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阜康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丰山胡同8号楼1单元1-7层。 法定代表人：梁国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香，女，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松，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吉林松花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泰山路34号。 法定代表人：刘基政，该公司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男，该管理委员会副调研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杰，吉林季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阜康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阜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松花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原吉林松花湖风景区管理局，以下简称松花湖管委会）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阜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国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香、任国松，被上诉人松花湖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周玉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吉0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书，在查清事实基础上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阜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松花湖管委会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阜康公司主张的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吉经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59号判决）确认的投资款对应利息错误。1.阜康公司在联建中的投资是一个整体，不应区分投资具体的时间段或投入时间，阜康公司在起诉时也是按投资的总金额主张利息，原审判决将阜康公司的投资予以拆分、分别计算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与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12号裁定关于阜康公司在联建中的投资是一个整体的认定相悖。2.松花湖管委会以隐瞒、欺骗的方式强占了阜康公司117万余元投资款，在松花湖管委会未全部履行返还59号判决投资款之前，诉讼时效尚未起算。而全部投资款直至2016年9月份才执行完毕，后又经审查监督程序，全部诉讼结束于2017年，因此即使按一审判决的审判思路将投资款利息予以拆分，阜康公司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亦超过诉讼时效。3.松花湖管委会针对59号判决投资款对应利息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主动适用时效规定进行裁判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驳回阜康公司主张的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吉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号判决）确认的投资款对应利息错误。1.一审判决以合同解除的时间来分割4号判决确认的投资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4号判决确认的投资款即是阜康公司的合理投资，同样是基于《集资联建合同书》而产生，松花湖管委会应当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3.一审既认定“合同解除后，松花湖管委会应当返还投资款，同时应支付占用期间的资金损失”，又以无法确认起算时间为由不予支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为阜康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与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畴错误。阜康公司要求松花湖管委会返还1,173,065.25元投资款，是源于松花湖管委会以故意隐瞒、欺骗、占有的行为非法占有了理应归阜康公司所有的款项，该款项为59号判决中所确认给阜康公司投资款的一部分，松花湖管委会有义务将该款足额返还。松花湖管委会的违法占有侵害了阜康公司依据59号判决所享有的权利，由于该款的返还与本案利息的主张都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4条的规定，将两者在同一案件中进行审理，有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松花湖管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 阜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松花湖管委会立即向阜康公司支付利息总计人民币11,248,516.98元;2.判令松花湖管委会返还不当得利1,173,065.25元及利息983,164.5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阜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11月12日，松花湖管委会（甲方）与阜康公司（乙方）签订《集资联建合同书》，约定：双方集资联建松花湖旅游中心和丰满坝东旅游开发区工程，甲方负责服务中心、公建和别墅区勘测、规划和地号审批过程中的各项手续及费用，乙方负责该工程的设计、动迁和安置建设及在此过程中所需的一切费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松花湖管委会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解除合同，按约定留下阜康公司投入的50%，同时赔偿损失50万元。该院于2001年8月30日作出59号判决，认为：关于阜康公司辩称土地平整费、自来水碰头费、强迁费、临时用电费、管理费、管理人员工资等费用，由于审计部门无法确认，阜康公司当庭又不能举出充分证据，不予确认，阜康公司可在证据充分时另行处理。并判决：解除双方1997年11月12日签订的投资合同；风景区管委会返还阜康公司投资款6,111,156.10元；阜康公司赔偿风景区管委会违约损失50万元；阜康公司在风景区管委会返还投资款后将所建工程所有权交给风景区管委会。截至2005年12月13日，59号判决全部履行完毕。后阜康公司委托吉林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并出具了吉双信所咨鉴字（2004）5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5号审计报告），并根据该审计结果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松花湖管委会返还5号审计报告确认的丰满坝东改造工程阜康公司投入的改造成本及改造间接费用15,335,460.77元和5号审计报告在审计说明中调增和调减的费用272,878.57元；核实5号审计报告中应进却未进入成本的各项费用1,945,065.83元，并核定进入投资成本。该院于2005年10月24日作出（2004）吉中民二初字第237号民事裁定，以“一事不再理”驳回阜康公司的起诉。阜康公司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06年1月9日作出（2006）吉民三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阜康公司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又于2008年12月4日作出（2008）吉民监字第87号民事裁定。阜康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9日作出（2010）民监字第7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2年9月28日作出（2012）民提字第12号民事裁定，指令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该院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3）吉中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松花湖管委会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4号判决：(一)维持(2013)吉中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2013)吉中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松花湖管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阜康公司投资款8,986,996.31元”为“松花湖管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阜康公司投资款8,160,674.58元(8,986,996.31元-826,321.73元=8,160,674.58元)”；(三)驳回松花湖管委会其他上诉请求。阜康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722号民事裁定，驳回阜康公司的再审申请。截至2016年9月14日，4号判决全部履行完毕。现阜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松花湖管委会支付利息11,248,516.98元，包括：第一笔，59号判决确认的松花湖管委会应返还的投资款6,111,156.10元的利息3,289,161.71元，自1997年11月12日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05年12月13日全部给付之日止；第二笔，4号判决确认的松花湖管委会应返还的工程款8,160,674.58元的利息7,959,355.27元，自2001年6月1日5号审计报告中确定的投资时间起至2016年9月14日全部给付之日止。2.判令松花湖管委会返还不当得利1,173,065.25元及利息983,164.5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阜康公司提出的松花湖管委会应支付59号判决所确认的返还投资款6,111,156.10元的利息3,289,161.71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双方当事人均承认59号判决确认的投资款已于2005年12月13日全部履行完毕。经查，自2005年12月14日起，阜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情形，故阜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因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阜康公司提出的松花湖管委会应支付4号判决所确认的返还工程款8,160,674.58元的利息7,959,355.27元的诉讼请求。案涉集资联建合同已于2001年9月15日因59号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而解除。阜康公司认为对该笔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5号审计报告确定的第一笔投资时间，即2001年6月1日。经查，该审计报告是针对2001年6月1日至2004年3月31日期间发生的松花湖坝东改造工程的“改造成本”与“改造间接费用”进行的审计。松花湖管委会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对阜康公司投入的资金进行使用，合同解除后，松花湖管委会应返还投资款，同时应支付占用期间的资金损失，故松花湖管委会应支付阜康公司2001年6月1日至2001年9月15日合同解除时的利息损失。但因阜康公司不能详细阐明该期间内每一笔投资款的具体投入时间，亦不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加以证明，结合阜康公司主张其公司在合作过程中对投资款是随用随投，故一审法院无法确定该笔利息的起算时间。至于2001年9月15日合同解除之后的利息损失，合同解除之后，阜康公司与松花湖管委会之间不再存在合资、合作的法律关系，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受集资联建合同的约束，阜康公司再行投资行为并非基于双方的合资、合作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松花湖管委会对阜康公司的后续投入行为所产生的利息，无需承担给付义务，阜康公司请求支付此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阜康公司提出的松花湖管委会应返还不当得利款1,173,065.25元及利息983,164.56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与不当得利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阜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畴。关于松花湖管委会抗辩阜康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4号判决于2016年9月14日履行完毕，在该案件诉讼过程中，阜康公司未对松花湖管委会应返还的工程款利息主张过权利，其有权再行主张，现阜康公司在法定时效内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故松花湖管委会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松花湖管委会抗辩阜康公司针对返还投资款的利息已提起过诉讼，其起诉属于重复诉讼的主张。经查，阜康公司诉松花湖管委会给付投资款一案中，阜康公司主张的工程投资联建款利息损失，依据的是联建款协议书及借据，是向案外人借款产生的利息，与本案阜康公司主张的返还投资款的利息无关，故松花湖管委会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阜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吉林市阜康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228元，由原告吉林市阜康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阜康公司主张投资款利息损失问题。1.阜康公司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明确其关于投资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59号判决确认的返还投资款6,111,156.10元的利息以及4号判决确认的返还投资款8,160,674.58元的利息损失。虽然阜康公司在联建中的投资行为是一个整体行为，但其主张两部分投资款的具体数额是分别通过两个生效判决予以确定并分别执行，故一审法院根据两部分投资款的确定时间，分别计算投资款利息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当。2.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松花湖管委会表示“第一部分利息（即59号判决返还投资款6,111,156.10元的利息）在阜康公司历时近20年的诉讼当中从来没有主张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庭审中归纳“阜康公司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作为双方争议焦点，故阜康公司关于“松花湖管委会未对第一部分利息提出时效抗辩，一审判决主动适用诉讼时效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阜康公司主张松花湖管委会应支付59号判决所确认的返还投资款6,111,156.10元利息以及4号判决所确认的返还投资款8,160,674.58元的利息，但59号判决于2001年发生法律效力，而4号判决于2015年发生法律效力，两部分投资款项分别于判决生效时确定，故该款利息的诉讼时效亦从款项数额确定之日起计算。阜康公司于2019年提出两部分投资款项利息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情形，故关于阜康公司主张的投资款利息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阜康公司主张松花湖管委会应返还不当得利款1,173,065.25元及利息983,164.56元问题。本院在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调取了王秀云等四案的卷宗，查明该四案均未足额执行完毕，不存在2015号审计报告中所称四个案件的款项已经由松花湖管委会全部代偿的事实。但是吉林松花湖风景区管理局（甲方）与阜康公司（乙方）于2005年12月8日盖章确认的《对账明细表》记载，经双方就债权债务事宜进行对账，确认了松花湖管委会代阜康公司还欠款2,723,353.25元（其中包括金城公司29万；王秀云54.5万；市二建工程公司1,038,065.25元；沈铁工程公司25万）。该《对账明细表》由双方盖章确认，阜康公司在该表中认可了其在王秀云等四案中的欠款数额，同意由松花湖管委会代为偿还，并已经从松花湖管委会应返还阜康公司投资款总额中予以扣减；双方据此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已执行完毕；《对账明细表》中涉及的金城公司、王秀云、市二建工程公司、沈铁工程公司款项应为四个案件的债权人所有，而非风景区管委会或阜康公司所有；对于该部分款项，4号判决已经释明：“根据《执行和解协议书》和《对账明细表》，四个案件的债务已全部由阜康公司负担，待上述四个案件债权人继续申请执行时，若执行阜康公司，阜康公司可以依据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和《对账明细表》向风景区管委会追偿”，因此如果松花湖管委会不履行代偿义务，阜康公司亦享有救济途径，不会导致其利益受损。综上，阜康公司以松花湖管委会代为偿还的四案债权均未足额执行完毕为由主张松花湖管委会不当得利予以返还，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阜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28元，由吉林市阜康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审 判 员  王 宏 审 判 员  任淑秋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范丽丽 书 记 员  于丽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