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福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城武功山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9862391308W。负责人：黄森培，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雄，江西秦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玉，江西秦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春保，男，199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朋，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细猫，女，198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来，男，195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桂明，江西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甘洁华，男，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莲花县人，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福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安福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原审被告甘洁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5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保安福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玉，被上诉人傅春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朋、杨莉，被上诉人张细猫及其张细猫、张华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桂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甘洁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安福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5328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财保安福支公司赔偿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精神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对财保安福支公司免责条款不予支持明显错误。三、丧葬费依据2016年标准错误，应按照江西省2015年统计数据中的安葬费计算。傅春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张细猫、张华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甘洁华未到庭亦未提交陈述意见。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甘洁华向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支付赔偿款36万元；2.财保安福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甘洁华、财保安福支公司承担。甘洁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年10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由甘洁华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依法赔偿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的损失，财保安福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代替甘洁华赔偿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的损失；2.本案反诉受理费及本诉受理费由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1日15时07分许，甘洁华驾驶赣Ｋ×××××号中型自卸货车在新余市仙来大道延伸段红绿灯路口处时，与张夫根驾驶由东向西行驶的赣Ｋ×××××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相撞，因货车未安装安全防护栏，导致三轮摩托车及张夫根被货车右后轮碾压，造成张夫根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5年10月29日，新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北大队作出余公交北认字［2015］第1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夫根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甘洁华承担次要责任。2015年10月22日，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刘小丽与甘洁华签订《协议书》，约定：甘洁华赔偿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刘小丽46万元（包括张夫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参加调解人员误工费、伙食费等一切费用在内），在协议签订当日支付10万元，保险公司对该事故的赔偿款全部转入张夫根家属账户，不足部分由甘洁华支付，并在2016年1月21日前付清；在46万元赔偿款付清之前，甘洁华自愿将赣Ｋ×××××号中型自卸货车抵押给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刘小丽，如甘洁华未按期付清赔偿金，甘洁华自愿将车辆过户转让给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等。因甘洁华未按期履行协议，故刘小丽、傅春保于2016年1月27日向法院起诉，并提出前列诉请。2016年4月25日，张细猫、张华来申请作为原告参与诉讼，法院依法予以准许。2016年6月23日，甘洁华提起反诉，并提出前列反诉请求。2017年12月23日，法院作出（2016）赣0502民初3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甘洁华赔偿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刘小丽123502.66元；财保安福支公司赔偿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236497.34元等。甘洁华、财保安福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5月28日，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5民终4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赣0502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等。另查明，1.张夫根，男，1962年6月11日出生，2015年10月21日因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10月24日安葬。刘小丽，女，1968年8月28日出生，2019年9月28日猝死。刘小丽与张夫根系夫妻关系，傅春保系张夫根继子，张细猫系张夫根女儿，张华来系张夫根哥哥。2.刘小丽母亲已去世，刘小丽仅生育傅春保一名子女。刘小丽父亲刘和道，1938年12月25日出生，其自愿放弃刘小丽在本案中应享有权利的继承权。3.张夫根与刘小丽、傅春保自2004年起一直租住在新余市渝水区小组吴春财房屋。4.2015年10月22日，江西新余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赣余司鉴［2015］病鉴字再056号尸表检查鉴定意见书，鉴定张夫根系因钝性暴力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5.2015年10月22日和23日，刘小丽、张细猫、傅春保出具收条，收到甘洁华支付的赔偿款2万元、8万元，合计10万元。6.甘洁华为张夫根支付医疗费2093.53元，甘洁华同意该理赔款归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所有。财保安福支公司同意医疗费扣除15%的非医保费用后，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同意医疗费扣除15%的非医保费用。7.案外人陈卫东为赣Ｋ×××××号中型自卸货车在财保安福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12.2万元）、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30万元），保险期间均自201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等。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的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以充分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2015年4月21日，陈卫东在上述投保单的“投保人签名”处签名，并在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处书写“同意按已上方案承保陈卫东”。8.2019年10月9日，新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北大队出具证明，证明甘洁华已将赣Ｋ×××××号中型自卸货车抵押给傅春保，车辆行驶证交予张细猫等。9.2019年11月15日，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与甘洁华达成调解协议，甘洁华同意其已经交付的10万元赔偿款和其对赣Ｋ×××××号货车享有的权利归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所有，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表示同意，并自愿放弃2015年10月22日《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款（46万元）与保险理赔款之间的差额赔偿款；甘洁华自愿放弃其他反诉请求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甘洁华驾驶机动车与张夫根驾驶三轮电动车相撞，导致张夫根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院予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第九条责任免除条款是否产生效力问题；二、关于财保安福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一、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因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财保安福支公司未在投保单上使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作出提示；投保人虽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名，但因投保人声明处的相关内容均系格式条款，在投保人未书面确认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和书面签收保险条款的情况下，仅凭其签名不足以证明财保安福支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第九条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财保安福支公司关于其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应免除5%和10%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不应支持。财保安福支公司关于其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无需以黑粗体标注免责条款的主张，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自2013年6月8日起施行，案涉保险合同于2015年4月21日签订，故财保安福支公司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二、关于争议焦点二。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的各项赔偿主张，1.死亡赔偿金，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主张53万元（26500元／年×20年），甘洁华、财保安福支公司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渝水区袁河街道办事处望城管理处和新余市仙女湖风景名胜区欧里镇堎背村民委员会分别出具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张夫根在事发前一年租住在新余市渝水区小组的事实，因望城管理处属城镇范围，故张夫根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赔偿。因原审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2016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28673元，故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的该项主张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应予支持。张细猫、张华来要求按2019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赔偿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于法有悖，不应支持。2.丧葬费，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主张3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应按2016年江西省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4602元计算6个月，为27301元（54602元÷2）。3.精神损害抚慰金，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主张5万元，财保安福支公司认为金额过高。本案中张夫根虽负事故主要责任，但法院考虑到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的损害后果，尤其是因张夫根死亡而参与诉讼的刘小丽在法庭上突发疾病，后经医院抢救无效猝死的情形，并结合本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认为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该项主张较为适宜，应予支持。4.医疗费2093.53元。甘洁华同意该款的理赔款归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所有，财保安福支公司同意扣除15%非医保用药后理赔1780元，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亦表示同意，故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应得医疗费为1780元。以上各项赔偿费用合计609081元。因甘洁华驾驶的车辆在财保安福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财保安福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对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的损失予以先后赔偿。财保安福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赔偿111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医疗费1780元），余额497301元，由财保安福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30%计149190.3元，张夫根自行承担70%计348110.7元。财保安福支公司共应向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赔偿260970.3元（111780元＋149190.3元）；财保安福支公司支付后，甘洁华不再支付。因甘洁华与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已就反诉请求达成调解协议，故甘洁华的已付款项不应扣除。因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已自愿放弃2015年10月22日《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款（46万元）与保险理赔款之间的差额赔偿款，故法院对该差额赔偿款无需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财保安福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支付赔偿款260970.3元。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傅春保承担，该款一审法院予以免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财保安福支公司赔偿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丧葬费应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受害人一方可以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张夫根虽负事故主要责任，但一审法院考虑到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的精神损害后果，尤其是因张夫根死亡而参与诉讼的刘小丽在法庭上突发疾病，后经医院抢救无效猝死的情形，并结合本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从而认定财保安福支公司赔偿傅春保、张细猫、张华来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财保安福支公司未在投保单上使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虽投保人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名，但因投保人声明处的相关内容均系格式条款，在投保人未书面确认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和书面签收保险条款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财保安福支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第九条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一审法庭第一次开庭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17年9月27日，故一审法院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即新余201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财保安福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14.5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福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葳审判员 简永辉审判员 熊 剑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彭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