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赣刑终61号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来华，男，汉族，1972年9月5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县，初中文化，经商，户籍地江西省南昌县，住江苏省张家港市。2019年7月20日因嫖娼被行政拘留十二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09年11月2日被批准逮捕，2019年8月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县看守所。辩护人杜红民、江玥，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罗来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赣01刑初9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罗来华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提讯上诉人罗来华，听取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1999年7月8日13时许，被害人姜某1及其儿子姜某2、女婿谢某等三人来到南昌县小兰禽蛋市场购买鸭子，姜某1等人正在挑选鸭子时，在场的被告人罗来华与姜某1等人就鸭子的饲养时间的长短发生争吵，姜某2随后冲入旁边一餐馆，找到一把菜刀，但被及时阻止。后姜某1一方三人准备离开禽蛋市场，但罗三毛（已判刑）又挑起事端，在场的罗来华及罗国平、罗来红等人（均已判刑）一起殴打姜某1等人，罗来华击打姜某1头部一拳，将姜某1当场打倒在地。姜某1被打倒致后脑着地，之后被送至医院救治无效死亡。案发后，罗来华先后潜逃至上海市、江苏省张家港市。2019年7月19日晚上，因嫖娼被张家港市公安局民警抓获，随后被处行政拘留。同年8月1日被南昌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经鉴定，被害人姜某1系因头面部受到钝性物体打击，后仰摔跌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和有关法律规定，依法认定被告人罗来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罗来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死亡具有很强的偶然性及意外性，罗来华的主观恶性远小于其造成的危害后果，根据刑法罪责刑相适应、主客观相统一原则，不能仅以危害后果判处罗来华无期徒刑的重刑；本案为共同犯罪,罗来华的地位作用与其他同案人是一致的,对比本案其他同案犯所处缓刑，判处罗来华无期徒刑，致本案量刑严重失衡；起因上被害方的挑衅威胁，导致了矛盾的进一步激化,被害方存在一定的过错；比较其他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案例，结合犯罪事实、量刑情节等,本案量刑畸重。综上，结合罗来华是正当活命的人，具有坦白的法定从轻情节，且其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改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相同。该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伤害致死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证明：本案的受立案情况。2.证人姜某2证言证明：1999年7月8日13时许，我父亲姜某1到小兰乡禽蛋市场买鸭，与买主讨价还价。后来又来了几个买鸭子的人，各自评论鸭子的饲养时间有多长。姜某1和他们争论起来，不小心中伤了他们。罗来华动手打了姜某1和我，我就跑到旁边餐馆拿了两把菜刀，姜某1制止了我，我就将刀放在饭店桌上，姜某1当时说“你们这些人打了人，不能脱身”，我们就记下了卖鸭的车牌号。对方一人讲不能放过我和姜某1，就追上来打我和姜某1，当我回去找姜某1时，发现他躺在水泥路上，流了很多血。3.证人谢某证言证明：1999年7月8日13时许，我和岳父姜某1、舅子姜某2到小兰禽蛋市场买鸭，与买主讨价还价。后来又来了几个买鸭子的人，各自评论鸭子的饲养日期，姜某1和他们争论起来，不小心中伤了他们。罗来华用拳头想打姜某1，由于我和姜某2拦住了他，没有打到姜某1，便打了姜某2一耳光，姜某2便跑到路边小吃店拿刀，姜某1马上骂了姜某2，把刀抢了下来。姜某1叫姜某2走，姜某2说要记下车牌号。此时罗三毛对罗来华说“放倒他们，别放他们走”。对方好多人便一起冲上去打姜某1，冲在前面的是罗来华。我原本准备骑摩托车走，见那么多人打姜某1，便放下摩托车，跑过去想阻止他们。此时姜某1已仰面倒在地上，脑袋下面的地上流了血，那些人还在追姜某2。谢某辨认出罗三毛就是那个在市场叫人将我岳父姜某1往死里打的胖子。4.证人刘某证言证明：1999年7月8日13时许，我带姜某1等三人到小兰禽蛋市场去看我朋友杨某养的鸭子。姜某1围着车子转了两圈之后，我就对他讲12.50元钱一只鸭，他就不同意，说这么多天的鸭子不要这么贵，便没有谈好价。我就到小全饮食店结账去了，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我听见外面很吵，看见姜某1与罗来华在拉拉扯扯，我上去拖住罗来华，接着我又去拖住姜某2，但拖不住，双方越打越凶，期间，姜某2跑到小泉饮食店隔壁拿刀，把刀搞得很响，并吼叫“今天我和你搏了”。此时，罗来华便犹豫了，停在小泉饮食店门口的路上。这时罗三毛指着姜某2说“你哪里的，今天在这里疯疯癫癫的，今天我踩平你”。姜某1将姜某2的刀夺了下来，事态便平息了。姜某1和姜某2扬言要记装鸭子的车牌号，并指着罗来华说“你今天不得脱身”。此时，罗来华又与对方争论吵起来。我一看不太对头，就站开了。我听见有人说了一句“上去，埋掉他”。罗来华又与对方打了起来，我看见有些人追过去，有拖的也有打的。不到一分钟，姜某1便倒下去了。接着，罗来华又和两三人去追打姜某2，大概是旁边上的人说出事了，罗来华等人才跑掉。5.证人李某证言证明：1999年7月8日13时许，我看见罗来华、罗来红、罗国平围住姜某1打，但是我没有看清楚是谁将姜某1打倒在地。6.证人熊某证言证明：1999年7月8日13许，我看见姜某1与罗来华争吵起来，罗来华要打姜某1，但没有打着，后来被人拖开。姜某2跑到老蔡店里拿了两把菜刀后被姜某1制止。罗三毛看到对方拿刀就讲“你还拿刀，这么邪。你相信不，今天就埋你在这里”。姜某1就说要记下车牌号，并讲“你还打人，你们几个不得脱身”。姜某2用手指点着罗来华讲“就是你，你不得脱身”。我看见罗来华拳打姜某1，姜某1就往后倒，倒在水泥路面上，流了很多血。7.证人杨某证言证明：1999年7月8日下午1时许，我从家里拖了一车鸭子到小兰禽蛋市场卖，为争鸭子的生长天数，罗来华插话与买主姜某1发生口角，姜某1用手指着罗来华，说“你仔讨饭都没有门路”，这时罗来华就起了火，用脚踢了一下姜某1，没有踢到，但鞋丢了。姜某1的儿子姜某2就从旁边的饭店里拿出一把菜刀说“叫外甥郎里来，跟他搏一下”，先后两次拿刀都被人拖住了。后来姜某2说罗来华不得脱身、小心点之类，罗来华听到后就冲上前，朝姜某1头部打了一拳，将被害人姜某1打倒在地后逃离现场。8.证人罗某证言证明：我看到姜某1被打了一拳就挺直倒了下去。自从罗来华和姜某1打架之后，我就没有见过我弟弟罗来华。9.证人沙某证言证明：罗来华大约在六七年前遇到我，罗来华告诉我的身份是肖美权，我们同居生活中生下了我的小女儿，女儿有五岁了（2015年9月出生）。10.现场勘验笔录及刑事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为南昌县小兰禽蛋市场内一小道上。死者姜某1左耳后有青紫，左枕顶部头皮有裂创，颅骨骨折，左颞顶部硬膜外血肿，脑组织损伤。11.法医学鉴定书证明：死者姜某1系因头面部受到钝性物体打击，后仰摔跌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12.同案人罗国平供述证明：1999年7月8日13时许，我当时在小兰禽蛋市场对面的一个饭店吃饭，一个卖鸭的四川佬在禽蛋市场卖鸭，叫罗来华帮他卖。后来跟三个来买鸭的人发生了争吵，罗来华与买鸭子年龄大一点的姜某1打了起来，我看见罗来华打了姜某1头部一拳，姜某1就倒在地上。13.同案人罗来红供述证明：罗来华帮一个叫四川佬的人卖鸭赚介绍费，姜某1和姜某2是来买鸭子，他们为争鸭子大小的问题吵起来了。罗来华就打了其中一人一个耳光后，我看见姜某2从饭店里拿了菜刀要去砍罗来华，但刀被人抢下来了姜某2对罗来华说“你不得脱身，我马上叫人来”。在旁边的罗三毛听到姜某2说这样的话，罗三毛就指着姜某2说“你卖Ｂ的崽，这样凶的，埋掉他”。我和在场的罗国平、罗三毛等人就想围着姜某2打，他就往东面跑，我追了大概五六米就往回走，然后在离罗来华十多米远的地方，看见罗来华打了姜某1头部一拳，姜某1就后仰倒下去。我走到离死者四五米远的地方看了一下，看到姜某1躺在地上没动。14.同案人罗三毛供述证明：案发那天，我听到禽蛋市场方向好大的声音就走过去看，见罗来华和姜某2在吵架，姜某2吵架急了，就进一个饭店里面拿了刀出来砍罗来华，但被姜某1等人拉住了，我看到这个情况就说了一句“在这里这么冲啊，埋掉你去”。我听说是罗来华将姜某1打倒在地的。15.上诉人罗来华供述证明：1999年7月的一天下午，有个鸭贩子送了一车鸭子来，想租用我的场地放鸭子，鸭贩子就把装鸭子的车子开到禽蛋市场，好多想买鸭子的人在车子边上看鸭子。大家谈这批鸭子饲养了多少天,因为鸭子产蛋量与鸭子的饲养天数有关，价钱也会不一样。当时姜某1也想买鸭子，他就跟鸭贩子谈这件事，我就说“这个鸭子不就是大概80来天”，姜某1就说“你戳瞎了眼睛啊，这个鸭有80天啊”。我就和姜某1争吵了起来，姜某2就从旁边的摊子上拿了把菜刀，结果被饭店老板抢了下来，双方都散开了。姜某1边走边骂人，罗三毛就在旁边说“这样猖狂啊”。结果我们双方就又打起来。我往姜某1头部打了一拳，打到了他左边头部太阳穴旁边的位置，对方被打得直接倒在地上了。过了两天左右，听说被我打的人快要死了，我就赶紧跑了。在逃跑后，我偷用哥哥罗某的身份信息在镇江办理了驾驶证和工商、建设、农业银行卡。在张家港与我的同居女友沙某的家庭这边，我一直用的是肖美权的身份证，沙某不知道我用了罗某的身份和名字。肖美权的身份证是我案发时在小兰禽蛋市场捡到的。16.张家港市公安局大新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归案情况说明、户籍人口基本信息，证明：2019年7月19日23时许，罗来华因嫖娼被张家港市公安机关抓获归案，但罗来华自称身份为罗某，同月30日，南昌县公安机关在张家港市拘留所对罗来华进行询问，罗来华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17.南昌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证明：同案人罗国平、罗来红、罗三毛先后皆因本案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18.赔偿协议书、刑事谅解书、收据，证明：2019年12月15日，罗来华家属向被害人家属赔偿418000元，被害人家属对罗来华出具了谅解书,并请求司法机关对罗来华从轻或减轻处罚。二审期间，上诉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经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罗来华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析如下：关于罗来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罗来华虽然对被害人进行了用拳头击打的行为并构成故意伤害罪，但罗来华不能预见会造成他人死亡后果等，以及主张的罗来华与其他同案人在本案中的地位作用相似的意见。经查，被害人的死亡，确实是因为罗来华暴力拳击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倒地，在倒地过程中形成严重颅脑损伤所致的死亡；在共同犯罪中,是罗来华用拳头击打被害人的具体行为导致的被害人倒地从而死亡的，作为导致发生严重后果的行为实施人，依法应对本案后果承担主要的刑事责任，原审认定罗来华是主犯并无不妥。关于本案在起因上被害方有一定过错的意见。经查，本案的发生是双方口角而引发，姜某1用手指着罗来华说“你仔讨饭都没有门路”及被害人的儿子姜某2到饭店里拿刀出来的行为，对本案有一定的推波助澜作用，虽然刀被他人夺下，但见此情形的罗三毛说的“在这里这么冲啊，埋掉你去”之类的话，也再一次激发了本案的双方的交手，即本案的起因上，被害方和罗三毛也都是存在一定责任的。本院认为，上诉人罗来华因民间琐事伙同同案人与他人发生争执，期间，罗来华用拳头故意击打他人头部，导致他人头后枕部着在水泥地面、出现严重颅脑损伤并继发死亡。罗来华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罗来华起了主要作用，是主犯。应依法处罚。罗来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案发后，罗来华亲属代为赔偿被害方的经济损失，且被害人亲属出具了希望司法机关从轻或减轻处罚罗来华的谅解建议，罗来华上诉及辩护人请求二审从轻处罚罗来华的意见，本院可以酌情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刑初90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罗来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罗来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1日起至2034年7月31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建平审判员  刘志兰审判员  黄卫民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邹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