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8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茂杰，男，197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余庆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开梅，女，198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瓮安县，现住余庆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仕敖，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敏，女，1979年9月21日出生，仡;佬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余庆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程烬，男，198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播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玲，女，1980年12月13日出生，苗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余庆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兰兰，女，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余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廷兴，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茂杰、任开梅、廖敏、江程烬、肖玲、王兰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9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茂杰、任开梅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9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2、改判廖敏、江程烬、肖玲、王兰兰赔偿上诉人因女儿贺雅靖溺水死亡产生的全部损失695302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廖敏、江程烬、肖玲、王兰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廖敏、江程烬共同承担22%的过错赔偿责任不合法不合理。贺雅靖发生事故时是由廖敏、江程烬直接监护，如果尽到注意义务，不在晚上带贺雅靖到没有安全措施的河边游泳，极有可能避免该事故的发生，廖敏、江程烬应当承担不低于70%的主要责任，贺茂杰、任开梅承担次要责任；二、一审判决王兰兰、肖玲的责任承担过小，系不公平。王兰兰、肖玲作为组织者，应当知道危险性，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当承担不低于20%的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贺雅靖承担过错责任不合法、不合理。贺雅靖系未成年人，一切听从廖敏、江程烬、肖玲、王兰兰的安排，贺雅靖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的过错责任。廖敏、江程烬辩称，我们已经对贺雅靖尽到义务，任开梅也有责任。出事当天是任开梅把贺雅靖送过来的，平常我们照顾贺雅靖未收取任何报酬。王兰兰辩称，贺雅靖并不是在游泳过程中溺水死亡，而是在上岸穿衣服的过程中死亡，与一起游泳的人没有关系，我与贺雅靖没有任何关系，不应当承担监护责任。肖玲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廖敏、江程烬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贺茂杰、任开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贺雅靖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知道自己是否能游泳，对溺水具有预见性，其溺水死亡与廖敏、江程烬无直接因果关系，廖敏、江程烬无过错；二、廖敏、江程烬较长时间无偿帮助照看贺雅靖系一种无偿临时委托关系，并非监护关系；三、贺雅靖不幸溺水死亡属于意外事件，同时下河游泳的其他四个小孩未发生溺水，廖敏、江程烬带贺雅靖去游泳时准备了安全器具游泳圈，在游泳过程中全程陪伴，未私自离开留下贺雅靖一人游泳，廖敏、江程烬已尽到安全注意、提醒义务，对贺雅靖溺水死亡前后过程无法预见。综上，廖敏、江程烬对贺雅靖意外死亡的事实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肖玲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9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贺茂杰、任开梅对肖玲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贺茂杰、任开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肖玲存在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贺雅靖是游完泳上岸后穿衣服的过程中溺水的，与游泳已无关联性，与一起游泳的人更无关联性。肖玲与贺雅靖没有监护关系，肖玲对贺雅靖溺水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且贺茂杰、任开梅未提交证据证明贺雅靖的死亡与肖玲之间有因果关系，同时贺茂杰、任开梅在事发前并不认识肖玲；二、肖玲在本案中只是同路随行人员，并未参与下河洗澡，而是在相距四五十米处的河坝中给廖敏洗车，且洗车处与洗澡处有约2米的河堤，肖玲根本看不见洗澡的人发生什么情况。肖玲第一时间发现贺雅靖不见，同时积极参与寻找，第一时间拨打120救护车进行抢救，肖玲已经完全尽到一个随行人员的责任和义务；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而认定损失错误。本案中不存在侵权行为，故不适用侵权责任法，不应计算精神抚慰金。王兰兰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9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贺茂杰、任开梅对王兰兰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贺茂杰、任开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兰兰存在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贺雅靖是游完泳上岸后穿衣服的过程中溺水的，与游泳已无关联性，与一起游泳的人更无关联性。王兰兰与贺雅靖没有监护关系，王兰兰对贺雅靖溺水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且贺茂杰、任开梅未提交证据证明贺雅靖与王兰兰之间有监护关系及监护关系的来源，同时贺茂杰、任开梅在事发前并不认识王兰兰；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而认定损失错误。本案中不存在侵权行为，故不适用侵权责任法，不应计算精神抚慰金。贺茂杰、任开梅辩称，廖敏、江程烬只是偶尔照看贺雅靖，事发这次游泳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我们并不知道廖敏、江程烬会带贺雅靖去水深且湍急的地方，廖敏、江程烬应当承担照看的义务。贺茂杰、任开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廖敏、江程烬、王兰兰、肖玲连带赔偿贺茂杰、任开梅因女儿贺雅靖溺水死亡造成的损失715302元；2.要求廖敏、江程烬、王兰兰、肖玲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雅靖于2009年9月13日出生，系贺茂杰、任开梅之女，系廖敏、江程烬之干女儿。廖敏与任开梅、与王兰兰和肖玲均系好朋友关系，但任开梅与王兰兰、肖玲并不熟悉。2019年8月20日14时许，任开梅将女儿贺雅靖送到廖敏家后，与廖敏一起在麻将馆打麻将。下午，廖敏提议在餐馆吃饭、饭后到满溪河游泳，并在好友微信群发布消息。17时许，任开梅、廖敏、江程烬、肖玲（中途参加）、唐光会（任开梅、廖敏的好友）、贺雅靖、廖华梅（廖敏侄女）七人在余庆县好再来餐馆吃饭。饭后，唐光会有事离开；任开梅需上夜班，便将贺雅靖委托给廖敏、江程烬带去游泳，并嘱咐二人游泳后将贺雅靖送回家。18时许，王兰兰带着女儿向菲到好再来餐馆附近与廖敏等人汇合。嗣后，廖敏驾车搭乘江程烬、肖玲、王兰兰、贺雅靖、廖华梅、向菲到巴寨公租房接上其子江炎鹏、唐光会之子杨子杰行至余庆县白泥镇满溪村小地名为唐竹山的满溪河河边。到达目的地后，除肖玲外，其余人员全部下河游泳。约19时30分，肖玲不见贺雅靖踪影，大家开始四处查找，后发现贺雅靖溺水。20时30分，贺雅靖被送往余庆县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时查明，贺茂杰从事的职业为大货车司机长期不在家。任开梅在网吧上班常需上夜班。平时任开梅常带着女儿贺雅靖到廖敏家玩，若上夜班便委托廖敏、江程烬送贺雅靖回家。贺雅靖死亡后，廖敏、江程烬垫付了贺雅靖丧葬费6709.50元。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贺雅靖于2019年8月20日因游泳溺水死亡的事实无异议。现各方争执的是贺茂杰、任开梅损失的计算问题和贺茂杰、任开梅的损失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贺茂杰、任开梅损失的计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而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贺茂杰、任开梅的损失一审法院审核认定如下丧葬费31462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3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酌情认定2000元，合计695302元。贺茂杰、任开梅的损失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事发时死者贺雅靖已年满9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识别、预见能力，应当知道在野外游泳的危险性，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贺茂杰、任开梅作为贺雅靖的法定监护人，对贺雅靖负有抚养及安全保障义务，二人的监护责任不因委托他人履行监护职责而免除，且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未成年人在野外游泳存在危险性，却仍将未成年的女儿贺雅靖委托给廖敏、江程烬带至野外游泳，二人疏于履行监护职责，对贺雅靖的死亡存在过错。廖敏、江程烬受贺茂杰、任开梅之托临时监管贺雅靖，二人与贺茂杰、任开梅之间形成委托监护关系。二人作为受委托监护人，应当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使贺雅靖在自己监护范围内，防范各种可能发生的危及贺雅靖人身安全的情况发生。二人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未成年人在野外游泳存在危险性，却仍携多名未成年人至野外游泳，因看护不力，导致贺雅靖溺水死亡，二人对贺雅靖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考虑到廖敏、江程烬系贺雅靖的干妈、干爹，二人接受贺茂杰、任开梅的委托监护贺雅靖，是基于特定的身份关系，而非获得经济上的利益；廖敏、江程烬较长时间免费在贺茂杰、任开梅上班时帮助照看贺雅靖等实际情况，应减轻二人的赔偿责任。对于王兰兰、肖玲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贺茂杰、任开梅未将贺雅靖直接托付给二人，但二人作为廖敏、江程烬及贺雅靖、廖华梅、向菲、江炎鹏、杨子杰至野外游泳的成年同行人员，应当知道未成年人在野外游泳存在危险性，在明知同行人员中有五名未成年人下河游泳的情况下，却未尽到合理的注意、提醒义务，导致贺雅靖溺水死亡，二人对贺雅靖的死亡也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结合贺雅靖的死亡原因及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综合认定廖敏、江程烬应共同承担22%的赔偿责任；王兰兰、肖玲应各承担2%的赔偿责任，即由廖敏、江程烬赔偿贺茂杰、任开梅152966.44元（695302元×22%），已赔偿6709.50元，还应赔偿146256.94元；由王兰兰、肖玲各赔偿贺茂杰、任开梅13906.04元（695302元×2%）。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主持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廖敏、江程烬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给贺茂杰、任开梅因贺雅靖死亡所受损失152966.44元，已赔偿6709.50元，还应赔偿146256.94元。二、由王兰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给贺茂杰、任开梅因贺雅靖死亡所受损失13906.04元。三、由肖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给贺茂杰、任开梅因贺雅靖死亡所受损失13906.04元。四、驳回贺茂杰、任开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廖敏、江程烬、王兰兰、肖玲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8元，减半收取1939元（原告已预交），由贺茂杰、任开梅负担1139元，廖敏、江程烬负担500元，王兰兰负担150元，肖玲负担150元，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贺茂杰、任开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廖敏、江程烬、王兰兰、肖玲是否应向贺茂杰、任开梅承担贺雅靖死亡的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2.贺茂杰、任开梅的损失是否应当包含精神抚慰金；关于争议焦点一，廖敏、江程烬、肖玲、王兰兰四位成年人带着未成年人贺雅靖到野外游泳，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提醒义务，造成贺雅靖溺水死亡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民事权益包含生命权，其行为侵害贺雅靖的生命权，应当承担贺雅靖死亡的赔偿责任。贺雅靖系未成年人，其父母贺茂杰、任开梅是法定监护人，任开梅把贺雅靖委托给廖敏、江程烬带到野外游泳，未到场监管，主观上疏忽大意，轻信委托监护能够避免危险结果的发生，贺茂杰、任开梅对贺雅靖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贺雅靖已满九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发时的危险性也应具有一定的识别能力，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任开梅将其女儿贺雅靖交给廖敏、江程烬看管，廖敏、江程烬同意并实际接受，两者之间成立无偿委托管理关系，这种关系的内容就包括管理被管理人的人身安全，管理人应当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野外游泳对于人身安全具有较高危险，更加重了管理人的注意防范义务。廖敏、江程烬未将贺雅靖管理至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放任贺雅靖脱离自己的管理，导致危险结果的发生，未尽到监护责任，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王兰兰、肖玲虽未接受任开梅的委托，但作为与贺雅靖同行的成年人，负有照看和保护的义务，两人未对贺雅靖的人身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廖敏、江程烬应共同承担22%的赔偿责任，王兰兰、肖玲应各承担2%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廖敏、江程烬、肖玲、王兰兰对贺雅靖的死亡存在过错，贺雅靖虽年满九岁，具有一定的认知和识别能力，但在本案中的责任较小，一审法院判决廖敏、江程烬、肖玲、王兰兰赔偿贺茂杰、任开梅因其女贺雅靖死亡产生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贺茂杰、任开梅、廖敏、江程烬、肖玲、王兰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8元，由贺茂杰、任开梅承担2873元，廖敏、江程烬承担1065元，王兰兰承担300元，肖玲承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窦川书记员吴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