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终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景洪民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勐海路2号（泼水广场B幢）。 法定代表人：雷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龙、张社，云南民定（景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林产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苑路20号世纪兴源大厦1101—1104。 法定代表人：孙良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殿安，北京市铭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双版纳喜事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西双版纳旅游度假区医院。 法定代表人：刘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旗，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景洪民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洪民生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林产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林公司）、西双版纳喜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事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民撤2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洪民生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云南高院）（2018）云民撤2号之一民事裁定，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情形，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案外第三人同时享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和第三人撤销之诉两种程序权利保护自己的权利。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针对的是执行行为本身，不具有对生效裁判纠错的功能，无法解决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第三人撤销之诉解决的则是生效裁判的对错问题，旨在撤销、变更原生效法律文书。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和第三人撤销之诉有各自的适用范围，完全可以并用。且景洪民生银行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也已中止审理。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 二、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6月20日，景洪民生银行已向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起诉17名借款人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并主张质权。该案诉讼期间，景洪民生银行于2018年8月11日收到昆明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明铁路中院）执行通知，执行标的物就是景洪民生银行起诉17名借款人在借款时质押给景洪民生银行的木材。在昆明铁路中院执行的当天，景洪民生银行得知云南高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8）云民初36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36号调解书），确认17名借款人向景洪民生银行借款时质押的木材归中林公司所有，同时云南高院作出（2018）云执保18号裁定，指定昆明铁路中院执行36号调解书认定的质押木材。景洪民生银行又于2018年8月21日收到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双版纳中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的（2018）云28执62号执行通知书，在三天内拉走17名借款人借款时质押给景洪民生银行的木材。景洪民生银行为阻止质押的木材被云南高院指定的西双版纳中院强制执行，迫于无奈向西双版纳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向昆明铁路中院保全行为提出异议申请，景洪民生银行执行异议申请被驳回的依据均是基于36号调解书，之后景洪民生银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案现已中止审理），同时向云南高院提出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景洪民生银行在云南高院指定昆明铁路中院执行及西双版纳中院执行前，就以本案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向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于之后提起保全行为的异议是基于保全的标的物是属于质押给景洪民生银行的木材，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 三、景洪民生银行起诉17名借款人偿还金融借款本金，对质押的木材享有质权，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西双版纳傣族中院（二审法院）在审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时，仅以景洪民生银行未支付租金为由否定租赁合同未成立，并据此认定景洪民生银行不享有质权系适用法律错误。 四、1.景洪民生银行与17名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动产质押合同》《动产回购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景洪民生银行对质押木材享有质权。该批木材已经实际交付给景洪民生银行占有，景洪民生银行享有管理支配权。景洪民生银行与喜事公司签订了仓库租赁合同，由景洪民生银行租赁其仓库用于存放该批木材。在此期间，景洪民生银行委派专人负责对质押物进行监管。从质押担保合同签订时起，该批木材一直处于景洪民生银行的控制之下，受景洪民生银行支配，该批木材一直由景洪民生银行实际占有和控制。2.景洪民生银行在办理质押时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审查义务，办理质押行为系善意，在质押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在签订《担保合同》及放款前，景洪民生银行均同出质人一起对木材进行了清点确认；出质人在办理质押登记时，向景洪民生银行提供了木材运输证等相关凭证，景洪民生银行对相关凭证进行了审查；该批木材在办理了质押登记、进行清点时，并无任何明显的标识显示该批木材的所有权人为中林公司。景洪民生银行根据相关运输凭证、木材的实际持有者及现场勘查等情况，推定出质人为该批木材的所有权人或有权处分人并无不妥。因此，景洪民生银行在对该批木材的质押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审查义务，其办理质押行为属善意且无过错。 五、即使诉争木材的真实权利人为中林公司，景洪民生银行仍可以善意取得诉争木材的质权。出质人与景洪民生银行签订《担保合同》《动产质押监管合同》《动产回购协议》后，出质人即将质押物交付于景洪民生银行，景洪民生银行通过租赁第三方仓库的方式实际占有和控制了质押物，质押权的设立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景洪民生银行善意取得了诉争木材的质权。即使出质人对诉争质押物无处分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规定：“出质人以其不具有所有权但合法占有的动产出质的，不知出质人无处分权的质权人行使质权后，因此给动产所有人造成损失的，由出质人承担赔偿责任”，景洪民生银行在行使质权后，如给中林公司造成损失，中林公司也应当向出质人请求赔偿。 中林公司辩称，景洪民生银行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主要理由为：1.景洪民生银行提起的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景洪民生银行向西双版纳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后，西双版纳中院作出（2018）云执异35号执行裁定驳回。景洪民生银行未按裁定书的释明对36号调解书申请再审，而是于2018年10月22日向云南高院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11月8日又向西双版纳中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构成重复起诉。而且，景洪民生银行未提供证据证明36号调解书内容错误。2.西双版纳中院、昆明铁路中院的多份生效裁判文书都确认中林公司享有案涉木材的所有权，驳回了景洪民生银行对案涉木材享有质权的主张。3.景洪民生银行基于同一个诉求向多个法院提起诉讼，扰乱诉讼秩序，浪费司法资源。 喜事公司未作答辩。 景洪民生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云南高院（2018）云民初36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依法改判确认原告对存放于一号厂、三号厂的木材（详见清单明细表）享有质权；2.撤销云南高院（2018）云民初36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依法改判停止执行存放于一号厂、三号厂的木材（详见清单明细表）；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36号调解书生效后，中林公司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景洪民生银行作为案外人于2018年8月21日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执行通知书，停止该调解书的执行。执行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云28执异35号执行裁定，认为景洪民生银行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景洪民生银行的异议请求。2018年10月11日，景洪民生银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36号调解书，并确认景洪民生银行对36号调解书的标的物木材享有质权。由此可见，景洪民生银行认为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侵犯了其质权，在选择了提起执行异议之后，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外人启动执行异议程序的，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认为原裁判内容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只能向作出原裁判的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而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景洪民生银行在已经进行执行异议申请的前提下，不享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权。 其次，在本案诉讼之前，景洪民生银行于2018年8月6日向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7名主债务人偿还借款本息并对质押的木材享有质权。该17件案件中涉及到的木材，与本案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质权的木材系同一物品。该17件案件西双版纳中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确认景洪民生银行对该批木材不享有质权。因此景洪民生银行在本案中要求确认其对木材享有质权，系重复起诉，其要求撤销36号调解书的理由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对人民法院驳回其执行异议裁定不服的，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申请再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对此类情形如果在立案阶段，应裁定不予受理。但由于本案立案后已经受理，并进行了开庭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景洪民生银行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景洪民生银行的起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争议焦点为：景洪民生银行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对人民法院驳回其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申请再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规定，案外人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救济程序包括案外人申请再审、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三种类型。同时符合上述三种条件的，案外人可以行使选择权，但该选择权的行使受到一定限制，应符合民事诉讼法及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启动程序的先后，案外人只能选择相应的救济程序：案外人先启动执行异议程序的，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认为原裁判内容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只能向作出原裁判的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而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外人先启动了第三人撤销之诉，即便在执行程序中又提出执行异议，也只能继续进行第三人撤销之诉，而不能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案中，据原审查明，云南高院（2018）云民初3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中林公司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景洪民生银行作为案外人于2018年8月21日向执行法院（西双版纳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执行通知书，停止该调解书的执行。执行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云28执异35号执行裁定，认为景洪民生银行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异议请求。景洪民生银行对该驳回执行异议的裁定不服，于2018年9月26日（诉状载明日期）以中林公司、喜事公司为被告向西双版纳中院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后景洪民生银行又于2018年10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36号调解书，并确认景洪民生银行对调解书涉及的标的物木材享有质权。景洪民生银行认为生效的36号调解书损害其质权，在选择执行异议程序之后，又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案外人启动执行异议程序的，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只能向作出原裁判的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而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景洪民生银行在已经选择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寻求救济的情况下，不享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权。 此外，本案中，景洪民生银行一审诉请确认其对案涉木材享有质权。该诉请与另案中其起诉借款人、担保人中的诉请相同，该诉讼请求已被生效判决驳回。景洪民生银行未提供证据证明36号调解书内容错误，其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受理条件。 综上，景洪民生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马露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