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0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国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西潞南大街14号。 法定代表人:黄爱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水宽，河南天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范县支行，住所地河南省范县新区中原路中段。 负责人：孔志勇，该行行长。 一审被告：范县天灌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范县李马桥商贸区。 法定代表人:王崇杰，该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王崇杰，男，1960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 一审被告：何景焕，女，1964年1月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 再审申请人北京国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范县支行（以下简称范县农发行），一审被告范县天灌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灌公司）、王崇杰、何景焕金融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国大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仅以“天灌公司签订的2200万元借款仍在国大公司最高额保证期限范围内”为由，判决“国大公司对该2200万元的借款仍应承担保证责任”，与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在抵押人国大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贷款人范县农发行与债务人天灌公司擅自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偿还先前贷款，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及相关司法判例，国大公司依法应免于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二审过程中，天灌公司于2019年7月6日向二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显示天灌公司在2016年12月26日与范县农发行签署的2200万元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未告知国大公司，由此直接证实国大公司对天灌公司与范县农发行2016年12月26日签署的22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不知情，范县农发行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国大公司在2016年12月26日签署的《补充协议》一份及2016年12月28日北京国大公司陈玉光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以证实北京国大公司对本次贷款用途知情。但国大公司认为：其一、该《补充协议》仅是对北京国大公司2015年12月17日签署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债权用途进行变更，且变更后的用途仍为依主合同约定，具体包括产业化龙头企业粳稻收购贷款、产业化龙头企业粮食购销流动资金贷款等，并未变更为以新还旧，更未涉及为2016年12月26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的内容，故该补充协议不足以证实在2016年12月26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署时，北京国大公司对本次贷款以新还旧的事实知情。其二、范县农发行一审提交的陈玉光2016年12月28日的情况说明，既无北京国大公司的任何授权，也未加盖北京国大公司的印章，依照《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该情况说明对北京国大公司不具有任何法律约束力。故国大公司应依法免于承担抵押担保责任。2.根据国大公司、范县农发行二审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范县农发行与天灌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加重国大公司抵押担保责任的嫌疑：范县农发行与天灌公司之所以未履行2016年8月30日的2220万元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正是意识到该借款合同对应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才620万元，不足以保证范县农发行的全部债权。故为了弥补该合同缺陷，范县农发行与天灌公司才会在2016年12月26日又签署了一份金额相同，除担保金额不同其他内容都相同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 （二）二审判决认为“天灌公司、范县农发行与河南万达仓储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动产浮动抵押监管协议》，系为3600万元借款提供浮动担保，因3600万元借款已履行完毕，该动产浮动抵押担保作为从合同随主合同灭失而灭失，不应再为后期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明显忽视了范县农发行在该《动产浮动抵押监管协议》履行中的失职行为，忽视了范县农发行对天灌公司最后无法偿还2200万元贷款本应承担的监管不力责任，由此造成范县农发行将本应自行承担的损失转嫁给了担保人国大公司，为确保贷款安全，范县农发行曾在2015年12月31日与天灌公司、河南万达仓储管理有限公司签署《动产浮动抵押监管协议》，上述《动产浮动抵押监管协议》签署后，范县农发行共分六次向天灌公司实际提供贷款2000万元，除第一笔500万元贷款签署过《阶段收储确认书》外，后期1500万元的贷款均未签署任何《阶段收储确认书》，但范县农发行仍违规放款1500万元。天灌公司并未将范县农发行实际发放的2000万元贷款实际用于稻谷收购，而是挪作他用，由此才导致天灌公司到期无法偿还该笔贷款，只能通过借新还旧的方式予以偿还。对此，范县农发行存在明显过错，且应视为债权人主动放弃债务人提供的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十五条“同一债权有两个以上抵押人的，债权人放弃债务人提供的抵押担保的，其他抵押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减轻或者免除其应当承担的担保责任。”以及《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四条“债务人以自己的财产设定抵押，抵押权人放弃该抵押权、抵押权顺位或者变更抵押权的，其他担保人在抵押权人丧失优先受偿权益的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但其他担保人承诺仍然提供担保的除外”的规定，在范县农发行主动放弃债务人天灌公司提供的动产浮动抵押担保的情况下，上诉人国大公司应免于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三）范县农发行在起诉时仅主张了借款本金及利息，但一审法院却在判决时增加了罚息以及复利，明显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二审法院以被申请人“在事实和理由中说明了利率多少、时间起止及罚息的计算方式”为由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未超出范县农发行的诉讼请求范围，明显有误。“事实和理由”根本不能认定是“诉讼请求”。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为4.85%，根据范县农发行起诉状，天灌公司已付息至2017年10月21日，据此截至2018年7月20日，借款人应付利息应为2200万元×271天（2017年10月22日至2018年7月20日）×4.85%/365天=792210.96元，一审法院在未明确计算过程、计算标准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利息为1115861.62元，明显有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逾期贷款计收复利有关问题的复函》（银货政〔1999〕46号）“...凡是逾期贷款或挤中挪用贷款，都要按中国人民银行总行规定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同时对欠交的利息计收复利。”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的规定，对于逾期贷款，应自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欠交利息计收复利，考虑到罚息、复利均已是在原利率水平上加收50%，具有惩罚性质，故罚息、复利不应再与利息重复计算。 （四）二审判决载明“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与本案事实明显不符。二审开庭时，国大公司与范县农发行均提交有新证据，并相互进行了质证。其中，国大公司提供的证据具体为：2015年12月17日天灌米业与范县农发行签署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6年8月30日天灌米业与范县农发行签署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陈玉光与黄爱菊的离婚证。范县农发行提供了国大公司在签署2016年8月30日《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时的授权委托书及其他相关授权文件。天灌公司提供了2019年7月6日出具的关于国大公司对2016年12月26日签署的2200万元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不知情的《情况说明》。因此二审判决认为“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明显有误。 国大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 范县农发行提交意见称，（一）本案再审不属于民事诉讼法200条规定的情形。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正确；原审程序合法；本案再审申请没有新证据；原审不存在罚息和复利超出诉讼请求的事实。（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债权发生在最高额抵押担保期间，债权人享有最高额抵押权，本案也未增加抵押人的债务负担，国大公司明知且同意继续提供抵押担保，国大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范县农发行和天灌公司不可能单独实现担保合同的串通，范县农发行享有充足的担保期限和权利，本案不存在债权人和债务人恶意串通行为。（三）动产浮动抵押监管协议与国大公司的担保责任无关。（四）若本案因计息方式引发再审势必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五）国家和地方鼓励循环贷款方式支持小微企业。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国大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国大公司对案涉借款及该笔借款的性质是否知情；（二）国大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三）原判决是否超出了范县农发行的诉讼请求，利息是否计算有误，罚息与复利是否重复计算。 关于国大公司对案涉借款及该笔借款的性质是否知情的问题。2016年12月26日国大公司与范县农发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把合同第一条1.2款的具体内容‘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业务种类依合同约定，具体包括产业化龙头企业粳稻收购贷款’变更为‘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业务种类依合同约定，具体包括产业化龙头企业粳稻收购贷款、产业化龙头企业粮食购销流动资金贷款等”。该协议抵押人处加盖了国大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人）处陈玉光签字。抵押权人处范县农发行加盖了印章，葛文峰签字。在原审中，国大公司认可《补充协议》的真实性，认为是对2015年签署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债权用途进行变更。以上也说明，在签订《补充协议》时陈玉光有权代表国大公司。而在《补充协议》签订后的第三天即2016年12月28日陈玉光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天灌公司本次申请的2200万元产业化龙头企业粮食购销流动资金短期贷款批复后，用于偿还天灌公司2200万元的产业化龙头企业粳稻收购短期贷款。偿还后天灌公司的贷款性质由原来的收购置换为流动资金贷款，特此说明！北京国大投资有限公司，法人或授权人签字，陈玉光。二0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该情况说明出具时间与《补充协议》签订时间接近，签字人员相同，内容上具有连续性，足以令对方相信陈玉光有权代表国大公司。此外，2019年7月6日天灌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且该《情况说明》也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另外，国大公司与范县农发行签订的两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约定了国大公司对于在一定期限内形成的最高债权本金余额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国大公司是否知晓天灌公司与范县农发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并不影响其抵押担保责任。综上，原审认定国大公司知道该笔贷款部分用于以新还旧并无不当，国大公司以陈玉光无国大公司授权，情况说明未加盖国大公司印章而主张对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称对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该笔贷款系借新还旧均不知情也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国大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问题。前已评述国大公司对2016年12月26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部分款项用来偿还天灌公司之前的部分贷款知晓并同意，该情形不符合《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应当免除其担保责任的情形。2015年12月17日《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第11.7条约定，“当债务人未履行债务时，无论抵押权人对所担保的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抵押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抵押人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此情形属于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就实现担保物权做出的明确约定，无论债权项下有无其他担保，亦或该担保是否系债务人提供，抵押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抵押人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此外，2015年12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款项已经清偿完毕，作为从合同的《动产浮动监管协议》因主合同债权消灭而消灭。因此，原审认定该动产浮动抵押担保作为从合同随主合同灭失而灭失，不应再为后期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此外，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属于《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期间产生的债权，在国大公司明知以新还旧的情况，原审认定其承担担保责任亦无不当。 关于原判决是否超出了范县农发行诉讼请求的问题。范县农发行在起诉状中明确要求偿还本金2200万元及利息1115861.62元（暂计算至2018年7月20日），在事实和理由中说明了利率、时间起止及罚息的计算方式。按照合同约定计算2200万元本金的利息及逾期借款罚息与其主张的利息1115861.62元相符，表明范县农发行主张的利息是借期内利息与逾期罚息的总和，其并未放弃对逾期罚息的主张。因此原判决并未超出范县农发行的诉讼请求，相关利息也并未计算错误。从判项内容看，原审法院并未判决罚息、复利与利息重复计算，国大公司再审主张本案罚息、复利与利息重复计算的事由并不存在。 综上，国大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国大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谢 勇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刘依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