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34506号原告：侯筛红，男，198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插画师，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原告：王净净，女，198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插画师，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寰拓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高沙路蓝兴街27号。法定代表人：詹勇虎，总经理。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甜，女，该公司员工。原告侯筛红、王净净与被告广州寰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拓公司）、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侯筛红、王净净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被告寰拓公司法定代表人詹勇虎、被告京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筛红、王净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在京东网显著位置、侵权商家店铺首页首屏显著位置均至少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判令第一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85500元（经济损失25800元、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12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侯筛红、王净净，夫妇插画家、绘本家，笔名画儿晴天，为河北省动漫协会常务理事，石家庄版权协会常务理事。是中国邮政二十套国家版鼠年、牛年贺年明信片和二枚国版明信片邮资图插画设计者之一。原告一幅幅作品的出炉均是多年的积累和长时间辛苦创作的结果，作品背后是创作的艰辛和长期的伏案、熬夜，也许只有创作人才能体会其中“痛并快乐”的创作滋味。原告多年的付出和积累换来了名望、知名度和一幅幅优秀的作品，也带来了作品被他人非法窃取的痛苦和损失。第一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使用了原告的美术作品设计商品并在京东商铺上进行大量销售，将原告作品作为商品的主要卖点，引起客户的关注，获得宣传和商品销售量，第一被告以此获取巨大的商业利益和品牌宣传，其性质和目的为商品制作和商业销售，第一被告使用原告作品未署名，未支付费用，并对作品进行修改，第一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益。第二被告对于京东网的店铺负有监督管理义务，以保证商铺提供的产品和服务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然而第二被告纵容其店铺使用侵权作品进行宣传的行为无疑扩大了侵权范围，且京东网和商铺商家是共同利益主体，应该对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寰拓公司辩称：去年的时候原告起诉我一次，在广州南沙区法院，我已经进行了赔偿。一号店和京东是一个店，一号店是京东的一个投放区域，2016年开始他们就是这种经营模式。我们和京东签约的时候，也仅仅是交给京东一份钱，也没有交给一号店钱，也没有和一号店签约过。我只是一次上传行为，又赔偿过了，所以不应该再承担责任。被告京东公司答辩称：1.涉案商品并非由京东公司上传、维护。京东公司仅提供电子商务平台服务，不参与涉案商品的实际销售。现涉案商品已经下架，商品链接已删除。我司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具有事前审查义务，对被控侵权行为不存在明知、应知的情形，我司不应就涉案商家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2.我司不同意原告要求在京东网站显著位置、侵权店铺首页首屏赔礼道歉的诉请。首先，我司认为涉案商品不存在侵犯原告署名权的情况，署名权的行使方式应当符合一般的商业惯例，依据通常的商业惯例，正常合法授权使用涉案图片的同类商品亦不会标注作者的姓名，故涉案商品未标注作者姓名的行为不构成署名权的侵犯。即便侵权构成，署名权的救济方式也应具有必要性、适当性及合理性，在京东网站显著位置及侵权店铺首页首屏赔礼道歉的方式显然不具有必要性、适当性和合理性。原告的该诉请无法实现，该诉请也与京东商城保证客户体验的社会公共利益不符，同时亦会对京东商城的正常经营造成影响。另外，服务器域名解析的演示过程说明一号店前台url地址栏中显示的域名yhd.com所使用的域名服务器是jd.com，京东商城网站前台url地址栏中显示的域名jd.com所使用的域名服务器是jdcache.cpm，用“ping”命令解析上述域名服务器对应的均为同一IP，说明一号店与京东商城网站使用的是同一套后台服务器，即在后台服务器上架商品或上传有关商品的图片，会同时展示在一号店及京东商城两个前端。被告一提供的录屏文件也能证明这一点。本案中，原告主张的系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核心要素是“提供行为”，即信息网络传播权只及于传播开始的行为，决定传播者的行为是否构成信息网络传播的关键在于被传播的作品是否处于可以为公众利用的那种状态，换言之，信息网络传播权是对可传播状态的控制权。具体到本案中，判断“提供”涉案图片系指涉案图片被上传至被控侵权网站的服务器中，前述的演示说明，京东商城和一号店的服务器为同一个，故涉案图片虽显示在京东商城和一号店两个前端，但上传行为只有一个，即“提供”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只有一个，在相关法院已对一号店上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进行审理且判决赔偿的情况下，不应再对京东商城上有关涉案图片的同一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进行审理和判决，这属于一事不再理，不能对同一行为进行两次法律评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涉案作品的权属问题原告提交的由新世界出版社于2008年8月出版的《悠悠花巫》，在该书的封面及封面折口处有图画作者名称及简介，注明：“画儿晴天”成员为侯筛红、王净净。涉案的“食蚁兽”插画，系原告于2015年6月15日创作，内容为一只食蚁兽跪在地上，面带歉意，一只蚂蚁站在树枝上，2016年7月10日发表在个人微博“画儿晴天-绘本插画”主页上；涉案的“土拨鼠”插画，内容为一只土拨鼠手捧鲜花，系原告于2013年1月22日创作，2013年5月14日发表在“花瓣网”的“画儿晴天”主页上；涉案的“麋鹿”插画，系原告于2015年5月11日创作，内容为一只麋鹿从房顶露出脑袋，伸出双手，于2015年12月15日发表在站酷网站（www.zcool.com）上；涉案的“小鼹鼠”插画，系原告于2012年1月29日创作，内容为一只鼹鼠拿着铁锨植树、灌溉，旁边有两只小瓢虫抬着水桶，2012年4月17日发表在乐艺网站（www.leewiart.com）“画儿晴天”主页上。二、关于拟证明侵权事实河南省许昌市汉魏公证处出具的（2017）许魏证民字第1156号公证书记载，王净净委托代理人陈文文于2017年8月18日因保全证据向该处提出公证申请。同日，该处公证员对委托代理人使用该处电脑的操作过程进行了监督。委托代理人陈文文在电脑上进行了如下操作：首先打开电脑桌面上的“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启用该软件后，点击360安全浏览器，清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在360浏览器地址栏内输入“www.jd.com”，敲击键盘回车键，进入相对应网页进行浏览；第17条显示在网页上方搜索栏内输入“寰拓家居专营店”，点击“搜索”，进入相对应网页；点击“进入店铺”，进入相对应网页进行浏览，浏览后关闭相关网页。在该处公证员的监督下，陈文文对“屏幕录像专家”软件所记载的上述操作过程所得视频文件的内容进行了现场刻录。在网址为www.jd.com的京东商城有“寰拓家居专营店”，经营主体为寰拓公司。网页显示了该店铺内出售的“韩国文具可爱A5车线本子32K日记本记事本子多款可选萌宠乐园四本一套”的本子封面、封底印有涉案图片。其中印有食蚁兽、土拨鼠、麋鹿的本子使用了食蚁兽、土拨鼠、麋鹿的整个图片形象；印有戴耳机的小熊的本子，使用了涉案“小鼹鼠”插画里面抬着水桶的七星瓢虫形象。商品售价为9元，累计评价为0，并显示“有货”。经询，印有涉案美术作品的商品均已删除。三、原告的合理支出费用原告提供了1200元的公证费发票复印件，经询，涉案公证书共公证了28家店铺。四、关于寰拓公司在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的诉讼原告于2018年1月22日，将寰拓公司与案外人上海京东才奥公司起诉至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就寰拓公司在上海京东才奥公司经营的“1号店”平台上开设的店铺“寰拓家居专营店”中，销售印有食蚁兽、土拨鼠、麋鹿等美术作品形象的本子提出索赔。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涉案图片已构成对涉案美术作品的署名权、修改权及复制权的侵害。侯筛红、王净净未提交证据证明寰拓公司为生产者或具有生产能力，因此根据寰拓公司的经营范围及销售者的身份，并结合网络销售行业的实际情况，无法据此认定寰拓公司为生产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在本案中，被控侵权行为系在网店销售产品实物，并不符合上述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规定。最终出具（2018）粤0115民初909号判决书，判定寰拓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15000元。经询，寰拓公司已履行完毕。五、关于“1号店”与京东公司的关系京东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京东公司将“1号店”收购后，出于商业模式的考虑，需要将京东平台上的产品同步到“1号店”平台。在商铺入驻京东平台的协议中明确记载了，京东平台商铺的商品将会自动投放到“1号店”平台。“1号店”和京东平台共用一个服务器，上传至后台服务器后，会在“1号店”和京东商城的前端同步展示，所以印有涉案美术作品的商品照片在“1号店”和京东平台的展示源于同一上传行为。寰拓公司认可京东公司的全部陈述，并且提交了一段视频，视频中显示，寰拓公司在京东店铺后台更改商品属性后，更改的信息会自动同步到“1号店”平台，也就是一个更改行为，能够在两个平台上有所显现。因此，寰拓公司主张其是一次上传行为，已经在涉及“1号店”的（2018）粤0115民初909号判决书中予以履行，不应在本案中再次赔偿。上述事实有公证书、公证光盘截图、美术作品原图截图、站酷网站、乐艺网站、微博发表截图、《悠悠花巫》图书、公证费发票、后台更改属性视频、（2018）粤0115民初909号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依据侯筛红、王净净提交的出版物《悠悠花巫》的相关页面的介绍情况及其在相关网站上刊载的涉案插画作品和原图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侯筛红、王净净系涉案四幅美术作品的作者，对其作品享有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在本案中，两位原告提交的公证书及视频截图可以证明寰拓公司在京东商城上经营的店铺中售卖的产品，印有的图片为涉案四幅插画的全部或者一部分。寰拓公司未经两位原告许可、亦未向两位原告支付报酬，擅自将两位原告享有权利的美术作品照片在店铺中进行使用，使公众可在个人选定的时间通过查看涉案商品的方式获得涉案作品，侵犯了两位原告就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寰拓公司主张其已经在涉及“1号店”平台商铺的案件中进行了赔付，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2018）粤0115民初909号判决书判决赔偿针对的是三幅插画的署名权、修改权及复制权，本案针对的是涉案四幅美术作品的署名权与信息网络传播权；第二，寰拓公司与京东公司关于一次上传行为导致两个平台展示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虽然寰拓公司是一次上传行为，但是使得侵权行为造成的结果、影响必然扩大了。寰拓公司认可在商铺入住京东平台的协议中载明了商品介绍上传后会投射在两个平台，故寰拓公司对该结果是明知的，具备一定过错。但是考虑到商铺个体在“1号店”与京东平台此种经营模式下的可选择余地、经营能力等因素，应当认定寰拓公司的过错程度较小。关于署名权的问题，因两位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寰拓公司是涉案产品的生产者，故寰拓公司不应对产品上使用涉案作品未署名的后果承担责任，所以对两位原告要求寰拓公司登载致歉声明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京东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并不参与实体商品的交易事宜，两位原告的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京东公司明知或应知涉案产品上使用的涉案作品构成侵权，故两位原告要求京东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两位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亦未证明被告的侵权所得，故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知名度、涉案店铺的规模及侵权行为的方式、使用图片的大小等因素，酌情确定寰拓公司的赔偿金额为5000元。对于两位原告主张的维权合理支出，本院将综合考虑律师在诉讼过程中参与的实际工作和公证的具体情况（一份公证书公证了若干个案件），对合理支出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寰拓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侯筛红、王净净经济损失5000元及合理支出600元；二、驳回原告侯筛红、王净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8元，由原告侯筛红、王净净负担1811元（已交纳），由被告广州寰拓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赵长新审 判 员 张 博审 判 员 张 倩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 婵书 记 员 时俊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