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义忠，男，196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达明，男，199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达坤，男，200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恩、郑辉煌，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梅倩，女，196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禄粦，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义忠、林达明、林达坤因与被上诉人林梅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义忠、林达明、林达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林梅倩主张黄惠如向其借款，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银行流水作为证据，且对借款原因、出借款项来源、借款时间、黄惠如支付利息的情况，以及停止支付利息原因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其解释与其提供的银行流水能够相互印证，……因此认定林梅倩与黄惠如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林梅倩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1%符合民间借贷的通常标准，对该利率的口头约定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明显错误，实属草率。被上诉人与黄惠如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黄惠如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所编造的借贷过程仅是为了能与转账流水相呼应。首先，黄惠如于2018年5月因病逝世，而被上诉人却于黄惠如离世后提起本案诉讼，诉称与黄惠如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将上诉人列为本案的被诉主体。被上诉人此举无非是等黄惠如离世后来个“死无对证”，进而坐实子虚乌有的借贷关系。其次，本案中银行转账流水明细仅仅是黄惠如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客观转账的事实行为，并不能证实黄惠如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黄惠如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资金往来的事实行为，属于正常的经济往来，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可知，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借条或借款合同等债权凭证，用以证明双方就“借款事宜”达成合意，对本金及利息等事项进行明确约定。再者，假设黄惠如向被上诉人借款，尤其是100万元的大额资金借款，按照正常的借款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定当会要求黄惠如出具借条、借款合同等债权凭证对具体的借款金额、利息、借款期限、还款期限等事项作出详细的约定或是在转账过程中备注款项性质属于“借款”，以便于保障自身的合法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被上诉人主张大额资金借贷关系然而不能提供借条、借款合同等债权凭证，明显不符合常理，存在虚假民事诉讼的可能。最后，根据转账流水情况可以推断出被上诉人转账至黄惠如名下或为投资至福州瑞众昇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款项。黄惠如生前大笔资金往来仅是用于该公司的生意上的往来，且黄惠如转回被上诉人名下的款项或为定期回报款也更为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合情合理的债权凭证或者有明确备注的流水明细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未详细核查案涉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是否为投资福州瑞众昇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款项。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的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诉请予以支持，严重不符日常生活经验及交易习惯，仅凭借款流水信息推断“林梅倩与黄惠如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明显错误，实属草率。故本案中，黄惠如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并未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林梅倩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该利率符合民间借贷的通常标准……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也过于草率。假设本案借贷事实存在，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对利息的计算标准有明确的约定，其所提交的黄惠如转账的银行流水明细仅仅是双方之间的正常经济往来，并无法高度盖然性证明转账款项就是所谓的利息款项，且在转账流水附言中也未载明属于“利息”字样，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核该转账款项的性质，轻信被上诉人一面之词，主观臆断，实属不公。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对应“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可知，假设黄惠如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存在，也无任何法律依据可以支持“约定月利率1%”这一猜测。本案中，黄惠如转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极为可能是被上诉人投资福州瑞众昇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而获得相对应的定期分红，而非黄惠如个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利息往来款项。3、上诉人作为黄惠如的法定继承人，截止今日并没有继承任何财产，且黄惠如对外尚有多笔债务存在。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审查上诉人对黄慧如遗产的继承情况，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债务明显不公。 林梅倩辩称，一、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1、借款本金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黄惠如。且黄惠如在借款后逐月按借款金额1%的标准支付利息，该事实足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2、口头约定也是合同一种方式，未签订书面借条，不等于借贷关系不成立。3、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亲属黄惠如系亲戚关系，被上诉人碍于亲戚关系未要求黄惠如出具书面借条，且出借款项系通过转账支付，黄惠如名下资产众多，被上诉人也不担心、因此，未要求黄惠如出具书面借条也符合常理。4、黄惠如在生前很守信用，在其患病后才未能按时支付利息，作为亲戚，被上诉人也能理解。在2018年5月黄惠如因病过世后，被上诉人才找上诉人沟通还本付息问题，但上诉人对此置之不理，才引发此次诉讼。5、上诉人称投资福州瑞众昇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缺乏证据且不合常理。无投资协议，款项是转到黄惠如账户，不是转到公司账户，且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黄惠如而是黄婉贞。如果是投资也不可能按月按1%标准支付利息。因此，上诉人称投资福州瑞众昇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不是事实。二、月利率1%认定是正确的。1、黄惠如在收到借款后逐月按1%的标准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利息。2、借款本金金额较大，若是亲戚间的无息借款，金额不会很大。3、借期较长，若是亲戚间的无息借款，通常借期较短，但本案中，借款时间超过1年，属于借期较长的情况。4、林梅倩丈夫与黄惠如的微信记录也证实了亲戚间借款存在利息的事实。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的月利息为1%。三、一审法院仅判决上诉人在继承黄惠如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未超出上诉人在实际继承范围，符合我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与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予以维持。 林梅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林义忠偿还原告林梅倩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并支付从2017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从2017年12月19日暂计至2018年6月17日止为6个月，利息为100万元×1%×6个月=6万元），以上暂合计106万元；2、判令被告林义忠、林达明、林达坤在继承黄惠如的遗产范围内对第一项诉求金额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8日，林梅倩通过其尾号为6079的农业银行账户向黄惠如转账100万元。2016年3月至2017年12月期间，黄惠如按月向林梅倩的上述付款账户转入10000元（均在各月的18日至23日期间支付）。林义忠与黄惠如为夫妻关系，二人育有林达明和林达坤两个儿子。黄惠如的父母均已先于黄惠如去世。2018年6月11日，黄惠如因死亡被注销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林梅倩主张黄惠如向其借款，并提供了林梅倩转账100万元给黄惠如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黄惠如连续22个月按月利率1%标准支付利息的银行流水作为证据。林梅倩与黄惠如之间的银行流水比较清晰，林梅倩对于借款的原因，借款的时间，黄惠如支付利息的情况，以及停止支付利息原因都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其解释与其提供的银行流水能够相互印证。黄惠如已故，其子林达明抗辩此为“正常的经济往来”但未就此作出合理的解释或提出反证，故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林梅倩与黄惠如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本金数额为100万元。林梅倩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该利率符合民间借贷的通常标准，也与黄惠如每月转账1万元给林梅倩的转账记录可以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根据林梅倩的陈述及其提交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确认黄惠如尚欠林梅倩借款本金100万元，尚欠自2017年12月19日起的利息未支付。 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债务虽发生于黄惠如与林义忠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林梅倩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用于黄惠如与林义忠二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林梅倩要求林义忠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黄惠如已故，林义忠、林达明、林达坤作为黄惠如的继承人，并未表示放弃继承,应在其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被继承人黄惠如依法应当偿还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被告林义忠、林达坤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林义忠、林达明、林达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黄惠如遗产的范围内，以所继承黄惠如之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清偿黄惠如欠林梅倩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9日起计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二、驳回林梅倩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一审查明事实可知，被上诉人于2016年2月18日通过银行账户向黄惠如转账100万元，黄惠如从2016年3月起至2017年12月期间每月向被上诉人的上述付款账户转入10000元。被上诉人一审中陈述黄惠如向其借款100万元并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该陈述与上述客观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及其各自陈述的合理性等综合判断认定本案借贷事实成立，其所作分析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借贷关系并未成立，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林义忠、林达明、林达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上诉人林义忠、林达明、林达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卢晓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