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7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仁山，男，198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明正电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同富裕工业区湾厦工业园5号厂房1层西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0064341B。法定代表人：叶明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宛红，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金海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同富裕工业区湾厦工业园7号厂房3层东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5623181C。法定代表人：石力祥，总经理。原审被告：石力祥，男，1969年2月25日出生，瑶族，住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黄仁山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明正电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正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金海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鸥公司）、石力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仁山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明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明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至12月金海鸥公司拖欠明正公司货款422911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明正公司起诉要求金海鸥公司支付货款，依法应当就金海鸥公司收货情况及货款金额等事实予以举证证明。而本案中，明正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出货单》中大量签名字迹不清或签署非全名。且在上述签名人员身份不明的情况下，明正公司也并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签收人员为金海鸥公司授权的工作人员。另，关于《对账单》，明正公司也未能提供金海鸥公司出具该对账单的证据，且《对账单》均为复印件。同时，更重要的是2018年11月-12月份的《对账单》没有任何人员的签字，《对账单》中的金额缺乏计算依据和方法。因此，上述《送货单》《出货单》《对账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能予以认定，也无法互相印证，无法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明正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不足以证明金海鸥公司尚欠明正公司的货款，更无法证明金海鸥公司拖欠明正公司货款422911元，故明正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依据尚未成立的《货款保证书》判决黄仁山对金海鸥公司拖欠明正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保证贵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五条规定“保证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保证的方式；（四）保证担保的范围；(五）保证的期间；（六）双方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保证合同不完全具备前款规定内容的，可以补正。”依照上述规定，保证合同是在保证人与债权人之间订立的，合同双方应就债权种类数额等合同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并予以书面确认，在保证合同不完全具备法定条款的情况下，合同双方可以也应当予以补正。其中，鉴于保证合同的类型和性质，其主要条款在有效确定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方面，应当符合以下要求：保证意思，即保证人必须明确表达对某一债权债务愿意以自己的财产担保债务履行的意思表示；被担保主债权，即保证合同的标的，应当是特定化的、数额可以确定的、已经成立并合法有效的债权。而本案《货款保证书》中“本保证书的保证担保的范围：2018年8月28日重新签订加工合同签订之日起产生的所有未付货款本金……”的约定，是以签约之时尚未成立、债权数额尚未确定作为主债权，明显是不符合保证合同的成立要件。同时，直到本案诉讼时，明正公司与黄仁山未对《货款保证书》中的上述所谓的担保条款予以有效补正或者重新订立保证合同，故明正公司依据上述《货款保证书》的约定要求黄仁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退一万步而言，假设《货款保证书》约定的担保有效，黄仁山在2018年8月28日后累计向明正公司支付了货款129713元，法院认定系上述129713元并非偿还本案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假设《货款保证书》约定的担保有效，黄仁山在2018年8月28日后累计向明正公司支付了货款129713元应予抵扣。首先，上述资金系黄仁山个人账户资金，明正公司主张黄仁山系代金海鸥公司支付2018年8月28日以前的货款，应当提供相应的授权证明或者代付证明文件，而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其次，关于明正公司提供的六张支票，黄仁山此前并没有见到过原件。微信聊天记录中明正公司也仅向黄仁山发过两张支票的照片。且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体现黄仁山支付的129713元系支付的上述支票款项。最后，明正公司主张黄仁山支付款项时并没有到结算时间，而据此主张黄仁山支付的并非2018年8月28日之后的款项，缺乏依据。实际上，虽然各方约定2018年8月28日之后的结算方式按月结60天，但因金海鸥公司当时经营状况不佳，明正公司一直反复要求金海鸥公司及保证人提前付款。黄仁山也是基于2018年12月28日签署的《货款保证书》才向明正公司安排支付了货款，故本案黄仁山支付的款项应依法认定系2018年8月28日之后的货款。四、退一万步而言，假设《货款保证书》约定的担保责任有效，明正公司放弃对共同连带保证人宋金来的诉请，其他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应相应减轻或免除。假设《货款担保证书》约定的担保有效，明正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撤回对宋金来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明正公司免除部分共同连带保证人保证责任，其他保证人承担责任后无权向该部分保证人追偿。相应地，其他保证人应在该部分保证人内部应承担保证份额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黄仁山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明正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黄仁山上诉，维持原判。二、《货款保证书》合法有效、意思表示真实、权利义务清晰明确，不存在任何合同无效或未成立的情形，黄仁山应当依法承担保证责任。三、黄仁山主张已支付2018年8月28日之后的货款129713元。明正电路已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黄仁山主张不是事实。同时，黄仁山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四、黄仁山与宋金来并非同一笔债务的共同保证人，其应当承担全部的保证责任。明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金海鸥公司向明正公司支付货款422911元，并从逾期之日起，每月按未支付合同款的2%计算违约金，计算至金海鸥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2.石力祥、黄仁山向明正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3.石力祥、黄仁山对金海鸥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黄仁山、金海鸥公司、石力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8日，金海鸥公司作为甲方与明正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PCB板压合加工合同》，由明正公司为金海鸥公司加工产品。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同时约定“甲方延期付款，乙方有权每月按到期货款的2%收取罚金”。同日，石力祥、黄仁山分别向明正公司出具《货款保证书》，对签订的《PCB板压合加工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金海鸥公司多次违反合同约定的期限拖欠合同款，一共拖欠合同款422911元（每月货款分别为89416元、158780元、161325元、13390元，应付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11月30日、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31日、2019年2月28日）。2019年1月18日，明正公司以金海鸥公司、石力祥、黄仁山未付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金海鸥公司、石力祥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放弃答辩以及质证的权利，视为是对明正公司的证据以及主张的认可，法院依明正公司确认的事实予以认定。明正公司与金海鸥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关于明正公司主张的主债务。明正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到10月《对账单》有金海鸥公司人员的签名确认，并有《送货单》《出货单》等予以佐证。虽然2018年11月至12月的《对账单》没有金海鸥公司确认，但明正公司提供了当月的《送货单》《出货单》予以证实，《送货单》及《出货单》有相关人员签收。故法院对明正公司提供的上述《对账单》《送货单》《采购订单》予以采信。因明正公司提供的《PCB板压合加工合同》《对账单》《送货单》《出货单》可以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法院对明正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即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金海鸥公司共拖欠明正公司货款422911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每月未付合同款的2%收取，该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故明正公司关于金海鸥公司应按月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黄仁山已付款的抗辩。庭审中，黄仁山主张其已向明正公司支付2018年8月28日之后的货款129713元，并提供银行转账汇款单为证。明正公司对该主张不予认可，认为该129713元是用于支付之前金海鸥公司所欠货款，并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为证。黄仁山提供的转账汇款单并无注明转账用途，结合双方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法院采信明正公司的主张，认定上述129713元并非偿还本案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对黄仁山关于其已向明正公司支付2018年8月28日之后的货款129713元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保证责任的问题。2018年8月28日，石力祥、黄仁山分别向明正公司出具《货款保证书》，承诺对明正公司与金海鸥公司签订的《PCB板压合加工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具体为“2018年8月28日签订加工合同之日起产生的所有未付款本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利息（含逾期利息与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含诉讼费、律师费用等）”。法院认为，首先，意思自治、诚实信用系民事主体从事民事行为应遵循的基本原则。涉案《货款保证书》系石力祥、黄仁山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对其意思表示承担责任。其次，现行法律并未规定担保主债务必须在担保合同成立已存在，即当事人约定对将来债务提供担保，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最后，虽然涉案《货款保证书》出具时主债务尚未实际发生，但明正公司起诉时债务已实际发生，债务种类和金额均确定即债务已特定化，故保证责任也已特定化。综上所述，对于黄仁山的相关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明正公司请求石力祥、黄仁山应对金海鸥公司拖欠的货款422911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支付律师费，由于双方在《PCB板压合加工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费由谁承担的条款，现明正公司主张由金海鸥公司承担律师费30000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金海鸥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明正公司支付货款422911元；二、金海鸥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明正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89416元、158780元、161325元、13390元为基数，按月2%的标准，分别从2018年11月30日、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31日、2019年2月2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三、石力祥、黄仁山对金海鸥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石力祥、黄仁山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深圳市林峰源科技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178元、保全费3797.64元，由原告深圳市明正电路有限公司承担410.64元，被告深圳市金海鸥科技有限公司、石力祥、黄仁山承担8565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海鸥公司和石力祥对一审判令其向明正公司支付货款422911元及违约金的判项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本院对一审关于金海鸥公司和石力祥相关责任的判项予以维持。根据黄仁山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存在以下争议焦点：第一，明正公司主张金海鸥公司拖欠其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货款是否成立。明正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2017年其与金海鸥公司的《对账单》《送货单》《出货单》显示，双方在2017年即已存在交易往来。按照《对账单》所载明的对账方式，双方对账系由明正公司制作《对账单》后交金海鸥公司，由金海鸥公司核对确认后传真回明正公司。自2017年以来双方均采用此种对账方式，金海鸥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并已付清了2018年9月之前的货款。因此，虽然明正公司未能提供2018年9月至10月的《对账单》原件，但明正公司提供的上述《对账单》复印件中有金海鸥公司人员的确认，此情形符合双方对账方式的惯例。且金海鸥公司也未对明正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金额提出异议或提供反驳证据，本院对明正公司提供的2018年9月和10月的《对账单》予以采信。明正公司提供的2018年11月至12月的《对账单》虽然没有金海鸥公司的确认，但明正公司提供了《送货单》和《出货单》予以佐证。而该期间代表金海鸥公司在金海鸥公司《送货单》上“开单”栏及明正公司《出货单》上“收货经手人”栏签名的人员也在此前《送货单》和《出货单》上签名。金海鸥公司此前从未对相关人员的签名提出过异议，并已按相关人员签名的《送货单》和《出货单》与明正公司对账及支付过相应货款。由此可以认定，金海鸥公司认可相关人员的收货行为。现黄仁山再对相关人员的收货行为提出异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此，明正公司提供的《PCB板压合加工合同》《对账单》《送货单》和《出货单》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发生交易往来及金海鸥公司尚欠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货款422911元的事实。一审此项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黄仁山在2018年8月28日之后累计向明正公司支付的129713元是否应抵扣本案所涉货款。根据明正公司与黄仁山均确认的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明正公司在2018年10月和11月期间确曾向黄仁山追讨过本案之前的货款。而黄仁山付款的时间均在本案所涉货款的付款到期日之前。故本院认为，根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明正公司关于黄仁山相关付款系支付此前货款的主张更为可信，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上述款项不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抵扣。第三，黄仁山的担保是否成立。虽然黄仁山在签署《货款保证书》之时，金海鸥公司与明正公司的债权债务尚未确定，但黄仁山在《货款保证书》中明确表示了对2018年8月28日重新签订加工合同之日起产生的所有未付货款本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此说明，黄仁山对2018年8月28日《PCB板压合加工合同》项下金海鸥公司向明正公司所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在明正公司主张权利之时，其与金海鸥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已经确定，黄仁山由此应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亦已确定，不存在保证数额无法确定的情况。因此，黄仁山以担保数额未确定为由主张担保合同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明正公司在本案中放弃向宋金来主张权利是否影响黄仁山担保责任的承担。一方面，宋金来系对金海欧公司与明正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签订的《PCB板压合加工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黄仁山系对金海鸥公司与明正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签订的《PCB板压合加工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两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对象不同，相互之间并不产生关联。另一方面，黄仁山对金海鸥公司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对于连带责任保证人，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因此，明正公司在本案中放弃向宋金来主张权利，并不影响黄仁山对明正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黄仁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43.66元，由上诉人黄仁山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曾牧山(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