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10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在，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娥，女，1970年1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系原告刘德在前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甫快，男，1989年6月1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系原告刘德在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琳(曾用名：刘仁梅），女，1991年4月1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平马镇乐德路徳新巷111号，现住广西田东县。系原告刘德在女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方立，广西桂百（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娟，女，196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田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洋，男，1993年3月2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东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零桂基，广西东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陆连音，女，1965年9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 一审第三人：田东县平马镇小龙村第5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田东县平马镇小龙村。 诉讼代表人：刘旋，该组组长。 上诉人刘德在、黄金娥、刘甫快、黄琳与被上诉人陈秀娟、刘洋、陆连音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2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召集案件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刘德在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方立，被上诉人陈秀娟、刘洋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零桂基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德在、黄金娥、刘甫快、黄琳上诉请求：1、撤销田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2民初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2、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刘德在、黄金娥与刘德交签订的《房屋转让契约》无效。签订合同时刘德交作为城镇居民,以城镇居民身份签订的宅基买卖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9年1月1日实施)原法律“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工地,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可见,刘德在、黄金娥与刘德签的房屋转让契约》没有经过县级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当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2、刘德交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已经被田东县人民政府撤销，其在土地上的建筑是违法的,应当认定无效。田东县人民政府就本案纠纷土地曾经给刘德交和刘德在颁发相同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经刘德在申请,田东县人民政府撤销刘德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被上诉人在该土地上的建筑违法。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特提起上诉,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秀娟、刘洋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二、上诉人与刘德交1999年签订转让续约是有效的，当时双方签订的是房屋转让合同，并不是宅基地转让合同。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适用是没有根据的，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房屋契约是有效的。三、刘德交的证被撤销后的地上建筑物不是违章建筑，刘德交病重的时候才提出撤销原来那本证，虽然刘德交土地证被撤销，但不能认定地上的建筑是违章建筑。上诉人曾经向国土局起诉要求国土局拆除该地块的房屋，被撤销并驳回这个诉请。说明该地上的房屋不是违章建筑，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刘德在、黄金娥、刘甫快、黄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原告退还位于田东县.2平方米的土地；2、判令三被告限期拆除房屋，恢复土地原状；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秀娟丈夫刘德交与原告刘德在系同胞兄弟，刘德交原系第三人小龙5组集体成员，因工作需要农转非，将户籍迁出小龙5组。原告刘德在与原告黄金娥原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儿子刘甫快、女儿黄琳，2000年8月，原告刘德在与原告黄金娥离婚，2001年黄金娥与女儿黄琳将户籍从小龙5组迁往田东县林逢镇凤球村那造屯。 1998年间，原告刘德在因资金周转困难，与兄长刘德交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刘德在和前妻黄金娥共有坐落于田东县平马镇小龙村第5组砖瓦厂边砖瓦结构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证：东集用（1999）字33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权利人：刘德在；居住面积79.2平方米）作价10000元抵押给刘德交。1999年2月12日，原告刘德在、黄金娥与刘德交签订一份《房屋转让契约》，契约载明：“立契卖屋人刘德在情因生产资金困难不够周转，故夫妻商量，愿将在砖瓦厂边新建居房连地基出卖，现有胞兄刘德交愿意承受付给币壹万元正，以往双方借用数目亦对算清楚，以后房屋由胞兄刘德交全权使用，卖方不得干恐后无凭，特立此契为凭。”契约签订后，刘德交按约定支付相关转让费用。原告刘德在、黄金娥亦按约定向刘德交付转让的房屋，并协助刘德交向政府职能部门申请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2001年7月，田东县人民政府向刘德交颁发东集用（1999）字第3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权利人：刘德交）。2012年5月，刘德交将部分涉案瓦房拆除，在原址上重建。重建过程中，原告认为房屋转让合同无效要求撤销颁发给刘德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并于2012年9月26日向田东县信访部门提交信访材料，双方遂发生纠纷。2012年12月份，刘德交病故。2013年5月间，被告陈秀娟、刘洋在涉案宅基地上建成二逢四层半砖混结构一栋楼房主体，由于双方发生纠纷而未进行装修。2013年9月27日，田东县人民政府根据四原告的申请，作出东政处[2013]号《关于撤销颁发东集用（1999）字第3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的决定》，决定撤销颁发东集用（1999）字第3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被告陈秀娟、刘洋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东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东政处[2013]2号决定。原告不服提起上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2014）百中行终字第31号行政判决，判决：一、撤销（2014）东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二、维持东政处[2013]2号决定。判决生效后，被告拒绝清除地上建筑物，并向原告退还宅基地。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原告认为被告拆旧重建成本为65万元，被告陈秀娟、刘洋自认拆旧重建成本为80万元，按市场价值涉案房地产价值为160.38万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向被告陈秀娟、刘洋释明，其决定若合同无效，不依据《房屋转让契约》在本案中主张补偿或赔偿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原告起的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1999年2月12日《房屋转让契约》是否存在法定无效情形？ 争议焦点一。有关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属于物权请求权，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被告陈秀娟、刘洋认为本案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二。1999年2月12日原告刘德在、黄金娥与刘德交签订的《房屋转让契约》是否存在法定无效情形？首先，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有关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涉案《房屋转让契约》于1999年2月12日签订，并于签订之日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实施。因此，本案确认合同效力的问题应当适用1987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其次，本案《房屋买卖契约》是否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7年1月1日实施）第四十一条有关“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1988年12月29日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时，保留了该规定。1999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删除了该规定，但未明确规定是否禁止城镇居民购买农村房屋或宅基地。按上述法律规定，在此时期，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可以通过法定行政审批程序取得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进行住宅建造。直至1999年5月6日颁布并实施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有关部门不得为违法建造和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且该通知并未明确规定禁止性具有溯及力。故从1999年1月1日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至1999年5月6日颁布及实施《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的期间，依据当时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否禁止城镇居民购买农村房屋，尚处于法律法规规定不明的状态。原告刘德在、黄金娥与刘德交于1999年2月12日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法治原则，本案认定合同有效性不应适用1999年5月6日颁布及实施《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另外，原告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案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7年1月1日实施）第五十八条规定有关无效民事行为的情形。故涉案《房屋买卖契约》并没有违反当时法律法规有关无效的情形。最后，登记于刘德交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已被县级政府撤销，并有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维持，其是否可当然认定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以前所作的相关的司法解释，凡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登记行政案件参照本规定。”本案中，法院作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系对县级人民政府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理，而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原、被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并没有对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作出认定，故不能当然认定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 综上所述，原告刘德在、黄金娥与刘德交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原告在被告拆旧重建后主张合同无效，遂发生纠纷，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且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并不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契约》为有效合同。原告认为《房屋买卖契约》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原告要求依照无效合同退还土地、拆除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陆连音经一审法院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7年1月1日实施）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德在、黄金娥、刘甫快、黄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刘德在、黄金娥、刘甫快、黄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刘德在、黄金娥亦按约定向刘德交付转让的房屋，并协助刘德交向政府职能部门申请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有误，刘德在没有协助办理该《集体土地使用证》的问题。本院认为，办理该《集体土地使用证》需要刘德在签字按手印等手续，上诉人主张刘德在没有协助办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讼争的地块的权属问题，上诉人刘德在于199年2月11日申请土地初始登记,经田东县人民政府审批,于1999年3月26日批准登记造册和核发土地证,编设的土地证书号是:东集建(1999)字第33号,刘德在于1999年8月4日领取土地证书,取得的土地证书是红皮旧版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之后田东县平马镇土地管理所将该证收回注销，于2001年10月11日向刘德交颁发新的土地证书号是:东集用(1999)字第33号的黄皮新版集体土地使用证，证书上填写发证时间是2001年7月，把涉案讼争土地的土地使用者名称改为“刘德交”，2013年9月27日，田东县人民政府作出东政处[2013]号《关于撤销颁发东集用（1999）字第3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的决定》，决定撤销颁发东集用（1999）字第3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本院认为，虽然土地使用者为“刘德交”的黄皮新版集体土地使用证为田东县人民政府所撤销，但土地使用者为“刘德在”的红皮旧版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亦已经被收回注销，而至诉讼前上诉人并未取得涉案讼争土地的土地使用证书，故上诉人不具备诉请被上诉人返回涉案讼争土地的主体资格，不是本案适格的起诉主体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田东县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2民初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刘德在、黄金娥、刘甫快、黄琳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德在、黄金娥、刘甫快、黄琳负担；上诉人刘德在、黄金娥、刘甫快、黄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凌文楼 审判员  凌 除 审判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覃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