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1，住甘肃省瓜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甘肃宪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甘肃宪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住甘肃省瓜州。上诉人唐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瓜州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2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张某的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张某所主张的欠款事实并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一审中，张某主张唐某1仍下欠其28000元工程款未支付，但并未提交工程交付核算单或其他相关材料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在张某未提交相关证据的前提下，仅凭张某口头所述及庭审过程中查明的房屋建筑面积，就确认双方工程欠款数额，并未就双方之间因建设施工所产生的账目往来予以调查。而在庭审过程中，法庭曾提出双方就账目往来予以核对，但被张某拒绝，理由是双方欠款时间过长，对相关帐目记不清了。既然张某对双方之间帐目往来记不清了，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如何确定唐某1仍下欠张某28000元工程款？同时，房屋建成后，双方并未对张某施工进行最终核算，唐某1多次联系张某，但均未与张某取得联系。一审中，双方才就房屋面积达成一致，也并未就双方款项支付进行对账核算。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进行对账核算的前提下，仅依据张某单方主张认定双方之间欠款数额，并无相关证据佐证支持。2.张某主张的欠款事实不存在。2011年双方之间签订《工程合同书》，由张某为唐某1修建房屋，同时约定“甲方如有购货渠道符合合同规定的价格，材料款可以从工程款中扣除”。合同履行期间，唐某1为加快工程进度，便依据合同约定，采购建筑用砖、水泥、钢窗等相关建筑材料，并交由张某使用。经双方初步确认，唐某1自行采购的相关物资价值已接近三万元，但张某却以各种理由拖延就该部分物资向唐某1出具收据，导致这部分按合同约定应被扣除的款项，成为了张某所称的“下欠工程款”，张某施工期间，唐某1已按照合同相关约定，支付相关款项，采购相关材料，合同约定价款早已付清，并不存在下欠工程款的事实。二、张某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双方房屋建设发生在2011年，双方约定房屋质保期至2012年6月已终止，同时唐某1的付款义务也应在质保期结束后完全履行。2019年张某才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唐某1承担相应付款义务，但在2012年至2019年7年的时间里，张某并未向唐某1主张过任何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张某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张某辩称，1.下欠28000元是双方之间多次结算后形成的数额。2011年修的房子，墙面比较湿，双方口头协商做了屋面防水，并对工程中出现的一些大小问题全部进行了施工。2.唐某1称房子修完之后多次打电话联系不到不属实，2012年张某曾在双泉村一组新农村建设工程施工一年，有双泉村下欠工程款的条据证实施工的事实。唐某1住在四组，相距仅一公里多。而且2013年下半年与其弟弟唐培泽一起再次给唐某1粉刷房子，唐某1的账至今未结。3.唐某1所提交的证据清单中没有张某的签字，一概不认。施工过程中，唐某1购买的材料都加到已付款项里面了。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某1支付张某劳务费28000元、违约金6000元，合计3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7日，张某与唐某1签订合同，约定张某承包修建唐某1位于××县的砖混住宅一套，包工包料，包括房间灯具、地面瓷砖、卫生间瓷砖等，扫地出门，工程于2011年4月1日开工，2011年6月20日主体工程完成，建筑面积按实建面积计算，每平方米造价为940元。合同签订后，2011年4月1日张某开工修建，至2011年9月完工。施工过程中，唐某1又增加车库和厨房的修建。2011年10月，唐某1入住该房屋至今。后唐某1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现张某诉至法院，要求唐某1支付剩余工程款28000元，并承担违约金600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房屋建筑面积为104.6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张某为唐某1修建的房屋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自觉遵守履行。张某将唐某1的房屋修建完工后，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唐某1应当按约定付清工程款，张某要求唐某1付清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剩余工程款的数额，张某主张28000元，唐某1虽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已经付款的数额，且唐某1作为付款义务方，应当掌握付款后由张某出具的收款凭证，唐某1拒不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剩余工程款应认定为28000元。张某主张的违约金无相关约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的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唐某1给付张某剩余工程款28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元，由张某负担57元，唐某1负担26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某1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双方2011年3月27日签订的工程合同书，拟证实1.双方合同约定工程造价以屋面尺寸为计算标准；2.双方约定甲方如有购货渠道符合合同规定的价格，材料款可以从工程款中扣除。经质证，张某对该证据无异议。经审查，双方均认可该合同，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2.收条8张，拟证实1.唐某1向张某支付建房款合计73500元；2.张某因建房收取唐某1提供的红砖价值11200元、水泥30袋；3.张某因建房收取过唐某1相关材料，应依合同约定从工程款中扣除。经质证，张某提出1.仅认可自己写的收条；2.对2011年7月24日的收条内容认可，收条以下的内容不认可；3.村里提供了红砖8000块，是唐某1自己修了伙房；4.水泥张某没有用。经审查，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证据3.收条1张，拟证实第三人收取唐某1铝合金钢窗定金5000元，备注“传张某算”。经质证，张某提出有这回事，在双方对账时，加到打的条子里面了，唐某1提供的第9组证据造价核算单里面有记载，算到总共付款87000多元里面了。经审查，张某仅认可有此事，未对收条的数额明确表示认可，本院对该份证据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证据4.收款收据2张，拟证实唐某1购买60×60地砖及卫生间地砖等物用于案涉房屋建设，合计435元。经质证，张某对此不认可，提出条子是最近开的，不是张某写的。经审查，该证据不是正式发票，无法证实购买用途，且张某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玉门市朝阳卫浴灯饰城销货清单3张，拟证实唐某1购买灯具、插排开关等材料用于案涉房屋建设，合计423元。经质证，张某不认可，提出条子的日期都改了，插座这些是当时统一安装的，不需要唐某1购买。经审查，该证据不是正式发票，无法证实购买用途，且张某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瓜州县河东乡利民五金建材门市销售清单1张，拟证实唐某1购买水嘴、阀门等材料用于案涉房屋建设，合计276元。经质证，张某不认可，提出这些材料都是自己统一批发安装的，而且没有张某的签字。经审查，该证据不是正式发票，无法证实购买用途，且张某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7.玉门市欧亚陶瓷经销部销货清单1张、便条1张，拟证实唐某1购买地砖等材料用于案涉房屋建设，合计4561.6元。经质证，张某对销货清单认可，对便条不认可，提出销货清单上的款项对账的时候都算进去了，在唐某1提供的第9组证据造价核算单里面有记载。经审查，本院对便条不予采信，对销货清单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证据8.证明两份，拟证实唐某1加工钢窗用于争议房屋建设，合计1320元。经质证，张某不认可，提出案涉房屋的钢窗是罗文华做的，罗文华的款是唐某1付的，这些款项在对账的时候都算进去了。经审查，该证据不是正式发票，无法证实购买用途，且张某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9.房屋建设造价初步核算单，拟证实1.双方并未对案涉房屋造价进行最终核算，张某的诉讼主张计算无依据；2.唐某1购买多种建材用于案涉房屋修建，双方在计算工程款时应依合同约定将材料款扣除。经质证，张某认可该证据，是张某本人书写，提出1.还有一份更详细的单据，唐某1没有拿出来。该造价核算单还有另外半张，是附属工程伙房和车库的钱，唐某1没有把另外半张拿出来。2.该单据只有主要工程的钱，附属工程的钱没有，附属工程主要包括伙房和车库12000元。经审查，双方均认可该单据系双方对案涉房屋造价进行的初步核算，本院予以采信。证据10.户口本复印件，拟证实唐某1为农村户籍，依法有且仅能享有一块宅基地，唐某1所购买的物资只能用于案涉房屋修建。经质证，张某提出对户口本本身没有意见，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提出虽然唐某1自己再没有房子，但是还有亲戚朋友。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11.证人唐某2书面证言，拟证实唐某1购买多种建材用于修建案涉房屋的事实及相关费用花费情况。经质证，张某不认可，提出证言上写的是“大概”，证言是假的。经审查，该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内容存在瑕疵，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2.瓜州县河东镇双泉村村委会证明一份，拟证实张某领取唐某1所在村委会投资的工程款3600元的事实。经质证，张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提出这3600元的工程款是新农村建设中修建前墙的，本身就是张某应该领取的，所以，在唐某1提供的第9组证据的工程造价初步核算单中未计算进去。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证据13.唐某1申请证人刘某1出庭作证，拟证实2011年2月刘某1将自己从玉门红星砖厂买的红砖卖给了唐某1用于修房子，一块砖0.35元，卖了28000块砖，当时给的是砖票，唐某1具体什么时间拉的砖不清楚。经质证，张某对证言无异议，提出双方在第9组证据的造价核算单里面都列进去了，当时还给唐某1退了1040元，清单里面很清楚。经审查，本院对唐某1从刘某1处购买红砖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张某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2012年新农村建设结算清单一份，拟证实2012年张某在双泉村一组施工，一直在唐某1周围，不存在唐某1说的找不到张某的情况。经质证，唐某1提出该证据没有村委会签单，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农户清单两张，拟证实唐某1的前墙是18.36米，张某从村委会领取3600元用于修建唐某1的前墙。经质证，唐某1提出农户清单反映唐某1外墙是18.36米，中间有过道，有8米是附属车库中使用，修建用的水泥是政府补贴的，张某领取了。经审查，唐某1对农户清单上所载的个人信息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唐某1提供张某书写的房屋建设造价初步核算单，张某无异议，认可该核算单系双方对修建案涉房屋造价进行的初步核算。经询问，双方一致认可该核算单系双方对案涉房屋造价进行的初步核算，双方均对内容无异议。该核算单载明：房屋的修建面积为101.09平方米（11.65×8.45=98.442，5米×0.53=2.65），单价940元，计101.09×940=95000元，已付款69500元+968元钢窗，红砖（8000+28000）、水泥9000元+360元=9360元，地板砖4484元+门灯等1720元+前墙1040元=7244元，共付款87072元，余7928元正+窗两个972元=8900元，减去地暖500元。依上述双方认可的初步核算单，101.09平方米房屋唐某1下欠8400元工程款未付。另查明，一、二审中，张某、唐某1均认可修建过程中，双方协商增加了附属工程车库和厨房。张某陈述价格约定为12000元，不包括在双方认可的初步核算单据中，唐某1至今未支付。唐某1陈述口头约定价格为10000元，初步核算单中确实不包括增加的附属工程10000元，但10000元已付，张某未出具收条。同时，二审中，唐某1陈述：瓜州县河东镇双泉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的工程款3600元是新农村建设补给前墙的款项，唐某1家的前墙是张某修建的，该款由张某领取。再查明，唐某1在一审中陈述：“每平米940元，面积忘记了，总共工程款是9万多。增加的费用是10000元，修建的车库和厨房都在10000元内包含。”同时陈述：“我不知道付了多少钱，时间长了。我也不知道欠多少钱。”、“把账算清了，我给原告付钱。”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房屋的工程款数额应如何确定？唐某1是否下欠张某工程款？关于案涉房屋的工程款数额问题。首先，关于房屋的修建面积。一审中，双方提出按104.6平方米计算，经二审进一步核查，双方均认可张某书写的案涉房屋初步核算单，该核算单详细记载房屋修建面积为101.09平方米（11.65×8.45=98.442，5米×0.53=2.65），故对张某修建的房屋面积确认为101.09平方米。双方《工程合同书》约定每平方米940元，修建的房屋工程款价应为95024.6元，依双方认可的核算单，本院确定为95000元。其次，关于已付款情况。二审中，唐某1提供张某出具的收条8张、铝合金门窗定金收条1张、地砖及卫生间地砖收据2张、灯具插排开关销售清单3张、水嘴阀门等材料销货清单1张、欧亚陶瓷地砖销货清单、李万喜与汉成钢窗证明、唐某2书面证言及证人刘某2关于销售红砖的陈述等证据，主张应从未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相应的材料款。张某对其中部分予以认可，但提出均已在唐某1提供的初步核算单中进行了扣除。经核查核算单，该核算单中对唐某1主张的钢窗968元、红砖水泥9360元、地板砖4484元、门灯等1720元、前墙1040元及地暖500元均已进行了扣减，唐某1主张再次扣除材料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关于唐某1提出的村委会投资补偿的3600元应予扣除的问题，经查，唐某1认可村委会投资补偿的3600元是新农村建设中补给前墙的款项，同时认可唐某1家的前墙是张某修建的，故该款不应从未付款中扣除。综合以上，依据双方初步核算单所列内容，扣除唐某1已付款69500元和相关材料款，就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唐某1下欠工程款数额为8400元。关于增加的附属工程。一、二审中，唐某1均认可在案涉房屋修建过程中，合同之外增加了附属工程车库和厨房，唐某1主张附属工程为10000元，张某提出为12000元。双方均表示当时是口头约定，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以唐某1自认的10000元确定附属工程价款。唐某1主张附属工程价款已付，张某对此不予认可，并提出每次付款无论多少均向唐某1出具了收条，不存在付款不出具收条的情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唐某1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唐某1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并在庭审中陈述“把账算清了，我给原告付钱。”其在二审中提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瓜州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2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二、唐某1支付张某剩余工程款184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唐某1负担176元，张某负担1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唐某1负担352元，张某负担2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梁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