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武知，女，196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河池市第二高级中学教师，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虎（系汪武知丈夫），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池市第二高级中学，住所地：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金城中路336号。 法定代表人：罗尔波，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训，女，系河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勇，广西锐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蒙汪阳，男，1995年1月9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广州白云区。 上诉人汪武知与上诉人河池市第二高级中学（以下简称二高）、原审第三人蒙汪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1202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汪武知、二高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桂12民终100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桂1202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汪武知、二高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汪武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虎、上诉人二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训、韦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蒙汪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武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应补交个人所得税额为6850.50元，第三人蒙汪阳应补交个人所得税额10200元没有依据，因为法定主体税务机关从来没有向上诉人及第三人蒙汪阳送达补交税款通知等相关法律文书。一审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是否按税法规定的程序履行代扣代缴义务的法定职责，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没有强行克扣上诉人绩效和工资的权利。对上诉人及第三人蒙汪阳税款的追征已超过三年，过了追征期限，扣缴义务人应对上诉人已超过追征期限的个人所得税不予追缴。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7年税务机关依法对被上诉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执行税收法律、法规情况进行检査，并于同年5月2日作出桂地税河稽通(2017)13号税务事通知书,列举了被上诉人存在税务违法的事实。被上诉人为了规避接受处罚,不顾税法规定的追征期限和程序，强行克扣上诉人的绩效和工资抵缴税款，既侵犯了公民的财产权利，也损害了税法保护公民财产权利的规定。 二高辩称，汪武知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需向汪武知退还102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河稽通[2017]13号税务事项通知书的附件材料中列明的应补缴税的纳税义务人名单是汪武知，既然汪武知是纳税义务人，所以上诉人没有义务、也不应该通知第三人蒙汪阳缴纳个人所得税。升学奖51000元由被上诉人领取，该款项实际掌控者为被上诉人，根据谁领取谁纳税的原则，该税款应由被上诉人缴纳。上诉人发放升学奖51000元时，蒙汪阳虽已成年，但无经济能力，仍由其父母供养，父母基于监护之责领取升学奖51000元，父母有义务缴纳应纳税款。上诉人代扣代缴行为实际上是一个代理行为，其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所以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被告。但被上诉人与蒙汪阳系亲生母子，被上诉人缴纳视同蒙汪阳缴纳，蒙汪阳缴纳亦视同被上诉人缴纳，如10200元税款确系应由蒙汪阳缴纳，则该案势必牵涉到蒙汪阳，师生对簿公堂不可避免，为避免诉累，该案何去何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应三思。 汪武知辩称，二高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汪武知、二高的上诉，原审第三人蒙汪阳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审认定蒙汪阳应补交个税是错误的，蒙汪阳从未收到税务机关要求补交个税的法律文书，二高也没有权利向蒙汪阳追征追缴税款。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规定扣缴义务人有追缴税款的权力，更没有在超过追征期限还可以追缴税款的权力，二高存在税务违法行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但二高将自己的责任转嫁给汪武知是侵权行为，应承担返还责任，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汪武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多扣错扣原告2010年绩效工资16908元及2017年6月份工资142.5元，两项共计17050.5元人民币及该款从2017年5月29日起至返还止的银行贷款利息；2、本案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汪武知系被告河池市第二高级中学教师。2017年2月，广西壮族自治区地方税务局河池稽查局对被告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执行税收法律、法规情况进行检查，该局于同年5月2日作出桂地税河稽通〔2017〕13号税务事项通知书，列明了在2013-2015年度，被告单位少代扣代缴工资薪金个人所得税558666.89元，少代扣代缴利息、股息、红利所得个人所得税180303.00元，少代扣代缴偶然所得税11280.00元。其中，在查补个人所得税明细表中列明了被告9月30日凭证支付教工子女蒙汪阳考取大学奖励1000元、50000元，应纳税额分别为200元、10000元。被告分别于2017年5月29日扣发原告16908元、于2017年6月12日扣发原告142.50元，共计17050.50元抵缴税款，在被告制作的河池市税务稽查局稽查补交税款（个人表）中列明了扣发原告17050.50元抵缴税款具体构成，其中包含被告学校于2013年9月30日发给蒙汪阳的奖励51000元所对应的税额10200元，还包含原告于2014年4月7日以前个人所得所产生的相应个人所得税共计4515.13元及2014年4月7日以后的原告个人所得所产生的相应税款2335.37元。因被告在税务检查期间主动将未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752647.26元补扣补缴入库。2017年6月1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地方税务局河池稽查局作出桂地税河稽不罚字第【2017】7号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年6月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要求退还多扣税款的申请书》，认为：1.2013年9月30日所得51000元是学校给蒙汪阳考取北京大学的税后奖金，该所得扣汪武知税款属于错缴多缴税款10200元；2.河池市稽查局于2017年4月期间对被告进行税务检查发现有漏扣税款的情况并要求学校追缴，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税款追征期限为三年，特殊情况为五年，因此在2014年4月以前产生的所得税应当不再追征，要求学校查实退还多缴税款。被告于同年7月20日向原告做出回复：请蒙汪阳同学先退还2013年学校所发的50000元奖金和1000元飞机票款给学校，学校将退还所扣税款10200元。 2018年7月10日，河池市金城江区地方税务局出具《证明》，证实被告分别于2017年5月8日、2017年5月23日、2017年6月2日在其单位缴纳稽查查补2013-2015年度工资薪金个人所得税561064.26元，其中包括汪武知（原告）个人应缴纳的工资薪金个人所得税5530.50元，完税凭证号：（141）桂地证00907278、（141）桂地证00908813、（141）桂地证00906805;缴纳稽查查补2013-2015年度利息、股息、红利所得个人所得税180303.00元，其中包括汪武知（原告）个人应缴纳的利息、股息、红利所得个人所得税1320.00元，完税凭证号：（141）桂地证00906805、（141）桂地证00906806。 2018年9月，原告汪武知以被告二高存在多扣错扣税款且拒不退还已侵犯其合法权利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第三人蒙汪阳于1995年1月9日出生，系原告汪武知之子。蒙汪阳原为被告学校学生，被告于2013年9月30日向蒙汪阳发放升学奖50000元及相关费用1000元，共计51000元，该款由原告代为领取。第三人蒙汪阳现在广州市工作。 本案庭审后，原告认为被告在计算其个人所得税的税率不正确，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组织原、被告到国家税务总局河池市税务局进行核对。国家税务总局河池市税务局向原、被告提供了“汪武知2013——2015年度查补个人所得税汇总表”及“蒙汪阳2013——2015年度查补个人所得税汇总表”进行核对。其中原告应补交个人所得税额为6850.50元，第三人蒙汪阳应补交个人所得税额为10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二高是否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被告二高辩称其非实际受益人，仅是履行代扣代缴义务，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应以侵权人及被侵权人为当事人。被告二高作为扣缴义务人，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履行代扣、代收税款的义务，本案中被告二高是否依法依规进行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故其为本案适格被告，对被告二高该抗辩观点，该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二高代扣代缴原告汪武知个人所得税6850.50元及代扣代缴第三人蒙汪阳个人所得税10200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该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二高代扣代缴原告汪武知个人所得税6850.50元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的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从2017年6月1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地方税务局河池稽查局作出桂地税河稽不罚字第【2017】7号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可知被告二高存在未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等的违法事实，但被税务机关检查发现后已主动补扣补缴包含个人所得税中的工资薪金所得，利息、股息、红利所得，偶然所得纳税入库，才未受到税务机关的处罚。原告汪武知作为被告二高的教职工已享受被告二高发放的工资薪金，利息、股息、红利所得，原告汪武知作为所得主体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缴纳相应的个人所得税。被告二向在发放职工的工资薪金等时未足额代扣代缴相应个人所得税，在税务机关的税务检查中已通知被告二高补缴，故被告二高扣除原告汪武知的收入并向税务机关予以补缴税款，是履行法定的代扣代缴义务行为。原告汪武知请求被告二高退还该税款，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汪武知主张被告二高扣除原告汪武知收入扣缴的所得税款，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十二条关于三年追征期限的观点。因本案系税务机关对被告二高进行税务稽查发现其未代扣缴个人所得税金额达到561064.26元，并没有超过追征期限，原告汪武知已享受被告二高发放的工资薪金等所得，就应承担缴纳税款的义务，故对原告汪武知该意见不予采纳。因此，对于原告汪武知要求被告二高退还原告在2014年4月以前产生的所得税6850.50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对于被告二高于2013年9月30日向第三人蒙汪阳发放的升学奖等共计51000元，该所得由原告汪武知代第三人蒙汪阳领取，原告汪武知已将该款交给第三人蒙汪阳。第三人蒙汪阳提交答辩状时亦称原告汪武知已将该奖金交给第三人蒙汪阳，且该奖励是税后奖金。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该奖金系税后奖金，故第三人蒙汪阳得到被告二高的51000元奖励应缴纳个人偶然所得税。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第三人蒙汪阳在获得该奖励时已经成年故纳税义务人应为蒙汪阳。现被告二高没有通知第三人蒙汪阳缴纳个人所得税情况下直接扣除原告汪武知的收入10200元抵缴第三人蒙汪阳的个人所得税是不妥的。现第三人蒙汪阳已有固定的经济收入，被告二高应退还原告汪武知的10200元后另案向第三人蒙汪阳主张权力。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河池市第二高级中学退还原告汪武知10200元并赔偿原告汪武知的相应利息损失（以1020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9日起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利息）；二、驳回原告汪武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九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缴纳税款、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二高作为汪武知个人所得税的扣缴义务人，代扣代缴汪武知应缴纳的税款并无不当，汪武知上诉关于二高无权扣缴其绩效和工资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规定“税收征管法第五十二条所称纳税人、扣缴义务人计算错误等失误，是指非主观故意的计算公式运用错误以及明显的笔误。”本案中，从广西壮族自治区地方税务局河池稽查局作出的《税务事项通知书》（桂地税河稽通[2017]13号）及《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桂地税河稽不罚[2017]7号）内容可知，涉及汪武知的个人所得税款均是扣缴义务人未代扣代缴，而不是因扣缴义务人计算公式运用错误或者笔误造成的，不符合因纳税人或扣缴义务人计算错误等失误未缴税款的法定情形，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十二条中关于三年追征期的规定，税务机关通知二高补缴税款，二高扣缴义务人代为扣缴汪武知的相应税款不违反相关追征期限的法律规定，因此汪武知以超过三年追征期限为由，要求二高退还2014年4月以前产生的所得税6850.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原审第三人蒙汪阳51000元奖励的所得税问题。二高为了鼓励教职工子女考取大学而设置奖励，二高教工汪武知的儿子蒙汪阳考取了大学而获得51000元奖励，发放奖励时蒙汪阳虽然已满十八周岁，但没有经济能力，因此作为原监护人的汪武知代蒙汪阳领取该升学奖励，汪武知作为实际领取人，同时为了保护鼓励学校善良之举，保护社会善良风气，应由汪武知缴纳该奖励的所得税10200元，二高从汪武知的收入中代为扣缴10200个人所得税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二高退还10200元给汪武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汪武知起诉请求二高退还扣缴的17050.5元（6850.35元＋102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判决驳回汪武知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上诉人汪武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河池市第二高级中学的上诉人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汪武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元，由上诉人汪武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汪武知负担。上诉人河池市第二高级中学已预交55元，由本院退回其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志凌审判员吴亚玲审判员黄美秀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贲      玉      瑕 书 记 员 刘      清      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下列各项个人所得，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 （一）工资、薪金所得； （二）劳务报酬所得； （三）稿酬所得； （四）特许权使用费所得； （五）经营所得； （六）利息、股息、红利所得； （七）财产租赁所得； （八）财产转让所得； （九）偶然所得。 居民个人取得前款第一项至第四项所得（以下称综合所得），按纳税年度合并计算个人所得税；非居民个人取得前款第一项至第四项所得，按月或者按次分项计算个人所得税。纳税人取得前款第五项至第九项所得，依照本法规定分别计算个人所得税。 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 纳税人有中国公民身份号码的，以中国公民身份号码为纳税人识别号；纳税人没有中国公民身份号码的，由税务机关赋予其纳税人识别号。扣缴义务人扣缴税款时，纳税人应当向扣缴义务人提供纳税人识别号。 《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纳税人。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扣缴义务人。 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缴纳税款、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税收征管法第五十二条所称纳税人、扣缴义务人计算错误等失误，是指非主观故意的计算公式运用错误以及明显的笔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