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龙山，男，197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大勇，江西红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江西红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平方，男，198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大勇，江西红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江西红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继红，女，199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大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大勇，江西红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江西红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章贡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沙河镇站东大道12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向阳，江西正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尧，江西正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赣州解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文明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朱龙山，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因与被上诉人赣州章贡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区建设公司）、原审被告赣州解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解武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大勇、李霞，被上诉人开发区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向阳、张尧，原审被告解武公司法定代表人朱龙山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询问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不需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开发区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期为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3月30日止，开发区建设公司作为解武公司的出质人在2015年10月30日、11月17日代解武公司偿还了相关的而借款本息。开发区建设公司在债权未到期的情况下提前清偿，明显损害了解武公司及其他保证人的抗辩权。因此，开发区建设公司不享有追偿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在债务履行届满之前，保证人无任何还款义务。开发区建设公司在债务未到期的情况下提前清偿，显然不是履行对解武公司提供的质押担保义务。因此，开发区建设公司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还款，并非是承担保证责任，对债务人及其他保证人不享有追偿权。开发区建设公司偿还债务的行为，实则是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对开发区建设公司的代偿行为不知情且无还款义务。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开发区建设公司在代偿借款本息后从未进行过追偿，已过3年诉讼时效。 开发区建设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主张开发区建设公司在债务未到期就提前清偿债务，对于解武公司提供质押担保的义务与事实不符，该主张不能成立。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为解武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是不可争议的事实，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在上诉状中也予以了确认。虽然解武公司与浦发银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5年3月31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但解武公司自2015年7月起未履行合同义务，显然已经构成违约。在此情况下，浦发银行按照其与解武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点的约定宣布本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到期并要求立即归还部分和全部借款所欠利息结清并通过各种形式向担保人或借款人立即追索，据此要求解武公司提前偿还贷款本金并同时要求开发区建设公司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况且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与浦发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第一条第三款中不仅明确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同时还明确约定债权人宣布主债务到期日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日，显然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的保证期间是不能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来计算，应当按照债权人宣布的提前到期日进行计算，为此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按照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计算其保证期间的起止时间明显是错误的。并且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主张开发区建设公司是在债务未到期就提前清偿债务，开发区建设公司的行为不是对解武公司履行担保义务提供的质押担保义务，是有悖于事实不能成立的。二、开发区建设公司向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行使追偿权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并且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最高院关于以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及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一人或数人承担保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即使本案的债权人浦发银行在保证期间内未向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行使追偿权，开发区建设公司也有权向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追偿。其次，开发区建设公司于2015年10月17日向债权人清偿债务，并于2018年11月14日向章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提起诉讼时仍在法律所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内。为此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没有根据。 开发区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武公司偿还开发区建设公司代为偿还的借款本息5140999.50元；2.判令被告解武公司支付利息925379.91元（该利息自2015年11月18日起，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8年11月17日），其余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1月18日起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3.判令朱龙山、李平方和邓继红分对解武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由解武公司、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江西省财政厅、江西省工业信息化委员会（甲方）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南昌分行（乙方）、江西赣州章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丙方，现更名为江西章贡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签订了一份“财园信贷通”三方合作协议，共同经营“财园信贷通”业务。根据该协议约定，以丙方指定下辖企业为出质人（本合同以下所称“丙方”非特指则均包括丙方及丙方指定的下辖企业）按规定及时将财政保证金存入乙方指定账户，为符合条件的企业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协议有效期一年，即2014年至2015年。上述协议签订后，解武公司被确定符合办理该业务条件的企业，由其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赣州分行（下简称浦发银行赣州分行）办理贷款业务。2015年3月31日，解武公司与浦发银行赣州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解武公司向浦发银行赣州分行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借期自2015年3月31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贷款利率按发放日同期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基础上上浮30%计算，即年利率为6.96%；固定利率，按月结息；逾期罚息利率按计收罚息日适用的贷款利率加收50%。同日，朱龙山、李平方分别与浦发银行赣州分行签订《保证合同》（单笔），约定各自为解武公司前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及费用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邓继红作为李平方的合法配偶，其出具了关于同意执行共同财产的承诺书，承诺：本人对李平方签署前述《保证合同》事宜已充分知悉，本人同意该保证合同的签署及履行，并愿意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在发生保证人依据《保证合同》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时，债权人有权处分共同财产。2015年4月3日，浦发银行赣州分行依解武公司的申请向其发放了贷款500万元。但解武公司自2015年7月起未能按约定偿还利息，截止2015年10月30日，除扣除解武公司5万元互助保证金外，解武公司尚欠浦发银行赣州分行贷款本金及利息5140999.5元未归还。同日，开发区建设公司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用其为解武公司向浦发银行赣州分行质押的财政保证金，代偿借款本息1512687.59元。同年11月17日，开发区建设公司又为解武公司代偿了借款本息3628311.91元。2015年12月11日，解武公司仅归还开发区建设公司借款本息32815.8元，尚欠代偿款5108183.7元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解武公司与浦发银行赣州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朱龙山、李平方与浦发银行赣州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以及江西省财政厅、江西省工业信息化委员会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南昌分行、江西赣州章贡区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质押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开发区建设公司在解武公司未依约及时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其向浦发银行赣州分行代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后，即享有向解武公司追偿的权利，故开发区建设公司主张要求解武公司归还代偿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解武公司应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为5108183.7元，而非5140999.5元。关于开发区建设公司主张要求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对上述代偿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连带责任应由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本案中，开发区建设公司与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均为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双方之间并没有约定承担担保责任的一方在行使追偿权时有权要求另一方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开发区建设公司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后，有权要求朱龙山及李平方、邓继红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即朱龙山及李平方、邓继红对代偿债务应承担按份责任。因此，在既无法律规定也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对开发区建设公司要求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开发区建设公司已经单独承担了5108183.7元的担保责任，在其未与其他保证人就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约定比例分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朱龙山分担三分之一即1702727.9元，李平方、邓继红共同分担三分之一即1702727.9元，开发区建设公司有权在此范围内要求朱龙山及李平方、邓继红承担清偿责任。因自开发区建设公司向浦发银行赣州分行代偿借款之日起，解武公司与浦发银行赣州分行的债权债务关系即消灭，继而开发区建设公司与解武公司、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之间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在解武公司不能及时向开发区建设公司偿还代偿款项时，给开发区建设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故解武公司、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除应偿还开发区建设公司代偿的款项外，还应支付开发区建设公司代偿款项的利息损失。关于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抗辩开发区建设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向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主张过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无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承担连带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故对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就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解武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开发区建设公司代偿款5108183.7元；二、解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开发区建设公司代偿款的利息损失（以5108183.7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至，按年利率6%计算）；三、解武公司未能清偿上述代偿款项时，由朱龙山及李平方、邓继红分别在1702727.9元限额内承担清偿责任；四、解武公司未能清偿上述利息损失时，由朱龙山及李平方、邓继红分别承担1702727.9元的利息损失（以1702727.9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五、驳回开发区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65元，由解武公司、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开发区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8）赣0702民初7162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手机截图、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向章贡区法院缴纳诉讼费的银行凭证复印件、（2018）赣0702民初7162号民事裁定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2018）赣0702民初716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原告赣州章贡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诉被告赣州解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原告提供的被告身份信息不准确，应视为被告不明确。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条件，本院可依法驳回起诉。”并裁定：“驳回原告赣州章贡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4265元不予收取。”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内容，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受理开发区建设公司诉解武公司、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追偿权纠纷一案，但因被告不明确驳回起诉。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未否认上述案件系基于本案债权提起的诉讼，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开发区建设公司与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之间存在其他代偿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也就是说，2018年11月16日，开发区建设公司已向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主张过本案追偿权。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经审查，开发区建设公司最后一次为解武公司代偿借款本息的时间为2015年11月17日，本案的诉讼时效宜从此日起算直至3年期满即至2018年11月17日。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开发区建设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6日向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主张过本案权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中的“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故，开发区建设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前向法院提出追偿主张的行为应可以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开发区建设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第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朱龙山、李平方分别与浦发银行赣州分行签订《保证合同》（单笔），约定各自为解武公司在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及费用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邓继红作为李平方的合法配偶，其出具了关于同意执行共同财产的承诺书。因此，在解武公司未履行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按月结息”义务的情况下，浦发银行赣州分行有权要求保证人开发区建设公司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权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承担连带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根据上述规定及意见，开发区建设公司作为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即使在债权人未向其他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情况下，亦有权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因此，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关于开发区建设公司不享有追偿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4元，由朱龙山、李平方、邓继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莉 审 判 员  郑小兵 审 判 员  张 璐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钟 晴 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