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终11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家顺，男，汉族，1951年1月26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丛笑，辽宁坤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辽宁坤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城市八里镇范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城市八里镇范峪村。法定代表人：孙成斌，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春亮，该村委会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显胜，辽宁海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家顺因与被上诉人海城市八里镇范峪村民委员会（简称范峪村委会）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组成合议庭，依法进行了公开询问审理。上诉人孙家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丛笑，被上诉人海城市八里镇范峪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孙成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春亮、刘显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家顺上诉请求：1、撤销（2017）辽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范峪村委会返还孙家顺经营期间新增部分资产，价值人民币6,884,585元；3、改判范峪村委会返还孙家顺经营期间超过1995年12月30日资产净值部分的资产，价值2,193,528元；4、改判范峪村委会赔偿因海城市民政福利耐火材料厂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人民币3,000,000元；5、改判范峪村委会赔偿因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人民币35,000,000元；6、改判范峪村委会赔偿因海城市范峪镁质材料总厂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人民币5,000,000元，扣除孙家顺至合同终止之日的应缴租赁费人民币4,500,000元，实际应赔偿的损失为人民币500,000元；7、一、二审诉讼费由范峪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孙家顺主张范峪村委会返还相应资产及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请求系双方当事人合同中约定条款，范峪村委会对于孙家顺的赔偿请求至今未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以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认定为双方最终的解决协议，继而认定双方再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是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孙家顺与范峪村委会签订的《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为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经营期满清产核资后，对乙方（孙家顺）经营期间内超过1995年12月30日资产净值的财产，产权归乙方所有；甲方（范峪村委会）违约应赔偿乙方投入资产的本金及利息和乙方因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现范峪村委会单方提前终止承包经营合同，显系违约，依约应当赔偿孙家顺的各项损失。二、范峪村委会提出解除合同后，关于孙家顺的补偿问题多次与孙家顺方进行协商，并于2013年4月1日双方签订了关于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协议。该协议中主要有三部分的内容，即：原承包合同中涉及承包八里镇滑石矿部分的合同内容从签订该协议之日解除；孙家顺办理采矿许可证等手续约480万元提供证据、询证询价后再做补偿；认定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资产为112.06万元补偿，30日内支付。除上述三项内容外，原《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其余条款内容继续有效。从2013年7月17日签订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看出，依据该协议补偿给孙家顺的470万元是针对2013年4月1日解除协议中办理采矿许可证的费用补偿，并非是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全部补偿，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综上，孙家顺对于承包企业做了大量的投入，依据合同约定主张获得增值部分及可得利益损失的补偿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支持孙家顺的上诉请求。范峪村委会答辩称：一、范峪村委会认为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本案争议的《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于1996年1月1日签订之时，青山实业公司所属企业只有范峪村滑石矿、镁质材料总厂、海城市镁质材料厂，范峪村镁砂厂；而后合同于2002年整后，经1998年转制的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及八里镇石粉厂、海城市民政福利耐火材料厂也由孙家顺经营管理。合同中确定截止1995年12月30日的青山实业公司及其所属企业资产总值为4,547,541.31元，净资产额为300万元的数据没有现场清点、没有相关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更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且经转制的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及八里镇石粉厂、海城市民政福利耐火材料厂的资产总额及明细在合同中没有依法确定，以上企业的库存镁砂、车辆、固定资产，均被孙家顺占有和处置。再次孙家顺承包的是我村青山实业有限公司整体资产包括矿山资源，青山实业公司各种机器设备、厂房等基础设施更是一应俱全，孙家顺还处理了一些原有青山实业的财产，而且从这些年的经营中获取了巨额利润。假设有投入也早已收回，投入相比巨额利润也是微乎其微。三、另外2011年海城市人民政府联合调查组做出了《关于八里镇范峪村民信访事件答复意见书》中也同样认定了范峪村委会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在签订及调整《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时，未召开村民会议，处理意见：“终止范峪村委会与孙家顺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收回范峪村集体所有的青山实业公司及所属企业归范峪村集体所有”。孙家顺与范峪村委会双方于2011年5月21日签署了终止青山实业公司承包合同的《意向书》，于2013年4月1日签订了关于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协议，及2013年7月17日签订了补偿青山实业公司的《协议书》，分别明确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并且就青山实业公司的所有赔偿事宜已达成最终补偿合意，并在第4条明确约定“同时其他签署的协议全部作废”，补偿款已履行完毕孙家顺已收到，孙家顺无权就青山实业公司再行提出任何赔偿请求。四、孙家顺依合同约定每年给付范峪村委会租赁承包费50万元，但在2005年1月5日，海城华宇集团扶助范峪村委会企业补助金（设备补偿款）为50万元，该50万元为孙家顺占有。事实上，从2005年1月1日起，孙家顺相当于免费租赁承包青山实业公司，而且从海城市法院判决书可以看出孙家顺又擅自将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转包给了辽宁五矿，得到了650万承包费。而且，孙家顺还将承包的青山实业公司的相关企业及八里滑石矿矿洞未经范峪村委会许可的情况下，承包给非本村村民的第三方，以上说明该合同承包费与孙家顺承包所得的受益相比差距之大，显失公平，说明孙家顺已经从履行的承包租赁经营中获得了巨额利润，在合同终止后，反倒还让范峪村委会赔偿因缩短经营期限可得利益损失，实属无理取闹，无论从情理上还是从法理上，都无法让人接受。五、范峪村委会对于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不存在违约行为，在订立合同时对于孙家顺所讲的巨额可得利益损失也不能遇见，因此无需承担任何责任。那么可预见性规则又是指违约方仅对其订阅是能够预见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对于不可预见的损失不承担责任。范峪村委会对于在合同期限届满前终止合同履行，并非范峪村委会单方擅自解除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而且在签订合同之初完全没有遇见，因为合同终止的原因是海城市人民政府联合调查组调查该合同的签订，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未召开村民会议，确定合同无效，因而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因而本案关于合同的解除，不存在单方违约解除的情况，自然就没有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法律依据，而且也是在合同签订之初，范峪村委会一方所不能预见，因此不应该给予可得利益赔偿，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113条。六、依据损益相抵规则，双方在协议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后签订了2013年7月17号的《协议书》，本案孙家顺因为合同的解除已经获得了470万元的经济补偿，而且是最终的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孙家顺也无权再提起可得利益损失赔偿。七、孙家顺诉请的可得利益损失，应当属于经营利润损失，依照民诉法诉讼规则，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孙家顺一方没有向法庭提供经营企业的账目及纳税证明等确凿证据证明其经营期间存在利润，存在多少利润，因此该诉请没有事实证据证明。八、针对（2011）海民三初字第001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为合法有效，也是做为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的一份关键证据。首先经现在村委会了解，村民并不知情，当时的村主任在监狱服刑，案件败诉的情况及上诉与否关系到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均未召开村民大会讨论决定，属于损坏全体村民利益，不能代表全体村民的意志。在本案审理时，才知道该判决，因已超过申诉时效，故而未能提起申请再审，但我们仍保留申诉的权利。综上所述，孙家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孙家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孙家顺、范峪村委会于1996年1月1日签订的《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2、范峪村委会返还孙家顺经营期间新增部分资产6,884,585元；3、范峪村委会返还孙家顺经营期间超过1995年12月30日资产净值部分的资产2,193,528元；4、范峪村委会赔偿因海城市民政福利耐火材料厂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300万元；5、范峪村委会赔偿因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3500万元；6、范峪村委会赔偿因海城市范峪镁质材料总厂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500万元，扣除孙家顺至合同终止之日的应缴租赁费450万元，实际应赔偿的损失为50万元；7、由范峪村委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家顺作为乙方、范峪村委会作为甲方，于1996年1月1日签订《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合同书》，现双方当事人均提供不出1996年当时签订的合同。现有合同系双方于2002年对原合同进行重新修改，针对承包费和租赁期限作了调整，合同的落款时间仍为1996年1月1日。合同约定：企业承包租赁资产范围：甲方将青山实业公司所属企业的全部资产交给乙方使用和经营管理。截止1995年12月30日，资产总值4,547,541.31元，净资产额为300万元（滑石、镁石、镁砂等企业）（详见附表）。青山实业公司所属企业的全部占地面积的使用权。企业承包期限从199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经营期间每年上交企业租赁费50万元，年末交齐。截止1995年12月30日承包租赁后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处理。对期满后的财产处理，约定清产核资。乙方经营期满后，由具备资格的中介组织对企业资产进行评估作价，清理债权债务，核实资产，并按照1995年12月30日乙方接收的公有资产净值办理交接手续。清产核资后，对乙方经营期限内超过1995年12月30日资产净值的财产，其产权归乙方所有；对低于1995年12月30日资产净值部分，应由乙方负责补偿；乙方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清理，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合同期满企业出售或其它形式的转制处理时乙方优先，按1995年末资产数额（300万元）。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一、本合同签订后即具有法律约束力，未经双方协商一致并签订书面合同，不得变更和解除。因变更或解除合同使一方遭受损失时，除依法可以免除责任的以外，应由责任方负责赔偿下列损失：1、甲方违约应赔偿乙方投入资产的本金及利息和乙方因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的损失；2、因乙方缩短经营期限应支付违约金10万元，如乙方征得甲方同意可以由第三人履行乙方义务的除外；二、乙方逾期支付资产使用费，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延期付款的规定向甲方偿付逾期付款的违约利息，造成长期拖欠，由法律部门裁决。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合同书》的签订和重新修改均未召开村民会议。合同签订后,孙家顺接管了青山实业公司并进行了经营。后海城市八里镇人民政府将其所属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出售给范峪村委会,范峪村委会将经营权交给孙家顺。2011年5月21日，甲方范峪村委会、海城市青山实业公司、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乙方孙家顺，丙方八里镇政府共同签订《意向书》，就甲乙双方终止承包协议所涉及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意向：一、青山实业公司交接及清算偿还意向。对青山实业公司现有资产进行实物盘点交接及清算；对实物盘点交接后，甲乙双方共同委托资产评估事务所对现有资产进行清算评估，评估结果经双方确认后，对超过原青山实业公司资产部分，由甲方从启动青山实业公司的承包费中进行偿还乙方；如现有资产不足原青山实业公司资产，由孙家顺偿还。二、八里滑石矿交接及评估清算意向，此意向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共同委托有资质的部门对乙方在办理八里滑石矿采矿手续过程中发生的全部费用进行核实确认。经甲乙双方对上述费用认定后，该款项由八里滑石矿从每年应得承包费及利润中进行偿还乙方。此协议签订后，乙方将八里滑石矿的相关手续交与八里镇政府纪检部门保管，待甲乙双方签订正式终止协议后，由八里镇政府将该手续交与甲方。2011年4月2日、3日，孙家顺、范峪村委会双方对青山实业公司现有实物资产进行核算盘点。双方在盘点清单中均承认盘点表内容真实性和客观性，并以盘点表作为双方交接资产和确认资产价值的依据。2012年1月,海城鸿远资产评估事务所受范峪村委会与海城市青山实业公司的委托，作出海鸿咨报（2012）第0101号《海城市八里镇范家峪村民委员会与海城市青山实业公司咨询资产价值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报告记载：根据委托方提供的明细表及盘点清单，组成评估小组进入现场对资产进行勘察、核实，并对资料进行分析、验证和整理，进行评定估算，形成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评估结论是原有资产评估价值5,193,528元，新增资产评估价值6,884,585元。2013年4月1日，辽宁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范峪村委会的委托，根据该村委会提供的2013年3月29日资产申报表为评估范围，作出辽永信咨评报字（2013）第03001号范峪村委会海拟咨询部分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结果是房屋建筑物217,500元；构筑物451,100元；机器设备452,000元，共计1,120,600元。2013年4月1日，甲方范峪村委会、乙方孙家顺签订关于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协议，约定：一、1996年1月1日，甲乙双方签订的《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中涉及承包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部分的合同内容，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正式解除，并不再对甲乙双方产生约束力。二、2013年3月31日，孙家顺向甲方八里镇政府提出的赔偿申请书，申请书中涉及的办理采矿许可证等手续约为480万元，此款项由乙方提供有效证据，由甲乙双方及八里镇政府核实确认生效，对不能提供付款凭证单又事实发生，有实物、图纸等其他证据的，经甲乙双方并经八里镇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在走访有资质的中介部门询证、询价的基础上作出合理的价款认定再作补偿。核实确认期限为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补偿租金支付时间与12家矿主补偿时间同步。三、根据辽永信咨评报字（2013）第0300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定估标，乙方在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资产为1,120,600元，此款从资产处置不可预见费中列支，于本合同签订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逾期未支付，本协议作废，原《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其余条款内容继续有效。乙方收款后，为甲方出具收款收据，因乙方收到上述补偿费产生的税费由乙方承担。四、由于提前解除合同，未到期年限利益补偿问题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如有争议或协商不成，乙方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但乙方对补偿提出的异议，不影响《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履行。五、甲乙双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退出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矿山管理。六、本合同约定的补偿事宜由八里镇党委政府负责处理解决。2013年6月17日，孙家顺收到1,120,600元。2013年7月17日，甲方范峪村委会与乙方海城市青山实业公司孙家顺签订《协议书》约定，依据海城市委书记王潜召开的研究八里镇滑石矿公开拍卖和妥善处理八里镇范峪村群众上访的专题会议的纪要（2013）5号文件精神和八里镇关于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协议，经八里镇政府、范峪村委会法律顾问回广吉与青山实业公司多次协商最后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青山实业公司关于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自行报价4,844,200元；2、法律顾问询价6,982,049元；3、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最终达成一致，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偿款470万；4、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八里镇政府各持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同时其他签署协议全部作废。孙家顺分三笔收到该47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孙家顺与范峪村委会于1996年签订的《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以及于2002年修改并签订日期仍落1996年的《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效力；二、如该《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有效，则在合同解除后各方的权利义务应如何承担。关于《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效力一节。范峪村委会抗辩称：该合同书违反1988年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一条“……涉及全村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规定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属于无效合同。而省院二审的发回函中有如下表述：本案在法律适用上，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87年版和1998年版），同时也应适用合同签订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9）15号）。作为在上述两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之后出台的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这就意味着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只有既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又未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才可认定承包合同无效。本案承包合同虽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是却有范峪村村委会会议记录证明在第二次签订承包合同前的2002年2月5日经过了范峪村全体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企业从2002年开始延续1996年的转制合同，同意将承包期限延长到2020年，期间年上交50万元。即使没有证据证明当时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这一民主议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款还规定“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投入的，对孙家顺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该条款已经作废）。案涉承包合同从1996年至2013年双方协议解除时已经实际履行了17年，此间承包人孙家顺也实际做了大量投入，范峪村委会在本案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才以当年签订合同时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为由要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应予以支持。而且，范峪村委会因本案承包经营合同，在2011年为索要300万元企业补助费，向海城市法院起诉孙家顺，海城市法院经审理作出（2011）海民三初字第00156号民事判决，认定2002年2月5日范峪村委会经两委班子成员和全体村民代表研究决定，与孙家顺2002年重新签订的本案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有关规定，合法有效，判决驳回了范峪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在本案起诉前范峪村委会未申请再审，表明对本案承包合同在法院生效裁判中是承认有效的。本案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省院发回函的具体意见；2、确有生效判决表明范峪村委会曾在其他诉讼中认可该合同效力，并就该合同的履行事项要求行使合同权利；3、该合同实际履行多年；4、该合同最终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为最终结果，各方同意合同解除的前提为合同有效，故一审法院对该《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效力予以确认。关于孙家顺主张解除于1996年1月1日签订的《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一节。因本案的合同书各方已经达成解除意向，范峪村委会对于解除合同亦表示认可，故对孙家顺提出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家顺主张范峪村委会返还孙家顺经营期间新增部分资产6,884,585元及其经营期间超过1995年12月30日资产净值部分的资产2,193,528元一节。本案中，在2013年4月1日签订完解除协议后，双方又于2013年7月17日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青山实业公司关于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自行报价4,844,200元；法律顾问询价6,982,049元，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最终达成一致，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偿款470万元。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同时其他签署协议全部作废。孙家顺分三笔确实收到该款项。对于该协议书内容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已经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并最终解决了之前协议中的全部争议内容。理由一，该协议书在时间上系最后签订的协议；理由二，在文字表述中均有“最终达成一致”，“本协议签字盖章后，同时其他签署协议全部作废”的字样；理由三，该协议并没有特指系赔偿解除协议中的某一部分，从合同标题上看，应理解为就整个解除行为的最终确认，故应认定该协议为最终解决协议，双方应该再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且该协议履行后各方对于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孙家顺无权再主张经营期间新增部分资产及其超过原净值部分的资产数额。况且孙家顺所提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资产客观真实价值，即海城鸿远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资产评估报告不可用，故对孙家顺提出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家顺主张范峪村委会赔偿因海城市民政福利耐火材料厂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300万元；因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3500万元；因海城市范峪镁质材料总厂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500万元，扣除孙家顺方至合同终止之日的应缴租赁费450万元，实际应赔偿的损失为50万元一节。范峪村委会辩称“双方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关于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协议，及2013年7月17日《协议书》分别明确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并且就八里滑石矿的所有赔偿事宜已达成最终补偿合意。并在第4条明确约定“同时其他签署的协议全部作废”，补偿款已履行完毕孙家顺已收到，孙家顺无权就八里滑石矿再行提出任何赔偿请求，以上说明该合同的解除，并非范峪村委会一方行为，不存在合同违约问题，更无违约金，因而孙家顺诉请关于八里滑石矿赔偿部分请求，应予以驳回”。就该节争议，首先，本案中孙家顺一直实际享有承包经营权至2011年，客观上从2005年开始就不再向范峪村委会缴纳承包费用，且双方签订协议解除了《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解除过程中各方经过多次充分协商，但最终条款中没有关于预期可得利益的明确约定。在最终的协议签订履行后，各方亦没有就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质疑。其次，孙家顺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应当提供经营期间具体经营账目及缴费、纳税证明等证据，以确定其实际经营期间持续收益状况，从而推定出其未来十年具体利润价值。而本案中，孙家顺仅凭对外租赁协议书及交接清单等证据，不能客观真实有效的证明其实际经营期间存在利益。且凡商事行为，必然存在市场风险。故孙家顺以现有证据主张范峪村委会应给付其因缩短经营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明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范峪村委会辩称涉案合同租赁期限长达25年违反法律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合同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部分无效”。而本案中《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系从1996年1月1日开始履行，2013年签订解除协议，其实际履行期间并未超过20年，且法律规定的系合同超过部分无效。故对于范峪村委会的此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范峪村委会辩称孙家顺于2011年停止经营，应当从2011年开始计算时效，孙家顺于2014年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本案原、范峪村委会双方于2011年达成了解除合同的初步意向，此后进行了评估，资产评估所和评估公司分别在2012和2013年作出了评估报告，且在诉讼前，孙家顺于2013年6月6日向范峪村委会提出赔偿申请书，并于2013年7月17日与范峪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孙家顺通过以上方式向范峪村委会主张权利，故孙家顺提起的诉讼并未超过有关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内容，对范峪村委会的此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判令解除孙家顺与范峪村委会于1996年1月1日签订的《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二、驳回孙家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690元，由孙家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范峪村委会与孙家顺签订的《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2011年5月21日《意向书》、《关于解除的协议》、2013年7月17日《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未支持孙家顺关于返还经营期间新增资产、超过1995年12月30日净值资产及赔偿缩短承包企业经营期限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案涉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自从1996年签订，经过2002年修改与重新签订，双方一直在依约履行。虽然在2002年签订的修改后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履行期限延长至2020年末，但在2011年5月21日范峪村委会、孙家顺及海城市八里镇人民政府三方共同签字盖章形成的《意向书》中阐述：按照海城市市委、市政府、市纪检委会议精神，在八里镇政府的协调下，孙家顺与范峪村委会就终止企业承包合同达成若干具体意向。不仅如此，在本院二审询问中，孙家顺和范峪村委会均承认在2011年3月，双方就对企业承包合同所涉资产进行了实际移转与接收。2013年4月1日孙家顺与范峪村委会签订《关于解除的协议》，记载：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本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1、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正式解除双方签订的《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中涉及承包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部分的合同内容；2、孙家顺向甲方八里镇政府提出的赔偿申请书中涉及办理采矿许可证等手续约为480万元，经了双方并经八里镇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在走访有资质的中介部门询证、询价的基础上作出合理的价款认定再作补偿；3、根据永信资产评估公司评估报告，乙方在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资产为112.06万元，于本合同签订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4、由于提前解除合同，未到期年限利益补偿问题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如有争议或协商不成，乙方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协议书主要约定解除原《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中涉及承包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部分的合同内容，并对相关善后赔偿事宜做出数项约定。此后,双方又于2013年7月17日签订一份《协议书》，记述：依据海城市委书记王潜召开的研究八里镇滑石矿公开拍卖和妥善处理八里镇范峪村群众上访的专题会议的纪要（2013）5号文件精神，和八里镇关于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协议，经八里镇政府、范峪村委会法律顾问回广吉与青山实业公司多次协商最后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青山实业公司关于解除《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自行报价4,844,200元；2、法律顾问询价6,982,049元；3、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最终达成一致，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偿款470万；4、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八里镇政府各持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同时其他签署协议全部作废。本院认为，从案涉双方2011年以后签订的上述三份协议的过程与内容看，双方是在当地党委、政府的介入和指导下，在平等自愿、充分协商基础上达成解除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合意，逐步完成解除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2011年5月21日《意向书》虽显示双方要如何终止履行企业承包合同的意向，但不属于解除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协议。2013年4月1日《关于解除的协议》，解决的是解除孙家顺承包经营海城市八里镇滑石矿的合同及相关赔偿问题。依据该协议，孙家顺得到了范峪村委会支付的1,120,600元资产补偿款。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则是双方协商最终达成解除孙家顺对青山实业公司的《集体企业资产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书》及支付补偿款470万元的最后协议。依据该协议，孙家顺得到了范峪村委会支付的4,700,000元补偿款，这份协议应为双方最后正式完全解除企业承包合同的协议。在这份协议中，双方并未写有返还孙家顺承包经营期间新增资产和超过1995年12月30日净值资产事宜，也未写有赔偿缩短承包企业经营期限可得利益损失之事宜，只写有“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最终达成一致，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偿款470万”。更为重要的是在协议书第4条结尾处还写有“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同时其他签署协议全部作废”的效力条款内容。依据该协议书的文意表达，应当认定经协议各方的多次协商，最后达成了解除原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的该协议，范峪村委会只需支付孙家顺补偿款470万元即可。在该协议签字盖章生效后，包括2011年5月21日《意向书》、2013年4月1日《关于解除的协议》等原先签订的其他协议全部作废。二审询问中，孙家顺、范峪村委会均承认在2013年7月17日《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均未对该协议记载的条款内容提出过任何异议，可以认为双方对该协议的内容及合法效力是充分认可的。一审判决认定“对于该协议书内容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已经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并最终解决了之前协议中的全部争议内容”，进而判定“孙家顺无权再主张经营期间新增部分资产及其超过原净值部分的资产数额”，有充分有效证据支持，应予维持。孙家顺上诉提出依据双方原来签订的企业承包合同、意向书等协议约定条款，范峪村委会还应赔偿其承包经营期间新增部分资产及其超过原净值部分的资产的请求，因在双方签订的最后协议书重新进行了最后约定，原协议约定内容作废而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孙家顺上诉还提出依据原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范峪村委会违约，应当赔偿其缩短承包企业经营期限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因双方最后解除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系在当地党委、政府介入指导下，在平等自愿、充分协商基础上签订的解除企业承包合同协议，乃双方当事人真实的一致意思表示，在该协议书中并无确认范峪村委会违约而赔偿孙家顺缩短承包企业经营期限可得利益损失的条款约定，且在该协议书最后约定“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同时其他签署协议全部作废”，据此可以认定：第一、在双方最后签订的解除协议书中没有确认范峪村委会违约而赔偿孙家顺缩短承包企业经营期限可得利益损失的协议约定；第二、最后签署的解除协议书签订后，原先签订的企业承包合同等相关合同、协议等，均作废，不再具有执行效力；第三、在案涉企业承包合同解除过程中，从未有证据证明范峪村委会存在何种违约行为，未确认因范峪村委会违约而解除双方签订的企业承包合同。孙家顺提出的因范峪村委会违约而赔偿其缩短承包企业经营期限可得利益损失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孙家顺所提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690元，由孙家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华 锋审判员 郑锦弘审判员 陈 建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军书记员李婷（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