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自迎，男，197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从福，福建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伏勇，男，196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端木，福建本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自迎因与被申请人黄伏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9民终158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闽民申30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自迎申请再审称，判令撤销本院（2019）闽09民终158号民事判决，维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3540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根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加强民事审判切实保障民生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常俊民代表提出的关于完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建议（第十二届全国人大第二次会议第3409号建议）的答复都足以证明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之间相撞造成机动车一方人员伤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因此原二审民事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黄伏勇书面答辩称，1.张自迎、黄伏勇均未给各自所有的机动车投保交强险，违反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为确保公平原则，张自迎在未投保交强险发生交通事故时，不能要求黄伏勇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是为了督促投保义务人积极购买交强险。如果双方当事人都未购买交强险，则应当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分配赔偿责任。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依据双方过错情况，由黄伏勇承担30%的赔偿责任正确。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加强民事审判切实保障民生若干问题的通知》以及最高院的答复件适用前提为，双方均有投保交强险，但张自迎未投保交强险，故不能适用该规定。因此，（2019）闽09民终15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张自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伏勇赔偿经济损失1256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张自迎驾驶的闽JM5004二轮摩托车沿黄家村往下洋村方向行驶，途经龙门寺路段路口，遇对向黄伏勇驾驶的无牌正三轮摩托车从下洋往黄家村方向行驶，两车相会时发生侧面碰撞，造成张自迎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伏勇负事故次要责任，张自迎负事故主要责任。张自迎受伤后，当日往宁德市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1、左髌骨粉碎性骨折；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017年12月28日出院，共住院16天，花费医疗费14044元。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所对张自迎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鉴定费用3120元，其中伤残鉴定费1200元、其他鉴定费1920元），该鉴定所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闽鼎[2018]临鉴字第93号福建鼎力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自迎损伤程度未构成伤残，后续治疗费8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 一审法院判决：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张自迎在本起交通事故中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7122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黄伏勇的机动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张自迎的损失应先由黄伏勇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55780元（含医疗费1万元和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不足部分计15444元，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一审法院酌定由黄伏勇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4633.2元）。综上，黄伏勇应当赔偿张自迎的损失共计60413.2元。对于张自迎诉请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经查，张自迎主张其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并提供福建正扬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佐证。在审理过程中，应黄伏勇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闽鼎[2018]临鉴字第93号福建鼎力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自迎损伤程度未构成伤残。一审法院认为，该重新鉴定结果系经法定程序由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应予以采信，故认定张自迎损伤程度未构成伤残。由于本起交通事故尚未造成张自迎残疾，也未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张自迎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1.黄伏勇应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张自迎经济损失60413.2元；2.驳回张自迎的其他诉讼请求。 黄伏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自迎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1、双方如何承担事故责任问题。创设强制汽车责任保险制度目的是不幸损害的合理分散，确保被害人的损害得获赔偿，减轻加害人的负担，并减少交通事故处理的成本。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不但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规规定的义务，更为重要的是，发生事故后往往造成受害人无法获得及时、充足的赔偿，损害了其他人的利益，有必要加大侵权人的违法成本，加强对受害人的保护。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明确了机动车投保义务人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和违法后果。但是在均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之间发生事故时，若适用上述规定，会造成责任认定与责任承担倒挂的现象，造成实质性不公平。根据任何人不能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的法理，其要求对方按照相同的法定义务保护自己，违反了公序良俗的原则。也即，在双方均有过错的情况下，任何一方均没有权利要求全部损失由一方承担，不应当存在损害转移的问题。综上所述，上述条款的适用范围仅限于机动车与行人之间、部分投保交强险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不能扩大到机动车均未投保的情况。一审认定黄伏勇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各方责任主体应按照侵权责任相关规定的过错责任确定赔偿金额。2、赔偿费用问题。根据福建正扬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明确，护理期为90天，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由第三方鉴定机构作出，且黄伏勇对此又未提出其存在不合理的地方，故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当客观真实，一审法院以此计算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依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张自迎在本起交通事故中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71224元。根据交警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明确，张自迎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黄伏勇负次要责任，一审以此认定黄伏勇承担30%的事故责任，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依据该事故责任比例，黄伏勇应当向张自迎赔偿21367.2元。 二审法院判决：对黄伏勇合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1.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3540号民事判决；2.黄伏勇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自迎经济损失21367.2元；3.驳回张自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814元，由张自迎负担1970元，黄伏勇负担84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按二审调整标准收取。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发生交通事故，当事人双方机动车都未投保交强险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请求获得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交强险投保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区分当事人过错比例；对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责任，按照各方当事人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黄伏勇未依法为其驾乘的机动车投保交强险，在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自迎损伤时，张自迎有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要求黄伏勇予以赔偿。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按照黄伏勇、张自迎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二审法院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时，混淆了交通事故中交强险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界限，即黄伏勇承担交强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是基于其有义务投保交强险而未投保，而非基于侵权行为而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二审法院不当限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适用范围，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15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354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7元，由张自迎负担731元，黄伏勇负担676元；重新鉴定费用3120元，由张自迎负担1200元，黄伏勇负担1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14元，由黄伏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相坤 审判员  张小杏 审判员  崔龙生 二O二O年四月三日助理钱承卫 书记员  郑婉蓉 附：相关适用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 （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 （二）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 （四）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