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晓锋，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义华，女，197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俩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永元，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俩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添祥，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板桥村委会经济综合楼318室。 法定代表人：郎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晓锋、甘义华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海置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晓锋、甘义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永元以及被上诉人融海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晓锋、甘义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确认熊晓锋、甘义华与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27日《室内装修协议》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三、请求依法改判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向熊晓锋、甘义华返还委托装修款项23369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3月27日起至委托装修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四、请求依法改判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对熊晓锋、甘义华向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的商品房恢复至毛坯状态。五、由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的合同类型是装饰装修合同显属错误。从合同条款以及签约主体看，《室内装修协议》是委托合同，熊晓锋、甘义华享有任意解除权。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类型及合同效力错误。装饰装修合同属于建设工程，依法需由具有资质的装修公司实施，一审中融海置业公司已当庭陈述其不具备装修资质，将案涉工程交由第三方施工，案涉的《室内装修协议》明显不属于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室内装修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为了规避当地政府限价政策，没有在法院认定事实部分进行认定，且该事实认定错误，亦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变更案由未依法向当事人释明。如一审法院案由变更后进行释明，熊晓锋、甘义华有权在认定案涉合同为装饰装修合同的情况下，变更诉请为要求明确工程量、质量标准、价格组成等权利，也可要求进行价格鉴定等，一审程序错误，变相剥夺了熊晓锋、甘义华的诉权。一审法院亦未依法释明《室内装修协议》从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不宜割裂处理，违反法定程序。 融海置业公司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将本案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是针对熊晓锋、甘义华的诉讼请求审理本案，并未影响熊晓锋、甘义华的实体权利，判决正确。二、熊晓锋、甘义华与融海置业公司间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装饰装修合同，并非无偿的委托合同或承揽合同，熊晓锋、甘义华无权随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四、融海置业公司按照《室内装修协议》的约定对案涉房产进行装修，熊晓锋、甘义华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并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熊晓锋、甘义华要求解除双方基于平等审慎自愿签订的协议，违背了基本的诚信原则和契约精神，请求驳回熊晓锋、甘义华的全部上诉请求。 熊晓锋、甘义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熊晓锋、甘义华、融海置业公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27日的《室内装修协议》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2.判令融海置业公司立即向熊晓锋、甘义华返还委托装修款项233696元；3.判令融海置业公司向熊晓锋、甘义华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3月27日起计算至委托装修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22日为12056.44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融海置业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熊晓锋、甘义华增加了一项诉讼请求：判令融海置业公司将案涉商品房恢复至毛坯状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7日，熊晓锋、甘义华与融海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熊晓锋、甘义华购买融海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22#楼404单元房屋，商品房总价为706882元，融海置业公司应当在2019年12月30日前交房。签订上述预售合同时，融海置业公司提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同时必须签订《室内装修协议》，否则不取得购房资格。因此，熊晓锋、甘义华被迫在同日与融海置业公司签订《室内装修协议》，约定：熊晓锋、甘义华委托融海置业公司组织有资质的装修施工单位在该商品房竣工验收合格后对该商品房进行装修，装修标准详见附件二（但附件二约定的装修规格不明，比如热水器，约定为A.O史密斯或同档次品牌，但是热水器具体的型号、规格、价位未明确）；装修工程款为233696元，熊晓锋、甘义华应自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给融海置业公司；融海置业公司于开发商在报纸上公示的交房日期起10日内进场装修，于2020年8月31日前完成房屋装修工程的委托工作，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出相应约定。2018年3月27日，熊晓锋、甘义华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了委托装修的款项233696元。 熊晓锋、甘义华认为，熊晓锋、甘义华与融海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属于融海置业公司预售商品房的捆绑销售合同，属于无偿的委托合同，且合同中约定装修规格不明、装修公司不确定等，也无法保障熊晓锋、甘义华的权益。为此，2018年11月22日，熊晓锋、甘义华等业主向融海置业公司发函，要求融海置业公司销毁与各业主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并在协议销毁之日起三日内全额返还装修款及支付自融海置业公司收取装修款之日起至全额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融海置业公司至今没有给予任何书面回复。2019年4月9日，熊晓锋、甘义华向融海置业公司邮寄《关于解除并返还装修款的通知函》。 熊晓锋、甘义华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邮政储蓄银行一本通/绿卡通历史明细查询（客户）；2.《室内装修协议》；3.收款收据、中国建设银行POS单持卡人存根；4.《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平安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5.《致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的函》[附件：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楼盘的业主联名签字]；6.《信访事项受理情况告知单》（榕晋市监信告[2018]32号）、《关于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业主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榕晋市监信访复字﹝2018﹞35号）；8.《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榕房信函﹝2018﹞912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榕房信﹝2019﹞13号）、《关于暂停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的通知》（榕房函﹝2019﹞150号）复印件；9.《关于解除并返还装修款的通知函》复印件；10.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面单及其物流跟踪查询结果；11.《关于明确代理权限的通知函》复印件、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面单及其物流跟踪查询结果。 融海置业公司融海置业公司辩称，一、案涉《室内装修协议》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非无偿的委托合同，熊晓锋、甘义华无权随意解除合同。二、熊晓锋、甘义华主张《室内装修协议》系捆绑销售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范畴，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熊晓锋、甘义华无权解除《室内装修协议》，亦无权要求融海置业公司返还装修款或支付利息。1.《室内装修协议》不属于捆绑销售，而协议是否属于捆绑销售应由相关主管机关认定，现尚无任何行政机关确认融海置业公司存在捆绑销售行为。且行政管理要求不能作为《室内装修协议》解除的理由，不论案涉协议是否符合行政管理的要求，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不影响案涉协议的效力，熊晓锋、甘义华均无权据此主张解除合同。2.熊晓锋、甘义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充分考察了融海置业公司的广告宣传、房屋情况后，与融海置业公司签署了认购书、装修合同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其明知融海置业公司销售的房屋为精装房。3.熊晓锋、甘义华在购买案涉商品房及签订《室内装修协议》时已享有充分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在知晓案涉商品房的装修标准及对应价款的情况下自愿选择签订协议，积极支付了全部的装修款，证明熊晓锋、甘义华签订上述协议系其自由意志主宰，熊晓锋、甘义华主张存在被迫签约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4.融海置业公司与不同业主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中关于装修款支付存在一次性付清和分期支付的不同约定，能够证明该协议不是格式合同，更重要的是，该协议中并未排除融海置业公司自身主要义务，也未限制熊晓锋、甘义华主要权利，该协议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契约精神履行合同。四、融海置业公司按照《室内装修协议》的约定对案涉房产进行装修，熊晓锋、甘义华无权要求融海置业公司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1.由于临近完工日期，为保护数百户业主的居住权益、避免融海置业公司无法按期完成装修工作导致违约，融海置业公司根据《室内装修协议》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依约进场装修。2.《室内装修协议》合法有效，融海置业公司有权依约进场装修，融海置业公司已对履行《室内装修协议》付出了成本和努力，熊晓锋、甘义华无权要求融海置业公司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综上所述，《室内装修协议》是熊晓锋、甘义华、融海置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依法继续履行，该协议并非委托合同，也不存在法定解除协议的情形，熊晓锋、甘义华无权解除协议更无权要求融海置业公司返还装修款或支付利息，熊晓锋、甘义华要求解除双方基于平等审慎自愿签订的协议，违背了基本的诚信原则和契约精神，其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熊晓锋、甘义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融海置业公司融海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1.《通知函》之回复函；2.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面单；3.物流跟踪查询结果。 经审查，熊晓锋、甘义华、融海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月13日，熊晓锋、甘义华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 2018年1月20日，熊晓锋、甘义华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购房款236882元。 2018年3月27日，熊晓锋、甘义华作为乙方（买受人）、融海置业公司作为甲方（出卖人），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含附件一至十一），约定熊晓锋、甘义华向融海置业公司购买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湖中村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22#楼404单元房屋（下称案涉房屋），该商品房总价款为706882元，融海置业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前交房，熊晓锋、甘义华于2018年3月27日前付房款50000元、于2018年4月21日前付房款236882元、于2018年4月27日前付商业贷款420000元。合同附件十一最后一条标注:“*买受人特别声明：经过出卖人再次特别提示，买受人在签署本合同（包含合同正文、所附的全部附件及本补充协议）时，已经认真、仔细地阅读了本合同各项条款，特别是加注‘*’的条款，出卖人已就各条款内容向买受人进行充分解释、说明与合理提示，买受人就其不熟悉事项已经咨询委托律师及相关专业人士，完全清楚明了，无任何异议。买受人在本合同及本补充协议上的实际签署即表明买受人已经完全理解本合同及本补充协议各项条款的含义并且承诺遵守。”该条款以下划线标注，买受人即熊晓锋、甘义华在下方“买受人（签章）”处签字捺印。同日，融海置业公司向熊晓锋、甘义华熊晓锋开具了一份购房款发票，价税金额合计286882元。 2018年3月27日，熊晓锋、甘义华作为乙方、融海置业公司作为甲方，双方就案涉房屋还签订了《室内装修协议》及合同附件一至三，约定乙方委托甲方组织有资质的装修施工单位在案涉房屋竣工验收合格后对该房屋进行装修。该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乙方不得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房屋装修及撤销本协议，否则甲方不再承担本协议任何责任，也不负有向乙方返还或补偿装修款的义务；乙方同意按照装修协议附件二的装修标准对该商品房进行验收。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工程装修设计费及按附件二装修标准进行装修的装修工程款为233696元，乙方应自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协议第五条第1款约定，甲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附件二装修标准、国家规范标准委托有资质的装修单位进行施工，按期保质保量完成装修工程，乙方应按照附件二装修标准约定标准进行验收；该条第2款约定，甲方应根据附件二装修标准要求采购相关装修材料。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同意甲方于开发商在报纸上公示的交房日期起10日内进场装修，于2020年8月31日前完成房屋装修工程的委托工作；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验收7日内办理验收手续，逾期视为装修合格。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为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之一，《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被撤销、解除或终止的，本协议自动终止。本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冲突的，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该协议的附件一为装修平面户型示意图，附件二为装修标准，附件三为装修保修范围及保修期（但未标明用于装修的产品型号、产品价格）。熊晓锋、甘义华在《室内装修协议》及附件三上签字捺印，融海置业公司亦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当日，熊晓锋、甘义华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了装修款233696元。 2018年11月24日，熊晓锋、甘义华及案涉楼盘其他部分业主向融海置业公司致函，要求融海置业公司收到函件之日起五日内通知全体业主在收到通知后十五日内，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销毁各方签订的《装修协议》；并在销毁《装修协议》之日起三日内，将对应的《装修协议》约定的装修费用全额返还给对应业主，并支付自各业主支付装修费用起至全额返还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融海置业公司的客服部于当日签收了该函件。 2019年4月9日，熊晓锋、甘义华向融海置业公司邮寄了《关于解除并返还装修款的通知函》，要求“1.你司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解除甘义华、熊晓锋与你司签订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27日的《室内装修协议》；2.你司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甘义华、熊晓锋支付的精装修款233696元；3.你司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起，甘义华、熊晓锋不再委托你司或转委托任何第三方对前述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22#404单元房屋进行任何装修；本函致送前尚未装修，如有任何费用由你司自行承担，你司收到本函件后，如你司还另行装修房屋的，相应支出概由你司承担”。融海置业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签收了该函。 2019年4月25日，融海置业公司向熊晓锋、甘义华邮寄了《之回复函》，回复称：“一、《室内装修协议》是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契约精神，尊重并严格按照《室内装修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二、您无权解除《室内装修协议》，更无权要求我司返还精装修款。如您不履行合同或阻挠我司正常履行合同的，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因此产生的费用”。熊晓锋、甘义华于2019年4月26日收到该函。 2019年6月12日，熊晓锋、甘义华向融海置业公司邮寄了《关于明确代理权限的通知函》，其中载明“一、根据《室内装修协议》约定，你司在组织有资质的施工单位装修，但仅限于确定接受转委托的施工单位；二、除第一项代理权之外，与接受转委托的装修公司协商、签订、履行书面装修合同等事项，均由致函人亲自实施……三、你司无权代为向施工单位支付工程款、材料款、人工费等一切工程支出，请你司在收到此函之日起三日内将致函人支付到你司账户的装修款233696元返还给致函人；四、无论《室内装修协议》是否解除，致函人明确你司的行使委托事项的期限截止至2019年7月1日，委托期限经过后，你司无权代理致函人任何事务”。2019年6月14日，融海置业公司签收了该函。 另查明：1.融海置业公司是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湖中村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商品房的开发商，已取得该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2.2018年12月18日，福州市晋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业主出具《信访事项受理情况告知单》，对业主反映的融海置业公司预售商品房涉嫌捆绑销售，要求开发商退还业主装修款并赔偿损失的信访事项予以受理。2019年1月4日，福州市晋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榕晋市监信访复字﹝2018﹞35号《关于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业主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答复意见为“依据《关于联合开展打击违法违规行为治理房地产市场专项行动工作的通知》、《关于进一步规范商品房销售行为的通知》和《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整治房地产市场秩序的实施意见》相关规定，诉求人反映的捆绑销售问题不属于我局职责范围，应由房管部门处理”。 3.2019年1月2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向桂湖生态温泉城的业主们出具《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告知决定受理业主的信访事项。2019年1月21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榕房信﹝2019﹞13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对“反映开发商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出售商品房时，强制要求同时签订装修合同，并要求部分业主一次性支付装修款和部分业主分期付款支付装修款等事项”信访诉求的处理意见，其中载明“有关装修的问题，鉴于购房者与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室内装修协议》，应按照相关约定履行，如购房者认为侵害自身的合法权益，建议通过法律诉讼的途径解决”。2019年3月18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对融海置业公司作出榕房函﹝2019﹞150号《关于暂停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的通知》，内容为：“近日，‘融汇温泉城’（又名‘福州温泉城’）项目群众多次集体上访反映捆绑装修、合同欺诈及装修合同给付问题。经调查，你司的行为违反了《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经营行为维护房地产秩序的通知》（建房﹝2016﹞223号）和《福州市政府关于进一步整治房地产市场秩序的实施意见》（榕政综﹝2018﹞174号）等有关规定。为了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企业经营行为，维护我市房地产市场秩序，决定暂停办理你司‘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 4.2019年7月23日，融海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经理由余丽娟变更为郎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系因商品房改造而引发的纠纷。当下社会，房屋价值较大，普通民众在处理房屋相关事宜时均会谨慎对待。现并无证据证明融海置业公司与熊晓锋、甘义华签订案涉《室内装修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可推定双方已经充分知悉协议条款的具体内容，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案涉协议约定内容，熊晓锋、甘义华与融海置业公司之间应为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虽然案涉《室内装修协议》违反了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效力不受影响。融海置业公司虽无装修资质，但室内装修合同并非单纯意义的建设施工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资质的规定，案涉《室内装修协议》并不当然无效。据此，可认定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由于《室内装修协议》系装饰装修合同，并非委托合同，故熊晓锋、甘义华关于协议第二条第2款系排除其主要权利而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另，一审法院注意到，在熊晓锋、甘义华购买案涉房屋时，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对房屋交易实施限价销售的调控措施。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为规避政府限价措施而采取的变通方式，兼具房屋装修与房屋买卖的性质。案涉《室内装修协议》从属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两者相互依存、密切联系，不宜割裂处理。现熊晓锋、甘义华请求解除装修协议、返还装修款、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却保留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与合同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亦违背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熊晓锋、甘义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86元，由熊晓锋、甘义华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熊晓锋、甘义华与融海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室内装修协议》等，约定熊晓锋、甘义华购买融海置业公司案涉房屋，并委托融海置业公司组织有资质的装修施工单位在该商品房竣工验收合格后进行装修。综合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以及《室内装修协议》第二条、第八条等条款约定可知，《室内装修协议》不能独立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单独终止或变更是讼争双方在签订前述合同之时达成的合意，熊晓锋、甘义华以《室内装修协议》系具有法定解除权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为由主张解除案涉合同，该诉请显然不能获得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熊晓锋、甘义华与融海置业公司的陈述，确定本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熊晓锋、甘义华与融海置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就法律关系、合同效力等争议焦点进行了充分辩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综观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的情形，熊晓锋、甘义华关于一审程序存在严重问题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熊晓锋、甘义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6元，由熊晓锋、甘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霞 审判员 张雅典 审判员 唐宇恒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