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0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汇通用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环城东路128号305室。法定代表人：邹建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国强，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茆婷婷，女，198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灌云县。上诉人上海金汇通用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通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茆婷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8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汇通用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国强与被上诉人茆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汇通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其公司无须支付茆婷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4,173元与2019年4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5,100元；改判其公司支付茆婷婷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9日期间工资4,774.35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7月，其公司发现XX网站上有一个账户名为“安全员”的用户从2019年6月开始持续发布其公司员工及公司的负面不实消息。其公司经内部调查发现，“安全员”发布信息中所附图片与被上诉人茆婷婷通过微信发送给公司领导陈某的图片一致，结合相关信息发布的时间、内容等，其公司认为茆婷婷就是“安全员”账户所有人。二、2019年7月8日上午，公司领导陈某找茆婷婷谈话，询问相关事宜，茆婷婷直接回复“那就辞职吧”。然谈话后，“安全员”账户所有内容即被删除。陈某于同一天下午再次找茆婷婷谈话，但茆婷婷态度发生变化，不仅不提辞职，反而威胁并质问领导。三、茆婷婷上述行为违反其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其公司可予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其公司采用谈话处理方式与记过具有同等效果，其公司对茆婷婷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此不予发放2019年第二季度绩效工资，2019年7月1日至同月9日工资计算基数应扣除绩效工资，故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茆婷婷不接受上诉人金汇通用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其并不存在金汇通用公司所述违纪行为，上诉人所主张的违纪依据来源于XX网站上账户名“安全员”的文稿及图片，但账户名“安全员”持有人及控制人并非被上诉人，其转发图片来源于同事，上诉人主张“安全员”即为被上诉人完全基于主观推测，缺乏事实依据；二、2019年7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次谈话中，并未承认网站图片源自被上诉人，上诉人通过这种方式变相裁员，不顾及事实真相，导致被上诉人态度激烈，并不能因此推定属于被上诉人自认；三、即便按照《员工手册》规定，两次记过后才可辞退，上诉人即未曾口头表示对被上诉人作出记过处罚，事后也未作出书面记过处罚，上诉人径直对其作出辞退决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综上，金汇通用公司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予发放绩效工资、及期间工资计算方式等行为均无依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金汇通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公司：1.不支付茆婷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4,173元；2.不支付茆婷婷2019年4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5,100元；3.支付茆婷婷2019年6月1日至同月30日期间工资（含电脑补贴）13,824.70元；4.支付茆婷婷2019年7月1日至同月9日期间工资4,4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汇通用公司与茆婷婷签订了期限自2017年4月10日至2020年4月9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茆婷婷在金汇通用公司担任采购工程师工作，月工资为8,000元。2018年4月1日起，茆婷婷工资调整为15,300元/月+1,700元绩效（每月金额）。金汇通用公司于2019年7月9日解除与茆婷婷劳动合同，解除理由为“茆婷婷多次在网络上散播针对公司及部门的负面言论，致使公司形象、声誉及权益受到负面影响，茆婷婷的该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2019年7月22日，茆婷婷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金汇通用公司支付赔偿金、绩效工资以及工资等。经仲裁，裁决：1.金汇通用公司支付茆婷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4,173元；2.金汇通用公司支付茆婷婷2019年6月1日至同月30日期间工资15,500元；3、金汇通用公司支付茆婷婷2019年7月1日至同年7月9日期间工资5,173.91元；4、金汇通用公司支付茆婷婷2019年4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5,100元；5、金汇通用公司支付茆婷婷2019年3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通讯费补贴433.19元。金汇通用公司不服该裁决，遂提起诉讼。金汇通用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在工作时间内对公司其他员工或其他公司有关的人士进行放肆、冒犯等粗暴的行为及在与公司有关的事项上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和办公场所以外有上述表现；拒绝诚实地回答直接上司或管理层领导所提出的合理问题；给予记过处分，情节严重的记大过。屡犯（两次以上，含两次）记过行为，辞退。金汇通用公司绩效管理办法规定：绩效工资按季度考核发放，绩效分≥70分，全额发放绩效工资，绩效分＜70分，全额扣除绩效工资。员工出现严重违纪、违规等行为，一票否决。茆婷婷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4,834.60元。一审中，1.金汇通用公司提供2019年7月5日账户名为“安全员”的XX用户XX发言截图、2019年7月4日茆婷婷与其领导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7月4日微信聊天记录中相同的图片被账户名为“安全员”的XX用户发布在XX上、2019年6月28日账户名为“安全员”的XX用户在XX上发布两篇名为“论金汇通航某领导的素养！”文章、2019年6月13日账户名为“安全员”的XX用户在XX上发布名为“金汇通航-人员关系混乱”的文章，证明茆婷婷在公开平台发布对损害金汇通用公司相关人员的形象的文章及言论，对金汇通用公司造成商业影响。经质证，茆婷婷对2019年7月4日与其领导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完整，并表示相应图片是其他同事转发；对其余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2.金汇通用公司提供2019年7月8日上午9点茆婷婷与其领导的谈话录音文字摘录及光盘、2019年7月8日下午13:37茆婷婷与其领导的谈话录音文字摘录及光盘，证明因公司需要融资、招标，网络上的负面言论给公司造成巨大负面影响；谈话中茆婷婷态度强硬，并威胁公司，茆婷婷对名为“安全员”的XX账户有控制权。经质证，茆婷婷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完整，且并不存在威胁公司的情形。3.金汇通用公司提供茆婷婷第二季度考核表，证明茆婷婷2019年第二季度考核不合格，无需发放金汇通用公司绩效奖金。经质证，茆婷婷对考核表中上半部分打分为89.85分无异议，但对载明一票否决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考核表中载明茆婷婷实得分为89.85分，调整后得分载明：该员工在网上发布诋毁公司的不实信息，给公司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按公司考核管理规定，考核得分为0分。4.茆婷婷提供金汇通用公司财务孙某与茆婷婷的聊天记录，证明相应的图片是案外人推送给茆婷婷的，茆婷婷转发给陈某，但茆婷婷没有在网上散布其他消息。经质证，金汇通用公司表示因聊天记录已经删除，无法核实真实性。5.茆婷婷提供与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金汇通用公司提供的微信不完整，金汇通用公司所述茆婷婷在XX上发布相关信息没有依据。经质证，金汇通用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金汇通用公司系以“茆婷婷多次在网络上散播针对公司及部门的负面言论，致使公司形象、声誉及权益受到负面影响，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为此提供了账户名为“安全员”的XX用户XX发言截图等予以证明。对此，鉴于金汇通用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上述“安全员”系茆婷婷在XX上的账号，故金汇通用公司据此主张相应截图及文章等系茆婷婷在网络上发布，缺乏依据，对此不予采纳。基于此，金汇通用公司解除与茆婷婷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应依法支付赔偿金。根据茆婷婷在金汇通用公司处工作年限以及公司标准，经核算，金汇通用公司应支付茆婷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4,173元。关于2019年4月至同年6月期间绩效工资。根据金汇通用公司规定，绩效工资按季度考核发放，绩效分≥70分，全额发放绩效工资；员工出现严重违纪、违规等行为，一票否决。现根据金汇通用公司提供的茆婷婷第二季度考核表显示，茆婷婷第二季度绩效考核原得分为89.85分，高于70分，金汇通用公司应当全额发放茆婷婷绩效工资。至于金汇通用公司主张因茆婷婷存在严重违纪，一票否决；如前述认定，金汇通用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茆婷婷存在严重违纪行为，故对金汇通用公司该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金汇通用公司应按规定支付茆婷婷2019年4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5,100元。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关于2019年6月1日至同月30日期间工资，因双方确认该期间工资应为13,824.70元，故金汇通用公司应支付茆婷婷2019年6月1日至同月30日期间工资13,824.70元。至于2019年7月1日至同月9日期间工资，因金汇通用公司确未支付，故该公司应依法支付茆婷婷该期间工资。关于该月工资标准，如前所述，因系金汇通用公司违法解除导致茆婷婷离职，故应将绩效工资计算至本月工资标准之内，金汇通用公司应按照17,000元/月标准支付茆婷婷期间工资。经核算，金汇通用公司应支付茆婷婷2019年7月1日至同月9日期间工资并未低于仲裁裁决的数额，且茆婷婷对该裁决未提起诉讼，视为接受该裁决，故金汇通用公司应支付茆婷婷2019年7月1日至同月9日期间工资5,173.91元。因仲裁裁决金汇通用公司支付茆婷婷2019年3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通讯费补贴433.19元，双方均未提起诉讼，视为接受该裁决，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判决：一、上海金汇通用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茆婷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4,173元；二、上海金汇通用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茆婷婷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5,100元；三、上海金汇通用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茆婷婷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工资13,824.70元；四、上海金汇通用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茆婷婷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9日期间工资5,173.91元；五、上海金汇通用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茆婷婷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通讯费补贴433.19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金汇通用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茆婷婷多次在网络上散播针对公司及部门的负面言论”的违纪事实能否成立；2.如若成立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是否符合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争议焦点1：公司依据员工违纪行为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公司应当对员工是否存在违纪行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依照金汇通用公司提供的XX网站上相关信息的截图与微信记录、谈话记录等在案证据材料，不足以认定XX网站上用户名“安全员”的账户所有人即为茆婷婷。金汇通用公司依此认定茆婷婷存在言论不当的违纪行为，却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待证事实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茆婷婷在案涉两次谈话中即便态度上有所不同，但其并未自认发布相关信息，故不足以构成对金汇通用公司待证事实的自认；电子数据存在易复制性，相关要素的巧合虽引人争议，但从举证证明的高度上，尚不足以使本院对网站信息来源于茆婷婷作出高度盖然性的推定。纵观本案，违纪解除系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项下对劳动者作出的最严厉处分，解除权的行使应审慎有据。金汇通用公司对其行使解除权依据的违纪事实不能成立，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就其上述主张，难以采纳。争议焦点2：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作出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如若上述违纪事实成立，是否足以构成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公司作出违纪解除制度依据为员工手册，依据在案员工手册内容记载，公司对员工言行等管理性约束作出明确规定，茆婷婷作为公司员工应遵守公司管理规定，公司对员工管理也应当注重奖惩得当有据。员工手册对于辞退规定“屡犯（两次以上，含两次）记过行为”，并以书面形式将处理结果通知当事员工；该员工手册对于员工违反日常行为给予记过处罚，规定以书面形式将处理结果通知当事员工，然上诉人并未依此规定作出书面形式的记过处罚，而径直采用最为严厉的解除权，有违公司规章制度之规定。依上所述，结合在案证据，金汇通用公司对茆婷婷作出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及其因涉违纪而调整考核分数，停止发放绩效奖金行为的事实依据不足，该公司应向茆婷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2019年第二季度绩效工资，绩效工资应当计入2019年7月1日至同月9日工资计算基数。据此，上诉人金汇通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金汇通用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宋 贇审判员 顾 颖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