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强，男，199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衡，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板桥村委会经济综合楼318室。 法定代表人：郎辉，该公司副董事长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文强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海置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文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衡以及被上诉人融海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文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林文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融海置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程序上一审存在严重问题。首先，本案林文强主张讼争的《室内装修协议》是委托合同，一审认定为装饰装修合同，诉讼过程中，未依法向林文强释明，未告知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其次，一审未依法释明讼争的《室内装修协议》和《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存在从属关系，不宜割裂处理，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认定本案讼争的《室内装修协议》非委托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从合同约定内容看，讼争的《室内装修协议》是委托合同。三、融海置业公司没有装饰装修资质，一审不因此认定《室内装修协议》无效是错误的。首先，本案的装饰装修工程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住宅室内装修工程，融海置业公司作为开发商对新建的商品房统一进行装修，向林文强在内的业主收取了数额巨大的委托装修款，按照《福建省建筑装修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该种装饰装修属于公共建筑装修。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2004]民一他字第14号）》规定，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应认定本案讼争的《室内装修协议》无效。四、一审认定讼争合同系规避政府限价而采取的变通方式，据此应认定讼争合同无效，因无效的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融海置业公司收取的讼争款项应返还给林文强。首先，若根据一审认定，讼争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则讼争的《室内装修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其次，若依据一审认定，讼争合同非用于装饰装修，属于“虚假意思的表示”的情形，则讼争的《室内装修协议》亦属于无效。第三、本案的讼争合同因违反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无效。五、退一步讲，若本案认定为装饰装修合同，也是特殊的承揽合同，林文强依法享有随时解除权。 融海置业公司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将本案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是针对林文强的诉讼请求审理本案，并未影响林文强的实体权利，判决正确。二、林文强与融海置业公司间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装饰装修合同，并非无偿的委托合同或承揽合同，林文强无权随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四、融海置业公司按照《室内装修协议》的约定对案涉房产进行装修，林文强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并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林文强要求解除双方基于平等审慎自愿签订的协议，违背了基本的诚信原则和契约精神，请求驳回林文强的全部上诉请求。 林文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融海置业公司立即向林文强返还委托装修款项348480元；2.依法判令融海置业公司向林文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2月17日起至委托装修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8日为26116.6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融海置业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林文强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融海置业公司对林文强向融海置业公司购买的商品房恢复至毛坯状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融海置业公司是福州市晋安区地块商品房的开发商，已取得该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2017年12月10日，林文强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10000元定金，定购融汇泉景A区预售商品房。2017年12月17日，林文强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委托装修款348480元，融海置业公司向林文强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款项内容：福州温泉城21#901装修款348480元”。 2018年1月14日，林文强（乙方）与融海置业公司（甲方）共同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林文强向融海置业公司购买晋安区单元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合同约定该商品房总价款为1171859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交房。 2019年8月9日，林文强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1.2019年7月23日，融海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余丽娟变更为郎辉。2.2019年3月18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对融海置业公司作出榕房函﹝2019﹞150号《关于暂停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的通知》，载明“融汇温泉城”项目群众多次集体上访反映捆绑装修、合同欺诈及装修合同给付问题。经调查，你司的行为违反了《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经营行为维护房地产秩序的通知》（建房﹝2016﹞223号）和《福州市政府关于进一步整治房地产市场秩序的实施意见》（榕政综﹝2018﹞174号）等有关规定。为了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企业经营行为，维护我市房地产市场秩序，决定暂停办理你司“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 本案林文强、融海置业公司之间虽未签订装修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林文强提供的《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表明，双方已达成案涉房屋装修合意，且林文强已支付装修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双方关于案涉房屋装修合同成立。 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系因商品房装修而引发的纠纷，当下社会，房屋价值较大，普通民众在处理房屋相关事宜时均会谨慎对待。林文强就其购买商品房的装修事宜与被告达成房屋装修合意，现并无证据证明林文强、融海置业公司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推定双方已经充分知悉协议条款的具体内容，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现案涉房屋装修合同虽然违反了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同效力不受影响。融海置业公司虽无装修资质，但室内装修合同并非单纯意义的建设施工合同，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资质的规定，故案涉房屋装修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装修合同合法有效，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 一审法院注意到，在林文强购买案涉房屋时，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对房屋交易实施限价销售的调控措施。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装修合同系双方为规避政府限价措施而采取的变通方式，兼具房屋装修与房屋买卖的性质。案涉房屋装修合同从属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两者相互依存、密切联系，不宜割裂处理。现林文强请求返还装修款项、恢复至毛坯状态，却保留买卖合同的权利，与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亦违背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林文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18元，由林文强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及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规定，林文强与融海置业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但林文强已支付装修款并经融海置业公司认可，双方当事人已达成装修案涉房屋的合意，故林文强与融海置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装修合同关系。对林文强关于案涉合同属于委托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以及履行合同的行为，可以看出该装修合同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应当视为一揽子协议，双方应当全面履行该协议项下的义务，不得割裂或者予以单独处理。林文强仅主张解除装修合同部分而保留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有违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林文强与融海置业公司的陈述，确定本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林文强与融海置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就法律关系、合同效力等争议焦点进行了充分辩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林文强诉请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成立并生效，又以融海置业公司不具备装修资质等为由主张讼争合同无效，显属矛盾，本院不予支持。综观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的情形，林文强关于一审程序存在严重问题并发回重审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文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18元，由林文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缪 羽 审判员 张雅典 审判员 庄彩虹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亚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