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5民初10007号 原告：马柏，男，197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虎，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远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莫干山路268号1幢2608室。 法定代表人：郑翔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仙娣，浙江德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举，浙江德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徐月夫，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原告马柏与被告远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扬公司）、第三人徐月夫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诉讼代理人及第三人徐月夫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计人民币655424元，并自2019年9月29日起按年6%标准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款清之日止；本案诉讼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被告因承建的杭州北部软件园发展有限公司新建厂房(二期)工程建设需要，由其设立的远扬控股集团北部软件园新建厂房二期项目部于2012年6月8日与原告签订《钢筋分项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负责该工程项目中的钢筋分项工程，单价按536元/t计价，合同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项目部支付了工程履约保证金人民币80万元。2014年10月19日，被告该工程项目经理徐月夫与原告进行结算，确认原告完成工程量为人民币6812424元。2015年6月18日，被告项目部施工负责人陈新潮与原告就付款事宜进行了账目核对，并确定“以上工程量为理论料单计算，最终工程量待审计后定”。后，被告项目部陆续支付部分款项。原告曾多次要求被告出具该工程钢筋部分的审计结论，但被告一直推诿至今未能提供。 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项目部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已依约完成合同范围内的工程施工，被告应当及时支付工程款，被告以审计未出为由拒不支付原告合同款项，属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因就相关就纠纷无法协商解决，现特诉讼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裁判。 被告远扬公司辩称：一、被告非本案适格主体。被告与原告之间未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双方不存在任何关系。原告提交的承包合同签约人为第三人徐月夫，而徐月夫非被告员工或案涉工程项目经理，其签订的合同与被告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应向合同相对方即第三人主张权利。原告诉称的保证金亦未支付给被告，根据金纪国提供的收条，其系代孟关海签收，而非被告，故原告保证金的支付亦与被告无关。另徐月夫、陈新潮出具的结算单、对账单上均无被告公司盖章确认，该单据与被告无关。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被告非本案适格主体。 二、退一步讲，即使被告主体适格： 1.根据原告与陈新潮于2015年6月18日签订的《支付明细单》，双方确认案涉钢筋分项工程总工程款为6432000元，已支付工程款为6239978.6元。另，在前述《支付明细单》签订后，陈新潮又于2015年8月23日向原告支付10万元；被告远扬公司于2018年2月14日代孟关海向原告支付10万元；2016年2月3日、2017年1月16日，经拱墅区科技工业功能区劳动保障监察中队协调，孟关海分别向原告班组支付工人劳务款30万元、20万元；此外，《支付明细单》中注明的“郦云潮帮忙”的款项合计90860元，被告认为双方确认的钢筋班组总工程款6432000元系案涉工程全部钢筋分项工程的工程造价，其中包含了郦云潮帮忙部分，故对于支付给郦云潮的款项也应计入已付原告的款项中，否则应在总工程款中扣减郦云潮帮忙部分的工程造价；根据《支付明细单》及承包合同可以看出，原告承包案涉钢筋分项工程系包清工，均为劳务款项，而劳务款开票费用为工程造价的1%，故对于未计劳务款税费的3134140元(工程总造价643200元-已计算劳务税费的工程款3297860元＝134140元)仍应按1%计取，计31341.4元。综上，原告已收工程款应为7062180元(即：6239978.6元+10万元+10万元+30万元+20万元+90860元+31341.4元)，已远远超出其应得工程款，原告的诉请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另，上述已付款均为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并未包含退还原告的履约保证金80万元，该保证金由孟关海收取，应由原告另行向孟关海主张。 2.若原告要求工程量以审计结果为准的，鉴于案涉工程建设单位审计结果未作出，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 3.原告要求按6%/年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法律依据，一方面，如前所述，原告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不存在被告逾期付款的情况，且根据陈新潮出具的对账单，前期进度款一直超付；另一方面，按6%/年的标准计算利息过高，且无依据，即使被告存在逾期付款情形，也只能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被告主体不适格，且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徐月夫述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对原告诉称的事实也无异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其所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7月26日，远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名远扬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甲方，孟林海、范文子为乙方，浙江龙舜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舜公司）为丙方（担保方），三方签订《项目管理经济责任书》（以下简称项目责任书）一份，约定：甲方聘任孟林海同志（简称为乙方）为该项目工程[杭州北部软件园发展有限公司新建厂房(二期)]的项目岗位目标责任人，负责主持该项工程的全部具体工作；孟林海同志必须完全承担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中规定的公司责任和义务，完全履行甲方对建设单位作出的各项承诺；（甲方）审查、核准乙方与外部单位签署的各类合同、协议（乙方按照甲方合同的审批流程签订），有权撤销不符合甲方规定的合同、协议（乙方在签订时须向合同另一方明示），所有合同、协议必须由乙方签字并经甲方盖章认可；（甲方）根据乙方核定后申报的各班组、管理人员等工资金额，通过银行（代）发工资（生活费）、报酬及工程款；工程款结算按照施工合同、协议中议定的结算方式进行；甲方在收到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后，按乙方每次所开发费收据金额的5.5%收取管理费（含相关税费，已开发票当月收不到该款时，乙方须将税款于次月5日前交给甲方），其余工程款经甲方审批后拨付使用；乙方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若与材料供应商、民工等在内的社会各方面发生经济纠纷等，甲方有权根据法院、劳动行政部门的裁决或决定，代乙方支付费用，其费用从工程款中扣除，并视给甲方信誉造成的危害程度进行处罚，同时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其他相关损失；工程所有款项列支须由孟林海同志签字才生效，如有变更，乙方须书面通知甲方，甲方经讨论同意后，乙方变更方有效；本项目刻制“远扬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用于经济活动无效）”印章壹枚，由乙方领用并保管，乙方不得用于对外借款、担保、抵押或签订购销合同、分包合同等一切涉及经济活动的合同或协议，若发生前述情况，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均有乙方个人承担；乙方应向甲方交纳的50万预留管理目标保证金，由甲方在本工程第一笔工程款到账后扣除；乙方应依法和依公司规章制度与合法经营的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并按0.5%的标准交纳劳务发票税费用；丙方确认已认真审核并正确理解本责任书的全部条款，并同意为乙方履行本责任书所可能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相关合同义务提供连带担保。该项目责任书还对其他条款作了规定。远扬公司于甲方栏目内盖章，孟林海、范文子于乙方栏目内签名捺印，龙舜公司于丙方栏目内盖章。 2012年4月1日、16日，马柏通过银行分别向金纪国转账50万元、30万元，合计人民币80万元,作为案涉工程保证金。金纪国向马柏出具了相应的收条。二份收条均盖具了“远扬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北部软件园发展有限公司新建厂房(二期)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用于经济活动无效）”的公章印文，具收人栏目内签署有“金纪国代孟关海”的字样，证明人栏目内有第三人徐月夫的签名。 2012年6月8日，第三人徐月夫以远扬控股集团北部软件园新建厂房二期项目部名义并为甲方，原告马柏为乙方，双方签订《钢筋分项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承建的北部软件园新建厂房二期工程中的钢筋分项工程以清包工的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以536元/t的综合单价承包上述工程中的钢筋分项工程中（含二次结构）的全部工作内容；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一次性向甲方缴纳保证金80万元（主体验收一个月内退还）；甲方与乙方的分包工程款结算、支付，按本合同约定的具体条款作最终结算、支付；乙方应确保足额支付工人应得的工资，当发生乙方拖欠工人报酬，甲方有权在乙方缴纳的保证金或乙方的承包价款中支付；甲方与乙方最终的结算是结算总价减甲方支付乙方工人的工资及其他借支等金额减应扣款项，结算余额归乙方所得；甲方与乙方班组工人签订的劳务合同中约定的甲方所有权力（利）和应承担的义务全部由甲方享有或承担，劳务合同中约定的乙方工人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由乙方承担连带责任。承包合同还对其他条款作了规定。徐月夫在甲方代表栏目内签名，马柏于乙方栏目内签名。承包合同签订后，马柏即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14年10月19日，徐月夫与马柏就马柏组织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制作了《钢筋班马柏工程量结算》结算单一份，确认工程量合计为12797.732T（以上工程量为理论料单计算），最终结算总计为6812424元。2015年6月18日，陈新潮以杭州北部软件园新建厂房二期项目部名义与马柏进行了对账，并制作了《杭州北部软件园新建厂房二期钢筋班组马柏工程支付明细单》（以下简称支付明细单）一份，载明以下主要内容“总计钢筋吨数：12000；合同价格（元/吨）：536；合计总工程款：6432000；劳务款：3297860*1%＝32978.6；总计已支付工程款：6207000+32978.6＝6239978.6元；按合同第七大条工程款结算及支付方法第3小条约定‘主体结构完成验收合格支付至85%’,即6432000*85%＝5467200元，至此本项目已对钢筋班组工程款已超付：6239978-5467200＝772778元；注：以上工程量为理论料单计算，最终工程量待审计后定）”。陈新潮于支付明细单对账人栏目内签名，马柏也于支付明细单尾部签名。2015年12月28日，杭州北部软件园发展有限公司新建厂房(二期)竣工验收。马柏组织施工案涉工程之日起至2018年2月13日止，远扬公司未直接向马柏支付过工程款。2018年春节前，马柏等人以案涉项目部拖欠工程款为由，直接向远扬公司进行催讨。2018年2月14日，远扬公司为防止工程转承包人拖欠民工工资而引发纠纷，遂向马柏支付10万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 另查明：远扬公司系杭州北部软件园发展有限公司新建厂房(二期)工程的中标施工单位或称施工总承包人；龙舜公司系杭州北部软件园发展有限公司新建厂房(一期)、(三期)工程的中标施工单位或称施工总承包人；孟林海系龙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远扬公司与孟林海之间名为聘任与被聘任关系，实为案涉工程转包人与转承包人的关系；孟林海与孟关海系同胞兄弟关系；孟林海转承包案涉工程后交由孟关海总负责；徐月夫受孟林海、孟关海的委托负责主持案涉工程的全部具体工作；金纪国、陈新潮受孟林海、孟关海委派为案涉项目部的工作人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远扬公司虽系案涉杭州北部软件园发展有限公司新建厂房(二期)工程的施工总包单位，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其与原告马柏并没有直接建立合同关系。而徐月夫与马柏签订的《钢筋分项工程承包合同》及徐月夫制作的《钢筋班马柏工程量结算》和陈新潮与马柏的《杭州北部软件园新建厂房二期钢筋班组马柏工程支付明细单》，均仅有徐月夫、陈新潮的个人签名，并没有盖具被告远扬公司单位的公章。马柏也未能提供远扬公司授权徐月夫、陈新潮等人与其签订合同、进行对账并结算的证据。马柏虽称远扬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与其签订了《钢筋分项工程承包合同》，但事实上该合同系其与徐月夫代表孟林海、孟关海所签订，马柏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遭远扬公司否认，对此，马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使徐月夫、陈新潮等人曾代表远扬公司或者以远扬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并被追认，但该远扬公司的授权行为或者追认表示有其限定的范围和权限，并不能以此推定徐月夫等人对外签订的每一份合同和结算单均基于远扬公司的授权或能得到远扬公司的追认。故上述《承包合同》及《结算单》应当认定为属于马柏与案涉工程转承包人孟林海等个人之间达成的合意，其项下的权利义务，受合同相对性的限制，只对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即马柏与孟林海等发生效力，对远扬公司并没有拘束力。至于金纪国代孟关海向马柏出具的保证金收条上盖具的案涉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的问题，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该技术专用章标注了“用于经济活动无效”，而收取保证金即属于经济活动的行为。其次，远扬公司（甲方）与孟林海、范文子（乙方）及龙舜公司（丙方）在项目责任书中明确约定：本项目刻制“远扬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用于经济活动无效）”印章壹枚，由乙方领用并保管，乙方不得用于对外借款、担保、抵押或签订购销合同、分包合同等一切涉及经济活动的合同或协议，若发生前述情况，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均有乙方个人承担；所有合同、协议必须由乙方签字并经甲方盖章认可。据此，本院认为，该收取保证金及盖具技术专用章的行为难以认定为远扬公司之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实际施工人须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仅由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总承包人不是承担该责任主体。远扬公司只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而非发包人，其不是案涉工程发包人责任的承担者。因此，马柏对案涉工程款的主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能向合同相对方即孟林海等提起，或者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马柏诉请案涉工程总包单位远扬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损失，缺乏合同依据、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马柏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354元，减半收取5177元，由马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金林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韩瑞功 书记员张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