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谭钰霖，男，197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为441************039。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枞，广东鸿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翠波，广东鸿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东丰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为连平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1623MA4UL7D679。法定代表人：艾九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锦伴，广东商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华，广东商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艾九龙，男，197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公民身份号码为360************134。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锦伴，广东商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华，广东商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钰霖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丰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大公司”）、艾九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钰霖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丰大公司、艾九龙返还预付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3.诉讼费由丰大公司、艾九龙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丰大公司、艾九龙收取谭钰霖10万元预付款具有法律依据，但是在艾九龙提出中止合作（终止磋商）并且谭钰霖向艾九龙提出返还10万元预付款时起，丰大公司及艾九龙便丧失了继续占有谭钰霖10万元预付款的法律依据。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经确认该事实，并认定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本案应属于事后丧失了法律依据却拒绝返还形成的不当得利纠纷。因此，谭钰霖在丰大公司、艾九龙丧失法律依据仍拒绝返还10万元预付款时，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并无不妥，并非是法律依据不足。而且，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只要一方取得财产时具有法律依据，对方就不能以不当得利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存在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二）谭钰霖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证明谭钰霖向艾九龙支付10万元预付款的事实及谭钰霖与丰大公司之间未成立任何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可上述证据且也认定谭钰霖与丰大公司之间的合同未成立，丰大公司、艾九龙应向谭钰霖返还10万元预付款。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未按要求引用实体法律条款，以程序法的规定下达驳回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是错误，应当纠正。（三）在一审庭审中，法官仅表明其认为本案不是不当得利纠纷，并要求谭钰霖当庭变更法律关系，然而并未向谭钰霖释明本案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同时也未告知谭钰霖不变更法律关系可能承担的不利法律后果，而是在谭钰霖坚持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权利后才告知。因此，一审法院并未正确行使释明权，也未正确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丰大公司、艾九龙未发表答辩意见。谭钰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丰大公司、艾九龙返还预付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5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诉讼费用由丰大公司、艾九龙承担。丰大公司、艾九龙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谭钰霖应取走阻隔防爆撬装设备并支付设备款300000元；二、谭钰霖承担受理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月2日，谭钰霖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丰大公司转账支付款项100000元。丰大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撬装预付款100000元。对于该款项，谭钰霖主张系因代理事项支付，现因双方无法达成协议应予退还。丰大公司、艾九龙则认为双方达成口头协议，该款项系谭钰霖支付撬装设备的预付款。同时，双方口头另约定该设备价款400000元，货期为45天，设备交付前需支付第二期款260000元，剩余款项40000元于验收后支付。经双方确认的本案微信聊天记录显示：1、谭钰霖与丰大公司2019年5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丰大公司陈述“还有一个就是我跟我公司法务跟财务这边说了关于你这边的一个代理的情况，可能不是很理想……”；谭钰霖：“既然这样，那套撬装10万的预付款，艾总明天有空先转过来。”；2、谭钰霖与张总于2019年8月13日的聊天记录中，张：“谭总你好，你定的这一套撬装早已做好，请尽快拉走。”谭：“张总，没有这回事。价格都没有谈好啊。”丰大公司、艾九龙主张自2019年1月至5月，双方就撬装设备的安装等事宜进行沟通。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依法向谭钰霖释明本案的法律关系，并告知其不变更法律关系可能承担的不利法律后果，但谭钰霖明确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对于案涉撬装设备的价款，丰大公司、艾九龙主张因与谭钰霖存在分歧，申请对该设备价款进行价格鉴定，并以鉴定价格作为交易价格。另查，谭钰霖于2018年12月19日独资设立广东中石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上事实，有谭钰霖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收据、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截图、微信号页面搜索截图、中国移动业务受理单，丰大公司、艾九龙提供的收据、明细清单、微信聊天记录、营业执照、国有土地证、申报表、土地租赁协议书、惠东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撬装式加油装置办理规划许可问题的复函、穗国土规划【2018】118号复函、穗国土规划函【2017】2298号复函、关于撬装式加油装置办理规划许可问题的复函及请示、登记表、微信聊天截图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案诉争点在于谭钰霖与丰大公司、艾九龙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谭钰霖的一审本诉及丰大公司、艾九龙的一审反诉主张能否成立。对此，一审法院分析：一、根据案涉付款收据显示，谭钰霖所支付的100000元款项为撬装预付款，此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显示的内容即谭钰霖向丰大公司、艾九龙购买撬装设备相吻合，因此，10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丰大公司、艾九龙所主张撬装设备的预付款，而非谭钰霖主张的代理的预付款项。二、根据合同法有关合同的形式及成立、生效的规定，合同可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其他的电子形式。因此，不排除丰大公司、艾九龙所主张双方就关于撬装设备有口头约定的内容。但另一方面，从合同的成立、生效要件看，必须包含有关主体、内容等必备要素。丰大公司、艾九龙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了内容，谭钰霖不予确认，在丰大公司、艾九龙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前提下，难以认定双方就撬装设备的价格、付款时间、交付方式等达成合意。因此，谭钰霖认为其与丰大公司、艾九龙就撬装设备的购买仅处于进一步磋商阶段予以采信，此也与丰大公司、艾九龙陈述的双方自2019年1月至5月仍就撬装设备安装的事宜进行沟通相吻合。在双方未能就合同的履行达成新的协议时，应认定双方合同未予成立。合同未成立产生相互返还的法律后果。三、如上所述，双方存在购买撬装设备的意向，丰大公司、艾九龙收取谭钰霖之款项具有合法的事由，谭钰霖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要求丰大公司、艾九龙返还100000元款项，法律依据不足，该主张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谭钰霖仍坚持原请求权基础，导致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谭钰霖自行承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谭钰霖一审本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丰大公司、艾九龙一审反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1150元（谭钰霖已预缴），该款由谭钰霖自行承担。一审反诉受理费2900元（丰大公司、艾九龙已预缴），该款由丰大公司、艾九龙共同负担。二审期间，谭钰霖与丰大公司、艾九龙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丰大公司、艾九龙对一审法院驳回其要求谭钰霖取走设备并支付设备款的反诉请求没有提出上诉，对此本院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谭钰霖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谭钰霖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丰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艾九龙转账支付10万元，丰大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撬装预付款10万元，结合双方聊天记录，可以认定艾九龙是代表丰大公司收取款项，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案涉10万元的实际收取方是丰大公司。谭钰霖要求艾九龙返还预付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丰大公司收取谭钰霖1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返还预付款及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可知，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情形。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谭钰霖为促成合同成立向丰大公司支付10万元预付款，但因双方未就设备的价格、付款时间、交付方式等合同关键要素达成合意，导致双方合同最终未成立，即原本拟实现的给付目的归于消灭，丰大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继续占有案涉款项具有合法根据，丰大公司取得预付款即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向谭钰霖予以返还，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5日起的利息。在民法中产生的不当得利包括因民事法律行为不成立、无效及被撤销所产生的不当得利，而原审法院以丰大公司在收取谭钰霖之款项当时具有合法事由，直接认定丰大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未考虑丰大公司最终占有该利益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根据，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谭钰霖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8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判决广东丰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谭钰霖返还预付款10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9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四、驳回谭钰霖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150元（谭钰霖已预缴），由广东丰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2900元（广东丰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艾九龙已预缴），由广东丰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艾九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谭钰霖已预缴），由广东丰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婧儿审判员  何玉煦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赵志鹏附录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