥用天清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情形。（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是严丽敏、薛幼元加入本案债务的意思表示，并据此判令其二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三）甬鑫公司不具有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案涉三份协议应认定无效。（四）甬鑫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并把不合格的钢材收回后单方私下处理的行为触犯刑法。甬鑫公司答辩称：严丽敏、薛幼元自愿与甬鑫公司、杨骏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严丽敏、薛幼元在明知天清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的情况下，通过签订《协议书》加入天清公司欠甬鑫公司的债务关系中，自愿承担工程欠款和后续垫资的清偿义务，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据此，二审判决严丽敏、薛幼元承担连带责任是完全正确的。天清公司因负巨债正在被法院拍卖天清公司厂区的土地使用权，其已无履约能力。甬鑫公司已垫资近200万元，若再继续垫资会加大损失。只有严丽敏、薛幼元为天清公司还清了债务，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工程施工。严丽敏、薛幼元是天清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骏的父母，天清公司系家族企业，严丽敏、薛幼元为天清公司、杨骏偿还债务符合常理。在天清公司、杨骏未申请再审的情况下，严丽敏、薛幼元无权要求撤销（2018）赣07民终4031号民事判决。严丽敏、薛幼元再审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杨骏、天清公司述称：本案《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五条并未约定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故对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到期未付清工程款按月利率1.6%收取利息持有异议。甬鑫公司在2#厂房的基础工程已建好且钢构成品已运至施工现场的情况下，未先予履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确定的安装义务，未经天清公司同意将412吨钢材当成废钢废铁低价变卖，且在变卖钢材后仍要求天清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明显不公。甬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协议书》；判令天清公司支付1912619.22元及利息1101668元（其中70万元系一期工程款、1212619.22元系二期款项，利息按月利率1.6%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5月，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并就天清公司土地使用权、厂房、设施设备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判令严丽敏、薛幼元、杨骏对天清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甬鑫公司曾于2012年承建天清公司位于龙南县钢结构厂房，工程完工后，经双方结算，天清公司尚有部分工程款未付清。2015年3月18日，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天清公司将位于龙南县工业园的2＃钢结构厂房也交由甬鑫公司承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和安全；工程投影面积约为11846.24㎡，工程不含税总造价为468万元，按395元／平方闭口性包干，工程投影面积各按实际施工为准；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当年4月底前天清公司预付工程款100万元，5月底之前再付工程款100万元，6月底之前再付70万元，上述应付工程款中包括1＃厂房未付款项，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之内付清。合同还对竣工验收、双方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甬鑫公司将412吨施工钢材运送至天清公司2＃厂房工地，天清公司曾于2015年5月向甬鑫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工程款。庭审中，甬鑫公司提供了一份2017年8月1日其与天清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复印件，天清公司对双方在2015年3月1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后，曾再次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不持异议，但对甬鑫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书》复印件所记载的内容持有异议，该协议书复印件载明主要内容如下：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确认截至2017年8月3日，扣除天清公司已付工程款100万元后，甬鑫公司累计垫付资金1629185.88元（含1＃厂房剩余工程款），另双方增加防火涂料工程12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工程进度付款，于9月10日前支付70万元，10月10日前支付60万元，11月10日前支付50万元，工程完工后，双方就剩余工程款进行结算并确定；甬鑫公司收到第一笔款项70万元后再次入场并于11月30日前完成剩余工程。如天清公司逾期支付上述款项，甬鑫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天清公司立即就垫付款项及再次入场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按原《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六款进行竣工验收；工程完工后，双方就甬鑫公司垫付的款项进行结算并计算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甬鑫公司有权取得厂房的租赁权和收益权并收取厂房租金，用于偿还垫付的款项及剩余工程款，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合同》予以明确；……。2017年8月4日之后，天清公司未向甬鑫公司支付过工程款。2017年12月28日，以天清公司为甲方，以严丽敏、薛幼元和甬鑫公司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为甲方建设施工2＃厂房钢结构工程及地基、地面、消防、水电等工程，其中钢结构工程总价款为480万元，其他工程总价款为300万元，共计780万元；严丽敏、薛幼元按照原与甬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于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180万元给甬鑫公司；严丽敏、薛幼元垫资510万元（含支付给甬鑫公司的180万元）、甬鑫公司垫资270万元建设2＃厂房工程；……。因上述协议存在笔误，甬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天清公司法定表人杨骏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了一份更正说明，确认上述协议中“甲方已将420万吨钢运输至甲方场地”的内容更正为“甬鑫公司已将420万吨钢运输至甲方场地”。上述协议签订后，作为乙方的严丽敏、薛幼元和甬鑫公司并未按约定对2＃厂房垫资建设。另查明，甬鑫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钢结构、网架设计、制作、安装；五金、塑料制品、水电材料生产、销售；建筑工程施工（依法须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再查明，天清公司的股东为杨骏一人，天清公司因债务纠纷多次被人民法院判决承担相关债务。一审法院认为，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甬鑫公司在相关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其具有钢结构制作安装及建筑工程施工的相关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合法有效。2017年12月28日，严丽敏、薛幼元、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也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从该协议内容来看，应属于对上述《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补充约定，也应当认定为有效。关于甬鑫公司提供的2017年8月4日其与天清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复印件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首先，虽然天清公司对甬鑫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书》复印件不予认可，但天清公司对双方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后，还曾签订过一份补充协议的事实无异议，其次，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有关2#厂房工程总价款、工程面积、闭口性包干价等内容的约定，与《补充协议书》复印件中的内容一致，但《补充协议书》中增加了防火涂料工程12万元的内容，并且重新约定了付款方式（2017年9月10日前付70万元，10月10日前付60万元，11月10日前付50万元，共计180万元），而2017年12月28日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中再次对2#厂房的工程总价款确认为480万元，与前述《补充协议书》中增加防火涂料工程12万后的金额一致，最后，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均认可在《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签订后，天清公司曾支付给甬鑫公司100万元，该款项在《补充协议书》中也予以了处理，由此可见，本案三份协议的内容具有连续性和关联性，再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证明《补充协议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对甬鑫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书》复印件予以采信。综合上述三份协议内容来看，2017年8月4日的《补充协议书》系对《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补充约定，而2017年12月28日的《协议书》又是对前述两份协议的补充约定，导致协议一再变更的原因系天清公司多次违约，而且天清公司多次被法院判处承担偿还相关债务义务，其公司经营和财务状况恶化，因此甬鑫公司主张解除上述三份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甬鑫公司主张天清公司支付1912619.22元，但根据《补充协议书》复印件内容，经双方结算，在核减天清公司已支付给甬鑫公司的100万元后，甬鑫公司垫付资金为1629185.88元（含1#厂房剩余工程款），且甬鑫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仍垫付了其他款项，因此甬鑫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以全部支持，天清公司实际返还甬鑫公司垫付款应为1629185.88元。上述协议书中未对垫付资金约定利息，一审法院酌定从协议签订之日（2017年8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甬鑫公司主张杨骏、严丽敏、薛幼元与天清公司财产混同，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天清公司的股东为杨骏一人，严丽敏、薛幼元并非天清公司的股东，同时2017年12月28日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中虽然有严丽敏、薛幼元应向甬鑫公司支付180万元的条款，但该《协议书》中还约定上述180万元用途系投资建设2#厂房，并非对天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因此甬鑫公司要求严丽敏、薛幼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杨骏作为天清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应对天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18日、2017年8月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解除天清公司与严丽敏、薛幼元及甬鑫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天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甬鑫公司支付1629185.88元，并从2017年8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利随本清；三、杨骏对上述第二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甬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5457元，由甬鑫公司承担2457元，天清公司承担13000元。甬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的第（二）、（四）项判决，改判支持甬鑫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天清公司、杨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天清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杨骏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甬鑫公司承担。二审期间，甬鑫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提交银行流水清单4张。证明2013.9.27、10.17、2014.4.25严丽敏各转了10万，共计30万给朱建国，此款是天清公司转给上诉人公司的工程款，2015.5.22严丽敏通过银行转账100万给朱建国是支付天清公司的工程款，从流水清单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严丽敏系天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时其与天清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财务不清的状况。天清公司、杨骏及被上诉人质证认为，2013年9月27日、2013年10月17日、2014年4月25日，严丽敏转账给苏建国的共计30万元，是一期施工合同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2015年5月22日的100万元是天清公司支付本案的工程款。二审期间，天清公司、杨骏提交：证据一、转账记录，证明杨骏于2015年5月22日转账100万元给甬鑫公司法人代表朱建国。证据二、通话录音2段，证明甬鑫公司法人代表朱建国承认其于2018年11月间将交付给天清公司的钢结构成品拉走了一部分，朱建国承认其拉走了交付给天清公司的钢构成品未经过天清公司及法人代表的同意。被上诉人对证据一、二无异议。甬鑫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该款是否是转给朱建国的款项无法查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在拉走部分钢构材料之前，朱建国特意找严丽敏说过此事，严丽敏的回答是这个东西是你的，你要拉走就拉走，我不管。实际上在朱建国和严丽敏多次交流过程中，严丽敏也告诉朱建国，整个天清公司的投资都是严丽敏投资的，基本上朱建国不会找杨骏。所谓没有经过天清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的说法是一种托词，作为两方来说朱建国要录音早就录音了，录音中严丽敏全部承认了钱是严丽敏投的，即使不录音朱建国对其拉走的钢材料也是认可的。二审法院审查认为，对甬鑫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是不能达到其证据目的，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天清公司、杨骏提交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认为，两份协议的具体内容和当事人不同，并不能相互覆盖、相互取代，因此，不同当事人之间、不同事项上的约定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相同当事人之间、相同事项上的不同约定应以签订在后的协议变更签订在前的协议为基本原则，并结合具体履行情况来理解和分析协议的关系和内容。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一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认为，当事人对多份补充协议的履行内容存在争议的，应当从协议之间的内在联系、双方权利义务分配、签订和成立时间顺序判断，变更修改的部分，以变更修改在后为准，未变更修改部分，原协议对当事人仍然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之间先后形成三份协议，即2015年3月18日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建设工程承包合同》、2017年8月1日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补充协议书》、2017年12月28日《协议书》，三份协议的合同主体及权利义务内容存在补充和变更。关于支付金额的问题，《补充协议书》已经明确扣除已付100万元后累计垫付1629185.88元（含1#厂房剩余工程款），其后的《协议书》未再对已经垫付金额再行确认，应当以《补充协议书》确定的1629185.88元为准。上诉人认为还有部分金额没有计入其中，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标准问题。《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到期未付清工程款按剩下金额的1.6%收取利息。《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工程完工后，双方就垫付款项进行结算并计算相应资金占用利息。《协议书》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因此，《补充协议书》和《协议书》没有对利息标准作出变更，应以《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1.6%计算。关于合同主体问题。《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严丽敏、薛幼元按照原与甬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于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180万元给甬鑫公司。据此，严丽敏、薛幼元虽然并非《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的债务人，但是其在《协议书》中已经加入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之中，其因债务加入而成为主债务人之一，应当按照其承诺内容，向上诉人承担清偿债务。天清公司签订上述协议后，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支付工程款，其主张合同无效、产品质量以及尚未结算，均不能成为其拒付工程款的合法理由，天清公司、杨骏以及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提出诉讼请求，如果有证据证实甬鑫公司确实存在违约行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以及盗窃行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对其鉴定申请亦不予支持。关于杨骏个人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务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天清公司、杨骏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清公司财产与杨骏个人财产没有混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足以免除杨骏个人的还款责任。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在陕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民事判决认为，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但是施工人的劳动与建筑材料已经物化到建筑工程中，承包人对其施工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第73号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因发包人的原因，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时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的，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据此，合同解除后承包人仍然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优先保护的建筑工程价款的范围，包含承包人的正常利润，也包括承包人的垫资款，但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争议工程款为2#厂房的垫资款项，该工程由于天清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解除，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甬鑫公司仍然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其垫资款项在建筑工程价款的范围内，但是不包括天清公司违约所造成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及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甬鑫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天清公司、杨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及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维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7民初659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变更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7民初6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天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甬鑫公司支付1629185.88元，并从2017年8月4日起按月利率1.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利随本清；变更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7民初6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杨骏、严丽敏、薛幼元对上述第二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甬鑫公司对天清公司建设的龙南县工业园的2#钢结构厂房在欠付工程款本金1629185.88元范围内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再审审理中，严丽敏、薛幼元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2019年1月28日龙南县公安局东江派出所对杨骏的询问笔录，用于证明甬鑫公司交付给天清公司的钢结构成品于2018年11月未经杨骏的同意，就被甬鑫公司拿走了402吨。2.2019年3月5日龙南县公安局东江派出所对朱建国的询问笔录，用于证明朱建国在接受公安询问时明确承认没有经过杨骏的同意就把钢材全部拿走了，因此甬鑫公司在本案中并无损失。3.领条、领款凭证、收条、工程施工任务结算单、转账记录，用于证明再审申请人于协议书订立时已经将2#厂房地基基础工程施工完毕，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共同垫资义务，甬鑫公司应于协议书订立后即开始钢结构安装。甬鑫公司未进行安装，故意拖延至2018年4月30日后主张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再审申请人可拒绝其给付请求。甬鑫公司质证称，对新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杨骏向龙南县公安局报案称朱建国涉嫌盗窃罪，但是公安局并未立案，并且告知该事件不属于刑事案件。甬鑫公司变卖钢材的款项可在天清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中抵扣。因为天清公司安装厂房的资金不足，导致经甬鑫公司加工的钢材送至天清公司后经过三四年而生锈，甬鑫公司变卖钢材时价值远远低于刚生产时的价值。对新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甬鑫公司拿走钢材时通知过严丽敏和杨骏。对新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严丽敏未提交领条、领款凭证、收条、工程施工任务结算清单、转账记录的原件，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从工程施工任务结算清单看，施工单位为九江市公交集团建筑安装公司，与严丽敏无关。从证据材料内容看也不能证明系严丽敏出资建设天清公司2#厂房地基工程。协议书中第一部分约定钢结构工程总价款为480万元，地基、地面、水电等其他工程总价款为300万元。也就是说，在签订《协议书》之时，严丽敏并未进行天清公司2#厂房地基工程施工。严丽敏提交的该组证据的时间节点均在签订协议书之前，这也充分说明在《协议书》签订后，严丽敏并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严丽敏、薛幼元提交的该组新证据严重超过举证期限，理应不予采纳。杨骏及天清公司对严丽敏、薛幼元提交的新证据无异议。本院再审审理认为，因甬鑫公司、杨骏及天清公司对严丽敏、薛幼元提交的新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天清公司未提出反诉，且新证据一、二与严丽敏、薛幼元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连带清偿责任并无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因严丽敏、薛幼元未提交新证据三的原件，故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外，从领条、领款凭证、收条、工程施工任务结算清单、转账记录的内容来看，并无严丽敏、薛幼元是2#厂房地基的施工主体的明确记载，在严丽敏、薛幼元未提供其它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清公司对甬鑫公司所负债务应否由严丽敏、薛幼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表明，严丽敏、薛幼元和甬鑫公司是共同垫资建设天清公司2#厂房工程的施工方，甬鑫公司、严丽敏、薛幼元之间系共同投资、共同分配的合伙关系，甬鑫公司与严丽敏、薛幼元负有向天清公司分别垫资270万元和510万元建设2#厂房的义务，共同享有在工程完工后按垫资比例收取转租2#厂房2年的租金。收取的租金抵扣甲方欠乙方建设2#厂房的780万元垫资款，甬鑫公司享有优先抵扣权。甬鑫公司再审称，《协议书》第一条关于严丽敏、薛幼元按照原与甬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于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180万元给甬鑫公司的约定，是严丽敏、薛幼元偿还天清公司欠甬鑫公司180万元工程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称按照原与甬鑫公司签订的协议是指2017年8月4日的《补充协议书》。根据《补充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显示，该协议是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并未载明严丽敏、薛幼元按照《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于2018年4月30日前向甬鑫公司支付180万元，严丽敏、薛幼元也不认可《协议书》中按照原与甬鑫公司签订的协议是指2017年8月4日甬鑫公司与天清公司签约的《补充协议书》。另据《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天清公司应按工程进度付款，于2017年9月10日、10月10日、11月10日前分别向甬鑫公司支付70万元、60万元、50万元，合计180万元。天清公司逾期支付上述任何一笔款项，甬鑫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天清公司立即就垫付款项及再次入场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因天清公司认可《补充协议书》签订后未再支付过款项，甬鑫公司也认可《补充协议书》签订后因未再对2#厂房入场施工，故在甬鑫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甬鑫公司仅享有要求天清公司返还工程垫付款1629185.88元（含1#厂房剩余工程款）的债权，不存在天清公司负有对甬鑫公司支付180万元工程款的债务。再有，根据《协议书》的约定，2#厂房钢结构工程总价款为480万元，地基、地面、消防、水电等其他工程总价款为300万元，由严丽敏、薛幼元与甬鑫公司共同垫资780万元建设，其中严丽敏、薛幼元垫资510万元中包含支付给甬鑫公司的180万元。结合《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能够佐证严丽敏在再审庭审中针对《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本意所称的“严丽敏垫付180万元建设地基后，甬鑫公司进场施工”的陈述更符合情理。甬鑫公司关于“严丽敏、薛幼元支付给甬鑫公司的180万元是用于偿还天清公司欠付甬鑫公司的工程款，与2#厂房施工无任何关联”的主张，与《协议书》中共同垫资780万元建设2#厂房的约定不符。综上分析表明，甬鑫公司所称《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是严丽敏、薛幼元偿还天清公司欠甬鑫公司180万元工程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利息标准的问题。本案中，《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到期未付清工程款按剩下金额的1.6%收取利息。《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工程完工后，双方就垫付款项进行结算并计算相应资金占用利息。《补充协议书》没有对利息标准作出变更，应以《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1.6%计算。原审判决天清公司按月利率1.6%向甬鑫公司支付垫付款1629185.88元的占用利息，符合常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严丽敏、薛幼元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法院（2018）赣07民终4031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7民初659号民事判决；二、赣州天清再生资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赣州甬鑫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支付1629185.88元，并从2017年8月4日起按月利率1.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利随本清；三、杨骏对上述第二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赣州甬鑫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对赣州天清再生资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的龙南县工业园的2#钢结构厂房在欠付工程款本金1629185.88元范围内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赣州甬鑫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79元，合计52736元，由赣州甬鑫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731元，由赣州天清再生资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杨骏负担290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世军审判员  陈银发审判员  胡爱菊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胡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