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4民终128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雁西路支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负责人：马志强，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栗作鹏，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法定代表人：王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贵林，甘肃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精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会宁县。诉讼代表人：荆晓龙，系甘肃精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琴，甘肃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雁西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甘肃精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会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2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雁西路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系担保物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认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系担保物权的一种。上诉人认为该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我国的担保物权包括抵押权、质权、留置权三种。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担保物权的一种。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八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可见，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只是一种法定的优先权。故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是一种担保物权没有法律的规定。2、原审认为本案在债权保留情况下，仅转让优先权的行为无效，该认定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福建来宝公司不能在保留对被上诉人甘肃精王公司的工程款债权的情况下，仅向上诉人转让优先权，故该转让行为无效。该认定与本案已查明的基本事实不符，本案一审法院己查明2015年6月5日，被上诉人福建来宝公司向上诉人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自愿放弃对建设项目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及留置权，保证上诉人在受偿时为第一优先权，无条件的配合上诉人实现抵押权，自愿放弃诉讼权、抗辩权。本承诺为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承诺。同时，一审也认定该《承诺书》系被上诉人福建来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由该《承诺书》可见，被上诉人福建来宝公司只是单方放弃了其享有的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而并不是将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转让给上诉人。故原审认为本案在债权保留情况下，仅转让优先权的行为无效，该认定与查明的事实不符。3、本案《承诺书》合法有效。第一，福建来宝公司已放弃了涉案工程优先受偿权。本案中，福建来宝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其自愿放弃抵押合同中约定的在建工程的优先受偿权。本承诺书一经签发不可撤销。该《承诺书》已被认定是福建来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福建来宝公司作为专业建筑企业，应当知道出具《承诺书》的法律后果。而且，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出具《承诺书》时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形，福建来宝公司应当为出具《承诺书》的行为负责。第二，福建来宝公司放弃优先受偿权不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是法律赋予建设工程施工人的法定权利，属于民事财产权利。作为民事财产权利，权利人当然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行使，当然也应当允许其通过约定放弃。因此，由以上两点可见《承诺书》系福建来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雁西路支行就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于被上诉人福建来宝公司受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承诺书不具有放弃优先权的效力。承诺书有两个章子，建设工程章子备案有登记码，承诺书上没有登记码，不是福建来宝所盖，项目部也无权做出放弃承诺，福建来宝不追认。建设工程优先权已经达成共识，是法定优先权。优先权主要目的是为了保障农民工利益。本案中，若认定承诺书有效就会损害农民工的利益。借款是上诉人发放给案外人的，精王房地产作为担保人，借贷关系中福建来宝没有利益可言，精王房地产也没有享受任何利益。被上诉人福建来宝不可能放弃优先权，我们认为承诺书无效。甘肃精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答辩人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雁西路支行承担。被答辩人兰州农村上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雁西路支行不服会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422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定书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向贵院提起上诉，答辩人现根据相关的法律和事实提出如下答辩意见:1、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86条的规定，立法者设立本条款的立法目的不在于对建筑物承包人自身的债权给予优先保护，而是为了防止建筑物承包人拖欠职工尤其是广大农民工的工资。故答辩人认为原审人民法院认定建设工程优先权本质系担保物权并无不妥。2、关于优先受偿权单独转让的效力问题。答辩人认为原审人民法院立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的规定，认定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具有担保物权的性质，本条款的设立就是将工程款债权(普通债权)优先于抵押权以及其他债权，如果本案中允许原审原告福建来宝公司在未付清劳动者报酬的前提下，任意放弃建设工程优先权，即背离了本条的立法目的，亦会使工程款债权落空。故原审人民法院认定转让优先受偿权的行为无效，完全与《合同法》286条的立法目的吻合。3、《承诺书》由于违反法律规定，应该被认定无效。(1)、放弃建设工程优先权有违立法目的。《合同法》第286条的立法目的赋予建设工程承包人优先权在于解决工程款拖欠间题。建设工人的工资系建设者劳力的对价，是其生活的唯一依赖。因此，为确保建设工人工资实现，一般承认一定期间内未获清偿的工资应优先于一切债权受偿，以保障其基本的生存权。虽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建设工人与发包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劳动合同关系，发包人亦不承担向建设工人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但因建设工人的劳动已经直接物化到了发包人的建设工程中。故，当发包人逾期或不予支付工程价款导致承包人无力支付工人工资时，这将直接损害建设工人的生存权益。因此，《合同法》第286条立法目的之一即通过设立建设工程优先权，以确立生存权绝对优先的观念，从而保护弱势群体，实现社会和谱、稳定。倘允许承包人凭其意思放弃建设工程优先权，将使得《合同法》第286条之立法目的落空。(2)侵犯了劳动者的生存权和取得报酬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在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未出现纠纷时，享有工程款法定优先权的建设单位，不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以及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时，权利可以放弃。本案中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因资不抵债而进入破产程序，答辩人的资产已不足以对全部债务进行清偿。原审原告福建来宝放弃工程优先权，其清偿顺序将劣后于被答辩人有担保的债权，将导致工程价款中劳动者报酬不能全部清偿。从业人员的报酬，为本人以及家庭的基本生存所需，生存权关于民生问题，现有的法律、法规，均规定生存权优先于财产权。因此，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处的贷款不仅未增加涉案工程价值，反而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原审原告福建来宝公司放弃建设工程优先权的行为，直接损害了劳动者从建设工程借款中获得报酬的合法权益。故答辩人认为承诺书出于违反法律规定，应该被认定无效。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序位优先于第三人，即确认放弃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承诺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5日，原告福建来宝公司在被告甘肃精王公司见证下向第三人兰州农商银行雁西路支行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甘肃精王公司开发的位于会宁县会师镇何家庄子“会师华庭”项目由福建来宝公司承建，同意并支持甘肃精王公司以该项目1号楼二至五层商铺与2号楼四至十三住宅（总面积13670.80㎡）房屋所有权为抵押向兰州农商银行雁西路支行抵押借款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对此，福建来宝公司郑重保证承诺如下：一、本公司系依法成立的公司，主体合法，具备合法有效的施工资质条件，有能力承建上述项目。二、自愿放弃对上述项目工程款的全部优先受偿权及留置权，贵社上述抵押受偿权为第一人。三、保证上述项目工程的工人工资及相关税费不拖欠，按时结清，全部由本公司承担。保证贵社在受偿以上工程款时为第一优先权。四、甘肃精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必须履行上述债务时，无条件积极配合贵社实现上述抵押权。自愿放弃其诉讼权、抗辩权。五、本承诺为无条件不可撤销，直至上述债务全部清偿之日为止。另查明，1993年8月13日，福建省来宝建筑工程开发公司成立，2009年6月5日该公司变更登记为福建省来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于同年7月13日销毁福建省建筑工程开发公司印章，经公安部门核准原告刻制了“福建省来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印章编号为350181004927。2018年2月24日，福建省来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承诺书》的真实性，原告主张其从未签订过承诺书，该承诺书中的盖章不是原告公司的公章，“陈伟”的签名亦非其本人所签，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承诺书》虽加盖公章与公安部门核准的原告的公章不一致，但原告认可《承诺书》和《甘肃建筑工程安全条件备案表》两份文件所盖“福建省来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具有一致性，《甘肃建筑工程安全条件备案表》系原告关于会宁县会师华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向会宁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供备案，“福建省来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系原告持有并使用，故《承诺书》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承诺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依据该规定，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其本质系担保物权的一种。优先受偿权从属于建设工程款债权，原告福建来宝公司不能在保留对被告甘肃精王公司的工程款债权的情况下，仅向第三人转让了优先权，故该转让行为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原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雁西路支行之间的《承诺书》无效。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甘肃精王公司负担。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2018年6月6日，经会宁县人民法院受理，甘肃精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处于破产清算期。本院认为，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雁西路支行出具的《承诺书》，系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根据《承诺书》第二条的内容，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放弃对案涉工程款的全部优先受偿权。该意思表示是对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放弃而非转让。上诉人的债权系基于被上诉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优先受偿权的放弃而取得抵押权优先受偿序位的法律后果，而非基于受让被上诉人的优先权而取得优先受偿序位。故，一审判决关于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保留工程款债权的情况下，而将优先权转让给第三人，行为无效的处理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承诺是否有效。案涉工程为在建工程，现被上诉人甘肃精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于破产清算状态，被上诉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并未支付，其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则会侵害建筑工人的利益。虽然该《承诺书》第三条约定，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保证项目工程的工人工资及相关税费不拖欠，按时结清。但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工人工资已结清。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承诺无效。综上所述，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雁西路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雁西路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登云审判员  栾春鹏审判员  张霞明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