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居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304号鑫鹏大厦2202室。 法定代表人：赵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安徽弘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英华，安徽弘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婉，女，197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天睿，男，200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贤玉，女，194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仁兵，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星，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居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婉、郭天睿、高贤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5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居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居众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李婉、郭天睿、高贤玉不应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首先，郭斌是否因工伤导致死亡没有经过鉴定（病历记载郭斌受伤前就有肺部疾病且做过肺部切除手术，关于死亡的证明上有记载是重症××，也就是肺部感染致呼吸、循环衰竭），不能直接认定其因工伤导致死亡。其次，即使认定郭斌是因工伤导致死亡，那么因为其是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李婉、郭天睿、高贤玉诉请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本案中李婉、郭天睿、高贤玉方提供的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死亡小结上记载李婉、郭天睿、高贤玉一方拒绝手术、拒绝一切抢救。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三条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工伤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停止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一）丧失享受待遇条件的；（二）拒不接受劳动能力鉴定的；（三）拒绝治疗的。据此规定，李婉、郭天睿、高贤玉也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综上，李婉、郭天睿、高贤玉要求居众公司承担工亡的相关待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能同时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停工留薪期工资等。二、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待遇的，应当向统筹地区经办机构提交供养亲属身份证明、户口簿，以及乡（镇）人民政府或者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被供养人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证明材料。高贤玉没有提供供养亲属劳动能力的鉴定等证据证明其需要供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三、关于鉴定费用。郭斌虽然提起鉴定申请，但未实际参加鉴定，该费用应由李婉、郭天睿、高贤玉要求合肥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退回，居众公司承担该项费用没有依据。 李婉、郭天睿、高贤玉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居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郭斌是居众公司的员工，郭斌因工受伤死亡，死亡结果与工伤之间具有直接、完全的因果关系，并非是因为家属放弃治疗导致，其家属应当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首先，2017年12月30日郭斌在居众公司工地作业中，从高处坠落致身体多处重伤、昏迷，被120救护车立即就近送往合肥滨湖医院抢救，当时“小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病情危重”；后因救治需要，被120护送转入安徽省立医院，该院病例记载，郭斌入院时（2018年1月5日）属于“高处坠落致全身多处受伤，患者深昏迷，呼之不应……角膜反射消失，双侧鼻腔出血……双肺呼吸音粗……创伤性湿肺，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度）”。2018年1月10日检查显示“两肺少许炎症伴两侧胸腔少许积液”。2018年3月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局《认定工伤决定书》诊断结论“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创伤性湿肺”。由此可见，郭斌受伤后一直处于植物人的状态，死亡诊断：脑内出血后遗症；II型呼吸衰竭；电解质混乱；并发肺部感染死亡。在医疗领域，肺部感染是重型颅脑损伤患者常见的严重并发症，重度颅脑损伤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是高空坠落伤导致肺部感染引起的多器官功能衰竭，原因如下：第一，重型颅脑损伤后行气管切除术，呼吸道防御能力下降；第二，颅脑损伤后会出现呼吸障碍；第三，患者昏迷后，吞咽、咳嗽等反射减弱或者消失导致呕吐、食物残渣、凝血块误吸到气管内，阻塞气管，引发肺部感染。其次，郭斌受伤后一直在医院抢救和治疗，最后在合肥第二人民医院死亡。合肥第二人民医院出具《说明》证明患者家属一直积极治疗，而非家属放弃治疗。二、郭斌发生工伤后一直住院治疗，处于医疗期内，居众公司一直拒绝承认劳动关系，拒不办理包括停工留薪期的延长等手续。李婉等曾经于2018年7月份向合肥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劳动能力鉴定，劳动能力鉴定部门称按照规定，郭斌在工伤事故中重型颅脑损伤后的劳动能力鉴定，需满足最低一年的医疗期。最低一年医疗期满后，李婉、郭天睿、高贤玉及时向合肥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劳动能力鉴定，2019年1月4日鉴定委员会出具劳动能力鉴定申请受理资料，随后收到市信息中心的短信：通知郭斌的劳动能力鉴定定于2019年1月18日进行。但郭斌于2019年1月9日因工伤伤情过重去世。本案中，郭斌是在工伤治疗的住院期间，劳动能力鉴定部门已经受理劳动能力鉴定后死亡的。居众公司自始否认劳动关系和工伤认定，且拒绝配合、恶意拖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三、高贤玉系郭斌母亲，1944年10月10日出生，今年75周岁，早已过了退休年龄，无劳动能力，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依法应当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四、鉴定费用依法应当由居众公司承担。郭斌因工伤依法向合肥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起劳动能力鉴定支付了560元，郭斌在等待鉴定的过程中死亡，但鉴定费用不予退还，理应由用人单位承担。 居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居众公司无须支付李婉、郭天睿、高贤玉医药费20154.54元、护理费15631.44元、鉴定费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以上合计43545.98元；2.居众公司无须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60788.89元、丧葬补助金37341.5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以上合计883150.39元；3.居众公司无须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1058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夏，郭斌入职居众公司，从事工地现场管理工作。居众公司未为郭斌缴纳工伤保险。2017年12月30日，郭斌在合肥市金屿海岸4#、5#公共区域精装修工程现场作业过程中，不慎坠入电梯井内摔伤，造成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小脑出血，蛛网膜下出血，颞骨、蝶骨、颧骨骨折，右外耳廓裂伤，右小腿开放伤，创伤性湿肺。2018年1月29日，郭斌向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局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3月1日，该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郭斌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郭斌受伤后，先后在合肥市滨湖医院、安徽省立医院、合肥安化创伤康复医院、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长期处于植物人昏迷状态，累计住院376天。2019年1月9日，郭斌因肺部感染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郭斌在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共支付费用35309.69元，另支付药品及相关医疗器具费用4845.18元。 2018年2月，居众公司为郭斌垫付合肥安化创伤康复医院治疗费2万元。 2018年10月30日，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居众公司给付郭斌医疗费214896.54元，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护理费42631.2元（【2018】合劳人仲案字第520号）。 郭斌于2019年1月4日向合肥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劳动能力鉴定，支付鉴定费560元。 郭斌于1971年11月23日出生，于2019年1月9日死亡，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李婉、郭天睿、高贤玉。 李婉、郭天睿、高贤玉以居众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郭斌的医疗费40154.54元、护理费15631.44元、鉴定费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0元等计74345.98元；2.被申请人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73800元；3.被申请人支付丧葬补助金37341.5元；4.被申请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5.被申请人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792000元。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0日做出【2019】合劳人仲案字第332号仲裁裁决，裁决：被申请人支付三申请人医药费20154.54元、护理费15631.44元、鉴定费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2.被申请人支付三申请人停工留薪期工资60788.89元、丧葬补助金37341.5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3.被申请人支付高贤玉供养亲属抚恤金105890元；4.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郭斌在居众公司工作时受伤，已由行政主管部门依法认定为工伤，可依法享受相应的工伤待遇。郭斌在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发生的医疗费、医疗器具费居众公司应予支付，扣除居众公司垫付的20000元，剩余20154.54元，应给付李婉、郭天睿、高贤玉。郭斌自2017年12月30日受伤后住院后，即一直住院治疗，长期昏迷，需要护理，居众公司应当支付护理费，按照《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计算，居众公司应支付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1月9日护理费15631.44元（5921元/月×3.3个月×80%）。郭斌累计住院376天，居众公司应付住院伙食补助费7520元，李婉、郭天睿、高贤玉对仲裁裁决认定的7200元未提起诉讼，该院予以确认。郭斌于2019年1月4日申请劳动能力鉴定，并支付鉴定费560元，该费用居众公司应予支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郭斌自2017年12月30日受伤住院后，长期处于昏迷状态，并持续住院治疗，至2019年1月9日死亡，依据该实际情况，不宜因郭斌未在停工留薪期内提出延长停工留薪期的申请即认为其停工留薪期终止，郭斌的停工留薪期应延续至其治疗终结，即死亡之日止。因双方均未举证郭斌生前月平均工资，该院酌定按照2017年度合肥市建筑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828元计算，居众公司应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60462元（58828元+58828元÷12个月÷30天×10天）。 用人单位未依法参加工伤保险的，其职工因工死亡的，用人单位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向工亡职工的遗属支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本案中应为37341.5元（74683元/年÷12个月×6个月）；郭斌遗属中仅高贤玉符合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居众公司应自2019年1月9日起按月给付1470元（4902.33元/月×30%）；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故居众公司应支付785020元（39251元/年×20年）。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安徽居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婉、郭天睿、高贤玉医疗费20154元、护理费15631元、鉴定费560元、住院伙补助费72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60462元；二、安徽居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婉、郭天睿、高贤玉丧葬补助金37341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三、安徽居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2019年1月9日起按月给付高贤玉供养亲属抚恤金1470元；四、驳回安徽居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安徽居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郭斌是否在停工留薪期内死亡。如认定郭斌在停工留薪期内死亡，则其近亲属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安徽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试行）》第五条规定，遭受原发性损伤引起感染及并发症的，根据工伤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可以在原发性损伤停工留薪期的基础上增加两个月。本案中，郭斌自发生工伤后一直处于治疗状态，根据合肥市滨湖医院、安徽省立医院、合肥安化创伤康复医院、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出院小结、情况说明、病情简介、病情说明、说明等记载，郭斌系因高处坠落致多处损伤、闭合性颅脑损伤，后并发肺部感染、呼吸衰竭死亡，其确有因遭受原发性损伤引起感染及并发症的事实。故参照上述规定，郭斌的停工留薪期可以在原基础之上增加两个月。郭斌自2017年12月30日受伤，停工留薪期应为十二个月，增加两个月后，停工留薪期截止时间应为2019年2月28日。郭斌自发生工伤后一直处于持续治疗状态，其于2019年1月9日死亡，系因工伤在停工留薪期内死亡，其近亲属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审法院认定郭斌的停工留薪期延续至其治疗终结，并判令居众公司支付李婉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停工留薪期工资等各项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居众公司关于李婉等不应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费用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第18号令）第三条规定，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依靠工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可按规定享受供养抚恤金。高贤玉系郭斌的母亲，出生于1944年10月10日，符合享受供养抚恤金的条件，一审法院判决居众公司按月支付该项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定费用是李婉等实际支出的费用，应当由居众公司负担。 综上，居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居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二辉 书记员罗晶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