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女，197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深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永，系曹某丈夫，男，197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深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占强，河北律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男，195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无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女，195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无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2，女，200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无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1，男，200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无极县。 法定代理人：高某3，系高某1父亲，男，197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无极县。 高某2、高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峰，河北极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某因与被上诉人冯某、韩某、高某2、高某1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永、赵占强，被上诉人高某2、高某1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四被上诉人连带偿还上诉人37.1万元及自2019年9月28日至实际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本案所定案由错误。上诉人起诉时清楚地知道案涉存款尚未到期，还不能支取，故上诉人没有主张四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的意思，一审将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是错误的。上诉人向四被上诉人主张的是死者冯立欣生前所欠上诉人的债务，四被上诉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义务。一审没有细致研究原告的诉状诉求、事实及理由，错误的将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依据错误的案由对本案进行审理，必然导致审判思路偏差、判决的说理部分难以服人、适用法律依据错误，进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案涉存款是否被四被上诉人支取、继承没有查清。上诉人一审立案时知道案涉存款尚未到期且此种存款不到期不能支取，上诉人认为该存款虽系上诉人款项存入所形成，但在冯立欣死后，案涉存款即成为冯立欣的遗产，四被上诉人有权继承，凭借冯立欣生前所用手机转移存款是分分钟的事。一审对案涉存款是否被支取的关键事实，未能查证落实。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关于冯立欣的遗产范围没有查。高某2、高某1在一审答辩时认可：其应当在继承遗产的限额内偿还死者冯立欣生前的债务。一审判决也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33条，这说明一审和被上诉人均认可上诉人的主张：四被上诉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冯立欣所欠上诉人债务承担偿还义务。此时，查证冯立欣的遗产有哪些便成为厘清本案的关键所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指出冯立欣有遗产可供继承，冯立欣生前曾在北海购买房产一处，冯立欣在工商银行办有房贷，至今仍未还清。另外，冯立欣生前有汽车一辆也是遗产。被上诉人韩某、冯某在第一次开庭后接受法庭询问时及证人张学琴作证时均有类似陈述。但一审没有审理冯立欣的遗产范围，也没有就上诉人提及的遗产线索作进一步查证，更未查证四被上诉人是否已经继承冯立欣的遗产，也未要求四被上诉人表态是否放弃继承冯立欣的遗产，在四被上诉人未明确表示放弃冯立欣遗产的情况下，一审不对上诉人提供的遗产线索进行查证，必然进一步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四、一审认为“冯立欣现在已经死亡，因此掌控或者已经支取冯立欣在平安金管家平台陆金所乐享智投保尊宝存款的人具有代冯立欣归还原告曹某保尊宝存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站不住脚。冯立欣生前与平安金管家平台陆金所是合同关系，曹某与冯立欣之间是另一合同关系，上诉人无法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平安公司主张权利，也不具有向他人主张侵权责任的主体资格；曹某与冯立欣之间的合同关系在冯立欣死后演变为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只能向四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的上述说法也与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33条关于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法律原则自相矛盾。五、一审认为上诉人举证不到位，未免强人所难。只要上诉人证实死者冯立欣对上诉人负有债务，上诉人举证责任即告完成，法院就应判决四被上诉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对上诉人债务的偿还义务，这也是学界的主流观点。一审认为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四被告继承了冯立欣的遗产，未提供证据证实四被告掌控或者处分了冯立欣生前在平安金管家平台陆金所乐享智投保尊宝存款。上诉人确实不了解情况，更无法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一审应依据上述规定让四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或依职权予以调查查明，不应仅向被上诉人一问了之。六、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出判后上诉人通过客服电话经向平安公司客服及陆金所客服了解得知，冯立欣生前存于陆金所，只有在到期日才能支取的定期一年的保尊宝存款35万元，于2019年8月份及9月份的到期后均已被支取。一审在认定“曹某提交的2018年8月22日、2018年9月25日两份收到条系冯立欣生前所为，冯立欣生前为曹某办理了理财产品乐享智投保尊宝保存款”的情况下，以“四被上诉人自称未继承遗产及对案涉存款不知情”“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四被上诉人继承了冯立欣的遗产及对案涉存款进行了处分”为由认定上诉人所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高某2、高某1辩称：一审判决案由准确，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一、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定性准确。第一，在一审的整个过程中，上诉人并没有对案由提出异议。在庭审时询问上诉人对诉讼请求是否有变更和补充，上诉人称没有，说明上诉人认可不当得利的案由。第二，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四被上诉人连带返还上诉人37.1万元。从该诉讼请求可知，上诉人认为四被上诉人直接占有上诉人37.1万元。上诉人要求的是返还而不是偿还。根据民法总则第122条，按照法律规定返还原物或不当得利，才能请求判令返还。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不当得利的案由，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庭审陈述完全符合不当得利案由的特征和条件。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改变了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将连带返还改成连带偿还，事实与理由部分也改成四被上诉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一审中，上诉人始终没有提出这要求。这已直接改变了案件性质，应属另案，不符合上诉的要求。三、被上诉人没有无法律依据取得上诉人的财产，不属于不当得利。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驳回其诉讼请求合理合法。第一，上诉人至今都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持有、掌控、占有本案所涉财产。上诉人所述的理财产品是他与冯立欣之间的事情。根据上诉人的陈述，该产品是以冯立欣的名义办理，即使上诉人没有得到他与冯立欣约定的相关利益，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冯立欣已经死亡，被上诉人是在校学生，高某1还未成年，两人不知道上诉人与冯立欣之间的事情，不知道相关理财产品，没有占有掌控相关财务，没有继承冯立欣的遗产。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当承担提供被上诉人取得不当利益的证据责任。第二，即使被上诉人继承了冯立欣的遗产，也是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取得，不属于不当得利。第三、是否查明冯立欣的遗产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无关。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没有直接占有她的37.1万元，也就证明被上诉人不构成不当得利。第四，上诉人要求四被上诉人连带返还没有法律依据。承担连带责任应当有法律明确规定，而不当得利和继承法没有四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四被告连带返还原告37.1万元。二、四被告自2019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前述款项时止按年利率6%给付原告利息。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高某2、高某1系冯立欣（女，1975年1月20日出生，2019年3月9日去世）之子女。冯立欣与高某2、高某1的父亲高某32017年5月2日登记离婚。2018年1月9日、2018年1月23日冯立欣分别收到曹某乐享智投（保尊宝存款）10万元，年利率6.2%，一年期。2018年8月22日冯立欣收到曹某保尊宝存款乐享智投20万元，言明年利率6%，存期一年，到期本金和利息212000元。2018年9月25日冯立欣收到曹某乐享智投（保尊宝存款）15万元，一年期，年利率6%，到期本金和利息159000元。2018年12月，冯立欣因病住院治疗，冯立欣的银行卡交由其弟媳张学琴保管至冯立欣死亡。2019年1月6日至8日，曹某与冯立欣微信聊天，要求从冯立欣处全部支取保尊宝存款。2019年1月9日冯立欣微信聊天答复1月13号可以支取一个，1月23日可以支取一个，其他两个不到期不能支取。2019年1月14日，冯立欣银行卡转账给曹某106200元。2019年1月25日，冯立欣银行卡转账给曹某5万元，1月26日冯立欣银行卡转账给曹某5万元，1月30日冯立欣的弟媳张学琴转账给曹某6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冯立欣生前为曹某代为办理理财产品乐享智投保尊宝存款的事实，有曹某与冯立欣2019年1月6日至1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曹某提交的2018年8月22日、2018年9月25日冯立欣为曹某出具的两张收到条能够证实。高某2高某1主张冯立欣的手机由其弟弟和弟媳拿着，怀疑冯立欣微信聊天系他人所为。虽然曹某2019年1月份与冯立欣微信聊天时冯立欣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但没有证据证明当时冯立欣处于意识不清状态，没有证据证实系他人使用冯立欣的微信与曹某聊天，因此认定此微信聊天系冯立欣本人所为。在此次微信聊天中，曹某把在冯立欣处乐享智投保尊宝存款的四份收到条拍照发给了冯立欣，冯立欣不仅未提出异议，且在其答复13号、23号能支取之后于2019年1月14日、25日、26日、30日，将四份收到条中的两个10万元保尊宝存款本金及利息支付给了原告曹某，冯立欣在聊天中亦认可其他的两个保尊宝存款不到期不能支取。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冯立欣为曹某办理了理财产品保尊宝存款。因此认定曹某提交的2018年8月22日、2018年9月25日两份收到条系冯立欣生前所为，冯立欣生前为曹某办理了理财产品乐享智投保尊宝存款。冯立欣现在已经死亡，因此，掌控或已经支取冯立欣在平安金管家平台陆金所乐享智投保尊宝存款的人，具有代冯立欣归还曹某保尊宝存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冯立欣的继承人高某2、高某1、冯某均称未继承冯立欣遗产，对冯立欣为曹某办理理财产品乐享智投保尊宝存款不知情，曹某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四被告继承了冯立欣的遗产，未提供证据证实四被告掌控或者处分了冯立欣生前在平安金管家平台陆金所乐享智投保尊宝存款，曹某要求四被告连带返还乐享智投保尊宝存款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曹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65元，减半收取计3432.5元，保全申请费2420元，由曹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曹某出示1录音对白、2查询账户往来邮件，用以证明冯立欣名下的保尊宝存款在其死亡后已被支取。被上诉人高某2、高某1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谈话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其身份，上面显示被叫是陆金所理财客服电话，无法证明其内容，也没显示有上诉人曹某名称的理财产品，不能证明上诉人曹某投资的理财产品存在。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显示从网页上打印出来，没有印章、没有单位证明人的签字，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无法证明上诉人曹某的上诉主张。上诉人曹某的证据没有证明冯立欣为上诉人曹某办理理财产品以及已被支取，即使冯立欣账户上的钱被支走，也不能证明支走的是上诉人曹某名下的理财产品。另，上诉人曹某出示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说明可判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被继承人所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对此，被上诉人高某2、高某1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即使真实，本案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37.1万元，二者有着本质区别。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案由之争议。案由是人民法院对诉讼案件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进行概括后形成的案件名称。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财产利益、一方受到损失、获得利益与受到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首先，无论是冯立欣生前于2018年8月22日、2018年9月25日从上诉人曹某处取走20万元、15万元两笔款项办理一年期理财存款，还是上诉人曹某现在起诉索要上述款项本息，均不具备“没有合法根据”的特征，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其次，针对上述两笔款项本息，冯立欣生前与上诉人曹某之间形成了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从上诉人曹某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看，一审起诉的连带返还、二审上诉的连带偿还均系基于与冯立欣生前既有之债而向冯立欣法定继承人被上诉人冯某、韩某、高某2、高某1主张给付。因此，一审将案由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定性不准，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第二，关于债务清偿之争议。首先，2018年8月22日、2018年9月25日的两笔一年期理财存款现均已到期，本息分别为212000元、159000元，属于冯立欣生前对上诉人曹某所负的债务，现冯立欣已故，该债务依法应当用其遗产清偿。其次，《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因此，在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中，债权人对继承人行使请求权的基础法律事实应当包括被继承人死亡、被继承人生前负有尚未清偿之债务、被继承人有遗产可继承。《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对被继承人有遗产可继承的事实的证明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曹某承担。基此，原判驳回上诉人曹某的诉讼请求，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为维护债权人上诉人曹某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曹某可依法按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5元，由上诉人曹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兆宏 审判员  李荣水 审判员  孟志刚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吕鹏飞 书记员王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