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6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女，汉族，1962年2月27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恒，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阳登发，男，汉族，1962年2月28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令狐晓雪，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泰勇，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念，女，汉族，1987年3月5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播州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遵南大道世纪花园大门右侧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16669771332。负责人：陈容，该公司经理。上诉人胡某、阳登发因与被上诉人刘念、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播州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播州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5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主文第二项，改判阳登发向胡某支付赔偿款134193.54元，太平洋财保播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胡某承担赔偿责任，刘念在收到保险公司赔偿金额范围内向胡某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阳登发、刘念、太平洋财保播州支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胡某和阳登发只是邻居关系，发生事故当日是因胡某和阳登发共同认识的人在老家办酒，阳登发在得知胡某及其余乘车人都要支付车费的情况下，特意请假接送，胡某及其余两位乘车人每人均给了50元车费给阳登发，胡某等人与阳登发之间是有偿的客运合同关系，并非好意搭乘；二、事故发生当日有大雾且下雨，能见度很低，阳登发没有选择在安全地点停车，待浓雾散去后继续行驶，导致发生事故，具有重大过错，一审酌情让阳登发只承担30%的责任显失公平；三、保险公司从未向胡某支付过任何医疗费，原审却认定保险公司已经支付20000元给胡某不符合事实；四、本案中，刘念领取了本应赔偿给胡某的费用，应将该费用退还胡某。阳登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某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请求，并将阳登发支付的医疗费纳入赔偿总金额计算应当支付的赔偿金额；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未采纳阳登发提出的要求对胡某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程序违法，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胡某母亲的公民身份证号码可知胡某与其母之间年龄仅差6岁，明显不符合事实；三、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胡某已56岁，已达退休年龄，不存在误工损失；四、阳登发支付的4万元医疗费应纳入赔偿总额。刘念、太平洋财保播州支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胡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登发赔偿胡某交通事故损失共计183523.12元（误工费61879元／年÷360天×150天＝25782.92元、护理费38954元／年÷360天×60天＝6492.33元、营养费50元／天×60天＝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8天＝18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31592元／年×20年×20%＝12636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788元／年×17年×20%÷6人＝11779.87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2.判令太平洋财保播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阳登发、刘念、太平洋财保播州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登发驾驶刘念所有的贵Ｃ×××××号车辆在太平洋财保播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车上乘客责任险（保险金额20000元×4座）、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8年12月21日，阳登发驾驶贵Ｃ×××××号车辆，从庙岭往松林方向行驶，20时40分，行驶至汇川区处，该车驶离路面翻下道路右侧坎下土地里，至贵Ｃ×××××号车辆乘车人胡某、左某、蔡某、罗吉容受伤，土地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同日，经遵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汇川大队认定，本次事故由阳登发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胡某于2018年12月21日至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月7日，共计18天。出院诊断：1、胸12、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2、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3、胸腰椎退变；4、腰椎间盘突出；5、左桡小头、肱骨外侧髁、尺骨冠突撕脱性骨折；6、左肘部软组织挫伤；7、左髂骨骨质破坏：慢性感染？其他；8、头部外伤；9、右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并右眼内直肌挫裂伤；10、右侧筛窦、上颌窦积血／积液；11、双侧胸腔积液；12、朋肺下叶××或肺挫伤；13、乙型××肝硬化并胸水形成；14、胆囊切除术后；15、无症状菌尿。住院及复查、用药医疗费由阳登发垫付，并已在太平洋播州支公司取得保险赔款20000元。2019年5月6日，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胡某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2019年6月3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2177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胡某因交通事故致胸、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属九级伤残；2.胡某因交通事故致右眼眶壁骨折、胸、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其误工期评定为60～150日，护理期评定为45～60日，营养期评定为45～60日。鉴定费1300元。另查明，胡某的母亲兰廷义（公民身份号码：5221211956××××××××）共生育六个子女。2019年8月26日，遵义市播州区播南街道紫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胡某与阳登发系叔嫂关系。庭审过程中，胡某申请左某、蔡某出庭作证。左某陈述几人系共同乘坐阳登发车辆去朋友家，乘车时自愿拿了50元油钱给阳登发；蔡某陈述系胡某说每人出50元钱。阳登发申请罗吉容、阳文能出庭作证。罗吉容陈述在车辆加油时系胡某主动说要每人出50元油钱，后胡某、左某、蔡某各支付50元、阳登发支付60元，共加了210元汽油；阳文能陈述胡某、阳登发均系其孙辈，胡某因生病原因未工作，仅在家养鸡做家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属于好意同乘？二、阳登发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刘念、太平洋财保播州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胡某的损失应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是否属于好意同乘，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好意同乘应具备以下几个特征：1、非营运性，本案中胡某乘坐阳登发家私用车，非营运性机动车；2、不同目的性，阳登发驾车前往朋友处，胡某亦前往同一个朋友处，其为了便利而搭乘阳登发车辆，阳登发并非专为胡某的目的而行驶；3、顺路性，本案中胡某系因与阳登发的目的地相同而顺路搭车；4、无偿性，而“有偿”与“无偿”，就是看好意人是否以营利为目的。凡不以营利为目的的，就符合无偿性的特征。在生活中虽然有的同乘人也支付了一定的费用，但只要好意人不是以营利为目的的，仍应认为属于好意同乘的范畴。本案中，胡某申请出庭的证人左某、蔡某证明系胡某主动主张每人支付50元油费，阳登发自己也支付了60元油费，胡某并无证据证明阳登发有营利目的，故仍应属于好意同乘的范畴；5、合意性，这里的合意性是指同乘人的搭乘行为是经好意人同意的，包括邀请和允许，本案的情形也符合该特征。综上，本案应属于好意同乘，并不构成客运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阳登发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乘车人胡某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其人身权利受到侵害，应由侵权人赔偿其造成的损失。交警部门做出的责任划分认定阳登发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将作为赔偿责任依据予以确认。但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阳登发负全部责任”是针对这场交通事故的发生，阳登发具有完全过错，与此完全过错相对的是其对事故负全部责任，这并非阳登发对胡某的受伤也要负全部赔偿责任。阳登发与胡某系亲属关系，胡某搭乘阳登发车辆往返共同的朋友处，双方系好意同乘关系，而非客运合同关系，但是阳登发既然同意胡某搭乘其所有的车辆，阳登发就应当负有善良注意及谨慎驾驶的义务。胡某在阳登发负全部责任的交通事故中受伤，实际上已经产生了侵权法律关系，阳登发应当赔偿胡某的部分损失，不因胡某是无偿搭乘而完全免责。当然，胡某无偿搭乘阳登发驾驶的汽车的行为是好意搭乘，这种行为不仅与人们的日常生活交往活动密切联系，而且在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中也是应该大力提倡和弘扬的传统美德，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由阳登发对胡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阳登发申请对胡某之伤重新鉴定，但未提交证据足以反驳原鉴定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阳登发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刘念作为车辆所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在此情形下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应由被侵权人举证证明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存在过错。但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所有人过错的情形，故刘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太平洋财保播州支公司乘客责任险（20000元／座）已全部支付胡某医疗费，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胡某损失项目及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确定如下：1.误工费，胡某未提交其从事农业的证据，阳登发未提交胡某已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按居民服务业支持胡某的误工费，经鉴定误工期60～150日，取中间值105天，误工费应为39047元／年÷365天×150天＝11232.70元；2.护理费，护理期经鉴定为45～60日，酌情取中间值支持为39047元／年÷365天×（45天＋60天）÷2＝5616.35元；3.营养费，营养期经鉴定为45～60日，酌情取中间值支持为30元／天×（45天＋60天）÷2＝157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70元／天×18天＝1260元；5.交通费系就医治疗必要费用，酌情支持300元；6.住宿费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为31952元／年×20年×20%＝126368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胡某母亲为20788元／年×17年×20%÷6人＝11779.87元；9.鉴定费1300元；10.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64431.92元，由阳登发赔偿49329.58元，胡某自行承担115102.34元。刘念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本案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判决：一、阳登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胡某各项损失49329.58元；二、驳回胡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元（已依法减半收取），由胡某负担445元，阳登发负担16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胡某与兰廷义之间系继母女关系，兰廷义与胡某之父于1974年3月8日登记结婚。太平洋财保播州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将乘客责任险20000元支付给了刘念，用于支付胡某医疗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认定好意同乘的实质在于驾驶人并非基于客运合同中承运人的身份驾驶车辆，非以营利为目的搭载他人，与基于客运合同关系的营运车辆有实质区别。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胡某与阳登发系邻居关系，基于要去共同朋友处吃酒，阳登发将自己家用车搭乘胡某等人一同前往，因目的地较远，故阳登发中途给车辆加油时，胡某主动提出给予阳登发50元加油费用，该行为应是基于胡某的情谊行为，并不能等同于客运车辆收取车费的行为。综合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阳登发与胡某之间构成好意同乘,应适当减轻机动车驾驶人阳登发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减轻阳登发的责任并不等于胡某对于乘车行为同意自担风险或承担大部分风险责任，对于驾驶人阳登发与乘车人胡某的应承担的责任，应综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经过，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和公平责任原则进行归责。本案中，机动车驾驶人阳登发驾驶车辆搭乘胡某在内的四名乘客夜晚行车，应谨慎驾驶车辆。但因其在驾车过程中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行驶，发生交通事故。被交警部门认定其对本次事故发生有全部过错，应负全部责任。而胡某在事故中并无过错，也无责任。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原审减轻阳登发70%的责任过高，但考虑到发生交通事故后，阳登发积极履行救助义务，并全额支付了胡某医疗费，故对于胡某在本案中主张的除医疗费之外的其余损失，阳登发承担50%的责任为宜。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胡某父亲与胡某继母兰廷义登记结婚时胡某年仅12岁，尚不能独立生活，原审推定胡某与其继母兰廷义存在扶养关系进而支持胡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并无不当。关于阳登发提出其支付的4万元医疗费应纳入赔偿总额的上诉请求，首先，阳登发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及收款收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的金额为4万余元，且胡某起诉赔偿的金额中并不包含医疗费，故对阳登发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阳登发提出原审未采纳其对胡某的伤残等级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其并未提供证据反驳该伤残鉴定结论，亦未能证明鉴定机构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鉴定依据有不合法之处。一审法院未准许重新鉴定并依据该伤残鉴定书作出判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于阳登发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胡某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64431.92元，应由阳登发向胡某赔偿82215.96元（164431.92元×50%），胡某自行承担82215.96元。综上所述，阳登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胡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5361号民事判决；一、限阳登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胡某各项损失82215.96元；二、驳回胡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元（已依法减半收取），由胡某负担305元，阳登发负担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元，由胡某负担610元，阳登发负担6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灿灿审判员  娄 强审判员  施正高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杨颜竹书记员唐坤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