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彦军，男，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超，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培林，男，196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县东先贤村。 法定代表人：张培林，公司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艳丽，邢台市桥西区昌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彦军与上诉人张培林、邢台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怡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1民初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彦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郭志超，上诉人张培林及其与邢台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艳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彦军上诉请求：1.撤销邢台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1民初84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2.判决被上诉人共同返还上诉人已交付开发款及经营款共计3628917.56元及利息（以3628917.56元为基数，自交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款项数额错误，被上诉人返还开发款及经营款数额应为3628917.56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培林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之后，上诉人共计向张培林转款6200000元，由张培林用于征地。2013年5月至2016年11月，上诉人又陆续投入了2169844.35元用于蔚蓝幸福城项目部的设计勘测、道路硬化、打桩、围墙、绿化等基础建设，以及办公、食堂、工人工资等基本经营开支。其中，上诉人收回款项有：（一）2016年11月合作停止后办公账上剩余175795.79元上诉人已取回；（二）2018年10月30日，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张培林返还出资款605300元；（三）蔚蓝幸福城项目部成立后，上诉人共收取了购房首付款共计3959831元。除去上述三项上诉人收回的款项外，剩余被上诉人应返还款项为3628917.56元。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应返还款项为3193475.21元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对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未予支持，导致上诉人损失严重。2013年2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因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且之后均未取得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投入的开发款与经营款，并赔偿上诉人相应利息损失。其中利息损失属于法定孳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上诉人投入的款项对被上诉人而言属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不当利益。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不当利益的本金和本金所生出的孳息，即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另外，上诉人为履行该合作开发协议于2012年至2014年12月从11人处借款共计3450000元且约定了利息，至本案起诉时上诉人已承担借款利息3536659元且还在继续支付。法院应综合过错程度、损失大小、损失与对方的过错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因素，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作出认定和裁决。 张培林、邢台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刘彦军所述共计向张培林转账620万元数目不实。620万元里有刘彦军转给张培林，让张培林转给路崔艳的30万元，还有10万元用于支付变压器费用，这10万元变压器费用已经计算到刘彦军后期的经营支出投入里了，属于重复计算。经张培林多次对账，还有20万元没有收到。所以张培林实际收到刘彦军转款560万元。二、刘彦军所述投入2169844元数目不实。刘彦军投入办公经费的单，好多没有张培林签字。张培林也有办公经费支出，支出费用为1683100元，刘彦军都计算成自己的支出。支出中还有10万元的变压器的费用，刘彦军已计算为转账投资内，属于重复计算。两人合伙后办公事宜都由刘彦军负责，办公支出有虚假报账情况。刘彦军所述的办公支出包括购买办公室桌椅、电脑、铁皮柜、沙发、汽车等一直由刘彦军占有使用至今。三、刘彦军所述收取房款3959831元未进行三方认定。刘彦军至少收取29户卖房款，约有500万元。四、刘彦军根据《合同法》五十八条要求支付利息不能成立。刘彦军为合伙投入的560万元里有私自收取的房款约500万元，后又占有合伙财产，张培林并没有因合同取得刘彦军的财产，所以也不应支付利息；刘彦军明知自己没有开发房产的资质，还与张培林进行缔约，显然刘彦军的过错更多一些。刘彦军所述利息不应支持，反而是刘彦军应该支付张培林的损失。 张培林、邢台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邢台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1民初84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张培林个人与被上诉人刘彦军签订2013年的协议，早在2016年12月23日，因刘彦军退股而导致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终止，协议早已经解除。原审法院对早已解除的合同，作出确认为无效的判决，不符合事实情况，没有法律依据，更没有实际意义。二、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张培林的款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张培林的款项共计620万元数额错误，上诉人让张培林实际只收到560万元。2.被上诉人投入合作经营款数额不实，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举证的投入合作经营款证据，原审法院没有查证，也没有让上诉人进行质证。被上诉人提供的账目有复印件、有重复计算的，有太多不实之处，上诉人根本不认可。上诉人要求对账目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清算，原审法院也没有委托，所以投入合作经营数额不实、证据不足。三、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款项错误。1.被上诉人在合伙期间私自收取房款，该房款一直都在被上诉人处，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且拒不退还。虽然上诉人已经代为退还了几户，但是大多数房款都未退还，现在购房户都在上访，未来损失不可估计。此事发生在合伙期间，且是被上诉人的过错，在此事未解决之前，上诉人不应该退还被上诉人款项，也不能退还上诉人款项。2.对于被上诉人私自收取的购房户的房款，原审法院只是根据被上诉人单方面提供的证据。确认了收取房款的数额，该房款数额不实，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了被上诉人收取的房款，但是由于收取房款所造成的损失，却没有计算，完全推给上诉人，这是极不公平的。3.被上诉人投入的合作经营款项所购置的财产，包括汽车、电脑等所有办公用品，一直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至今。原审法院对于这些合伙期间的财产都没有进行处理，只是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款项，明显错误。4.上诉人除了退还被上诉人私自收取的房款，还支付了大额支出，数额也没有查明。四、上诉人邢台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不应该承担返还责任，1.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是张培林以个人名义与刘彦军签订，从协议上看，上诉人邢台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没有关系，与张培林和刘彦军的之间的合伙没有关系，不应该承担返还责任。2.从资金往来上看，都是刘彦军转给张培林个人账户的，张培林也以自己的账户支付各种费用。邢台顺怡与张培林和刘彦军的合伙没有关系，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刘彦军答辩称，一、双方属于合作开发协议，由于双方均无开发资质，法律明确规定，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我方财产全部都在对方控制之下，我方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合作资产的分配，该协议仍然在履行当中，协议自始无效。二、在一审中我方充分出示证据，所有复印件提交法庭，原件当庭出示，并且经邢台县人民法院两次开庭，专门对账目问题要求双方进行质证举证，反而是对方在一审中未出示任何证据，人民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按照举证责任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三、我方收回的房款均已经计算到我方合作资产当中，对我方财产的返还数额之内，所有的已收房款，对方没有拿出任何证据，反而是一审法院与我方核实后，按照我方自认原则确认的，对方没有拿出任何证据，所以该款项我方收取后，已经计算到我方返还款项之内，并在总款项当中已经扣除。我方在一审中将账目原件当庭进行质证举证，并且所有账目会计记账凭证当中均有对方的签字和账目能够对应。至于对方提出的购置汽车、电脑等办公用品，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四、我方款项均是打给张培林个人，当时确实是与张培林签署协议，协议内容均是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开发，张培林是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完全可以代表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并且最终也是被政府从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回收了该项目，资金的所有使用也均是用于公司。我方的款项除了一部分直接打给张培林用于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开发征用土地使用外，还有几百万资金是直接用于该项目当中征用土地、搭设临建、场地平整，该项目被邢台县政府从公司收走，可以明确判断该资金的使用及受益人是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而张培林只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参与到协议中。由于张培林没有严格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履行其公司职责，法院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 刘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刘彦军与被告张培林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无效；2.判决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已交付开发款及经营款共计4704048.56元及利息（以4704048.56元为基数，自各笔款项付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3日，原告刘彦军与被告张培林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是刘彦军和张培林共同开发张培林已经拥有土地使用权的位于邢台县东先贤村邢左公路南侧的9.39亩土地，以及当时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该宗土地南侧及西侧面积约21亩的土地。相关手续完成后刘彦军支付给张培林200万元作为履行该协议的相关费用，并再支付给张培林100万元作为补偿。上述土地面积约30亩，双方共同开发，开发所需投资由双方承担，投资比例为双方各占50%，所得收益亦按50%分配。协议签订后，原告自2013年2月8日至2013年12月9日，从刘彦军的账户向张培林的账户转款15笔数额为500万元，从刘彦军的账户向张海增（张培林的曾用名）的账户转款1笔数额为100万元，从肖瑞冲（刘彦军妻子）的账户向张培林的账户转款1笔数额为20万元，以上共转款17笔620万元。被告张培林将该款用于以顺怡公司名义进行的土地的征用等方面。2013年3月13日，被告顺怡公司与东先贤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之后，原告和二被告在顺怡公司的办公场所内成立了蔚蓝幸福城项目部，进行了设计、勘测、硬化、绿化、打桩、改道、建围墙等基础性建设。原告提交的账本显示，自2013年5月7日至2016年11月5日，原告投入合作经营款进行经营开发，主要开支用于办公用品、食堂开支、车辆开支、饭费烟酒、工资支出、工地基础建设支出等，支出凭条有被告张培林的签字。该账本显示注明收入来自刘总（刘彦军）的有：2013年1005739元，2014年632778元，2015年89450元，2016年6435元，共计1734402元。最后账本上剩余175795.79元在原告手中。自2013年9月份开始，被告顺怡公司与购房户签订蔚蓝幸福城认购协议并收取售房首付款，认购协议书上有顺怡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张培林的手章，购房户所交的首付款打到了刘彦军的账户上，刘彦军收取的首付款未予退还的有3959831元，其中包括二被告出资退还的两户。2016年12月23日，原告刘彦军在张培林持有的协议书第二页上书写以下内容：“股权转给张培林我两没争志.关于其他事项我两协商解决.”，见证人为胡建敏。2018年10月30日，原告给被告打了一张证明条，主要内容是今收前出资款605300元。又查明，顺怡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培林，是一家经营范围包括土石方挖掘、工程机械及配件销售、机械租赁等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具有房地产开发的资质，刘彦军和张培林也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的资质。原被告协议约定的开发项目在办理了一部分开发手续后已被有关部门有偿收购，具体是以二被告谁的名义被收购，收购价款等情况以及征用土地办理相关手续是以二被告谁的名义进行及花费情况由于二被告不提交相关证据，本案不能查明。 一审法院认为，1.被告顺怡公司是否是适格被告问题。顺怡公司虽然没有直接与原告刘彦军签订协议，但该公司实际参与了刘彦军与张培林之间的合作开发，合作开发中的许多事项也是以该公司的名义进行的，在二被告不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无法区分张培林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该公司参与的合作经营，也无法区分张培林和顺怡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以上实际情况，顺怡公司和张培林在本案中应共同承担责任，顺怡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原告刘彦军和被告张培林于2013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一份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签订协议时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之后刘彦军、张培林和实际加入经营的顺怡公司直至本案起诉前均没有取得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也未依法成立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系争协议书是无效合同，对原告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3.无效后果的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从被告提交的原告所写股权转让情况可以看出，该合作开发项目已经转给被告，原告同意退出，该项目的权利义务归于被告，而实际情况也是二被告处置的该项目，故二被告也应承接由该项目产生的债权债务。本案中原告刘彦军转给张培林620万元，刘彦军又投入合作经营款本院能够认定的有1734402元，这些款项用在了合作开发项目上，属于原告的前期投入资金，而合作开发项目在进行到一定阶段后最终被有偿收购，而得到收购款的是二被告。二被告既然已接受该项目并已经处置了该项目，理应承担返还原告上述前期投入款项的义务。因被告张培林已返还原告605300元，原告收取未予退还的购房首付款有3959831元，账本上剩余175795.79元在原告手中，与上述二被告应予返还款项抵顶后，二被告应返还原告3193475.21元。4.应否赔偿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因没有资质且没有成立有资质的企业导致合同无效，原被告均有过错，但并不能区分原被告之间过错的大小比例，双方也不能证明自己的相关损失是对方单方过错造成的，也不能证明对方有多大过错。本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款项的用途、项目的最终结果等情况，认为原被告双方互不赔偿损失。故原告要求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二被告应返还原告3193475.21元。判决：一、被告张培林与原告刘彦军于2013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张培林和被告邢台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刘彦军3193475.21元；三、驳回原告刘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432元，由原告刘彦军负担14268元，由被告张培林和被告邢台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16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刘彦军通过其本人或妻子肖瑞冲的银行账户向张培林银行账户转款620万元的事实，有相关银行转账记录予以印证，张培林主张实际只收到56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会计肖占领所记录的账本显示，刘彦军共投入合作经营款1734402元，该合作经营款主要用于办公用品、食堂开支、车辆开支、饭费烟酒、工资支出、工地基础建设支出等，张培林主张支出存在重复计算缺乏依据。张培林主张所购置的财产，包括汽车、电脑等所有办公用品，一直由刘彦军占有使用，刘彦军予以否认，张培林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待证据充分后可另行主张。张培林主张刘彦军收取购房款的数额不实，在张培林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依据刘彦军自认予以认定并无不妥，如有充分证据证明刘彦军存在收取其他购房户的房款问题，可另行主张。顺怡公司虽然未与刘彦军签订协议，但实际参与了刘彦军与张培林之间的合作开发，合作开发中的许多事项也是以顺怡公司的名义进行的，原审判决顺怡公司和张培林共同承担责任并无不妥。 刘彦军主张其投入了基本经营开支2169844.35元，但会计肖占领所记录的账本注明收入来自刘彦军的共计1734402元，刘彦军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因没有相应资质且没有成立有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且刘彦军所投款项是用于房地产开发经营，张培林也以属于自己的土地使用权进行出资，双方是合作开发关系，并不是借贷关系，刘彦军主张投资款的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刘彦军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彦军、张培林、邢台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32元，由刘彦军负担14268元，由张培林和邢台顺怡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宏平 审 判 员 尚好勇 审 判 员 杨拥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范晓晓 书 记 员 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