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30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东岳国际经贸合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青年东路1号（文教大厦北楼9层）。法定代表人：徐桂民，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青，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强，该公司部门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健康东路100号。法定代表人：穆小苏，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虹，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亚，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东东岳国际经贸合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以下简称八二医院）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8民终2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东岳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2016年2月，中央军委下发《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活动的通知》，全面停止部队有偿服务，该情形在双方签订《南京军区医院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合作项目合同书》）、《合作项目补充协议书》时及履行过程中无法预见，也不可能预见，属于非不可抗力造成的商业风险以外的重大变化，导致合同的履行基础丧失，如若继续履行，将对一方显失公平，无法实现互惠互利的合同目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上述情况属于情势变更。一、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不可抗力错误。二、本案应适用公平原则。一、二审法院简单机械适用《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约定，医院仅需给付18495215.2元即可获得残值28385514元的设备，对东岳公司显失公平。既然设备归八二医院所有，八二医院理应按照设备残值评估标准向东岳公司支付28385514元设备款。1、《合作项目合同书》及《合作项目补充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显失公平，东岳公司投入高额成本，未获得对价，八二医院未投入任何成本，获得高额收益，双方投入与获得不成正比。2、在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实际投入与利润获取不成比例的情况下，再适用《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的约定，欠缺科学性、合理性及公平性。八二医院从2017年6月30日解除合同并获得案涉设备所有权起，即可独占全部营业收入，再加上设备正常运转的实际年限远不止十年，仍获得较大效益，东岳公司不仅无法得到预期最低收益9817万元，3000多万元投资也未能收回。3、《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属于格式条款且显失公平，排除了东岳公司主要权利。按照该约定，即使双方合作一个月，因故提前解除，设备残值仍归八二医院，直接导致东岳公司权利丧失。4、《合作项目终止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项目终止后的设备资产处置、补偿、房屋扣款等事宜由双方继续友好协商解决，协议的签订不视为东岳公司放弃原合同的任何权利或利益约定”，包括设备款在内的事宜另行协商解决，不再依照《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约定履行。一、二审法院仍采信《合作项目合同书》的约定不当。三、《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与违约责任条款密不可分，八二医院作为过错方，本应向东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合同解除的原因为国家政策调整，免除了八二医院违约责任，不再适用违约责任条款，相应的，应不再适用第二十一条的约定，否则无法保障东岳公司合法权益。一、二审法院割裂上述两个条款，违背公平正义的法律精神，也不符合实际现状。四、双方虽对签订合同及解除合同的事实无争议，是案涉数额存在较大争议，不属于简单民事案件，一审法院错误适用简易程序，亦未转入普通程序，导致东岳公司诉讼权利失去保障。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八二医院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情势变更原则主要针对经济形势、经济政策的巨大变化，案涉《合作项目合同书》终止是由于中央军委下发《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活动的通知》，与经济形势、政策无关。2、根据《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五条的约定，不可抗力包括“上级机关规定”。八二医院根据“上级机关规定”中央军委通知要求与东岳公司协商终止《合作项目合同书》属于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本案属于八二医院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范畴。3、只要是合作项目因故提前终止，无论是不可抗力还是情势变更，甚至是任何一方违约导致合同终止，均不影响《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适用。（二）东岳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公平原则错误。1、《合作项目合同书》系双方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符合一般商业规则，东岳公司在仅投入3460余万元的情况下，所有设备合作年限平均不到3.5年的期间就获得了2100余万元回款，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2、八二医院在合作项目中提供场地、人员及医院信誉等有形、无形资产，最后也仅是按照合作年限占合同约定年限比例拥有相应剩余价值符合该类合作习惯，且投入设备使用权归八二医院所有才能物有所用。3、本案项目合作双方各有投入，东岳公司仅投入3466万元初期设备款，后期运营成本都是从运营收入中直接扣除，东岳公司称八二医院未投入任何成本没有依据。合作项目属于商业行为，东岳公司应承担约定条件成就，合同提前解除的法律后果。（三）《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约定的是合作项目终止后必然适用的结算条款，第十三章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并非必然适用条款，只有存在一方违约时才可能适用，二者没有必然联系。东岳公司认为两者之间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本案中，东岳公司对于合同签订、履行、解除等事实均不存在争议，仅是就合同提前终止，投入的设备资产是否应当按照《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进行结算存在不同的理解，纯属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案一、二审中，东岳公司从未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应当视同东岳公司认可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东岳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期间，东岳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民事判决书4份：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3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6606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终4561号民事判决书；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7民终92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述民事判决均认为因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政策导致合同解除，属于情势变更原则，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前三份民事判决书中主体均是部队医院，合作项目涉及PET-CT及IGRT直线加速器，合作项目合同书均存在与本案合同第二十一条相同内容的约定，案涉合同样本为了重复使用，按照南京军区统一要求制作和签订，第二十一条排除了东岳公司的主要权利，属无效条款，即使该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也显失公平。第二组证据，合作项目收支分成核算表及合作项目利润表（根据前述核算表统计）。拟证明：双方合作期间，八二医院分成为10023209.61元+1399920.55元（3%的管理费）。东岳公司分成为21703206.73元+1399920.55元（3%医疗风险基金），东岳公司实际承担了运营期间八二医院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人员工资、营房维修费等，还承担了东岳公司人员工资、市场推广费用及购买设备的利息成本，分别为9758429.95元、9814808.20元。综合计算，东岳公司实际获利为负值，如仍按合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约定处置设备，东岳公司损失巨大。八二医院质证认为，1、第一组证据4份裁判文书涉及情形与本案有差异，且对于同样问题，不同法院认识不同属正常现象，不能用其他法院的判决否定本案判决。2、对第二组证据中原始核算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基于核算表所做统计表不予认可。首先，并不是所有成本都由东岳公司承担；其次，本次合作是东岳公司提供机器，八二医院用场地、资质、人员、患者资源才能促成双方合作。东岳公司仅投入机器，剩下费用包括设备损耗、维修等是在机器运作过程中产生的，可以通过机器运作获得的收入摊销。本院认为，八二医院对第一组证据4份裁判文书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第二组证据中合作项目收支分成核算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相关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且合作项目收支分成核算表也不是本案是否适用《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依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关联性不予确认。第二组证据中合作项目利润表系东岳公司单方统计，且八二医院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东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理由是：1、案涉《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五条约定：由于不可抗力，如战争、重大自然灾害、国家法律法规变更、军队编制体制调整和上级机关规定的改变，以及土地产权变更、政府拆迁等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经双方协商认可，可以提前终止本合同。即东岳公司与八二医院在签订《合作项目合同书》时，已经明确约定了“军队编制体制调整和上级机关规定的改变”属于合同解除的情形。故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东岳公司相关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2、本案中，双方经协商一致，就案涉《合作项目合同书》签订《合作项目终止协议书》，该终止协议书约定，自2017年7月1日起，因案涉项目所产生的收益及其他费用由八二医院享有和承担，关于项目终止后的设备资产处置、补偿、房屋扣款等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有权向八二医院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后因双方协商不成，东岳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约定：合作期满后，双方统一组织力量对合作资产进行清算，由东岳公司投入的设备设施无偿归八二医院所有，流动资金按各自的实际出资比例由双方分别收回；合作项目因故提前终止，投入的设备资产按照国家规定的折旧年限，以残值法计算其剩余价值，医院按合作年限占合同约定年限比例，拥有相应剩余价值；债权债务处理：债权按合作项目当年收入分成比例享有，债务按合作项目当年收入分成比例承担。上述条款属于结算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一、二审法院根据《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约定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东岳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的约定，而应适用公平原则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如前所述，《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的约定属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合作项目因故提前终止后结算条款，不属于上述规定的情形。东岳公司关于案涉《合作项目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约定属于格式条款且显失公平，排除了东岳公司的主要权利，属无效条款的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就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异议不成立的，口头告知当事人，并记入笔录。针对本案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东岳公司一、二审审理中均未提出异议，现在申请再审阶段就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提出异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情形，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再审申请人东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东东岳国际经贸合作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顾 韬审 判 员  陈志明审 判 员  侍 婧法官助理  安晓辉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