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1民再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宝荣，男，汉族，1960年7月24日生，住贵州省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坤，云南法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昆明市海口林场。住所地：昆明市西山区海口镇宽地坝。法定代表人陈金龙，场长。委托上述代理人：曹春平，云南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张宝荣因与被申请人昆明市海口林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云01民终286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8日作出（2017）云民申9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宝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坤、被申请人昆明市海口林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宝荣申请再审称，1.现有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案涉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流转的客观情况是,原昆明市印刷厂于1986年3月24日将案涉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卖给案外人骆仁祥和李辉,其二人于1987年9月12日将上述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卖给王树芬和王时祥。其中,王树芬出资5000元,占案涉33间房屋中的14间（房屋面积较大）,王时祥出资3500元,占案涉33间房屋中的19间。1988年9月12日，王树芬将其所有的14间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以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杨镜明，杨镜明又于1990年11月20日转让给王光伍和张宝荣，后王光伍和张宝荣对14间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进行管理和使用。原审过程中，由于时间久远，张宝荣没有找到《关于转让出售农场房屋产权协议书》，在原审中述称承租了案外人王时祥的房屋，2017年3月张宝荣找到该份证据后，说明其占有房屋具有合法性；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政府将房屋及相关土地统一收回管理，将妥乐农场承包给原昆明市印刷厂并收取承包费的事实是发生在1988年6月27日后，而本案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首次转让发生在1986年3月24日，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相关土地使用权不在政府收回统一管理之列；其次，1986年3月24日前，我国尚无林地使用权取得与转让的相关规定，案涉房屋首次转让时并没有违反当时强制性禁止性规定，1986年3月24日后，骆仁祥与李辉合法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并再次转让，后王光伍与张宝荣通过合法途径受让案涉房屋中的14间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历史，不能用现在的法律去衡量当时的行为；再次，民法通则系1986年4月12日通过，1987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不能以民法通则作为法律依据。3.原审违反法律程序。原审认为张宝荣和王光伍只转让了案涉33间房屋中的14间，其余19间属于案外人王时祥，但原审在王时祥没有参加的情况下就对33间房屋作出处理不当；4.本案是历史遗留问题，不应当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来处理。因此，请求撤销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终286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全部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昆明市海口林场辩称，因1958年闹饥荒，由省政府出面，国有企业借用土地开垦，1977年要收回土地，1988年安宁市政府形成《妥乐农场经营管理协商会议纪要》，明确方位内的农场都要收回，由乡政府组建的农场管理经营办公室统一管理。原昆明市印刷厂无权处置案涉房屋。根据法律规定，1987年后受理的案件，如果民事行为发生在1987年，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通则。因此，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张宝荣再审申请。昆明市海口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将其在妥乐林区（林权证号为NO.0001074）使用的林地返还给原告；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昆明市海口林场系事业单位，位于安宁市的妥乐林区属原告管辖。原安宁县（现安宁市政府）政府于1991年3月24日向原告颁发有编号为NO.0001074号的林权证。在该林区内，有33间房屋，现由包括被告张宝荣在内的若干人员居住在内，且该33间房屋系1991年3月24日前就已经存在于原告所属的妥乐林区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昆明市海口林场的诉讼请求。昆明市海口林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立即停止侵权，将其在妥乐林区（林权证号为NO.0001074）使用的林地返还给上诉人；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昆明市海口林场对一审判决确认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张宝荣对于33间房屋系位于上诉人持有的编号为NO.0001074的国有山林权证所涉林区内的事实认定提出异议。对于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张宝荣所提事实异议，根据昆明市林业局于2015年5月29日出具的《昆明市林业局关于对昆明市海口林场妥乐林区印刷厂农场地理位置鉴定的情况说明》及所附的《关于妥乐林区印刷厂农场地理位置鉴定的报告》，可以表明本案争议地点位于昆明市海口林场妥乐林区范围内，故对于被上诉人所提事实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根据上诉人昆明市海口林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补充确认以下法律事实：一、1977年7月6日，云南省商业局革命委员会、云南省供销合作社、云南省对外贸易局革命委员会联合向中共昆明市委作出《关于妥乐生产队强行收种我局（社）系统农场土地问题的报告》，载明：“在三年暂时困难时期，根据省委指示，我们省级财贸口的各局（社）于1959年11月在安宁县附近的荒山滩上办起了农场”，“今年5月11日，突然由安宁县太平公社农业学大寨工作组、始甸大队党支部、妥乐生产队出面通知各家农场开会，会上以我们没有办理土地借用手续为由，要收去我们耕种的土地”，“为此，我们的意见是：1、按照过去省委指示并征得公社同意划给各单位农场使用的土地，建议应明确规定，由各单位使用，以便长远规划，做出成效……2、请安宁县委按有关政策规定，准予各单位农场办理用地手续，并转告有关社队不要随意附加条件”。二、对安宁县人民政府接收转交太平白族乡政府管理的处于范围内的农场，太平乡人民政府于1988年6月27日在召开关于妥乐农场管理经营协商会议，双方一致同意将收回的农场（包括单位移交协议书上明确的交还的全部土地）统一由乡政府组建的乡农场管理经营办公室进行管理经营，农场经营管理收入分配由太平白族乡政府、太平白族乡经营管理办公室、始甸办事处、共四个层次进行分配，分配比例按农场承包合同总额计算。三、之后，将妥乐农场部分对外承包给昆明市印刷厂，由昆明市印刷厂交纳承包款。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由全民所有制单位使用，也可以依法确定由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国家保护它的使用、收益的权利；使用单位有管理、保护、合理利用的义务。”，第八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所有的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等自然资源，可以依法由全民所有制单位使用，也可以依法确定由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国家保护它的使用、收益的权利；使用单位有管理、保护、合理利用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林地系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由政府下属的国有单位占用的土地开垦为农场经营并建盖房屋，后于1988年由太平乡人民政府统一收回交乡政府组建的乡农场管理经营办公室进行管理经营，故涉案林地以及林区内所建盖的房屋的所有权均应为国有，未经合法审批昆明市印刷厂或任何个人无权处分进行对外出售。虽然被上诉人提交了《关于出售农场房屋的协议》两份及《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以证明案外人骆仁祥、王时祥先后通过房屋买卖的方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系合法居住该房屋，但该房屋买卖因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上诉人作为该涉案林地的使用权人，现诉请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林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张宝荣立即停止侵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在妥乐林区（林权证号为ＮＯ.0001074）使用的林地返还给上诉人昆明市海口林场。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张宝荣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骆仁祥和李辉将位于妥乐农场的33间房屋卖给王树芬和王时祥的转让协议；2、王树芬将将33间房屋中的14间卖给杨镜明的转让协议；3、杨镜明将14间房屋卖给张宝荣、王光伍的转让协议。欲证明再审申请人对案涉房屋及相应土地有合法占有和使用权。经质证，被申请人昆明市海口林场对上述三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昆明市印刷厂转让给骆仁祥的转让协议原件；骆仁祥与王时祥、王树芬转让协议上骆仁祥的签字不像同一人所签。本院认为，虽然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三份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但该三份证据系再审申请人与案外人所签，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的流转过程，故本院予以确认。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及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再审补充确认以下事实：原昆明市印刷厂退出农场后，于1986年3月23日将位于妥乐农场的33间房屋卖给案外人骆仁祥和李辉,其二人于1987年9月12日将上述房屋卖给王树芬和王时祥。其中,王树芬出资5000元,占案涉33间房屋中的14间,王时祥出资3500元,占案涉33间房屋中的19间。1988年9月12日，王树芬将其所有的14间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以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杨镜明，杨镜明又于1990年11月20日转让给王光伍和张宝荣，后王光伍和张宝荣对14间房屋及相应的土地进行管理和使用。综合诉辨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再审申请人张宝荣在涉案林地的所有人昆明市海口林场行使权利，要求其腾还所占有的林地时，张宝荣拒不腾还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本院再审认为，涉案林地和建筑物原系政府为解决企业职工生活困难，将涉案林地以无偿方式交由昆明印刷厂从事农场经营活动，昆明印刷厂因生产需要建盖了33间房屋。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变迁，昆明印刷厂不再经营农场，其为有效利用所建房屋，在国家和政府未明确收回涉案林地的情况下，将在涉案林地上建盖的房屋以转让方式交由骆仁祥、李辉占有使用，后经三次转让，由张宝荣、王光伍占有使用其中的14间。纵观这一阶段，无论是昆明印刷厂还是其后占有使用部分建筑物的张宝荣、王光伍，其所取得的均非法律意义上的房屋所有权或土地使用权，而是依据国家政策所取得的一定时期内对涉案林地的占有使用权。昆明印刷厂将涉案房屋有偿转由他人使用时，国家法律和政策均没有禁止性规定，代表国家行使林地所有权的政府部门亦未反对，故再审申请人在此阶段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及林地并不构成侵权。但如前所述，不论是昆明印刷厂还是其后通过转让取得权利的包括本案再审申请人在内的当事人，其所取得的权利仅是一定时期内的占有使用权，该权利始于政府政策的授权，终于政府收回时。因此，当政府收回涉案林地，并将涉案林地颁证由昆明市海口林场经营管理时，再审申请人继续占有使用林地的权利基础丧失，其所取得的使用权即行终止，昆明市海口林场作为经营管理者行使经营管理权，要求再审申请人腾还林地，其应及时将涉案林地腾交给昆明市海口林场。故本院二审根据昆明市海口林场的起诉及上诉请求，判决由张宝荣腾还林地是正确的，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张宝荣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终28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人民币200元，由张宝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西昆审判员  杨兴灿审判员  刘 静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兴洪书记员王艺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