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受庆，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俊、潘淑英，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涵江区新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新县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03003713444Q。 负责人：许金焕，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继仁、谢丹颖，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陈受庆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涵江区新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县镇政府）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受庆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闽0303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决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新县镇政府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效力问题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的规定处理，陈受庆单独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审查。该项认定适用法律错误。1、《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合同有效是新县镇政府对外发包的权利基础，合同有效与否直接影响本案新县镇政府是否有权对外发包，直接影响《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是否有效，直接影响到陈受庆的合法权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陈受庆有权主张《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效力问题，一审中陈受庆主张要求对其进行效力性审查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故《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应当作为本案审查对象。2、《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确实已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无效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仙安村与洋林村即使与新县镇政府签订了承包合同，但该合同未依法定程序，在大多数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严重分割了洋林村及仙安村村民的利益，同时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且《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新县镇电力管理站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每年给仙安村、洋林村的承包费为每年1万元，而新县镇政府却私自将两水电站转包给陈受庆，收费每年16万元，相差达16倍，掩盖了以权谋取巨额差价的目的，新县镇政府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两村的合法利益，故新县镇政府与两村没有承包经营关系，涉案双方合同也属无效合同。二、一审认定《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为有效合同，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合同违反合同法第52条规定将水电站转包给陈受庆谋取巨额利润，同时新县镇政府与陈将合办莆田市涵江区新县七境水电站，其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三、一审认定讼争合同不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乡政府与其他单位签订的联营协议效力问题的批复》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而认定案涉合同有效，该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认定新县镇电力站系新县镇政府的下属职能，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导致事实错误。新县镇政府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新县镇电力站系新县镇政府的下属职能部门。即使《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真实有效，该两份合同的相对方为新县镇电力站与仙安村、洋林村两村村委，新县镇政府未取得仙安水电站及洋林水电站的承包经营权。五、一审认定陈受庆邮寄解除讼争合同的函给新县镇政府不具有法定解除权，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新县镇政府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陈受庆向新县镇政府发出《解除函》有法定解除权。六、一审认定陈受庆将所有设备资产恢复到正常运行状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解除函》到达新县镇政府时，合同已解除，水电站也应视为交付。另外，即使要移交也需按移交清单列明的资产移交还给新县镇政府，而新县镇政府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对此事不予理睬，应承担损失扩大的责任。七、即使陈受庆违约，一审认定违约金过高，2014年10月后，水电站的扩大损失由新县镇政府承担。八、一审判决本案新县镇政府诉请未过诉讼时效，该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本案合同在2014年8月19日未解除，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 新县镇政府辩称，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主要理由如下：一、新县镇政府至今仍对涉案仙安、洋林水电站享有承包经营权，新县镇政府系本案适格被上诉人。1、与仙安、洋林村委会存在承包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新县镇政府，新县镇政府系适格新县镇政府。2、新县镇政府取得涉案仙安、洋林水电站承包经营权有经过仙安、洋林村委会过三分之二村民同意。3、新县镇政府对扩建后的仙安、洋林水电站享有25年的承包经营权。4、暂且不论承包期限的问题，新县镇政府与仙安、洋林村委会已经通过行为明确表示继续履行承包合同。二、涉案新县镇政府与陈受庆之间以及新县镇政府与仙安、洋林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有效。首先，需要说明的是讼争合同并非联营合同，新县镇政府是将案涉电站承包给陈受庆，由陈受庆经营，并未约定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不符合联营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相关的批复等文件不适用于本案。其次，案涉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三、涉案《合同书》及相关《补充协议》直至起诉之日尚未解除。1、陈受庆无法基于不安抗辩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书》及《补充协议》。2、本案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陈受庆无法基于法定解除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书》及《补充协议》。3、涉案水电站尚未完成移交事宜，至今仍然是由陈受庆掌控与经营。综上，本案陈受庆并未享有法律上的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那么在双方并未协议解除的情况下，陈受庆仅凭一封解除合同的函是无法达到解除合同的效果的，即涉案合同直至起诉之日尚未解除。四、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原判决在约定的基础上酌定确认违约金数额，已充分考虑双方的过失，是公平公正的。五、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新县镇政府提供的陈受庆与新县镇政府工作人员陈景森于2018年10月3日的通话录音，新县镇政府一直有在向陈受庆主张承包费用，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一直在中断，直至起诉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新县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解除新县镇政府与陈受庆签订的《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2、陈受庆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交还电站之日止按161300元/年计算的承包费；3、陈受庆支付拖欠承包费的违约金（其中81300元自2014年7月16日起、80000元自2015年1月16日起、81300元自2015年7月16日起、80000元自2016年1月16日起、81300元自2016年7月16日起、80000元自2017年1月16日起、81300元自2017年7月16日起、80000元自2018年1月16日起、81300元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归还电站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4、陈受庆支付一次性违约金20万元；5、陈受庆将所有设备资产恢复到正常运转状态并交还；6、本案诉讼费由陈受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县镇电力管理站系新县镇政府的下属职能部门。1997年3月25日，新县镇电力管理站与仙安村委会、洋林村委会分别签订《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约定，新县镇电力管理站筹资扩建仙安水电站及洋林水电站，扩建后财产由新县镇电力管理站管理和使用，新县镇电力管理站每年分别支付仙安村委会及洋林村委会水电站承包费8000元，承包期限二十五年，期满后水电站扩建财产无偿归还给仙安村委会及洋林村委会。1997年5月5日，新县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集资扩建仙安、上茅、洋林水电站的决定》，主要内容为：根据国家“谁建谁有，谁投资谁受益”的鼓励办电政策，充分发挥山区优势，开发水力发电资源，发动镇干部职工筹资扩建水电站。案外人黄谦等人投资入股扩建仙安、洋林、上茅水电站。 2008年6月26日，新县镇政府与陈受庆签订《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涵江区新县镇政府将仙安水电站及洋林水电站（合称七境电站，不包括上茅电站）发包给陈受庆承包经营，电站的所有权归新县镇政府，陈受庆有经营权、管理权、使用权及受益权；电站的承包期限为40年（从2008年7月1日起至2048年6月30日止），陈受庆需每年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年承包费，签订合同时按年6%的折现率一次性付5个年度（2008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承包费67.946万元。2013年7月1日至2048年6月30日共35个年度，每年度分两次支付承包费，1月15日前支付8万元，7月15日前支付8.13万元，两次合计支付年度承包费共16.13万元；新县镇政府有权监督陈受庆执行合同规定的义务，但不得干涉陈受庆的自主经营权；陈受庆有自主经营权，新县镇政府不得干涉，陈受庆按合同规定上缴承包费后，电站的所有经营收入全归陈受庆；承包期限内陈受庆应做好电站资产的维护、维修工作，确保资产不流失，并可以对电站进行扩容、改造和技改；涉及电站及电站所在地两个村权益的问题由新县镇政府负责解决；新县镇政府在承包期限内不得以任何方式利用电站资产对外进行担保或承诺。陈受庆不对承包前电站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担保承担责任；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由违约方赔偿对方全部损失。若一方私自解除合同，由解除方赔偿对方全部损失，并赔偿对方20万元违约金；为经营和收入结算的需要，新县镇政府应把两个电站（合称七境电站，不包括上茅电站）的法人代表变更为陈受庆，并把经营需要的公章和相关材料移交给陈受庆；附仙安水电站、洋林水电站移交清单（其中仙安水电站：型号为XVAW44AXY的水轮机一台、型号为SFW200的发电机一台、型号为S7250KVA的变压器一台、厂房100m2;洋林水电站：型号为X0W40的水轮机一台、型号为SFW125的发电机一台、型号为160KVA的变压器一台、厂房160m2）等。同年7月16日、7月25日，新县镇政府分别与陈受庆签订《关于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的补充协议》二份约定，陈受庆需在承包年度1月15日前支付水电站承包费8万元，7月15日前支付8.13万元（以陈受庆的转账或汇款日为准），新县镇政府在收到承包费后须出具收款凭证给陈受庆，陈受庆每逾期一天支付滞纳金千分之五，超过一年未支付承包费，新县镇政府有权取消合同，并由陈受庆一次性赔偿违约金20万元；补充协议自2013年7月1日起执行，至2048年6月30日止，原合同无效或撤销则协议自行无效等。2009年4月20日，新县镇政府向陈受庆出具《承诺函》，主要内容为：莆田市涵江区新县七境水电站（资产包括上茅水电站、仙安水电站、洋林水电站）没有使用莆田市涵江区新县坪溪水电站贷款玖拾万元，新县镇政府作为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和债务人，会按新县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要求负责偿还贷款本息；若是因该笔贷款本息未偿还导致仙安水电站及洋林水电站不能正常经营，由此造成陈受庆的所有经济损失由新县镇政府承担。新县镇政府有向仙安村委会和洋林村委会支付承包费（其中自2016年支付日起的承包费为8000元/次，之前为5000元/次）。 2014年8月18日，陈受庆通过中国邮政ＥＭＳ国内标准快递向新县镇政府邮寄《关于解除〈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的函》，主要内容为：陈受庆近期得知仙安水电站及洋林水电站的所有，新县镇政府并非仙安水电站及洋林水电站的所有权人，无权就仙安水电站及洋林水电站以40年为期限向陈受庆发包，且新县镇政府与仙安村及洋林村签订的承包合同至2013年已经终止；鉴于新县镇政府对于上述情况的隐瞒，导致陈受庆在各项权利不明的情况下投资水电站达73个月之久，现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陈受庆增加投资产生的预期收益也无法保障，故特通知新县镇政府，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自本函送达之日解除，陈受庆将于2014年10月1日全面退出仙安水电站及洋林水电站。上述快递于2014年8月19日签收。陈受庆支付仙安水电站及洋林水电站承包费至2014年6月30日止。2018年10月3日，新县镇政府工作人员与陈受庆就仙安水电站及洋林水电站的移交及租金事宜通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关于讼争合同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所谓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讼争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此外，讼争合同并未约定新县镇政府与陈受庆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因此讼争合同不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故而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乡政府与其他单位签订的联营协议效力问题的批复》及《最高人民法院》(法经发1990〈27〉号）的相关规定。陈受庆主张新县镇电力管理站与仙安村委会、洋林村委会签订的《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及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故讼争水电站的后续转包合同也属无效,对前述合同效力问题,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处理，陈受庆单独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审查。综上，新县镇政府与陈受庆签订的《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陈受庆是否有法定解除权的问题。陈受庆主张新县镇政府自2013年后无承包经营权以及违约将讼争水电站对外担保，其行为已经构成预期违约，陈受庆向新县镇政府发出讼争合同解除函时有法定解除权。法院认为，新县镇电力管理站作为新县镇政府下属职能部门，并非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主体，其行为后果应由新县镇政府承担，且新县镇政府已认可新县镇电力管理站与仙安村委会、洋林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故新县镇政府是《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其对讼争水电站具有承包经营权。根据《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的约定，讼争水电站的承包期限为25年，且新县镇政府自该合同签订后有向仙安村委会、洋林村委会支付承包费，对此证人谢某（现任仙安村村书记）也证明仙安水电站承包费收取至2018年，以上可以证明《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自2013年后仍在实际履行，新县镇政府自2013年后对讼争水电站仍有承包经营权。陈受庆主张新县镇政府违反合同约定将讼争水电站对外提供担保，但陈受庆在新县镇政府出具《承诺函》后，仍继续经营讼争水电站，可见双方就讼争水电站对外担保一事达成了新的协议。综上，陈受庆于2014年8月18日向新县镇政府邮寄《关于解除〈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的函》时不具有法定解除权，该合同解除函未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 关于陈受庆欠付的承包费及违约金的数额问题。陈受庆自2014年7月1日起至今未支付承包费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讼争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讼争合同补充协议中，陈受庆超过一年未交纳承包费，新县镇政府有权取消合同的约定，新县镇政府自2015年7月1日起享有约定解除权。现新县镇政府诉请解除讼争合同，陈受庆表示同意，予以照准。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新县镇政府主张陈受庆应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交还电站之日止按161300元/年计算的承包费。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新县镇政府自2014年8月18日收到讼争合同解除函，多次催讨承包费未果后，应及时解除讼争合同,避免损失扩大,但新县镇政府未积极采取适当措施,导致损失扩大,由此产生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法院在遵循公平原则和减损原则的基础上,考量承包费支付的期限、讼争水电站的价值、再行招商的时间、陈受庆的过错程度，酌定本案承包费的计算时间截止至新县镇政府享有约定解除权的时间（2015年7月1日）顺延二年即至2017年7月1日止,故承包费应为161300元/年×3年(2014年7月1日-2017年7月1日)=483900元。新县镇政府诉请陈受庆应当支付拖欠承包费的违约金及一次性违约金。现陈受庆抗辩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结合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从公平、诚实信用角度，考虑本案中讼争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长达四十年，陈受庆已依约支付了六年的承包费；讼争合同的解除虽系陈受庆单方违约导致，但新县镇政府收到解除合同函时，未及时与陈受庆交接讼争水电站，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系双方协商达成，约定的违约金也系双方均能预见。讼争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如双方严格按照合同履行，新县镇政府作为守约方的预期利益应为讼争水电站剩余承包期限的承包费。综合上述因素，酌定陈受庆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金14万元及以483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违约金和以4839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交还之日止的违约金。陈受庆主张新县镇政府诉请的承包费及违约金超过诉讼时效，但陈受庆与新县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于2018年10月3日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新县镇政府有向陈受庆催讨承包费，故本院对陈受庆的主张，不予支持。陈受庆主张其于2014年10月1日已退出讼争水电站，现新县镇政府诉请陈受庆将所有设备资产恢复到正常运转状态并交还，法院酌定陈受庆在一个月内将讼争合同约定的设备恢复到正常运转状态并交还给新县镇政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新县镇政府与陈受庆签订的《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二、陈受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恢复到正常运转状态的《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资产交还给新县镇政府；三、陈受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新县镇政府支付承包费483900元，并支付以483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违约金（其中81300元自2014年7月16日起、80000元自2015年1月16日起、81300元自2015年7月16日起、80000元自2016年1月16日起、81300元自2016年7月16日起、80000元自2017年1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和以4839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交还之日止的违约金；四、陈受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新县镇政府解除合同的违约金14万元；五、驳回新县镇政府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52元，由新县镇政府负担5744元、陈受庆负担10808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受庆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8年11月19日与陈景森电话录音一份，欲证明涉诉仙安水电站承包期限确已期满。新县镇政府于2015年左右另行补续签订承包经营权合同。 证据二：《仙安村电站承包合同》一份，欲证明案涉仙安水电站1995年7月15日至1998年7月15日期间承包给林育瑞。与新县镇政府主张的1997年起承包事实存在冲突。 证据三：姚某证明一份，欲证明1998年仙安村将涉诉水电站出租给新县镇人民政府，租期15年，至2013年合同承包期已结束。 当庭提供证据四：《莆田市涵江区新县镇仙安村两委村民代表大会会议纪要》一份（说明：该证据于一审时已经提供，但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现提供原件。会议的主持人是林舜明，其是新县镇的驻村干部，所以是代表了新县镇政府），欲证明仙安村水电站是仙安村的村集体财产，并非说是新县镇人民政府的财产。新县镇政府对仙安水电站的承包期已满。即便没有期满，仙安村村民也要求收回水电站。 新县镇政府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以认可，未经当事人的确认，附条件质证：无法证实陈受庆所要证明的内容，在录音中陈受庆并未明确回应承包期限的问题，从内容上看也无法说明涉案水电站期限是否已经届满，还是应当以目前的书证为确立承包期限。退一步讲，即使不讨论承包年限的问题，陈受庆在录音当中自己陈述说承包年限是续签。说明其清楚在2013年解除时新县镇政府有承包权限。对证据二：真实性不予以认可，新县镇政府并非当事人，对证据对象有异议，即便是真实的，承包期限签订是三年，只是合同的约定，并不代表实际的履行情况，根据《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自1997年，案涉水电站已经承包给新县镇政府合同上也有姚某的签字，因此该组证据并不能说明第二份《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就不符合客观事实。对证据三：三性均有异议，证明里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里面关于1998年开始将案涉水电站承包给新县镇政府以及15年承包期限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是不真实的，也与其自己签订的合同内容不符，这是一份证人证言，但姚某并未作为证人出庭对证言进行示明。对证据四：真实性无法认定，附条件质证：1、收回水电站的事宜能够列入村民的讨论事宜，所以说明将案涉水电站承包给新县镇政府是通过村民同意的，所以不存在程序瑕疵问题。2、收回承包合同的前提是承包期到期，根据现有证据，承包期未到期就不存在是否收回的问题。3、根据会议内容并没有明确会议的当天收回。承包期并未届满。4、会议纪要并不是最后的决策，新县镇政府并未收回水电站的承包年限，2012年仙安村委会有作出想要收回的意思表示，但直至2018年仙安村仍在向新县镇政府收取承包费。村委会通过行为明确变更其意思表示，愿意继续履行新县镇政府之间的承包合同。 本院审查认为，对于证据一，陈受庆提供的录音内容为书证，系单方提供的，新县镇政府持有异议，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证据二、四，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三，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姚某没有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庭质询，无法确定该份《证明》是否系姚某本人所写，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陈受庆对以下事实有异议：1、对“新县镇电力管理站系新县镇政府的下属职能部门”有异议，认为所说的两者是上下级关系，该认定并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佐证。2、对“1997年3月25日，新县镇电力管理站与仙安村委会、洋林村委会分别签订《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约定，新县镇电力管理站筹资扩建仙安水电站及洋林水电站，扩建后财产由新县镇电力管理站管理和使用，新县镇电力管理站每年分别支付仙安村委会及洋林村委会水电站承包费8000元，承包期限二十五年”有异议，认为事实查明是错误的，根据陈受庆提供的补充证据二证明案涉仙安水电站于1995年7月15日至1998年7月15日期间承包给甲方林育瑞，乙方是姚某，代表方姚某，是新县镇政府在本案一审当中提供的经济开发合同里签字的同一个人。3、原审遗漏查明了，陈受庆于2014年8月18日发函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时，新县镇政府并无水电站的承包经营权，该承包经营权已经于2013年到期。新县镇政府对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将在下文中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对于陈受庆的上诉请求，分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及陈受庆是否具有法定解除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新县镇政府将仙安村及洋林村两个水电站发包给陈受庆，该合同并未约定新县镇政府与陈受庆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该两个水电站实际上也由陈受庆经营，该合同内容并未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故陈受庆主张新县镇政府作为行政服务机关参与联营经济活动，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受庆主张《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陈受庆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新县镇政府称新县镇电力管理站系其下属职能部门，认可新县镇电力管理站与仙安村委会、洋林村委会签订《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的行为,因新县镇电力管理站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新县镇政府作为其时任上级主管部门，新县镇电力管理站的权利义务应由新县镇政府承受，《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为25年，结合新县镇政府2018年仍向仙安村及洋林村支付承包费，仙安村及洋林村也接受并收取了该费用来看，仙安村及洋林村以实际行为履行承包合同，故2013年后新县镇政府对讼争水电站仍有承包经营权。综上，新县镇政府与陈受庆签订的《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另外，陈受庆主张新县镇政府自2013年后无承包经营权，无权将案涉水电站转包给陈受庆，其丧失了继续履行合同或可能丧失履行合同的能力，其邮寄的解除权具有法定解除权。但陈受庆并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其发解除函时存在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情形，且不安抗辩权的法律后果是中止履行讼争合同，而不是解除讼争合同，且如前所述，2013年后新县镇政府仍有承包经营权，故陈受庆以2013年后新县镇政府无承包经营权为由主张法定解除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陈受庆欠付的承包费及违约金数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关于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超过一年未交纳承包费，甲方有权取消合同，并由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违约金20万元。陈受庆支付承包费至2014年6月30日止，2014年7月1日至今未支付承包费，依约新县镇政府自2015年7月1日起享有约定解除权。同时，兼顾讼争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再行招商的时间及陈受庆于2014年8月18日发解除权函给新县镇政府后，新县镇政府收到解除函并多次催讨承包费未果后，未积极采取适当措施,导致损失扩大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新县镇政府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限为享有约定解除权时间（2015年7月1日）顺延一年即至2016年7月1日止为宜，故本案承包费的计算时间截止至2016年7月1日，即应为161300元/年×2年(2014年7月1日-2016年7月1日)=322600元。 关于陈受庆主张违约金过高的问题。虽然双方签定的合同约定，陈受庆每逾期一天支付滞纳金千分之五，超过一年未支付承包费，新县镇政府有权取消合同，并由陈受庆一次性赔偿违约金20万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鉴于讼争《涵江区新县镇仙安及洋林电站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长达40年，长于新县镇政府确认的《扩建仙安水电站承包合同书》及《扩建洋林水电站承包合同书》中约定其享有25年的承包经营权，陈受庆已依约支付了六年的承包费；讼争合同的解除虽系陈受庆单方违约导致，但新县镇政府未能在收到陈受庆解除合同函时、陈受庆未按时缴纳承包费及陈受庆要求移交讼争水电时及时与陈受庆协商解决防止损失扩大。综合上述因素，酌定陈受庆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金4万元。同时，合同约定的拖欠承包费的逾期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五计算过高，依法予以调整即以322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违约金和以3226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交还之日止的违约金。 三、关于陈受庆主张新县镇政府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8年10月3日，陈受庆与新县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沟通讼争水电站的移交问题，新县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向陈受庆主张租金的问题等，可以证明新县镇政府有向陈受庆催讨承包费，故对陈受庆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陈受庆主张其于2014年10月1日退出讼争水电站的经营，但其并未将讼争水电站移交给新县镇政府，现新县镇政府诉请陈受庆将所有设备资产恢复到正常运转状态并交还，因陈受庆于2014年要求移交讼争水电时，双方未及时协商解决水电站移交问题，导致损失扩大，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且水电站设备资产尚未清点，水电站资产性能无法判断，能否恢复无法确定，法院对未定事项无法作出恢复正常运转状态的判决，待根据水电站实际情况新县镇政府可另行主张选择恢复原状或经济损失。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新县镇政府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限及违约金的认定不当，依法予以改判。陈受庆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4民初617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三、陈受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莆田市涵江区新县镇人民政府支付承包费322600元及其相应的违约金（其中81300元自2014年7月16日起、80000元自2015年1月16日起、81300元自2015年7月16日起、80000元自2016年1月16日起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及以322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违约金）； 四、陈受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莆田市涵江区新县镇人民政府解除合同的违约金4万元； 五、驳回莆田市涵江区新县镇人民政府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52元，由新县镇政府负担9600元、陈受庆负担6952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8元，由新县镇政府负担5219元、陈受庆负担55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祖青 审判员  郑荔琼 审判员  林容萍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林青婷 附：与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