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实验初级中学校。法定代表人：叶金全，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娜，重庆东方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重庆东方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忠，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均，重庆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市西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正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实验初级中学校(下称观音桥中学)因与被上诉人李成忠，原审第三人重庆市西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西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7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观音桥中学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娜，李成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均，西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观音桥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成忠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成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校门排危加固工程是因李成忠的原因而引发，故应由其承担案涉工程款。案涉工程的起因是李成忠于1995年城建的校门工程在2005年经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工程检测中心鉴定为结构性安全等级评定为Cus级，即应采取措施。即案涉工程的主体结构存在质量缺陷，李成忠作为施工方，理应对其承建的校门工程结构安全性负责，故应由其承担保修义务。观音桥中学根据鉴定机构的建议，要求拆除被检测的房屋，但李成忠以拆除会给其经济受损为由不同意拆除，要求采取加固措施，并承担费用。二、李成忠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无权直接起诉观音桥中学。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只有在转包、非法分包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才能直接起诉发包人。一审中，李成忠、西泽公司均陈述李成忠是借用西泽公司资质承建案涉工程，故李成忠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观音桥中学，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款数额所依据的证据不足，造成对工程款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仅凭李成忠提交的《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表》记载的金额，就直接认定了案涉工程款金额。该两份资料是观音桥中学为了配合李成忠向政府建设主管部门办理案涉备案手续所需。李成忠还应提供施工图、签证单、结算协议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结算金额。四、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未过诉讼时效错误。（2016）渝0105民初1427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合同履行期间，观音桥中学多次要求李成忠缴纳租金，但李成忠均以观音桥中学拖欠其工程款为由拒绝支付。观音桥中学于2007年首次向李成忠催收租金，李成忠此时应当知道学校不认可案涉工程款，故诉讼时效应从此2007年观音桥中学催收租金后起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李成忠答辩称，1.观音桥中学没有证据证明排危工程由李成忠引发；2.主体资格问题，李成忠接手涉案工程时观音桥中学知道李成忠没有资质，故李成忠符合实际施工人主体资格；3.涉案工程款提供的《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及验收表上均载明工程款系22万；4.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西泽公司陈述意见称，同意李成忠的答辩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观音桥中学的上诉请求。西泽公司与观音桥中学无经济往来。李成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观音桥中学支付李成忠校门楼排危加固工程款22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22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8月14日，李成忠与观音桥中学签订《门面、校门联建协议》，约定由李成忠投资承建被告校门和门面工程，工程竣工后，各得建筑面积50%，其中校门占地面积计算在观音桥中学应分面积之中，临街面的门面和其他房屋平均分配。2006年9月1日，观音桥中学（建设单位）、第三人（施工单位）、设计单位、质监单位签署《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该表载明，工程名称“观音桥中学校门排危加固工程”，开竣工日期2006年6月1日至2006年9月1日，建设单位质量验收综合评定合格，实际总造价为22万元。该表底部建设单位验评意见一栏有被告印章，施工单位验评意见一栏加盖有第三人印章，其中的“负责人”处有李成忠签名，另有设计单位和监理单位印章和人员签名。2006年9月25日，观音桥中学（业主）、西泽公司（施工单位）、设计单位、质监单位签署《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表》，该表载明，工程名称“观音桥中学校门排危加工程”，预算造价22万元，开工日期2006年6月1日，竣工日期2006年9月1日，工程范围及主要内容“对原一二层结构进行加固补强第三层结构拆除重建”，单位工程质量评定等级合格，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情况中各项工程的质量评定等级均为合格。该表底部业主一栏有被告印章，“施工单位”一栏中有第三人印章，其中的“负责人（签章）”处有李成忠签名，另有设计单位和监理单位印章。西泽公司陈述，李成忠不是观音桥中学的员工，李成忠是挂靠西泽公司，西泽公司与观音桥中学没有直接的接洽行为。观音桥中学未向李成忠支付过案涉工程的工程款。2017年3月8日，李成忠向观音桥中学提交《诉求申请》，向观音桥中学主张排危加固工程费220000元及其利息等。2016年8月8日，观音桥中学起诉李成忠，请求判决李成忠将其承租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判决李成忠支付2007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的房屋租金126000元等，李成忠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辩称观音桥中学欠付李成忠本案案涉工程的工程款22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用此工程款冲抵李成忠的房屋租金。在该案〔（2016）渝0105民初14279号）庭审中，观音桥中学陈述，从租赁房屋时就要求李成忠支付租金，但李成忠认为观音桥中学欠李成忠许多钱，要求观音桥中学支付这些欠付的金额后才支付租金。李成忠对此在该案庭审中陈述，观音桥中学在2007年7月找李成忠收过一次租金，但是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用工程款抵扣租金，因此观音桥中学再没有找李成忠支付租金。该案已生效的判决书认定，双方租赁合同签订后，观音桥中学将房屋交付李成忠使用，合同履行期间，观音桥中学多次要求李成忠缴纳租金，但李成忠均以观音桥中学拖欠其工程款为由拒绝支付。该判决书判决李成忠返还租赁房屋并支付观音桥中学房屋占用使用费。观音桥中学在《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表》上作为发包方加盖印章，这能证明观音桥中学是观音桥中学校门排危加固工程的发包人。观音桥中学虽辩称是李成忠要求要对校门进行维修加固，并约定费用由李成忠承担，但观音桥中学未举示证据对该事实进行证明，故该院对观音桥中学的该意见不予采纳。虽然从《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表》上看承包人是西泽公司，但现李成忠和西泽公司一致陈述李成忠是实际施工人，西泽公司只是借用资质给李成忠，加之观音桥中学也陈述是李成忠让西泽公司来施工的，三方的上述陈述均能证明西泽公司是李成忠联系的，不是观音桥中学直接联系的承包人。加之李成忠作为承包人的负责人在《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表》上签名，但李成忠并非西泽公司的员工，这可以说明李成忠是实际施工人，实质上是李成忠借用西泽公司的资质与观音桥中学订立了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李成忠借用西泽公司的资质与观音桥中学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李成忠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双方在《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表》中约定的工程价款为22万元，故该院对李成忠请求判决观音桥中学支付工程款22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李成忠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在《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表》中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该院对李成忠主张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观音桥中学主张李成忠与观音桥中学是联建关系，李成忠作为联建方应当对工程维修加固的工程款承担责任的意见，双方虽签订了联建协议，但按照协议校门建成后属于李成忠所有，该协议仅就双方的联建问题达成一致意思，并未约定校门的维修加固责任李成忠应当承担。同时，观音桥中学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依法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与观音桥中学与李成忠存在联建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果观音桥中学认为基于其与李成忠存在联建关系李成忠应当承担校门维修加固费用的责任，应另案主张。故该院对观音桥中学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观音桥中学提出本案李成忠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李成忠在观音桥中学于2016年8月8日提起（2016）渝0105民初14279号案件起诉前，认为本案的案涉工程款与该案涉及的租金相抵扣。该案已生效的判决书也认定，双方租赁合同签订后，观音桥中学将房屋交付李成忠使用，合同履行期间，观音桥中学多次要求李成忠缴纳租金，但李成忠均以观音桥中学拖欠其工程款为由拒绝支付。由此可见，直至该案作出生效判决，李成忠并不能确定自己需要向观音桥中学主张本案案涉的工程款，故李成忠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渝0105民初14279号案件的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李成忠于2017年3月8日向观音桥中学提出了本案案涉工程款的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综上，李成忠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该院对观音桥中学的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实验初级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成忠工程款220000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以22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二、驳回原告李成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37.5元，由被告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实验初级中学校负担。”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二审均无新的证据提交。二审查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渝0105民初14279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查明事实载明，观音桥中学在该案庭审中认可案涉工程款确实没有支付，并认为支付工程款与支付租金之间没有关联性。二审另查明，观音桥中学二审中确认，观音桥中学校门和门面工程于1996完工，并认为双方对工程的质保期未作约定。《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观音桥中学校门排危加固工程于2006年6月1日开工，2006年9月1日竣工。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李成忠能否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观音桥中学；2.案涉工程款应否由李成忠承担；3.一审对工程款金额的认定是否有误；4.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现针对上述焦点问题，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李成忠能否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观音桥中学的问题李成忠、西泽公司确认，观音桥中学校门排危加固工程是由李成忠借用西泽公司资质施工，施工过程中，西泽公司与观音桥中学没有直接的接洽行为。在（2016）渝0105民初14279号案中，观音桥中学亦认可未支付李成忠工程款。因此，从建立施工合同关系至工程完工，李成忠、观音桥中学均清楚，案涉工程由李成忠负责施工，与观音桥中学之间形成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李成忠，而非西泽公司。因此，观音桥中学认为李成忠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成忠借用西泽公司资质，与观音桥中学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而无效。二、关于案涉工程款的承担主体的问题《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观音桥中学校门和门面工程于1996年即已完工，双方当事人对该工程的保修期未进行约定，根据上述规定，至2006年6月1日观音桥中学校门排危加固工程开工时，工程保修期已经届满，李成忠不再承担质量保修义务。观音桥中学认为，1996年完工的校门和门面工程存在主体结构质量问题，但其举示的《检测报告》系由其单方委托鉴定，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因此，观音桥中学主张案涉工程款应由李成忠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工程款的金额问题李成忠主张案涉工程的结算金额为22万元，为此举示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表》《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表》载明案涉工程预算造价为22万元，《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案涉工程实际总造价为22万元。上述材料能够相互印证，且由观音桥中学等单位盖章确认，足以证明案涉工程款的结算金额。四、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6）渝0105民初14279号案生效判决认定，李成忠与观音桥中学租赁合同签订后，合同履行期间，观音桥中学多次要求李成忠缴纳租金，但李成忠均以观音桥中学拖欠其工程款为由拒绝支付。因此，直至该案作出生效判决，李成忠并不能确定需要向观音桥中学主张本案案涉的工程款。一审据此认定李成忠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从该案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算，并无不当。李成忠于2017年3月8日向观音桥中学提出了本案案涉工程款的主张，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其于2019年4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观音桥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实验初级中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瑜审判员 乔 艳审判员 吴学文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董昫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