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襄阳市丰荣磷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康县马桥镇马桥街。法定代表人：丁祥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恢君，男，1969年6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官大凤，女，195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功建，女，197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官磊，女，197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升，陈建友，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黎祖旺，男，199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卜亚东，湖北五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丁祥清，男，196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应涛，男，197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康支公司。住所地：保康县城关镇东街45号。负责人：王清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锋，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襄阳市丰荣磷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荣磷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官大凤、彭功建、官磊、一审被告黎祖旺、丁祥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康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财险保康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6民初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荣磷化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发回重审；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支付的10万元理应冲抵其他赔偿金，该10万元全部作为丧葬费是有条件的，即受害人彭某的家属必须谅解肇事司机黎祖旺，但黎祖旺并没有得到谅解并已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一审法院仅以“补偿”区别于“赔偿”，并认为10万元类似于赠与，对此认定有误，10万元应作为先行支付的赔偿款予以冲抵，同时上诉人认为赠与人享有任意撤销的权利。一审法院另案对本次受害人黄传涛审理期间，官大凤本人已放弃了主张赔偿的诉讼权利，既然官大凤明确放弃诉讼，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也应该冲抵彭某的赔偿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5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刑事案件受害人对于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或者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法院不应受理，故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官大凤、彭功建、官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祖旺、丁祥清辩称：与丰荣磷化公司上诉意见一致。中财险保康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内容。官大凤、彭功建、官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黎祖旺、丁祥清、丰荣磷化公司、中财险保康支公司共同赔偿三原告丧葬费30280.50元、死亡赔偿金44791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中财险保康支公司首先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侵权人黎祖旺、丁祥清、丰荣磷化公司按责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1日11时39分，黎祖旺受丰荣磷化公司指派，驾驶所有权人为丁祥清的鄂Ｆ×××××号小型普通客车，送公司财务人员万祖芳到保康县城办理业务，从高速保康收费站出口沿河西绕城路往凤凰新城方向行驶，行至绕城路距离××收费站××处，因未确保安全，超车时行至公路左侧，与对向由黄传涛驾驶的鄂Ｆ×××××轿车相撞，该轿车内乘坐官德芳、官大凤、彭某，造成彭某当场死亡，黄传涛重伤，官大凤轻伤，官德芳、万祖华、黎祖旺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1月1日，丰荣磷化公司指派员工成佳培向死者彭某的女儿官磊支付安葬费100000元。官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暂收到丁祥清（420626196305030035）支付彭某安葬费拾万元整（100000.00）”。丰荣磷化公司员工成佳培在收条后注明：“我方确认我方自愿支付彭某安葬费金额为拾万元”。2019年1月7日，保康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黎祖旺对该起事故承担全部责任。2019年4月22日，保康县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黎祖旺犯交通肇事罪。同年5月5日，丰荣磷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对黎祖旺交通肇事一案从轻处罚的请求》，称该公司已先期垫付死者的安葬、补偿费用十万元。2019年5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刑事判决，黎祖旺犯交通肇事罪，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一审法院另查明，彭某生前住保康县××××号，其长女彭功建系上海驰张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工作人员，因处理彭某丧葬事宜停发工资4433.33元。彭某的次女官磊系襄阳市襄州区柯雯雯厨房电器商行工作人员，因处理彭某丧葬事宜停发工资2900元。2018年12月31日，彭某的女儿彭功建从襄阳市赶到保康县处理彭某的丧葬事宜，开支高速通行费47.5元。2019年1月3日，彭功建从保康县回襄阳市，开支高速通行费47.5元。官磊从襄阳市到保康县处理彭某的丧葬事宜往返乘坐出租车开支交通费220元。2019年2月7日至2月28日，彭功建从襄阳市赶到保康县处理彭某丧葬的后续事宜（当地风俗为尾七）开支燃油费800元。2019年3月31日，伤愈出院的官大凤在彭功建的陪同下，从襄阳市前往保康县吊唁亡夫，彭功建开支高速通行费123.5元，燃油费300元。2018年11月7日，丁祥清为涉案车辆在中财险保康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赔偿限额为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21日0时起自2019年11月20日24时止。此起事故的另一伤者黄传涛于2019年9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侵权之诉，其主张的涉及交强险伤残限额项下的有：误工费42725.82元、护理费16230元、残疾赔偿金119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079.67元、精神抚慰金9000元、交通费1116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黎祖旺是丰荣磷化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为丰荣磷化公司执行工作任务期间违章驾驶机动车，与其他车辆相撞，造成彭某当场死亡的损害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丰荣磷化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官大凤、彭功建、官磊因彭某死亡所受的全部损失承担侵权责任。丁祥清系事故车辆所有权人，但对指派黎祖旺驾驶该车辆不存在过错，故不承担侵权责任。黎祖旺驾驶的车辆在中财险保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官大凤、彭功建、官磊因彭某死亡所受的损失应先由中财险保康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中财险保康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被告丰荣公司予以赔偿。因本案属于同一交通事故存在多名被侵权人，同时提起诉讼的还有另一被侵权人黄传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由于本案不涉及医疗费用和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将按照官大凤、彭功建、官磊和黄传涛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官大凤、彭功建、官磊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官大凤、彭功建、官磊主张丧葬费30280.5元，结合官磊出具的收条和丰荣磷化公司工作人员在收条上的备注，一审法院认为三原告因彭某死亡而支出的丧葬费已经赔付完毕，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官大凤、彭功建、官磊主张死亡赔偿金447915元（34455元/年×13年）。结合彭某生前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官大凤、彭功建、官磊主张因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20000元，综合其提交的交通费、燃油费发票、产生误工损失的证明，及官大凤、彭功建、官磊往来襄阳市、保康县的必要次数，一审认定彭功建为处理彭某的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1318.5元，产生误工损失4433.33元。官磊为处理彭某的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220元，产生误工损失2900元。官大凤因伤未能处理彭某的丧葬事宜，故不存在因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损失，其因伤产生的住院误工损失，可另行主张。另一方面，官大凤出院后对亡夫的吊唁系人之常情，故彭功建陪同官大凤于2019年3月31日从襄阳市到保康县吊唁，多产生了1天的误工损失，计为230.32元（7140元÷31）。官大凤、彭功建、官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官大凤此次交通事故中失去老伴，彭功建、官磊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失去父亲，均遭受了严重的精神痛苦，综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对原告官大凤、彭功建、官磊主张的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官大凤、彭功建、官磊因此次事故受到的损失，共计认定为507017.15元（死亡赔偿金447915元、因处理彭某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538.5元、误工损失7563.6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上述损失数额与黄传涛在伤残赔偿项下损失比例为0.6973：0.3027，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为110000元，故官大凤、彭功建、官磊按照比例可分得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76703元。中财险保康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赔偿原告官大凤、彭功建、官磊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部分死亡赔偿金26703元，合计76703元。交强险赔付不足部分为死亡赔偿金421212元、因处理彭某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538.5元、误工损失7563.65元，合计430314.15元，中财险保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黎祖旺、人保财险保康支公司辩称被告黎祖旺因本交通事故已被判犯有交通肇事罪，处有期徒刑，官大凤、彭功建、官磊无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黎祖旺虽被判犯有交通肇事罪，但仍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丰荣磷化公司辩称，该公司已经支付给死者家属100000元赔偿金，应当扣减。经查，丰荣磷化公司支付的100000元经该公司工作人员成佳培确认为安葬费，在黎祖旺犯交通肇事罪的刑事诉讼中，丰荣磷化公司又出具书面意见，明确该100000元为死者安葬、补偿费用，且丰荣磷化公司又以该理由请求对黎祖旺犯交通肇事罪从轻判处刑罚，据此能推断出，该100000元除支付死者丧葬费外，系公司为员工黎祖旺取得死者家属的谅解而自愿给付的补偿。一审法院认为，补偿一词在法律概念上有别于赔偿一词，赔偿是基于法律责任而产生的给付义务，是承担法律责任的一种方式，而补偿是基于道德和同情的自愿行为，类似于赠与。综上，一审法院不采纳丰荣磷化公司主张以该100000元冲抵赔偿金的意见。综上，官大凤、彭功建、官磊的诉讼请求，以前述评判内容为准，不符部分，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康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官大凤、彭功建、官磊各项损失507017.15元。二、驳回原告官大凤、彭功建、官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2元，减半收取1546元，由被告丰荣磷化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理由之外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针对丰荣磷化的上诉请求、理由，本院作如下评述：关于丰荣磷化公司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该公司已支付官大凤、彭功建、官磊的10万元款项，应当冲抵赔偿款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丰荣磷化公司在支付该10万元款项时，明确该款项为受害人彭某的安葬费，而后在黎祖旺交通肇事罪一案的审理期间，丰荣磷化公司提交了书面请求，又明确该款项10万元系丰荣磷化公司自愿支付死者安葬费用和善后补偿款，据此请求对黎祖旺交通肇事罪从轻判决，由于一审法院（2019）鄂0626刑初63号刑事判决中，已认定上述单位付款的事实，并已酌情对黎祖旺从轻量刑，现丰荣磷化公司提出支付的10万元附有条件，以未达到受害人家属谅解的目的主张10万元款项冲抵赔偿款，结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已认定该10万元除支付死者丧葬费外，也是公司为员工黎祖旺取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而自愿给付的补偿，并且一审法院已认定了10万元补偿款包括了安葬费支付，对官大凤、彭功建、官磊主张的丧葬费未重复支持，判决说理中仅表述丰荣磷化公司自愿补偿并没有认定为赠与，故本院认为不论受害人家属是否给予刑事谅解，并不影响其获得民事赔偿的权利，丰荣磷化公司自愿协商补偿款项不应冲减受害方赔偿款，同时，本次事故伤者黄传涛另案起诉黎祖旺、丰荣磷化公司交通事故赔偿一案中，官大凤、彭功建、官磊仅作出不参与该案诉讼的意思表示，但未放弃对受害人彭某死亡赔偿的诉讼请求，因此，丰荣磷化公司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提出官大凤本人已经获赔不能再行主张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丰荣磷化公司提出交通肇事罪已进行了判决，不应当判决精神抚慰金50000元赔偿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黎祖旺对其驾驶机动车致彭某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并且其承担刑事责任并不影响本案民事侵权责任的承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因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财产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关于人身伤亡的赔偿范围包括精神抚慰金。本案因交通事故造成彭某死亡，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当事人过错、人身损害后果等因素，对官大凤、彭功建、官磊诉请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判决并无不当，故丰荣磷化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丰荣磷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丰荣磷化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文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