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杰澳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经济开发区苏源热电路18号。法定代表人：周焕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琛，江苏江豪海信（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保税区万盛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金港路南首。法定代表人：闵蒋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燕，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中杰澳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杰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万盛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2民初13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杰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支持万盛公司改造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万盛公司尚未举证其已经完成全部改造，未提供中杰澳公司签收或确认该改造完成的证据。2.万盛公司应举证证明已经完成全部改造、改造后设备进行交付、改造后的设备经过双方共同验收且验收达到要求。3.因为万盛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不合格，改造是其应尽的义务，改造费用应由万盛公司自行承担。万盛公司提出改造报价为其单方行为，并未获得中杰澳公司确认。二、一审判决认定万盛公司提供的设备视为验收合格且中杰澳公司需支付尾款毫无根据。1.一审采信（2017）苏0582民终973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万盛公司提供的设备应视为验收合格，中杰澳公司就此案已经申请再审。2.万盛公司因设备质量问题多次到中杰澳公司进行调试是事实，而一审法院将多次的调试认定为验收合格无法令人信服。万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杰澳公司的上诉请求。万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杰澳公司支付设备款1304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杰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日，万盛公司（供方）与中杰澳公司（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万盛公司出售给中杰澳公司300KG/H连续结晶干燥机一套（价款30万元）、1送3输送装置一套（价款7.8万元）、干切片料仓3台（每台价款1万元，共计3万元）；结算方法及期限为：预付30%，提货前付清95%，余款5%交货6个月内付清；技术要求及验收标准、方法和期限均见合同附件。该合同的《技术附件》中约定：一、供货配置：根据用户要求定作：生产涤纶时采用直接投料经过干燥机后再1送3至螺杆上料仓；生产锦纶切片时采用直接投料到3台螺杆上料仓。二、主要技术参数：约定了切片形状尺寸、湿切片含水率、干切片含水率、结晶状态、结晶进风温度、结晶时间、干燥状态、干燥系统进风温度、干燥时间、干空气露点、切片输送、连续结晶干燥装置能耗、装机容量及压空消耗等技术参数，其中干切片含水率：≦25ppm（额定产量时）。三、工程界区及服务：1.设备安装、调试：按需方要求供方在接到通知后派工程技术人员到需方工厂进行设备指导安装、调试，时间约20天/套。4.验收方法及标准：数量及验收：货到当日进行验收，需方代表在货运清单上签字验收。设备考核验收：设备调试后（注：空格处空白）内应进行调试考核验收，因需方原因未按规定期限提出质量异议，或未经双方调试验收而投产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考核验收方法及标准：考核验收时间为连续72小时，每隔8小时从干燥机的切片取样口收集切片样品测试一次（测试方法采用杜邦903测试或卡尔菲修法，测试仪器由需方提供，验收组织安排由需方负责）。在完成检验及运转测试后，双方应共同书写书面资料。5.对质量提出异议的时间和处理方法：在设备保质期内，需方发现质量缺陷应在7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供方提出质量异议。若需方未按规定期限提出质量异议，或未经双方调试验收而自行投产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需方因使用、保管、保养不善造成设备出现问题不得提出质量异议。供方在接到需方书面异议后应在十日内提出处理意见。6.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质保期）：供方将对设备提供自设备调试起12个月或自设备交货期18个月内（以先到期者为准）的设备保证。此设备保证只适用于设备材质、制造不良或外购件质量问题引起的设备损坏和设备故障，但不适用于因操作不当等原因造成的设备损坏。上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中杰澳公司于2013年8月6日支付万盛公司22400元，于2013年11月29日支付万盛公司265200元。2014年2月24日起，万盛公司开始安装上述购销合同项下设备，至2014年5月底安装结束。2015年1月17日双方就案涉设备召开会议形成备忘录，具体内容为：中杰澳公司提出“2014年12月22日发现堵料，打开次孔进行排料”，万盛公司回复“设备交付（6月份起）使用了很多次，操作规程、仪表操作资料已经给了你们公司，可能新设备在操作熟悉需要过程，另一原因应该与操作有关系”。中杰澳公司提出“2015年1月12日发现结块，2015年1月13日到16日多次发现结块”，万盛公司回复“结晶不正常的问题，我方已派张工看过、调过、调正常后至目前尚未出现问题”。中杰澳公司表示“结晶状态正常，但切片还达不到要求。设备调试从2014年6月开始，我方开机不正常，负压也不足。你方设备交付后未正式教会我方操作，上次张工调试时，阀门是你方关的，后来松了，设备无锁止机构，是存在缺陷”，万盛公司回复“我方下面会派人来厂进行具体培训，设备资料要张贴到现场，让工人日常学习并进行培训”。中杰澳公司提出“1.干燥能力是否能控制到20ppm以下？2.设备是否能稳定生产？”，万盛公司人员回复“理论上能达到20ppm以下，设备含水量检测受到人为、环境因素影响，肯定存在偏差”.中杰澳公司提出“要保证生产，必须指标要稳定。关于含水率不稳影响正常生产，是否能予以解决？”，万盛公司回复“设备干燥为保证切片质量只能修改切片停留时间”。中杰澳公司提出“干燥料量未能达到设计要求，120kg以上就要延长停留时间，批量生产有困难，设计要改进”，万盛公司回复“设备定制时因贵方用途保密，该设备可能设计未能达到使用要求。批量生产母粒，不建议用二次输送，增加能耗，也可能返潮，以后项目建设不要再弄二次输送，直接进螺杆”。中杰澳公司提出“1.保证20ppm，小范围波动；2.用料保证生产需要，若每小时300kg，可以保证4个线生产；3.操作规程电子档要及早给我方；4.派人来培训2天”，万盛公司回复“下周二派人来，1天半时间”。中杰澳公司表示“1.培训事宜确3人；2.设备是否稳定生产看下面生产情况”，万盛公司表示“设备改造方案今天定下来，我方下午报价”，中杰澳公司表示“赵军现场设备检查，确保设备按正确规程运作”。2015年1月17日万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闵蒋华与中杰澳公司周焕民的短信往来内容：周：js@cnzja.com；闵：“周总好！已发邮件，请查收”；周：“收到，谢谢!”。2015年1月19日万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闵蒋华与中杰澳公司周焕民的短信往来内容：闵：“周总好！报价已发邮件，请查收”。2015年1月19日万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闵蒋华与中杰澳公司李平的短信往来内容：李：ｊｓｌ×××＠ｃｎｚｊａ.ｃｏｍ；闵：“李总好！报价已分别发邮件，请查收”。2015年1月19日万盛公司将报价书以电子邮件附件的形式发送给了收件人为ｊｓｌ×××＠ｃｎｚｊａ.ｃｏｍ的电子邮箱。报价书的内容为改造项目及每个项目的单价及总价，总价为11万元。2015年3月20日，万盛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了改造，改造的主要内容是：1.干燥塔加长了6米（含进风分配器、视镜、分料阻尼等）；2.增加1套干燥加热系统（含一个干燥加热器15KW、1个流量计、1个拉法尔喷嘴、1个减压阀、1个电接点压力表等）；3.原预结晶系统相应提高6米，风道改造（含20m直径325风管及4只直径325弯头等）；4.电气相应温度、料位、结晶进料改造。后中杰澳公司与万盛公司就案涉设备对标的物的干燥效果（含水率）及价款的给付发生争议，进而涉诉。2015年5月13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中杰澳公司诉万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杰澳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万盛公司供给中杰澳公司的连续结晶干燥机（规格型号300kg/H）及附属产品（1送3输送装置，干切片料仓）退货；2.判令万盛公司向中杰澳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387600元，赔偿损失80000元，共计4676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以387600元为基础，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3.判令万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万盛公司在该案审理中提起反诉，反诉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中杰澳公司支付设备款本金2.04万元，逾期付款利息从2013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为止；2.判令中杰澳公司支付设备改造费11万元，逾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2月4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为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中杰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张金商初字第0018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作出判决，判决主文如下：“一、中杰澳公司支付万盛公司货款20400元及以204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中杰澳公司支付万盛公司设备改造款110000元及以110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7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中杰澳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万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中杰澳公司提出的对案涉设备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未予准许。中杰澳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审理后，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苏05民终112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二审审理中，中杰澳公司明确其要求万盛公司退还货款诉讼请求的请求权基础，是万盛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而解除合同，应为独立的诉请纳入审理范围。因二审中当事人对诉讼请求的明确对本案的审理范围与裁判结果产生影响，且一审法院对于中杰澳公司提出对案涉设备干切片含水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司法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导致案件事实不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金商初字第0018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重审”。经重审后一审法院认为：中杰澳公司在不具备合同约定的检测方法条件下，已将案涉设备自行投产使用，按照合同约定，应视为验收合格。且在本案审理中，由中杰澳公司申请而进行的鉴定程序因标的物含水率无法进行检测而终止，即鉴定程序亦不能证明中杰澳公司的主张。中杰澳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及向万盛公司退还案涉设备的主张不能成立，基于此，其要求万盛公司退还已付货款、支付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及赔偿损失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中杰澳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中杰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14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1334元，由中杰澳公司负担。中杰澳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经审理认为：中杰澳公司与万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杰澳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万盛公司退货退款并赔偿损失。中杰澳公司认为万盛公司所供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主要是含水率不达标导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主张解除合同。万盛公司则认为设备调试后中杰澳公司即投入生产，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验收合格，且中杰澳公司起诉时已超过质保期故不存在退货可能。涉案设备于2014年5月底安装结束，之后虽无合同所载的双方共同书写的书面验收资料，但开车表格反映中杰澳公司自2014年6月9日至2014年6月24日持续使用设备，中杰澳公司如果有验收过程且发现质量问题严重到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应在此期间发现并及时向万盛公司提出，但就此未有相关证据，依据合同约定应视为验收合格。之后数月中杰澳公司仍陆续使用设备，双方2015年1月就设备形成备忘录反映，双方就设备使用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进行沟通，其中中杰澳公司仍未提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其无法使用。关于诉讼中主要争议的干切片含水率，中杰澳公司在备忘率中也仅提到干燥能力是否能控制到20ppm（低于合同约定的25ppm）以下、含水率不稳等，并未明确提出设备存在含水率方面技术指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异议，万盛公司也就干燥能力及含水量检测作出解释并提出一些建议。关于设备改造，万盛公司在备忘录中明确提出有报价，对此中杰澳公司未提出异议，可见改造性质并非因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而进行的免费整改。基于前述分析可见，中杰澳公司在设备安装完毕后进行持续使用过程中未明确提出过该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影响其合同目的之实现，在双方开会沟通谈及改造过程中也未提及，可见即使如中杰澳公司所称使用过程中存在一些问题也不至于严重到使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必须解除合同之程度，至中杰澳公司第一次起诉要求退货时已接近约定的质保期，故中杰澳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进而要求退货退款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杰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应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14元，由中杰澳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中杰澳公司应按照《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按约付款。经（2017）苏0582民终9738号民事判决认定：万盛公司提供的设备应视为验收合格。现中杰澳公司尚欠万盛公司合同项下余款20400元，合同约定应自交货6个月内付清，案涉设备2014年5月底即安装完毕，故中杰澳公司应予支付该款。对于万盛公司主张的设备改造费1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杰澳公司提供的备忘录中万盛公司最后提出“设备改造方案今天定下来，我方下午报价”，中杰澳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之后万盛公司确实将改造方案及报价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发给中杰澳公司，中杰澳公司亦未对方案及报价提出异议；后万盛公司已按照改造方案对案涉设备改造完毕，中杰澳公司也已接受该改造，此时万盛公司的改造行为已经履行完毕，说明中杰澳公司以其行为接受了万盛公司提出的改造方案及报价，现改造已完成，中杰澳公司应当支付改造费用11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中杰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盛公司货款130400元。案件受理费3108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4378元，由中杰澳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杰澳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虽然万盛公司引用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但目前并没有再审结果。万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万盛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中杰澳公司在（2017）苏05民终9738号案件中主张“案涉设备于2014年5月安装后实际未调试完毕，后续改造直至2015年5月调试结束……改造后的设备尚在质保期内，期间我方多次发函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万盛公司与中杰澳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依据上述合同的约定，合同余款5%即万盛公司本案中主张的2.04万元应于交货后6个月内付清。案涉设备于2014年5月底安装结束，中杰澳公司亦实际使用设备，且中杰澳公司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已被生效判决驳回，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付款条件成就，中杰澳公司应按约支付该部分款项，并无不当。关于万盛公司主张的设备改造款11万元，因双方合同约定的干燥能力指标为≦25ppm，而备忘录中提及的改造系“将干燥能力能控制到20ppm”，且万盛公司在备忘录中明确将对改造提出报价后亦实际通过邮件方式向中杰澳公司发送了报价，中杰澳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中杰澳公司抗辩认为改造系因设备质量不合格，不应由其承担费用，依据不足。生效判决认定万盛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了改造，且中杰澳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主张改造后仍不合格，表明其对设备改造事实予以认可，故其在本案中以万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完成全部改造为由拒付相应款项，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中杰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8元，由江苏中杰澳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