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4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建平，男，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重庆圣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翰笙，重庆圣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贝森北路5号1栋10层1001号。 法定代表人：毛小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宇，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戴江宁，男，197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再审申请人蒋建平因与被申请人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平公司）、原审第三人戴江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6民终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7）川民申38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陈翰笙，被申请人欣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戴江宁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蒋建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戴江宁代表欣平公司与蒋建平签订《借款协议》属无权代理，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涉案《借款协议》对欣平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1.戴江宁代表欣平公司与蒋建平签订《借款协议》自始属有权代理行为。2.即使戴江宁与蒋建平签订《借款协议》之时属无权代理，但其行为亦随后为欣平公司通过自身诸多默示行为予以了追认，法律上仍属有权代理。3.即使戴江宁的有权代理行为被法院坚持否定，其签订《借款协议》行为对欣平公司亦完全构成表见代理。二、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均对案外人许某与欣平公司之间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的合同成立及合同效力认定错误，直接导致对案外人许某向欣平公司的转款行为性质认定及法律适用发生偏误。因《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并未成立，遑论其效力及生效。案外人许某向欣平公司的转款行为性质上属于向第三人履行，系基于欣平公司与蒋建平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及蒋建平与案外人许某之间的委托付款法律关系而产生。综上，戴江宁代表欣平公司向蒋建平借款属有权代理，依法对欣平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蒋建平已通过委托付款的方式完全履行了1500000元借款出借义务，欣平公司届期应当足额清偿借款本息。二审判决否认蒋建平与欣平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及借款支付事实，显属法律适用错误。蒋建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的规定，提出再审申请，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欣平公司辩称，一、蒋建平再审申请理由完全不能够成立，应当依法驳回蒋建平对欣平公司的诉讼请求。1.本案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戴江宁并非属于欣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江宁无权代表欣平公司与蒋建平签订《借款协议》，其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亦不构成任何表见代理行为。蒋建平认为戴江宁与其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对欣平公司构成有权代理行为是错误的，其再审申请所称的有权代理行为理由完全是不顾客观事实，颠倒黑白，牵强附会，根本不能够成立。（1）欣平公司根本不认识戴江宁，从来也没有授权委托过戴江宁向蒋建平借款，欣平公司也从来没有向戴江宁出具过任何借款授权委托书。戴江宁也不是欣平公司中标的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前期实际施工负责人。该项目的前期现场施工负责人是案外人许某，并非戴江宁。戴江宁与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没有关联性。（2）蒋建平向法院提交的《委托书》《会计凭证》并非新证据。本案经过一审、二审，蒋建平均没有提供这些证据。这些证据系蒋建平再审期间，由案外人许某提供给蒋建平的。而案外人许某本身系欣平公司项目前期现场施工负责人，因为项目施工事宜，案外人许某与欣平公司在案发前即处于矛盾对立状态。这些证据即使真实，也仅仅是与案外人许某的项目施工有关，而与蒋建平诉称的本案借款本身没有任何关系。（3）《委托书》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够达到证明戴江宁具有借款代理权限的目的。（4）会计凭证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够达到证明戴江宁具有本案借款代理权限的目的。（5）欣平公司至今没有看到过法院对案外人卢杰的调查笔录，也不知道该笔录的存在。（6）胡祥鹏的证言内容明显虚假，其证言内容来源系间接证据、传来证据，不能够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7）借款协议明确列明了欣平公司名称、地址和法定代表人毛小平，蒋建平在大额出借现金的情况下却刻意回避，从来不与欣平公司电话联系，以及与法定代表人毛小平对接协商、核实借款事实，核实所谓戴江宁的身份、代理权限、加盖公司公章等各方面事宜，明显与巨额借款常理不符。（8）蒋建平没有举证证明欣平公司向戴江宁提供了《中标通知书》以及《财务账户通知单》和项目履约保证金、差额保证金、民工保证金票据原件；同时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持有的《中标通知书》以及《财务账户通知单》和项目履约保证金、差额保证金、民工保证金票据原件来源于戴江宁交付。欣平公司从来没有向戴江宁提供过《中标通知书》以及《财务账户通知单》和项目履约保证金、差额保证金、民工保证金票据原件。蒋建平现在持有的《中标通知书》以及《财务账户通知单》和项目履约保证金、差额保证金、民工保证金票据原件实际上均来源于案外人许某。证明案外人许某与蒋建平相互串通的事实完全成立。（9）案外人许某向欣平公司转款1413267元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及《承诺书》，履行案外人许某作为项目施工负责人需要缴纳项目履约保证金、差额保证金、民工保证金义务，而并非是受蒋建平的委托，代为履行出借款项给付义务。案外人许某逐笔转款的行为明显与民间借贷款项一次性转款到位的交易常规不符。蒋建平诉称的出借大笔款项，却委托案外人许某向欣平公司转交借款而不是蒋建平自己向欣平公司转交借款，也与民间借贷常规完全不符合。蒋建平再审中声称的即使戴江宁是无权代理，但欣平公司通过自身默示行为予以追认，法律上仍属有权代理的观点还是错误的。案发前，欣平公司对蒋建平诉称借款毫无知晓，更没有任何明示或默示行为对戴江宁的代理行为进行追认。2.蒋建平的表见代理之说完全不能够成立，戴江宁的行为完全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蒋建平借款获取利息的目的，和在整个借款流程中存在的诸多过错、过失行为来看，完全不存在善意相对人地位。3.再审申请人蒋建平在再审理由中对《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的签订背景陈述完全不是事实。《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系基于欣平公司和案外人许某当时真实意思而签定。签订责任书及承诺书的目的是基于案外人许某作为项目前期现场施工负责人，需要承担现场施工负责人的相关义务而为，比如缴纳项目履约保证金、差额保证金、民工保证金等。《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的签订不存在蒋建平和案外人许某声称的对文本日期就行了倒签和骗取许某签订的事实。许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签订《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的目的完全清楚。同时，在双方签订《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后，欣平公司和许某对该责任书进行了部分事实上的履行。许某按约定向欣平公司转款缴纳了项目履约保证金、差额保证金、民工保证金，欣平公司也将许某缴纳的相关费用转缴纳给了业主等单位，许某也取得了相关费用缴纳票据原件。同时，许某也派人入场进行施工，欣平公司也向许某拨付了前期施工工程款1820000元。这些均说明许某向欣平公司的转款系其履行与欣平公司签订的责任书义务的行为，并非是受蒋建平的委托支付出借款项。二、欣平公司与蒋建平不存在任何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欣平公司与蒋建平从来就不认识，也从来没有与蒋建平达成任何有关民间借贷的合意，更没有收取蒋建平诉称的出借款项。蒋建平声称的戴江宁属于案涉借款欣平公司的代理人不是事实。欣平公司也根本就不认识戴江宁，更没有授权委托过戴江宁在蒋建平处借款。三、蒋建平诉称的案外人许某向欣平公司转款1413267元为其借给欣平公司款项不是事实。许某给欣平公司的转款是为了履行其与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中约定的相关义务而为，而不是代蒋建平支付出借款项，该款项性质与蒋建平诉称的借款没有任何关联性。四、欣平公司已经给案外人许某转拨付项目前期施工工程款1820000元，许某将部分款项也转付项目相关施工管理人员，这也充分说明许某系项目前期现场实际施工负责人，戴江宁并非项目施工负责人。许某完全未能履行《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的约定，严重违约，给公司和业主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依照约定：许某不享有退还缴纳的保证金款项的权利。同时，欣平公司将依法追究许某相应法律责任。许某由于与欣平公司的矛盾和对立状态，故此其证言明显具有虚假性。5.蒋建平诉称的其给欣平公司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 蒋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欣平公司偿还蒋建平借款本金1500000元；2、依法判令欣平公司支付蒋建平借款利息360000元，余下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2%计算；3、诉讼费用由欣平公司承担。 欣平公司辩称，欣平公司从来不认识蒋建平，与蒋建平不存在任何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欣平公司未与蒋建平达成借款的合意。戴江宁不是欣平公司的代理人，无权代表公司进行借款。《借款协议》中没有欣平公司加盖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毛小平的签字，戴江宁不是欣平公司的员工，欣平公司不是借款协议的相对方，该借款协议对欣平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案外人许某向欣平公司公司转款1413267元是许某履行其与欣平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而为，不是代蒋建平支付借款，该款项性质与蒋建平诉称的借款没有关联性。因此，法院应当驳回蒋建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日，蒋建平向案外人许某转账2000000元。同年3月9日，欣平公司被确定为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的中标人，当日，案外人卢杰收到欣平公司的招标服务代理费32055元，该费用系案外人许某经戴江宁同意后通过银行转账完成支付。2015年3月25日，蒋建平与戴江宁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蒋建平……乙方：欣平公司……乙方代理人：戴江宁……一、借款金额、期限、利息、支付方式，1、借款金额1500000元，具体金额及支付出借款时间以银行回执和乙方出具的收据为准。2、借款期限：暂定为壹年；3、借款利息：每月按借款金额的2%计息；4、借款的支付方式：1、甲方将出借款支付到乙方指定（加盖公司鲜章）的以下财务账户：户名：李杰英，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成都峨影支行，账号：62×××53；2、甲方将出借款现金交付给戴江宁；二、借款用途：用于乙方在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中向宜宾市国土资源局南溪分局缴纳工程履约保证金（537608元）、项目差额履约保证金（606855元）、民工工资保证金（268804元）、领取中标通知书（32055元）、剩余部分现金（54678元）交给戴江宁用于项目周转。1、为保证该土地整理项目的真实性，乙方将该土地整理项目的中标通知书复印件由乙方加盖公司鲜章后交由甲方保管，待乙方向甲方还清借款本息后，甲方将中标通知书复印件退还给乙方。2、为保证乙方将借款如实用于向宜宾市国土资源局南溪区分局缴纳履约保证金、民工工资保证金、项目差额履约保证金及相关费用，乙方将宜宾市南溪区财政局收到该履约保证金及相关费用的收款收据原件交由甲方保管，待乙方向甲方还清借款本息后，甲方将相关收据原件退还给乙方。三、借款的偿还方式：2016年3月26日前，乙方将借款本金及利息一次性偿还给甲方……”，蒋建平、戴江宁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捺印。同日，蒋建平与案外人许某签订了《委托付款协议》，约定：“甲方：蒋建平，乙方：许某。甲方因履行与欣平公司《借款协议》义务，现委托乙方代甲方支向付欣平公司支付出借款1500000元中的1445322元，工程履约保证金537608元、项目差额履约保证金606855元、民工工资保证金268804元、领取中标通知书32055元，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乙方将出借款支付到欣平公司指定的财务账户：户名：李杰英，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成都峨影支行，账号：62×××53，并妥善保管好银行支付凭证……”。当天，案外人许某向委托付款协议约定的账户转账537608元，同日，欣平公司向南溪区财政局支付履约保证金537608元。2015年4月9日，许某又向该账户转账875659元，同日，欣平公司向南溪区财政局支付民工工资保证金、差额履约保证金875659元。欣平公司在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中标后，于2015年3月18日与许某签订了《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责任书约定欣平公司提供资质、文书、加盖印章义务，许某承担工程施工义务，责任书特别注明：许某为该项目的财务负责人，同日，许某向欣平公司出具《承诺书》，约定许某担任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施工现场负责人，并自愿交纳本工程履约保证金、差额保证金等款项，保证为欣平公司实现税前利润107522元，施工过程中的全部责任由许某承担。2015年4月8日，欣平公司向宜宾市国土资源局南溪区分局出具介绍信，即授权其单位雇佣员工胡翔鹏负责办理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签订施工合同等相关事宜。2015年5月，工程开工，许某未参与工程管理。双方对如下事实有争议：蒋建平主张案外人许某向李杰英账户转账的行为系蒋建平向欣平公司出借款项的行为，蒋建平根据借款协议约定，通过委托案外人许某支付的方式，向欣平公司财务账户转账1413267元。蒋建平提交了委托付款协议进行佐证，欣平公司对蒋建平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欣平公司提出蒋建平与欣平公司未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协议中没有欣平公司的签章，欣平公司认为案外人许某向其支付1445322元款项的行为是许某履行其与欣平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行为以及许某出具《承诺书》的行为，蒋建平对以上事实不予认可。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借款协议》《委托付款协议》有效，蒋建平、欣平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戴江宁代理欣平公司与蒋建平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二、案外人许某向欣平公司财务账户转账1413267元是履行的《委托付款协议》义务还是履行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义务；三、案外人许某向招标代理公司支付的32055元、向戴江宁支付54678元是否为戴江宁向欣平公司支付的出借款项。 针对《借款协议》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有效。理由如下：戴江宁代理欣平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时向蒋建平交付了欣平公司的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复印件盖欣平公司鲜章），蒋建平认为有理由相信戴江宁对欣平公司该中标项目具有一定的代理权限；由于戴江宁代理欣平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时向蒋建平交付了欣平公司盖章的财务账户通知单，该通知单上的财务账户与借款协议约定的欣平公司收款账户一致，因此蒋建平认为有理由相信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人就是欣平公司，一审法院对蒋建平的该点主张予以采纳；由于蒋建平向欣平公司的财务账户上支付出借款后，欣平公司通过戴江宁将宜宾市财政局南溪分局相对应的收款收据交付给了蒋建平，这与借款协议约定的蒋建平、欣平公司的义务一致，因此蒋建平认为有理由相信借款协议已经由欣平公司实际履行从而对欣平公司具有了约束力；由于欣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中标通知、财务账户通知单、财政收款收据的交付目的以及具体去向，因此对于蒋建增向一审法院陈述该中标通知、财务账户通知单、财政收款收据是戴江宁代理欣平公司向蒋建平交付并用于签订借款协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戴江宁代理欣平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有效，该借款协议依法对欣平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蒋建平系债权人，欣平公司系债务人，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 针对案外人许某向欣平公司财务账户转账1413267元是履行的《委托付款协议》义务还是履行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许某与欣平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中明确了案外人许某系该项目财务负责人，且许某未参与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的现场管理，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欣平公司向宜宾市国土资源局南溪区分局的介绍信及宜宾市国土资源局南溪区分局职工李明强的调查笔录显示，该项目的管理人系欣平公司单位雇佣的员工胡翔鹏，胡翔鹏亦未接受案外人许某委托参与项目管理，许某系财务负责人并非项目的实际管理人。同时，欣平公司与许某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及许某出具的《承诺书》的行为实质上是违法转包行为，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责任书、承诺书自始不具有可履行性；又由于欣平公司一直没有通知许某应当缴纳的具体金额、缴纳时间和收款账户，欣平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25日期间及至君告知打款等事宜，加之许某没有参与项目的实际管理，因此许某没有履行《承诺书》及《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的义务，其转账行为是履行《委托付款协议义务》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欣平公司辩称许某的转账行为系许某交纳案涉项目的履约保证金等资金的意见不予采纳。欣平公司辩称蒋建平与许某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系伪造，由于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2015年3月1日，许某向蒋建平借款2000000元，该笔借款是委托付款协议的前置条件，故一审法院对欣平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许某的委托付款行为合法有效。2015年3月25日，蒋建平与戴江宁签订了借款协议，与许某签订了委托付款协议，许某根据委托付款协议向欣平公司财务账户即李杰英的账户转账1413267元，欣平公司在收到款项时庚即向南溪区财政局转账1413267元，欣平公司在付款成功之后将票据交由蒋建平保管。因此，欣平公司使用借款属实。对于蒋建平请求欣平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中，蒋建平通过转账1413267元给欣平公司，另32055元系许某代理蒋建平支付的涉案工程招标服务代理费，系欣平公司实际占用的资金，应当视为蒋建平向欣平公司按借款协议的约定支付的出借款；向戴江宁支付的现金54678元，并未被欣平公司实际占有使用，因此欣平公司不应承担返还义务，蒋建平可以向戴江宁请求返还。对于利息，付款协议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未超出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酌定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 关于欣平公司向案外人许某账户转款1820000元的性质，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中，借款人系蒋建平，根据《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中的特别注明：许某系公司财务负责人，该项目的所有工程款必须进入许某个人账。因该款项系打入案外人许某账户，欣平公司未提供蒋建平向许某出具委托收款等相关证明，且欣平公司与案外人许某有账务往来。因此，对于该款项，欣平公司可以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蒋建平请求欣平公司向其偿还借款1500000元，一审法院对超出1445532元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利息，一审法院酌定从2015年4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欣平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蒋建平借款144553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4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蒋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6540元，由原告蒋建平负担964元，被告欣平公司负担25576元。 欣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蒋建平对欣平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承担其查封财产而产生的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蒋建平负担。事实和理由：1.欣平公司与蒋建平未形成过借款合意，欣平公司也从未收到过蒋建平的出借款项，蒋建平诉称的借款是虚假的；2.戴江宁不是欣平公司的代理人，也没有委托过戴江宁向蒋建平借款。戴江宁不是欣平公司中标项目的施工负责人，欣平公司也从未向戴江宁提供过中标通知书及其他项目资料，戴江宁无权代表欣平公司向包括蒋建平在内的任何人借款，一审认定戴江宁的代理行为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3.案外人许某前期系挂靠在欣平公司名下，对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进行实际施工的负责人，其与欣平公司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许某给欣平公司转款是为了履行与欣平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并不是代蒋建平支付借款，该款项与蒋建平诉称的借款没有任何关联性。许某与欣平公司签订协议后，派人对项目施工进行了部分履行，欣平公司也根据履行情况向许某打款1820000元。许某与蒋建平系好朋友，相互间存在借款关系，与蒋建平存在利害关系，许某在本案中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单独采信。许某打保证金、进场施工并接受工程款、支付民工工资等行为，都表明许某系履行与欣平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许某没有参与项目管理和履行相关协议与事实不符；4.蒋建平称欣平公司将中标通知书及保证金票据通过戴江宁交给其保管及其多次向欣平公司催收借款不是事实；5.蒋建平诉称其给欣平公司借款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蒋建平的一审诉讼请求。 蒋建平辩称，1.蒋建平收到了加盖欣平公司鲜章的《招标通知书》复印件、“财务账户”通知单以及南溪区财政局出具的结算票据原件，表明戴江宁与蒋建平签订和履行《借款协议》获得了欣平公司的同意，戴江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借款协议》对欣平公司具有约束力；2.结合欣平公司一、二审陈述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欣平公司称不认识戴江宁与事实不符；3.蒋建平持有加盖欣平公司鲜章的《招标通知书》复印件、“财务账户”通知单以及南溪区财政局出具的结算票据原件，由于欣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材料交付过程及具体去向，因此不排除这些材料系欣平公司交给戴江宁，戴江宁再交给蒋建平的可能性；4.蒋建平出于善意与欣平公司代理人戴江宁签订了《借款协议》，签订和履行该协议时尽到了必要注意义务且无过错；5.欣平公司将其收到的财政结算票据原件经戴江宁交给蒋建平，该行为表示欣平公司履行《借款协议》的部分义务，构成对《借款协议》的同意和认可；6.案外人许某虽然与欣平公司签订了《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但该协议为无效协议，许某的付款行为是履行的《委托付款协议》义务。欣平公司虽然向许某转款，但该款项与本案无关，不是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协议》系戴江宁以欣平公司的代理人名义与蒋建平签订的，但签订《借款协议》时戴江宁并未经欣平公司授权，欣平公司也未对戴江宁的代理行为进行追认，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戴江宁的行为系无权代理，无权代理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对欣平公司不发生效力。另外，戴江宁不是欣平公司员工，蒋建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戴江宁在签订涉案《借款协议》之前代表过欣平公司与其发生过经济往来，故本案不存在有使蒋建平足以相信戴江宁在签订《借款协议》之时具有代理权的情形，戴江宁与蒋建平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涉案《借款协议》对欣平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 蒋建平虽然与案外人许某签订了《委托付款协议》，且案外人许某亦向欣平公司欣平公司财务账户转账1413267元，但结合案外人许某与欣平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的内容来看，许某系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的财务负责人与施工现场负责人（责任人），以及结合欣平公司向案外人许某账户转款1820000元的行为，不能直接推定案外人许某的转款就是履行蒋建平与戴江宁签订的《借款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不排除该转款系履行《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所约定的义务。对于欣平公司与案外人许某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及许某出具的《承诺书》及双方的款项往来，不属本案审查的范围，也与本案借款无关。综上，一审认定欣平公司使用借款属实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欣平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3民初8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蒋建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6540元，由蒋建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40元，由蒋建平负担。 再审庭审中，蒋建平向法庭提交了三份证据，第一份证据是2015年4月25日的《委托书》一份，内容为“现委托戴江宁（身份证号：7101071976××××××××）系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刘家镇大同村大池林土地整理项目的负责人，负责该项目的一切事宜。被委托人无权转委托”。落款为：“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加盖“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部”印章。第二份证据是2015年4月10日的《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项目章启用函》一份，内容为“致：宜宾市南溪区国土资源局、四川凯瑞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我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部已组建并运行，鉴于本工程项目管理需要，现刻工程项目章一枚，做为工程技术管理用章，自即日起启用。特此函告。附：印模。落款为：“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加盖“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和“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部”印章。第三份证据是《预付款支付申报表》一份，该表内容是施工单位向建设单位申报预付款。加盖有“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部”印章。蒋建平拟证明戴江宁系欣平公司委托的案涉南溪土地整理项目的代理人，负责该项目。欣平公司质证称，《委托书》《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项目章启用函》上的项目章是许某私刻的，并且启用函中对项目章的用途也作了限制。对于《预付款支付申报表》应是加盖欣平公司的印章，项目部的章不能申报预付款，是许某图方便，没有拿回公司来盖章。综上，欣平公司认为蒋建平提交的三份证据不能达到证明戴江宁是案涉项目负责人及其具有借款代理权限的目的。 针对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项目章启用函》落款为：“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加盖“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同时加盖有“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部”印章。故欣平公司称“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大池村土地整理项目部”印章系案外人许某私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蒋建平提交的三份证据予以采信。 再审开庭中，许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其向欣平公司指定账户转款是其在履行其与蒋建平所签订的《委托转款协议》。其从来没有参与过南溪区刘家镇大同村大池林土地整理项目的管理工作，其与欣平公司签订《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只是为了项目上所有的资金要从其手中过一下，为保证从其账户借出的资金安全而签订。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其是案涉项目部的出纳，项目部前期负责人是戴江宁，后来戴江宁跑了，就由胡浩在负责。 根据前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戴江宁系欣平公司案涉土地整理项目的前期负责人。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戴江宁代欣平公司与蒋建平签订的《借款协议》对欣平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2.本案《借款协议》是否实际履行，即案外人许某向欣平公司财务账户转账1413267元是履行其与蒋建平所签的《委托付款协议》义务还是履行其与欣平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义务的问题。 关于《借款协议》是否对欣平公司具有约束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款协议》对欣平公司具有约束力。理由如下：首先，戴江宁代理欣平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时向蒋建平交付了盖有欣平公司印章的欣平公司的中标通知书和盖有欣平公司印章的财务账户通知单，且该通知单上的财务账户与借款协议约定的欣平公司收款账户一致，结合蒋建平再审庭审中出示的证据和证人王某的证言，戴江宁确系欣平公司在案涉土地整理项目的前期负责人，因此蒋建平有理由相信《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人就是欣平公司。其次，蒋建平向欣平公司指定的财务账户上支付出借款后，欣平公司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分别将所借款项用于南溪区刘家镇大同村大池林土地整理项目的履约保证金、差额履约保证金、民工工资保证金向国土资源局南溪区分局缴纳后，并由南溪区财政局出具结算票据，后又通过戴江宁将宜宾市财政局南溪分局相对应的收款收据交付给了蒋建平，这也与《借款协议》约定的双方的义务一致，因此蒋建平有理由相信《借款协议》已经由欣平公司实际履行从而对欣平公司具有了约束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戴江宁代理欣平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有效，该《借款协议》依法对欣平公司具有约束力。蒋建平系本案债权人，欣平公司系债务人。 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即案外人许某向欣平公司财务账户转账1413267元是履行案外人许某与蒋建平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义务还是履行的案外人许某与欣平公司《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承诺书》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案外人许某与欣平公司签订的《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的尾部特别注明许某系该项目财务负责人，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欣平公司向宜宾市国土资源局南溪区分局的介绍信及宜宾市国土资源局南溪区分局职工李明强的调查笔录显示，该项目的管理人系欣平公司单位雇佣的员工胡翔鹏，胡翔鹏亦未接受许某委托参与项目管理，许某系案涉项目的财务负责人并非项目的实际管理人。同时，由于欣平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在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25日期间及至2015年4月9日向许某告知应当缴纳的具体金额、缴纳时间和收款账户，也未举证证明其向宜宾市国土资源局南溪区分局缴纳了履约保证金后，将缴款收据交给了许某，加之查明的许某确没有参与项目的实际管理，因此许某向欣平公司的转账行为是履行其与蒋建平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约定的义务，没有履行《承诺书》及《单项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的义务。至此，蒋建平已委托许某完成了其与欣平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出借款项义务，《借款协议》已实际履行，欣平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故对欣平公司称许某的转账行为系许某缴纳案涉项目的履约保证金等资金的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蒋建平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6民终26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3民初86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6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40元，均由四川欣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可 审判员 文 霁 审判员 张 晖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耿蜀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