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最高法民再1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秦皇岛瑞明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法定代表人：王忠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成祥，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兵，河北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榆林市德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府谷县府谷镇。 法定代表人：杨白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厚，男，该公司职员。 秦皇岛瑞明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明公司）因与榆林市德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商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21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前由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忻中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瑞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晋商终字第17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10年10月11日，德源公司（供方）与瑞明公司（需方）以传真方式订立《煤炭采购合同》一份，约定：1、货物：烟煤；2、质量：收到基低位发热量＞5800大卡／千克，收到基全硫＜5%；4、煤炭数量:50000吨；5、交货时间：2010年10月11日-31日；6、交货方法：供方负责把货物送达山西省国新能源发展集团宏达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煤台；7、验收方法：质量以宏达公司出具的化验单为结算依据;数量以宏达公司过磅数为结算依据；8、其他：本合同未尽事宜供需双方协商解决；9、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传真件具有同样法律效力。本合同正本一式两份，供需双方各执一份。 合同订立后，德源公司通过宏达公司和山西巨奥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奥公司）先后分批交付瑞明公司煤炭58403.3吨，并于2010年11月20日给宏达公司开具煤炭增值税专用发票69支、11月22日开具19支，数量为2万吨，价税合计1020万元，平均单价510元；于2010年11月24日给巨奥公司开具煤炭增值税专用发票51支、11月20日开具92支，数量为32640吨，价税合计16646400元，平均单价510元。德源公司于2011年11月23日、24日开具的公路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显示：德源公司送往宏达公司煤炭2万吨，1元／公里，160公里，运价为320万元（不含税金）；送往巨奥公司煤炭32640吨，0.85元／公里，170公里，运价为4716480元（不含税金）。瑞明公司接收煤炭后，通过宏达公司于2010年10月9日支付德源公司煤款1000万元、10月29日支付1000万元；2010年11月18日瑞明公司通过巨奥公司支付德源公司煤款500万元、12月28日支付140万元、2011年1月11日支付400万元、4月26日支付1976865元、2012年1月18日支付1034404元，共支付德源公司煤款33411269元。 德源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于同年10月9日作出（2013）忻中商初字第12-1号民事裁定，查封瑞明公司存放于山西省五寨县万通公司煤台的1万吨煤炭，查封期限一年，期间为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1日止。德源公司交纳保全费5000元。 德源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判令瑞明公司给付尚欠煤款5212974元及利息。瑞明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德源公司返还煤款997437.5元及利息。 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德源公司交付瑞明公司煤炭58403.3吨，瑞明公司支付德源公司煤款33411269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 （一）关于德源公司与瑞明公司约定的购煤单价问题。 德源公司提供一份煤炭采购合同复印件，主张煤炭单价是555元每吨，价格随行就市，煤炭价格随市场行情浮动，运费另行结算。瑞明公司提供一份煤炭采购合同复印件，主张煤炭单价是555元每吨，但煤炭价格是固定的，运费一票结算。因德源公司与瑞明公司除对煤炭单价及运费结算方式互不确认外，对各自提供的合同复印件中其他约定的条款互相认可，故对双方煤炭购销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对双方互认的合同条款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合作的煤炭单价，因双方不能一致确定，对双方各自主张的购煤单价均不予采信，即双方对购煤单价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价款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因双方在实际交易过程中，德源公司通过宏达公司及巨奥公司交付瑞明公司煤炭共计58403.3吨，瑞明公司认可并已接收，据此，应视为瑞明公司对德源公司交易方式的认可。德源公司按照交易习惯开具煤炭增值税发票及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票据符合法律规定，反映了双方真实的煤炭交易过程。依据德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确认双方合作的煤炭单价为510元每吨。 （二）关于煤炭发运产生的运费如何计算、煤炭运费如何承担以及由谁承担的问题。 德源公司主张煤炭采购合同中只是约定了煤炭单价，但没有约定煤炭发运产生的运费应如何结算，并主张依据当年煤炭市场交易习惯，煤炭运费单价应该是在每吨每公里0.85元至1元之间。瑞明公司主张煤炭采购合同中约定的煤炭单价为每吨555元，该555元中已经包括运费及其他所有费用，因为是一票增值税。但瑞明公司对煤炭运费的具体价格及计算方式不能确定，瑞明公司也不能提供一票结算运费的事实依据，故对其一票结算运费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双方关于煤炭运费价格及计算方式均没有在合同中具体约定。实际交易中，德源公司已开出票据的煤炭数量为52640吨，其中运往宏达公司2万吨，运往巨奥公司32640吨，剩余5763.3吨未开票。依据煤炭公路运输发票计算，通过宏达公司产生的运费为:2万吨×1元/吨/公里×160公里=320万元；通过巨奥公司产生的运费为：32640吨×0.85元/吨/公里×170公里=4716480元。因德源公司不能提供尚未开具票据的5763.3吨煤炭是通过宏达公司还是通过巨奥公司交付瑞明公司的，故尚未开具发票的5763.3吨煤炭运费应按价格较低的巨奥公司0.85元/吨/公里计算，剩余未开具票据的煤炭运费为:5763.3吨×0.85元/吨/公里×170公里＝832796.85元。故双方合作煤炭总吨数58403.3吨运费共计为8749276.85元。关于运费的承担问题。瑞明公司主张一票增值税，运费由德源公司承担，但德源公司对一票增值税结算运费不予认可，并主张运费由瑞明公司承担，运费另行结算。本案中，关于运费的承担问题，因双方约定不明确，运费应由煤炭购买方即瑞明公司承担符合交易习惯。因双方合作的煤炭单价为510元／吨，煤炭总量为58403.3吨，煤炭总价款应为29785683元，58403.3吨煤炭运费共计为8749276.85元。故双方合作产生的总价款应为38534959.85元。又因瑞明公司给德源公司已支付煤款总计为33411269元，剩余5123690.85元煤款未支付，故瑞明公司应当支付给德源公司。关于瑞明公司反诉主张德源公司返还煤款997437.5元，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4）忻中商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一、瑞明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德源公司煤款5123690.8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6月20日起至判决执行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瑞明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2191元，由德源公司承担1106元，由瑞明公司承担61085元；保全费5000元，由瑞明公司承担。 瑞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签订的煤炭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了煤炭单价及“一票增值税”结算。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购煤单价为510元／吨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遗漏瑞明公司提交的证据，错误地采纳德源公司的证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提交的合同均约定了“一票增值税”，从这一约定能判断出运费应该包含在煤炭价格中。综上，请求改判驳回德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德源公司返还瑞明公司货款997437.5元并支付利息。 德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当予以维持。 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双方均没有合同原件，各提供一份复印件。两份复印件除价格555元／吨后是否有“价格随行就市”字样外，其余均一致。另，德源公司曾向瑞明公司出具一份结算单，表明：“10月份，单价为555元/吨的煤炭数量为2000吨，煤款为111万元；单价为620元/吨的煤炭数量是32688.48吨，煤款为20266857.6元；11月份，单价为640元/吨的煤炭数量是23714.82吨，煤款为15177484.8元。以上共计煤款金额为36554342.4元，是一票含税价。”瑞明公司注明“收到结算清单，史成祥”。另德源公司曾于2012年10月30日向山西省五寨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10月11日德源公司与瑞明公司签订煤炭采购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采购煤炭的具体事宜，合同签订后德源公司按瑞明公司的指示将原煤运至瑞明公司指定的宏达公司煤站。2010年底，瑞明公司的五寨办事处主任史成祥，签字确认与德源公司的交易总额为36554342.4元，其中德源公司已收到瑞明公司支付货款共计33411269元，瑞明公司仍欠款2209618.95元。经德源公司多次催要，瑞明公司仍未偿还。” 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煤炭的单价如何确定和煤炭运到站台前的运费由谁承担。现双方各自提供一份煤炭采购合同，两份合同均约定了煤炭单价555元／吨，一票增值税；均约定了交货方法为供方（德源公司）负责把货物送达到宏达公司站台。两份合同唯一不一致之处，是德源公司提供的合同上在煤炭单价555元/吨之后增加了一个“价格随行就市”。故双方只是对煤炭单价在555元/吨一票增值税基础上是否随行就市变动存在争议，其余条款合同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结合德源公司向瑞明公司出具的结算单及向五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可以认定德源公司对单价以555元/吨一票增值税为基础是认可的，只是其将部分煤炭单价提高到了620元和640元，而不是在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张的510元/吨加运费。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煤炭运到站台前的运费由谁承担的问题。合同明确约定是德源公司负责把货物运达站台。根据文义解释，德源公司负责把煤炭运达站台且未再规定运达站台前的费用由对方承担，应理解为应由德源公司承担。且结合德源公司向瑞明公司出具的结算单及向五寨县人民法院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中其均未提出运抵站台前的运费由对方承担的事实，可认定双方合同的合意是货物运抵站台前的费用由德源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运费由瑞明公司承担不当，亦应予纠正。瑞明公司认可在2010年底收到德源公司的结算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出了异议，应视为对该结算单的认可。根据该结算单，瑞明公司欠德源公司煤炭款2209618.95元。因双方对结算单的具体交付时间不能确定，故以德源公司向五寨县人民法院递交起诉状主张权利的时间即2012年10月30日起计算利息较妥。因瑞明公司尚欠德源公司煤炭款，故对瑞明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综上，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5）晋商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瑞明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即“瑞明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德源公司煤款5123690.8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6月20日起至判决执行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瑞明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德源公司煤款2209618.95元（利息自2012年10月30日起至判决执行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621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648元，共计116839元，由德源公司负担57690元，瑞明公司负担59149元。保全费5000元，由瑞明公司负担。 瑞明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21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瑞明公司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商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驳回德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德源公司返还瑞明公司煤炭款997437.5元；3、全部诉讼费用由德源公司承担。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所签订的煤炭采购合同为555元/吨固定价。2010年10月1日，德源公司与府谷县宏建煤矿有限公司签订的《榆林市德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采购合同》约定合同单价440元/吨。该批煤炭运到宏达公司煤台的运费价格约为90元/吨，本案双方合同约定单价555元/吨符合市场行情。瑞明公司购买的案涉煤炭到秦皇岛港的实际价格约为747元/吨，对外销售利润每吨约10元左右。瑞明公司陈述的煤炭价格亦符合秦皇岛海运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公布的环渤海动力煤价格信息。（二）原判决认定，“瑞明公司认可在2010年底收到德源公司的结算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出了异议，应视为对该结算单的认可”。该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本案双方提交的合同只是在价格是否“随行就市”上存在差别。德源公司在庭审中承认是瑞明公司将盖好章的合同传真给德源公司，德源公司盖好章又通过传真回传给瑞明公司。瑞明公司提交的合同传真件带有传真码，而德源公司提交的没有传真码，据此应认定瑞明公司提交的合同属实，即价格是555元／吨固定价。其次，在结算单上签字的史成祥，为瑞明公司业务人员，其无权决定、确认煤炭价格。史成祥只是证明瑞明公司收到结算单，并没有表明瑞明公司认可结算单。针对结算单，瑞明公司多次和德源公司电话交涉，要求按照555元／吨执行，但德源公司均找借口搪塞。再次，德源公司以510元／吨加运费的结算方式提起诉讼，是以实际行为表明否认该结算单。（三）原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系德源公司伪造。1、德源公司伪造了本案《煤炭采购合同》中关于“价格随行就市”的约定。2、德源公司最初在五寨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瑞明公司支付欠款2209618.95元。瑞明公司提出管辖异议后，德源公司却将请求提高至5212974元，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申请再审中，瑞明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复印件：《榆林市德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采购合同》、《收据》、《环渤海动力煤价格指数发布信息证明》、瑞明公司从府谷煤业集团有限公司购买煤炭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瑞明公司销售煤炭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瑞明公司运输煤炭的铁路货票。 德源公司答辩称：（一）瑞明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新证据不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没有伪造的。（二）煤炭买卖合同签订以后，履行时间很长，由于煤炭价格随时变化，签订合同时的价格不能适应市场行情，双方又达成补充协议，价格随行就市，由德源公司开具发票与瑞明公司结算。德源公司开具发票后，瑞明公司接受了发票，没有提出异议。（三）瑞明公司提出的煤炭买卖不能亏损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提出的秦皇岛煤炭市场价格及其他煤炭买卖合同履行价格与本案无关。 本院在审查本案期间，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一）关于合同签订情况。德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良厚称：“两个合同都是真的。瑞明公司提供的文本是第一份合同。”“对方盖了章把合同给我传真过来，我没在，我公司的人就盖了章给对方传回去了。等我回来发现没有写随行就市，我就给对方打电话，对方起草了第二份合同，盖了章给我传真过来，然后我又盖了章给对方传回去了。”瑞明公司委托代理人史成祥称：“双方只签订过一份合同，通过传真方式。合同是我们起草的，我们盖上章，传真给对方，对方盖完章再传回给我们。”（二）关于煤炭价格问题，德源公司李良厚称：“（关于随行就市如何确定行市价格问题），就是我跟瑞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源在电话里谈好价格，她同意了我就发货。其他公司也在买卖煤炭，价格可以参考，但是没有政府指导的定价。”“（供货之后）我把发票已经开给了瑞明公司，对方也认可了，合同价格与发票价格不一致，发票价格才是真实的价格，以发票为准。后来双方结算，瑞明公司说自己亏了，我就做了让步，2011年2、3月份签了结算单，对方还给了一部分钱，但后来就不再给了，之后我就到五寨县人民法院起诉，因为级别管辖限制，又到中院起诉。瑞明公司反诉说我们欠他们90多万，于是我们就按照发票的金额起诉他们，金额是500多万，我们认为发票就是最核心的证据。”瑞明公司称煤炭价格是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格。（三）关于结算单的签订情况。德源公司称：“签订结算单是2011年2月份，2011年3月左右对方还给我打了一次款。”瑞明公司称：“结算单的具体签订时间记不清了。”“合同是2010年10月的，结算单是2012年大概2、3月份签的。2012年1月份时我们还给对方打过100多万的款，想要继续进煤，到2、3月份的时候对方就拿给我们这个结算单。”（四）关于瑞明公司主张的多付款的情况。瑞明公司称：“瑞明公司已付煤款33411269元，其中包括2012年1月18日支付的1034404元。该1034404元分两部分，一部分作为先期58403.3吨煤炭的结算，一部分作为让德源公司再给我们拉20多车煤看看质量，想继续往下做生意，算预付款，但后来没做成。所以我们反诉对方要求其返还997437.5元及利息。”对此德源公司不予认可。（五）关于结算单签订情况及史成祥身份问题。史成祥称：“我当时在瑞明公司五寨办事处工作，负责验收质量等。我把结算单给了公司，剩下的事情就是我们当时的董事长周源跟德源公司沟通的了。周源跟对方沟通就是不同意价格，我没有参与交涉。”德源公司李良厚认可史成祥没有书面授权委托书，称：“（关于结算单）是我跟周源电话谈的，后来确定价格也是我跟周源谈的，但周源在秦皇岛，不在五寨，所以让史成祥签的字。”本案提起再审后，双方当事人未再提出新的事实、理由，亦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均同意不再开庭审理。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煤炭交易价格是固定单价还是随行就市的问题。在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交了一份合同文本，两份合同文本均为传真件复印而成的复印件，而非原件。双方当事人亦均认可不能提供原件。双方当事人对于瑞明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的内容均无异议，异议仅在于德源公司提交的文本上关于煤炭价格“随行就市”的内容是否为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虽然从本案现有证据看，无法准确还原双方合同签订的事实经过，但结合本案双方之间供应煤炭和结算的相关事实，应认定“随行就市”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是：第一，德源公司在向瑞明公司供应煤炭之后，向其提供了部分发票，瑞明公司也予以接受。这些发票显示的煤炭价格与瑞明公司所主张的555元／吨固定价格并不一致，说明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并不是按照固定单价来履行的。第二，虽然双方对于案涉结算单的形成时间以及效力存在异议，但不可否认的是，该结算单可以反映出双方对于煤炭价格并非固定单价有共识。第三，虽然瑞明公司在原审诉讼或申请再审时提交了德源公司在其他交易中购买煤炭的《采购合同》、瑞明公司在其他交易中购买和销售煤炭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环渤海动力煤价格指数发布信息证明》等证据材料，但该等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瑞明公司所提出的案涉煤炭交易价格为固定单价的事实主张。 （二）关于案涉煤炭价格如何认定的问题。如上所述，本案应当认定双方约定了煤炭单价“随行就市”，因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由双方再行协商确定每一批次煤炭的具体价格，或者在一方提出价格后由对方作出确认。德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良厚在本院询问时陈述：“（关于随行就市如何确定行市价格问题），就是我跟瑞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源在电话里谈好价格，她同意了我就发货。”“后来双方结算，瑞明公司说自己亏了，我就做了让步，2011年2、3月份签了结算单。”瑞明公司认可收到了德源公司的结算单，且认可该结算单上载明的供货时间及煤炭数量，而仅仅是在诉讼中否认该结算单上载明的煤炭单价。但瑞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收到结算单之后的合理期间内，特别就煤炭单价问题提出了异议，故应视为其对该结算单所载明的包括煤炭单价的全部内容的认可。原审判决根据该结算单认定瑞明公司尚欠德源公司煤炭款2209618.95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瑞明公司提出的请求德源公司返还其煤款997437.5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在诉讼中，瑞明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煤炭价格是固定单价555元／吨，据此计算，瑞明公司多支付煤款997437.5元，德源公司应予返还。关于其多支付的煤炭货款问题，瑞明公司在本院询问时陈述：“瑞明公司已付煤款33411269元，其中包括2012年1月18日支付的1034404元。该1034404元分两部分，一部分作为先期58403.3吨煤炭的结算，一部分作为让德源公司再给我们拉20多车煤看看质量，想继续往下做生意，算预付款，但后来没做成。所以我们反诉对方要求其返还997437.5元及利息。”对此德源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瑞明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有意向继续进行煤炭买卖并因此而预付货款，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且从实践中的通常情形看，买方预付部分货款，其金额通常应为整数。而瑞明公司支付的该笔货款金额为1034404元，扣除瑞明公司认可的先期煤炭买卖结算尾款，剩余金额为997437.5元，亦不符合实践中预付部分货款为整数的通常做法，故对于瑞明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一方面，如前所述，本案应当以结算单为依据计算瑞明公司应付的煤炭货款。据此计算，瑞明公司尚欠德源公司煤炭货款。因此，瑞明公司2012年1月18日支付的1034404元，应认定为案涉煤炭买卖价款的一部分。原审判决对瑞明公司反诉请求德源公司返还所谓多支付的煤款997437.5元及利息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瑞明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商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代恩 审判员  贾劲松 审判员  孙祥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钱雪娟 书记员李雪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