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纯生，男，生于1945年11月13日，汉族，农村居民，住泸州市纳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纳溪区水务局，住所地：泸州市冠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403008366402H。 法定代表人：蒋齐武，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清，四川酒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纳溪区合面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泸州市纳溪区合面镇和谐街178号1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4030083697694。 法定代表人：潘志远，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亮，男，生于1982年12月22日，汉族，合面镇政府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远，四川酒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纳溪区合面镇双凤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黄德芬，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平，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47089410927。 法定代表人：向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平，男，生于1984年8月25日，汉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赵纯生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纳溪区水务局（以下简称纳溪水务局）、泸州市纳溪区合面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合面镇政府）、泸州市纳溪区合面镇双凤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凤村村委会）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州七建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20年3月12日、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纯生、被上诉人纳溪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清、被上诉人合面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远、陈景亮、被上诉人双凤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黄德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平两次开庭均到庭，被上诉人泸州七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平第一次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二次开庭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纯生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23,78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四被上诉人作为适格主体，在修路过程中致上诉人的土地被损、青苗作物毁损，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以主体不适格且不符合侵权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 被上诉人纳溪水务局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合面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双凤村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泸州七建司辩称，上诉人被毁损农作物不是其施工过程中造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赵纯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纳溪水务局、合面镇政府、双凤村村委会及泸州七建司共同赔偿其因修公路滚石损坏其土地竹木损失178,570元，并以此损失金额为基数从2009年起至今10年时间按占用资金年利率2%计算利息17,857元及其他误工损失合计223,7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纯生系泸州市纳溪区合面镇双凤村七社农村承包经营户户主，其家庭承包的林地和土地位于该村手爬岩岩坡处。2009年3月8日，双凤村9社召开社员大会，确定“为了改善我社经济和交通闭塞的困难，在镇党委、政府、村两委和几个兄弟社的大力支持帮助下，按照镇党委、政府、村两委对今后公路网的统一规划，便于今后连接顺和村8社公路，也便于今后手扒岩水库管理和整治”，决定“修建顺龙湾到水库大坝约2.5公里左右公路”。该公路的修建通过“一事一议”的方式，确立了双凤村9社村民筹资，双凤村6、7社提供修公路占用土地的具体方案，双凤村成立了公路修建工作组，由村委会出面负责统筹协调修建公路占用土地、资金筹集、纠纷处理等事宜。之后，双凤村9社村民自筹资金92,925元，由曾仲均组织施工队伍开始修路工作。公路修建过程中，由于地势高、坡度陡，爆破施工中山石滚落和水土流失引发的自然灾害，导致双凤村6、7社包括赵纯生在内的部分农户的田土、林地及青苗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 2009年7月，泸州市纳溪区合面水利工作站与泸州七司签订《泸州市纳溪区手爬岩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施工合同》，泸州市纳溪区合面水利工作站将泸州市纳溪区手爬岩水库除险加固工程以2,314,473.83元的价格发包给泸州七建司。泸州市纳溪区手爬岩水库除险加固工程进行期间，合面政府为减轻前述合面双凤村6、7、9社通过“一事一议”方式修建通村公路的资金压力，以该水库除险加固项目原有的防洪抢险公路名义申请了部分资金，用于扶持该通村公路的修建。泸州市纳溪区手爬岩水库除险加固工程于2010年12月10日完工。2013年8月9日，泸州市纳溪区审计局对泸州市纳溪区手爬岩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作出的审计报告载明：“交通工程该项目设计1.5公里，因工程施工需要延伸4公里防洪抢险公路，但该公路不是中标施工单位完成，是合面镇政府与其他项目整合施工。审计进入该项目，由镇政府与相关施工单位结算。”。 另外，鉴于案涉通村公路在施工中山石滚落和因水土流失引发的自然灾害，导致双凤村6、7社包括原告赵纯生在内的部分农户的田土、林地及青苗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合面镇政府根据村、社上报相应的灾情等损失情况进行了统计，其中赵纯生不可复耕的旱地面积为77丈，不可恢复的林地为600丈。2010年1月、6月、11月，合面镇政府通过自然灾害救济补助的方式对赵纯生三次共计发放救灾补助费1,600元，并通过提供竹种、树苗等作物的方式帮助赵纯生在内的村民补栽、补种竹木。之后，赵纯生认为修建案涉通村公路给其造成的损失较大，一直就赔偿问题向市、区、镇相关部门信访，要求相关部门予以解决。 另查明，泸州市纳溪区合面水利工作站系独立法人，2015年后收归纳溪区水利服务中心统一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在庭审过程中，四被告均提出赵纯生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合全案，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自建村公路在2009年爆破施工过程中，山石滚落及水土流失引发的自然灾害，致赵纯生林地、土地及青苗受损，赵纯生虽已经过合面镇政府补助解决，但其一直认为自己的损失没有得到赔偿，长期通过信访的方式向政府相关部门寻求解决，当地政府部门对赵纯生的信访也不定期进行接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效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可以视为赵纯生主张权利的请求有中断的情形；同时，也鉴于赵纯生的法律意识淡薄，长期信访政府各级部门，该案不宜认定超过诉讼时效；另外，该案涉及时间长、争议较大，从更好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角度出发，也不宜简单从程序角度终结本案诉讼，要解决该案的实体争议，更应从案件实体角度依照法律规定作出公正处理，切实解决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实现案结事了。 赵纯生主张纳溪水务局、合面镇政府、双凤村村委会、泸州七建司因修建公路致其权益受损。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侵权责任纠纷是指侵权行为人侵害自然人、法人或其他民事主体的财产权、生命权、健康权等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引发的纠纷。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一般应具备以下条件：侵权人主观存在过错，客观上实施了侵权行为、有侵权损害的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赵纯生起诉要求由纳溪水务局、合面镇政府、双凤村村委会、泸州七建司承担损失赔偿，首先要确认四人主体是否适格，是否应当予以赔偿的问题。案涉通村公路属于双凤村村道，该公路于2009年3月由合面镇双凤村6、7、9社的村民通过“一事一议”的方式启动修建，具体由双凤村9社村民筹资，双凤村6、7社提供修公路占用土地，双凤村村委会在此过程中仅出面负责统筹协调修建公路占用土地、资金筹集、纠纷处理等事宜，并未对赵纯生户承包的土地、林地及其青苗作物实施任何侵害行为，故赵纯生起诉要求双凤村村委会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泸州市纳溪区手爬岩水库枢纽除险加固工程于2009年7月由纳溪区合面镇水利工作站发包，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修建，由此可见，案涉双凤村村道修建在前，泸州市纳溪区手爬岩水库枢纽除险加固工程施工在后；而且从泸州市纳溪区手爬岩水库枢纽除险加固工程审计结果可以确定，案涉通村公路没有纳入到泸州市纳溪区手爬岩水库枢纽除险加固工程，也不是泸州市纳溪区手爬岩水库枢纽除险加固工程施工方泸州七建司进行修建，故赵纯生起诉要求泸州七建司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案涉公路作为双凤村6、7、9社通过“一事一议”建成的通村公路由双凤村和村民自行管护，合面镇政府既不是施工者，也不是管理者。该通村公路修建中资金短缺，合面镇政府在泸州市纳溪区公路建设，以减轻村民筹资不足的问题。同时，鉴于案涉公路在施工中山石滚落和因水土流失引发的自然灾害，导致双凤村6、7社包括赵纯生在内的部分农户的田土、林地及青苗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合面镇政府通过自然灾害救济补助和提供竹种、树苗的方式进行了相应的救助和补偿，合面镇政府并未对赵纯生户承包的土地、林地及其青苗作物实施任何侵害行为，反而对该村道路建设及事后补偿作了积极的帮助作用，故赵纯生起诉要求合面镇政府赔偿没有事实依据。纳溪水务局作为纳溪区行政辖区内水利工作的主管部门，既非案涉公路的修建者，也非该公路的管理者，不存在侵权行为，也与赵纯生主张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赵纯生要求纳溪区水务局赔偿案涉双凤村通村公路造成的损失于法无据。 其次，关于赵纯生主张的损失问题，赵纯生主张其土地竹木损失按泸市发［2007］38号、泸市发［2008］77号征地补偿文件作为赔付标准计算为178,570元，并以此损失金额为基数从2009年起至今10年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不涉及征地事实和征地行为，故赵纯生以此作为损失的主张不符合客观实际；另外，赵纯生主张其2009年起至今10年时间内因处理土地受损问题而产生的误工费损失和交通费损失，系赵纯生自身个人行为而产生，与四被告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该损失应由赵纯生自行承担。 综上，赵纯生起诉以其家庭承包的林地、土地及青苗因案涉的通村公路施工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23,780元，要求纳溪水务局、合面镇政府、双凤村村委会、泸州七建司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侵权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故对赵纯生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纯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6元，由赵纯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合面镇政府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工程量审计清单，证明手爬岩除险加固工程的审计报告中的涉及工程清单情况；2．牟文祥、曾仲均、罗明清、刘贤坤、赵纯楷、蒋隆云、周西明、简天骥、蒋开明、李加贵调查笔录各一份，证明合面镇顺龙湾至手爬岩水库通社公路系双凤村村民通过“一事一议”方式进行修建，工程承包人为曾仲均，发包人是双凤村村委会；因村民集资款不足，合面镇政府补助了部分资金，由曾仲均直接在镇政府领取；施工过程中造成部分农户的农地毁损，镇政府以自然灾害救济补助费的名义对受损农户进行适当补偿，并发放了竹种进行补种；因自然灾害救济补助费每户限额为500元，故对于估算损失较大的农户，存在以他人名义签字、自己实际领取补偿款的情形；3．《双凤村7社修建手爬岩公路农作物、竹木、耕地统计表》、《2010年自然灾害生活补助金发放资料》（一）（摘录）、《泸纳财社﹝2010﹞13号自然灾害生活补助资金发放资料》（摘录）、《发放资料》（摘录），证明受毁损农户以自然灾害名义领取的补偿款系泸州市纳溪区民政局审批、发放。 赵纯生对所有调查笔录中“一事一议”的证言内容均不予认可；承认镇政府以自然灾害救济补助费的名义按每户500元的标准向受损农户进行林地和农作物损失补偿，自己及其家人共领取了补助金共计3,850元和竹种几十株。 纳溪水务局、双凤村村委会对合面镇政府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泸州七建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直接证明案涉通社公路系双凤村村委会发包给曾仲均个人修建，赵纯生的农地及农作物在修建过程中受损后，合面镇政府及双凤村村委会已通过发放补助金及竹种等方式对其进行了补偿这一事实，故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涉案通社公路系曾仲均与双凤村村委会签订合同修建，在爆破过程中，山石滚落导致双凤村6、7社包括赵纯生在内的部分农户的田土、林地及青苗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损害发生后，合面镇政府以自然灾害的名义向纳溪区财政局申请了生活救助资金，双凤村村委会按每户500元的标准向受损农户发放了救济补助费及竹种。赵纯生因受损较大，通过由其家人代领的形式，共从双凤村村委会领取了补助金3,850元和竹种几十株。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导致案涉农地及农作物受损的侵权人是谁？各被上诉人是否是适格主体？2．上诉人赵纯生请求的损失是否能得到支持？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农地及农作物受损的侵权人认定及被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次农地及农作物受损发生在曾仲均修建通社公路的爆破过程中，案外人曾仲均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相应的公路施工资质即承建了案涉公路的修建，本院合理推定本次损害与其不合理的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曾仲均应当对本次损害承担直接的侵权责任；双凤村村委会作为发包单位，违法将通社公路的修建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属于共同侵权，应当与曾仲均对赵纯生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明确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实际侵权人曾仲均虽未参诉，但赵纯生有权向连带责任人双凤村村委会请求承担责任，双凤村村委会是本案适格主体；赵纯生请求合面镇政府、纳溪水务局及泸州七建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赵纯生请求的损失是否能得到支持的问题。损害发生后，双凤村村委会已对赵纯生进行了补偿。赵纯生现起诉要求按征地拆迁赔偿标准计算其财产损失178,57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7,857元，经法庭释明不应适用此标准后，仍坚持按照该标准主张，该主张同其主张的误工损失、交通费一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赵纯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6元，由上诉人赵纯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靖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华 江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