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磁县磁州镇磁州路49号。 负责人：韩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蔚然，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静华，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3，女，汉族，1984年12月7日出生，现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天祥，男，汉族，1957年11月18日出生，现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3，女，汉族，1984年12月7日出生，现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吝有花，女，汉族，1957年6月23日出生，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3，女，汉族，1984年12月7日出生，现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汉族，2005年10月15日出生，现住。 法定代理人刘某3，女，汉族，1984年12月7日出生，现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系刘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汉族，2010年3月14日出生，现住。 法定代理人刘某3，女，汉族，1984年12月7日出生，现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系刘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凯，男，汉族，1980年10月3日出生，现住河北省邯郸市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万合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万合物流肥乡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旧店乡东北高村村西。 负责人：刘东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该公司安全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柴志超，男，汉族，1986年5月19日出生，现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被上诉人李志凯、河北万合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万合物流肥乡分公司、柴志超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对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本案一审开庭时，上述五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中的村委会证明、户籍注销证明、结婚证等全部是复印件，其五被上诉人与死者的身份关系并未查清，故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二、上诉人不是电力主管部门，没有可以要求被上诉人李志凯拆除沙石厂的行政职权，一审五原告要求上诉人承担监管不力的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国《电力法》第六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经济综合主管部门是本行政区域内的电力管理部门，上诉人作为电力企业没有该行政职权。因此，被上诉人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作为一审原告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关于电力管理部门职权的规定，以上诉人对电力设施建设运营及危害电力设施建设运营的行为没有制止从而要求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涉案电力线路架设应当符合相关设计规范要求，上诉人不能存在违法、违规之处，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国家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66ｋｖ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12.0.7条规定，在人口稀少地区，3ｋｖ-10ｋｖ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为5.5米。据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事发地点位于峰峰矿区，上诉人公司的电力线路离地面最低高度为7.86米，该线路对地距离完全符合国家标准，且该线路架设于五十年代，也不存在违规在已有建筑物上架设电力线路。因此，上诉人公司的电力线路架设符合相关设计规范要求，不存在违法、违规之处，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四、本案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死者自己操作不当，或者如一审原告所诉称的是被上诉人李志凯提示不当，与上诉人符合技术标准的电力线路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应当简单的以上诉人从事高压活动而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庭审中，死者在深夜运输砂石到货场卸车，而且被上诉人提到死者非法私自改装车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停车处上方架设高压输电线路，翻斗车触碰高压线会存在危险性，却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以至于翻斗车触碰高压线致其电击身亡，对此死者应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而上诉人虽然是供电企业，但是电力线路完全符合要求;上诉人虽然从事的高压电力输送，但不能简单的就理解成这就是从事高压活动，上诉人的电力线路处于静止状态，且完全符合技术要求，是死者的活动触及到了高空的线路，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能简单的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行政职权。因此，被上诉人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作为审原告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关于电力管理部门职权的规定，以上诉人对电力设施建设运营及危害电力设施建设运营的行为没有制止从而要求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被上诉人柴志超、河北万合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万合物流肥乡分公司系涉案车辆的车主，与死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雇员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柴志超经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以及其个人已经对一审五原告进行了相应的赔偿，当庭被上诉人李志凯也播放了录音，证明已经赔偿死者家属25万元，故同一案件不能重复赔偿，应当按照总赔偿金额扣除已经得到的赔偿。一审法院以当庭确定的案由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判决本案不予处理没有法律依据。六、被上诉人李志凯由于其提示指挥不当也应当对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从邯郸市公安局峰峰矿区分局固义派出所调取了询间笔录一份及监控视频，被上诉人李志凯在该询问笔录中对事情经过陈述中提到“我在车后也拿手电给他照着电线。我看到车斗快碰到电线的时候还在上升，就一边拿手电筒晃一边大声喊，结果车斗碰到了电线上，还出现了火花”，该笔录也证实了被上诉人李志凯确实在场提示指挥，而且其在深夜现场卸车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一审原告在诉讼请求中也要求被上诉人李志凯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以当庭确定的案由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判决本案不予处理没有法律依据。 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辩称，我们要求维持原判。 李志凯辩称，我们要求维持原判。 河北万合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万合物流肥乡分公司辩称，我们要求维持原判。 柴志超辩称，我们要求维持原判。 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两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李志凯）依法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费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582713.5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8日凌晨5时许，刘玉超（男，1983年6月14日出生，本区临水镇北留旺村村民）驾驶自卸货车（车型欧曼汽车，主车车牌号冀Ｄ×××××、挂车牌照号为：冀Ｄ×××××）装载沙石运至李志凯宅院处，车头朝西，车尾朝东，翻斗的后钩被敲开，刘玉超站在驾驶车外，手扶司机室操作杆，在卸车过程中，刘玉超离开车身朝南走了几步，用手电筒照了照车上方的高压电线，李志凯在车后也拿手电筒给他照着电线，当看到车斗快碰到电线的时候车斗还在上升，李志凯就一边拿手电筒晃一边大声喊，刘玉超看到快要碰到高压线了就想上车操作，结果碰到车触电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给付受害人家属15000元。经现场勘验，李志凯宅院（建成距今约十三、四年）位于西固义乡××××东，西临固驼南北大路，大门朝西，宅院东西长30.6米，南北宽19米，宅院东边建有坐东朝西的房屋、过道、车库及坐北朝南房屋。宅院西大门往东16.2米处院子上方，架有三根南北走向10ＫＶ高压线（产权归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所有，大约50年代架设），该高压线离地面最低高度7.86ｍ。另查明，国家级电力技术规程《架空配电线设计技术规程》第10.0.4条规定“......导线与建筑物的垂直距离在最大计算弧垂情况下，不应小于3ｍ。”“第10.0.2导线与地面或水面的最小距离，线路经过地区居民区，高压6.5米，非居民区，高压5.5米......”。刘玉超生前与妻子刘某3生育子女两个，女儿刘某1（2005年10月15日出生），儿子刘某2（2010年3月14日出生），其父母刘天祥（1957年11月18日出生）、吝有花（1957年6月23日出生）夫妇育有子女三个，长女刘艳艳，次女刘玉莹，儿子刘玉超。五原告除刘某3系本区新坡镇后扑子村村民外，其余均为本区临水镇北留旺村村民。庭审期间，五原告称柴志超给付慰问金2.77万元，刘玉超投保的商业险理赔保险金20万元。对此，被告李志凯提出异议，认为柴志超给付慰问金是27万元，并提供光盘一张。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对被告李志凯提供的光盘录音内容无异议，原告有异议，认为听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刘玉超触高压电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主要是二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李志凯是否是侵权责任的主体，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作为供电企业，是高压电能的经营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是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因此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应承担高度危险的责任。根据事故现场勘验，翻斗车触电处电线与地面垂直距离为7.86米，线路架设高度符合国家级电力技术规程《架空配电线设计技术规程》第10.0.2条规定的6.5米，因此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对刘玉超触电死亡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未举出证据证明刘玉超触电死亡系其故意自杀自伤、从事其他违法犯罪活动或其它不可抗力原因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对刘玉超的死亡应承担无过错侵权责任。刘玉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停车处上方架设高压输电线路，翻斗车触碰高压线会存在危险性，却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以至于翻斗车触碰高压电线致其电击身亡，对此刘玉超有重大过失，应当减轻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的赔偿责任。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辩称，车主柴志超通过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已经对原告的死亡进行了相应的赔偿，故同一事件不能重复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46条规定：“人身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得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据此，刘玉超家属基于商业保险获取费用后，仍有权向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主张权利，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辩称，被告柴志超和万合物流肥乡分公司作为该车辆的车主与死者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劳动关系，应由二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庭审中，五原告明确本案案由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要求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李志凯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要求柴志超和万合物流肥乡分公司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刘玉超与柴志超和万合物流肥乡分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因原告未主张，故本案不作处理。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李志凯在指引刘玉超卸沙石时存在过错，故被告李志凯不承担责任。根据刘玉超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刘玉超自行承担70%的责任，由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五原告请求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根据2018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和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以及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收入的规定，刘玉超的死亡赔偿金为280620元（14031×20年）、丧葬费为35816.5元（71633÷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生活费为170745元【［11383元×9年］＋［11383元×9年÷3人×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537181.5元，被告磁县供电分公司应赔偿537181.5元×30%＝161154.45元,扣除已给付的15000元,余款为146154.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46154.45元。二、驳回原告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27元，原告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负担7212元，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负担24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作为经营者，对高压电造成他人损害的，未举证证明死者刘玉超损害是由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鉴于死者刘玉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的责任，原审判令其承担30%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不再变动。关于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上诉称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提交身份证明复印件，主体资格不适格的问题。二审期间，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提交了相关身份证明原件，并由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进行了质证，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对该证据及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的主体资格均无异议。关于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上诉称应由李志凯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因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未举证证明李志凯在指引刘玉超卸沙石时存在过错，故其上诉称李志凯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上诉称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获得保险理赔25万元，不能获得重复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人身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得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故，刘某3、刘天祥、吝有花、刘某1、刘某2基于商业保险获取费用后，其仍有权向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主张权利，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磁县供电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保俊 审 判 员 张振华 审 判 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崔针针 书 记 员 田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