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城县海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武城县四女寺镇蔡后村村东。 法定代表人：张建琳，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峰，男，197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丽，山东德衡（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海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黄河涯镇闫家屯村。 法定代表人：张华，董事长。 上诉人武城县海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学峰、德州海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执字第55-3号、(2018)鲁14执异212号民事裁定；2.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学峰、海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8）鲁14执异212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有误，海新公司自始无取得合法土地使用权。二、争议地块所有权人的确定不能按照协议成立的先后顺序，（2018）鲁14执异212号民事裁定认定有误。三、涉案地块协议在先，查封在后，海山公司客观上无从知晓该地块是否存在纠纷，属于善意第三人。四、海山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时，《招商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尚具有效力，海新公司根据此补充协议已不享有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海山公司取得过程合理合法。五、海山公司基于出资购买以及续建行为，已经取得查封后在建工程的使用权及占有权，可以阻却强制执行。 张学峰、海新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海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14执异212号执行裁定书；解除（2014）德中执字第55-3号执行裁定书中“查封被执行人海新公司位于［武城县德武新区土地使用权约120亩（其中84.11亩）］”的查封，并停止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学峰、海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查封查明事实。 因张学峰与海新公司、张华、张洪芝、德州双丰棉业有限公司、德州永力空调有限公司、德州市福禄达电气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并于2012年12月11日查封了海新公司位于武城县，该查封措施经山东省武城县公证处予以公证。山东省武城县公证处对以上查封过程出具（2012）武证民字第257号公证书。通过该公证书的记载，查封过程中，一审法院将记载有查封日期并加盖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公章的封条粘贴在所有在建工程显明处。将查封裁定粘贴于封条附近。上述案件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判决书生效后，因海新公司等被告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张学峰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德中执字第55-2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上述涉案房产。2017年2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德中执字第55-3号执行裁定，查封海新公司位于武城县四女寺镇德武新区土地使用权约120亩和所有在建房产。 二、关于海山公司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权益查明事实。 2017年7月18日，武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证明，内容为海新公司在武城县四女寺镇所修建的厂房及其他建筑物没有经过规划许可审批。案涉土地至今仍为集体土地。海山公司主张对在建工程享有所有权，对案涉土地没在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之前暂时享有集体土地租赁权。 2011年7月，四女寺镇政府因项目招商与海新公司签订《协议书》，四女寺镇政府向海新公司提供国有出让土地116亩，由海新公司投资建设药芯焊丝项目，海新公司承诺投资不少于1.16亿元。土地底价按每亩5.6万元，海新公司付给四女寺镇政府土地出让金总计649.6万元。海新公司先期给付四女寺镇政府部分土地出让金120万元作为办理土地迁占及农民补偿金，其余529.6万元，在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时一次性付清。四女寺镇政府收到海新公司定金，并将该地块交付海新公司。四女寺镇政府积极协助海新公司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手续。 2012年9月15日，四女寺镇政府与海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解除双方2011年7月签订的招商引资用地协议书。海新公司在该土地上修建的车间、办公楼等不再拆除，所有，以上建筑物协商价506.58万元，由四女寺镇政府负责清偿海新公司因建设以上车间、办公楼所剩余的未付工程506.58万元。四女寺镇政府可继续招商。海新公司前期缴纳的土地使用费用共计210万元，四女寺镇政府按照每亩每年1200元扣除计69.6万元，其余140.4万元四女寺镇政府以现金方式于2012年底前退还。2014年，张学峰作为债权人以海新公司、四女寺镇政府为被告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4）德城民初字第28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海新公司与四女寺镇政府于2012年9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四女寺镇政府上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7）鲁14民终22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四女寺镇政府申请再审，我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鲁民申279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再审申请。海山公司、德州牧佳孵化养殖设备有限公司还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鲁14民终223号提出过第三人撤销之诉，后撤回起诉。 2014年4月2日，四女寺镇政府、四女寺镇蔡后村民委员会与海山工程建材有限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登记系统查询，无该公司的登记信息，本案原告海山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四女寺镇政府同意向海山公司提供84.11亩（该土地为上述海山公司与四女寺镇政府签订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的一部分），该项目占用的土地使用期限为：在办理完成国有出让手续前由海山公司按照边建设、边办理手续的原则，先行建设，待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时其使用时间按先行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的期限。如土地手续办不成，土地补偿、青苗补偿及拆迁补偿等款项不予退还。海山公司向四女寺镇政府交纳转让金1000万元，其中包括厂区内车间及办公楼建设所产生的未付工程款680万元。海山公司承诺未付工程款分三年付清，每年6月底前交付。2014年1月13日，四女寺人民政府出具收条，交款人张建琳，收款方式顶账，金额1000万元。海山公司还提交山东正邦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鲁德正邦评报字【2019】第ZX0516号在建工程评估报告，对四女寺镇政府申请评估的原海新公司地上在建工程项目共拔出的重置成本价进行评估，重置价值为718.71万元。 另查明，就（2014）德中执字第55-3号执行裁定项下查封的120亩土地使用权及所有在建房产，武城县四女寺镇蔡后村民委员会及德州牧佳孵化养殖设备有限公司与本案海山公司一起对查封土地、房屋分别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其中武城县四女寺镇蔡后村民委员会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执异211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执字第55-3号执行裁定书中“查封被执行人海新公司位于武城县四女寺镇德武新区土地使用权约120亩（其中84.11亩）土地”的查封，并停止执行；2.案件诉讼费由张学峰、海新公司承担。主张阻却执行的权利为对土地的所有权和收益权。该案案号为（2019）鲁14民初65号。德州牧佳孵化养殖设备有限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执异213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执字第55-3号执行裁定书中“查封被执行人海新公司位于武城县四女寺镇德武新区土地使用权约120亩（其中31.18亩）”的查封，并停止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学峰、海新公司承担。31.18亩为本案涉及土地之外的土地，主张阻却执行的权利是土地使用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海山公司主张的其对房产享有所有权是否可以阻却执行。我国法律对案外人异议之诉设定的目的是排除人民法院对特定执行标的的执行，以保护案外人的实体权益。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厂房系未办理合法审批手续的违法建筑，对违法建筑是否享有所有权，显然不能通过司法确认，亦不能以所有权阻却执行。其次，四女寺镇政府、四女寺镇蔡后村村民委员会与海山公司签订的有偿使用土地及转移在建工程所有权的协议书是在查封后签订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第三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占有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或者实施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者排除其妨害”之规定，海山公司对案涉房产亦无法取得能够阻却执行的的合法权利。 关于海山公司主张的土地使用权是否可以阻却执行。案涉土地的性质为集体土地。集体土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以及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和个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的用益物权。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主体为特殊民事主体，主要为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集体经济组织设立的企业和公益性组织。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海山公司主张其享有集体土地使用权，但其并不是集体组织成员，其对该土地的使用亦不是农业性质的使用，也不符合集体经济组织设立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情形。因此，其主张的权益不符合集体土地使用权的法律规定，不能阻却执行。 另需要说明的是，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按使用用途可以分为农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非农经营用地使用权和非农公益用地使用权。案涉房屋是在集体土地上的未取得规划许可证修建的建筑。本案仅针对海山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分析，至于（2014）德中执字第55-3号执行裁定查封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属于何种使用权，能否执行，如何执行，违法建筑能否执行，如何执行，不是本案的探讨范围。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海山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海山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海山公司对一审法院（2014）德中执字第55-3号民事裁定提出执行异议，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海山公司在原审时主张其阻却执行的权利是土地使用权，但根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性质系集体土地，海山公司并非集体组织成员，其主张的对涉案土地享有的使用权也非农业性质使用，涉案土地亦不符合集体经济组织设立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转移，故其主张的权益不能阻却执行。海山公司主张自己基于与四女寺镇政府的协议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本院认为，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2836号民事判决认定“两被告（海新公司与四女寺镇政府）于2012年9月15日签订《招商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转让价格506.58万元，该转让价格是评估价格的45%左右，显然被告海新公司故意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其行为侵害了债权人（张学峰）的利益”，并据此撤销《招商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因此，四女寺镇政府不能基于该协议取得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相关权利，也无权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其所有在建房产另行转让给海山公司。因此，海山公司不能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相关权利，本院对海山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海山公司主张基于出资购买及续建行为，取得在建工程的使用权及所有权。本院认为，海山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主张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武城县海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左玉勇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子杰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