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沁河路9号兴业和睦人家6栋5-1、5-2、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7469199296。 负责人：黄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彬，男，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四川锦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永建，男，195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勇，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德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永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人寿德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唐利的客观行为表明高坠时存在结束生命的故意，而非过失：1.唐利翻越了足以在正常状态下保护其安全的护墙，足以表明其自杀的故意；2.唐利从护墙起坠，落点却距离外墙2.2-3.6米，表明其水平面远离墙面受到力的作用，动力只能来自其本人；3.唐利从护墙顶面坠落，不存在任何过失因素。唐利若失足跌落，下坠应当作自由落体运动，身体应当和外墙突出物有接触，现场显示未发现有损坏的雨棚材料。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性未依法审核，导致不公正判决。 唐永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予以维持。二、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证据履行证明义务，事故发生后也及时报案，被上诉人家属也到派出所配合调查，多次要求上诉人进行走访。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三规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派出所最终未认定唐利系自杀死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理由均没有客观证据予以证明，均系主观推测，违反保险合同诚实信用原则。 唐永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平安人寿德阳中心支公司向原告唐永建赔偿保险金10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2019年6月5日，唐利在被告处投保了“安心百分百（1368）”保险，交费年限15年，保险费2500元，保险期间至75周岁，另附加一年期短险“意外医疗A（527）”，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唐利，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唐永建100%；合同生效日2019年6月6日。平安人寿“安心百分百”两全保险条款载明：1.1保险责任在本主险合同保险期间内，我们承担如下保险责任：……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造成本主险合同附表所列“全残”或身故的，我们给付意外全残保险金或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0元人民币，本主险合同终止。注释：“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2.1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意外全残、意外身故的，我们不承担给付所有意外全残及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责任：……（2）被保险人故意自伤、故意犯罪、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或自杀，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发生上述其他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主险合同终止，我们向您退还本主险合同的现金价值。二、2019年6月11日，唐利从其居住的“某小区”小区坠楼，当场因特重型颅脑外伤死亡。三、2019年8月16日，被告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并送达原告，其中载明：终止主险“安心百分百”保险合同后，歉难给付保险金，退还现金价值1054.20元，作出该决定的理由是：经审核，被保险人本次事故属于“安心百分百”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四、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公安分局凯江路派出所出具《接（报）处警登记表》中载明：接警时间2019年6月11日14时25分，处警情况：经了解小区物管报警发现某小区边发现有人跳楼，民警赶到现场后120救护人员称已经死亡，通知刑警队法医对现场进行勘验，初步断定是从5栋跳下，初步排除是刑事案件。询问笔录中被询问者均反映听到“砰”的声响后发现5栋单元楼下面有一名女性躺在地上。《现场勘验笔录》中载明：尸体头东脚西仰卧状，尸体右腿北侧地面上发现一只右足棕色皮鞋，该皮鞋的前掌外缘处的鞋面和鞋底沾有少量灰尘；5栋1单元楼顶的东南角有一处长方形东向突出部，该处楼顶的北侧、东侧和南侧边沿都建有120厘米高的护墙，……在北墙东侧内墙面上部发现有20厘米（水平）×1.5厘米范围的墙面漆脱落；在北墙东侧顶部发现有大量的灰尘减层擦蹭痕迹；在东墙北侧内墙面上部发现一处蹬踏痕迹；在东墙北侧顶部发现鞋尖朝北的灰尘减层残缺鞋印一枚。 一审法院认为，唐利以自己作为被保险人，向被告平安人寿德阳中心支公司投保“安心百分百（1368）”保险，指定其父亲唐永建为受益人，系唐利与平安人寿德阳中心支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被保险人唐利高坠死亡后，公安机关已经排除刑事案件情形，平安人寿德阳中心支公司以被保险人唐利系自杀主张免除保险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平安人寿德阳中心支公司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在案证据，唐利系高坠死亡且已排除刑事案件，故其高坠原因无外乎故意或过失两种情形，若为过失，则符合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事故；若为故意，基于生命的无价及人趋利避害之本性，被告所举证据仍不足以证明这一待证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唐永建支付保险金1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针对《接（报）处警登记表》处警情况所记载的“初步断定是从5栋1单元20楼跳下”，平安人寿德阳中心支公司用以证明唐利系跳楼死亡。经审查，公安机关在此后作出的《接警说明》中载明了本次接处警事实经过：报警人朱某某报警称“有人跳楼，已跳”，但民警赶到现场后，朱某某称在事发小区边上发现唐利坠楼。由此可见，《接（报）处警登记表》有关“跳楼”的记载系根据朱某某电话报警内容所作初步判断，但经过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朱某某并未亲眼目睹唐利“跳楼”过程，而是事后发现已坠楼的唐利并电话报警。再结合公安人员对保洁员、群众的现场询问笔录，均表示系听到声音后在小区楼下发现已坠地的唐利。随后，在询问和勘验后，公安机关出具《接警说明》，作出唐利“从5栋1单元20楼坠下”并排除刑事案件的结论。据此，《接（报）处警登记表》有关记载，不能作为证明唐利跳楼自杀的直接证据。针对现场勘验笔录所涉现场痕迹，并不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推论出系唐利主动攀爬护墙跳楼自杀，且公安机关亦未据此作出该事实经过的认定。针对现场勘验笔录所涉唐利客厅摆放相关证件和文件，结合唐利事发前不久曾申请贷款及投保的情况，亦不能据此推断出唐利具有自杀的动机。 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保险人唐利是否系自杀身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唐利系自杀，但其提供现场照片、询问笔录、勘验笔录、《接（报）处警登记表》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唐利系自杀身亡。上诉人根据唐利坠楼后身体位置、距墙面距离推断唐利主动从楼顶跳下，亦缺乏事实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公安机关出具《接警说明》记载系从高楼坠下，属于《平安安心百分百两全保险》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时春 审判员  青加彬 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