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九江鸿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九江市濂溪区德化路555号新中医院后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23224992115。法定代表人：张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祥，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市中医医院，住所地：九江市濂溪区德化路5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400491420615W。法定代表人：龚敏勇，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民，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庆，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九江鸿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鑫公司）、上诉人九江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19）赣0402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医院赔偿鸿鑫公司损失867224元（1196034.41×70%+30000）；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划分赔偿责任比例不当。涉案场地在中医院后院内，属中医院配套附属场所，中医院负责相关审批手续，鸿鑫公司出钱投资。中医院应在签订合同前办好相应的审批手续，而不是等到涉案场地完工运营后再以出租划拨土地未经审批为由起诉确认合同无效，事实上从投资建设到完工运营，中医院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损失的主要责任在于中医院，鸿鑫公司作为投资方最多只应承担将要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判审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14条的规定，中医院应依法承担相应损失。中医院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状。中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鸿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鸿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程序违法。本案出现了两份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鸿鑫公司以租赁合同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应列为被告的只能是与其具有租赁关系的梦文公司，即使要把中医院作为被告，梦文公司应当是第一被告。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鸿鑫公司主张的损失与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鸿鑫公司建筑物被拆除并非合同无效所致，合同无效也不会导致搭建的建筑物被认定违法建筑。3、一审判决超出了鸿鑫公司的诉请范围，程序违法。动产搬迁是鸿鑫公司的法定义务，其未按行政机关的要求限期搬迁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自身承担，且鸿鑫公司未提供搬迁费用的证据。鸿鑫公司辩称：中医院是适格被告，有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涉案项目的启动、施工、运营离不开中医院的配合支持，中医院对造成的损失难辞其咎。司法实践中类似案例较多且有相关司法解释予以明确，中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鸿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医院赔偿鸿鑫公司因合同无效给鸿鑫公司造成的不动产损失1359130元；2、依法判令中医院赔偿鸿鑫公司因合同无效造成的仪器、设备、办公用品等动产损失513283元；3、依法判令中医院赔偿鸿鑫公司因合同无效给鸿鑫公司造成的投资款利息损失748965.20元（以187241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从2014年8月1日计算至投资款收回之日，暂算至起诉之日为748965.20元）。4、依法判令中医院支付鸿鑫公司看场工人工资18万元（每月0.5万元，从2015年7月1日算至场地拆除之日，暂算至起诉之日为18万元）。5、依法判令中医院赔偿鸿鑫公司到起诉之日的停业损失60万元（后期停业损失按每年20万元，从起诉之日算至租赁合同到期之日止，最终停业损失以评估为准）。6、依法判令中医院赔偿鸿鑫公司搬离和拆除涉案场地的费用共计10万元（以评估为准）。7、诉讼费由中医院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11日，以中医院为甲方、案外人江西梦文商贸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合同约定：“甲方将后院围墙以内部分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全额投资兴建临时车辆清洗中心及医务人员周转房，时间暂定捌年，从2014年8月10日至2022年8月9日，乙方每年向甲方上缴租赁费3600元”。2014年3月22日，以案外人江西梦文商贸有限公司为甲方，以本案鸿鑫公司为乙方，又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将上述《合作协议》所涉及的地块由甲方出租给乙方使用，期限暂定8年，甲方将该地块的其中一块（约2100平方米）按每平方米3元租赁给乙方使用。该租赁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2日，甲方案外人江西梦文商贸有限公司盖章，朱险峰签字，乙方鸿鑫公司盖章，张剑签名，合同下方空白处盖有“九江市中医医院”公章及签有“同意转租”字样。合同签订后，鸿鑫公司在承租的场地开始施工，搭建医务室、清洗中心、修理车间。2014年6月16日，中医院向九江市规划局递交“我院拟在院内闲置场地搭建临时停车场、车辆清洗场所和管理用房，便于我院救护车清洗消毒、增补我院停车位的不足，也有利于我院干部职工车辆清洗、停放”的书面申请。2015年5月26日，九江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九江市建设规划局发出（2015）九执商请字第009号《商请认定违章建筑通知书》，“要求九江市建设规划局对九江鸿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九江市中医院二期储备用地（陆家垄路）搭建房屋（医务室、清洗中心、修理车间），未能出示规划手续。请九江市建设规划局实地查看并对该处构筑物的违章性质、建筑面积、违章业主予以具体确认”。2015年6月2日，九江市建设规划局以HG2015(015)号“函告”回复九江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认定“九江鸿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九江市中医院二期储备用地（陆家垄路）建设房屋（医务室、清洗中心、修理车间），该单位业主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并要求对该建设单位依法处理”。2015年12月1日，九江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鸿鑫公司作出九执行决字（2015）第0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限鸿鑫公司对九江市中医院二期储备用地搭建房屋医务室、清洗中心、修理车间、接待室、仓库共五处，面积1359.34平方米，自行拆除。因鸿鑫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未能自行拆除上述违章建筑，2018年8月2日，九江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组织相关部门、人员，对上述违章建筑予以强制拆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鸿鑫公司申请对其动产价值进行价值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大信诚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赣诚信评字[2019]第212号报告书，评估结果为：纳入本次评估范围内的资产鉴定值为人民币134901.78元。一审法院另查明，1、一审法院（2016）赣0402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中医院与江西梦文商贸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江西梦文商贸有限公司与鸿鑫公司于2014年3月2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2018年7月18日，鸿鑫公司曾向一审法院起诉中医院，提出的诉请与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请一致，2018年7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赣0402民初1667号民事裁定书，以合同相对性原则裁定驳回鸿鑫公司的起诉。鸿鑫公司不服提出上诉，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赣04民终1962号民事裁定，认为鸿鑫公司从案外人江西梦文商贸有限公司取得租赁物的租赁权是经过中医院书面同意的，鸿鑫公司与中医院之间形成了新的租赁合同关系，鸿鑫公司向中医院主张权利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该案；3、2017年5月18日，一审法院在审理（2016）赣0402民初1469号一案中，依法委托九江司法鉴定中心对鸿鑫公司在承租场地内建设的不动产进行价值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12日作出了九司鉴中心[2017]九估鉴字第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重置总价1359130元；2、评估总价1196034.4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二、原、被告之间合同无效，中医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比例问题；三、中医院赔偿损失范围问题。一、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原、被告之间虽没有直接签订租赁合同，但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赣04民终196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鸿鑫公司从案外人江西梦文商贸有限公司取得涉案租赁物的租赁权是经过中医院书面同意的。因此，鸿鑫公司与中医院之间形成了新的租赁合同关系。鸿鑫公司认为因作为出租方的中医院原因导致其因此受到损失，而向中医院主张权利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中医院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中医院抗辩称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二、原、被告之间合同无效，中医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中，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赣0402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中医院与案外人江西梦文商贸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案外人江西梦文商贸有限公司与鸿鑫公司于2014年3月2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因此鸿鑫公司与中医院之间形成了新的租赁合同亦必然是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可见，合同无效损失赔偿的性质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而缔约过失责任的目的就是补偿一方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而遭受的损失，从而使得其利益恢复到合同签订之前的状态，其损害赔偿的对象为信赖利益。本案中，鸿鑫公司作为承租方，应当在办理好合法建设涉案房屋手续之后才能进行投资建设，现鸿鑫公司未办理任何建设审批手续即先行建设，存在明显过错，对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但中医院作为出租方，在未取得土地出权情况下对外出租，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而且，鸿鑫公司投资建设初期，中医院通过供水、供电，书面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涉案房屋建房手续等主动协助行为，支持鸿鑫公司建设涉案房屋，对鸿鑫公司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也具有过错，故中医院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鸿鑫公司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鸿鑫公司自行承担所受损失70%的责任。三、中医院赔偿损失范围问题。对中医院赔偿损失范围认定如下：1、不动产部分。鸿鑫公司建设医务室、清洗中心、修理车间等，是为了履行合同所必须，该部分损失应得到赔偿，因不动产已被拆除，评估价值为1196034.41元，该部分损失应属损害赔偿范围；2、动产部分。鸿鑫公司为了履行合同购置了设备及其他动产，考虑到其所购设备和其他动产在合同无效后仍有其他用途，仍可继续使用，不应全额赔偿。鸿鑫公司所购设备等动产经评估价值为134901.78元，考虑鸿鑫公司所购设备等动产需要搬迁及可能闲置一定时间，鸿鑫公司所购设备等动产搬迁费及闲置费酌情认定3万元；3、投资利息损失、停业损失部分。该部分损失属于履行利益，是在合同有效前提下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不属于本案因合同无效产生的缔约过失赔偿范围；4、看场人工资及拆除费部分。该部分损失属于鸿鑫公司不主动履行行政机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自行造成扩大的损失，应由鸿鑫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中医院应赔偿鸿鑫公司各项损失为388810.32元（1196034.41×30%+30000=388810.3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鸿鑫公司各项损失388810.32元。二、驳回鸿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11元，由鸿鑫公司负担30946元，由中医院负担386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中医院主体是否适格问题；2、损失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问题。关于中医院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因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赣04民终1962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鸿鑫公司从案外人江西梦文商贸有限公司取得涉案租赁物的租赁权是经过中医院书面同意的，鸿鑫公司与中医院之间形成了新的租赁合同关系，故中医院是本案适格被告。关于损失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问题，本院认为，鸿鑫公司与中医院之间形成的新的租赁合同关系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此鸿鑫公司、中医院均存在过错。本案财产损失的产生系双方当事人履行无效合同造成的，而造成本案财产损失的直接原因是鸿鑫公司在中医院未取得合法建设手续的前提下先行施工建设，存在明显过错，对损失的产生应承担主要责任，而中医院在其未取得合法建设手续的情况下，对鸿鑫公司初期的施工建设给予供水、供电及事后申请办理建设手续等协助行为，对损失的产生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鸿鑫公司自行承担所受损失7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鸿鑫公司、中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24元，由中医院负担7190元，由鸿鑫公司负担85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常青审判员  刘克曙审判员  张欢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