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8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森，男，197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燕珍，女，198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莉，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玲，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上街镇。 法定代表人：陈维，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上街镇国宾大道233号博仕后家园B区1#楼一层。 法定代表人：周屹，总经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庆寨，福建名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福建名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庆森、蔡燕珍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庆森、蔡燕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按照过错比例承担下列赔偿款项60%的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842420元、丧葬费34514.5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980934.5元，即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陈庆森、蔡燕珍赔偿588560.7元。事实和理由：一、陈**发生坠楼的窗户栏杆净高度仅勉强符合设计规范，存在安全隐患。1.陈**发生坠楼事故的窗户位于博士后小区8号楼9层电梯井和逃生通道之间的区域，该窗户外没有窗台，只要跨过栏杆，人就基本处于临空的状态。故该区域栏杆的标准应参照《住宅设计规范》6.1.3条的规定，外廊、内天井及上人屋面等临空处的栏杆净高，六层及六层以下不应低于1．05m，七层及七层以上不应低于1.10m。另《民用建筑设计通则》6.6.3条规定，阳台、外廊、室内回廊、内天井、上人屋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并应符合下列规定：临空高度在24m以下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05m，临空高度在24m及24m以上(包括中高层住宅)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0m。注：栏杆高度应从楼地面或屋面至栏杆扶手顶面垂直高度计算，如底部有宽度大于或等于0.22m，且高度低于或等于0.45m的可踏部位，应从可踏部位顶面起计算。而发生事故的窗户栏杆底部有一宽度为0.17m、高度为0.22m的可踏部位，该部位的宽度与规定应扣除的宽度仅相差0.05m,人完全可以踩踏在该部位翻越防护栏。故若扣除该部位高度，坠楼事故发生处的栏杆净高度仅1.03m，勉强符合国家标准规范，存在安全隐患。2.另在现场勘查中发现，部分高楼层的业主，在电梯井与逃生通道之间的窗户位置，自行安装了安全防护网，说明该区域窗户确实存在安全隐患，普通的住户均考虑到该风险，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专业的建设开发单位，更应有所预见，对该设计缺陷进行改良，但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并未考虑周全，对陈**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二、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陈**在其服务范围内发生坠楼，一审判决认定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过失行为与陈**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1.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在发现非本小区的小孩进入小区玩耍后，未进行询问和制止，也没有对来访人员进行核实登记，其保安人员采取的安全防卫措施不当。2.8号楼未设置门禁，导致任何人员均可自由出入，且在高楼层的窗户可完全打开、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也没有设置任何告知风险的警示标志，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在现场勘查时发现，博士后小区电梯井与逃生通道之间的窗户构造为上下两扇，均可90°完全打开，陈**发生事故的楼层窗户由于上方的窗户把手损坏，无法开启，故下方的窗户被完全打开通风，若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及时发现窗户损坏并进行修护，及时关闭下方窗户，或许就不会发生陈**死亡的后果。3.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没有安排保安人员定期对小区进行巡查，没在第一时间发现陈**坠楼，对其进行救助，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4.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没有在小区重要的公共区域安装监控摄像，导致小区保安不能发现外来的未成年人在小区搭乘电梯玩耍，也不能发现陈**在高层电梯间窗口攀爬，故没有及时制止，意外发生后，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实施救助。三、一审判决认定陈庆森发现陈**不在家中，未及时寻找，疏于照看，对事故发生负全部责任，是错误的。陈庆森、蔡燕珍对陈**有管理和看护的责任，对本次事故亦应承担责任，但不应是全部责任。陈庆森、蔡燕珍生育有两个孩子，离婚后，均由陈庆森抚养照顾，蔡燕珍每月支付抚养费。后蔡燕珍组成了自己新的家庭，较少看望孩子，但其仍不间断支付孩子的抚养费，还经常让其父亲和姑姑与陈庆森联系，关心孩子状况。陈庆森的收入主要是打些临工，收入并不稳定，由于工作时间不固定，陈庆森还特地请人照顾两个孩子一日三餐。由于事发当日是星期天，陈庆森打工回来后，看到孩子在家看电视，才去休息。起来时，小孩不在家，他才想当然以为孩子只是出门找朋友玩了。作为一个收入微薄的单亲父亲，其已竭尽全力尽到抚养子女的责任。 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案涉事故现场中公共区域窗户的设计及设置的栏杆高度完全符合国家标准规范，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与陈**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无需对陈**的死亡承担任何责任。陈庆森、蔡燕珍主张适用《住宅设计规范》第6.1.3的规定及《民用建筑设计通则》6.6.3（2）的规定，是错误的，该两个条款中均明确适用的前提是在“阳台、外廊、室内回廊、内天井、上人屋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但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位于小区8#楼9层的电梯前室，并非上述地点，故不应适用上述条款，而应适用《民用建筑设计通则》6.10.3（4）项关于“临空的窗台低于0.80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防护高度由楼地面起计算不应低于0.80m”的规定。且无论适用上述哪款规定，案涉事故现场的设计及设置的栏杆高度均符合规定要求，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和缺陷。二、陈**的死亡应当由其监护人陈庆森、蔡燕珍承担全部责任。本起事故是因陈**在明明具有一定的辨识能力，能够清楚知道跨越栏杆存在明显危险的情况下，却不顾自己生命安危擅自翻越栏杆造成的。而陈庆森、蔡燕珍作为陈**的监护人，却没有尽到其应尽的监护职责，经向怡山派出所工作人员了解，陈**由陈庆森一人抚养，且陈**较为调皮捣蛋，经常在外迷路走失，而陈庆森却对其疏于管教，派出所也曾多次通知陈庆森前往派出所认领孩子。 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陈**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无需承担任何责任。1.陈**并非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管辖小区内的业主，不属于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服务的对向，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从未让非本小区的小孩进入小区玩耍，陈庆森、蔡燕珍亦没有证据证明陈**是从大门而入，陈**死亡是意外事故，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已采取了紧急措施并及时通知、协助相关部门做好救助工作。2.关于陈庆森、蔡燕珍所述8号楼未设置门禁的问题。首先，8号楼是有设置门禁的，陈庆森、蔡燕珍称没设置门禁不符合事实。其次，事故发生地系居民住宅楼，不属于高度戒备的机密场所、危险场所或限制未成年人进入的其他场所，不具有危险性，设置门禁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防止他人进入而产生危险。且有无设置门禁也与陈**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陈**的死亡是因其自身的危险行为及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造成的。3.小区住宅不是公共场所，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也不是从事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特定场所的所有者，依法对除小区业主外的社会不特定对象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4.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所管辖的小区均有安排保安人员每日按时对小区进行巡查，且小区重要场所也均有安装监控摄像。二、一审判决认定陈庆森、蔡燕珍作为陈**的父母，未尽到应尽的管理、看护责任，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是正确的。根据陈庆森、蔡燕珍在上街公安分局怡山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因陈庆森、蔡燕珍离异，陈**由陈庆森一人抚养，但在事发当天，陈庆森却未照看好陈**，放任陈**一人独自在外玩耍，而陈庆森却还在睡觉，直到傍晚17时听说一名男童从博士后公馆高楼摔下来才到派出所报警，蔡燕珍更是自离婚后就再未见过陈**。 陈庆森、蔡燕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赔偿陈庆森、蔡燕珍死亡赔偿金842420元、丧葬费34514.5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98093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庆森、蔡燕珍系陈＊＊的父母。陈＊＊于2011年9月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2019年4月7日，陈＊＊进入闽侯县上街镇博仕后公馆小区。当日13时40分许，陈＊＊被发现死于该小区8号楼楼下。 闽侯县上街镇博仕后公馆8号楼由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并通过竣工验收和交房验收。该小区由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物业服务。 陈庆森在福州市分局怡山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2019年4月7日8时许，我从福建省闽侯县上街镇金屿村金桥17号家中去医院看病，当时我的儿子陈＊＊还在家中，2019年4月7日10时40分许，我回到家中的时候发现我的儿子陈＊＊还在家中看电视我就回卧室睡觉去了。2019年4月7日12时30分许，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的儿子不在家中（因为我儿子比较调皮贪玩）我当时没怎么在意，我就从家中出发去上街镇金桥村一个朋友家中聊天。2019年4月7日17时30分许，我回到福建省闽侯县上街金屿村金桥17号家中发现我的大儿子陈＊＊不在家中，我就出去寻找我的儿子，我问了附近的人有没有看到我的儿子，问到其中一个人的时候他跟我说今天下午13时30分许的时候有一名男童从福建省闽侯县上街镇博仕后公馆从高楼摔下来。到了福州市上街（高新区）分局怡山派出所经过我的辨认，死者就是我的儿子陈＊＊。笔录中，陈庆森对陈＊＊坠楼死亡的原因没有异议，并表示不需要对陈＊＊的尸体进行法医解剖。 蔡燕珍在福州市分局怡山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2019年4月7日23时02分，我在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家中休息，手机微信收到前夫（陈庆森）的消息称2019年4月7日13时40分许，我们的儿子陈＊＊在福建省闽侯县上街镇博仕后公馆8号楼楼上摔下来死亡了，因为我跟我的前夫是离婚了，都是分开住的，陈＊＊是我的前夫在带……我离婚后都没有回来看过家里的孩子。笔录中，蔡燕珍对陈＊＊坠楼死亡的原因没有异议，并表示不需要对陈＊＊的尸体进行法医解剖。 2019年9月29日，经现场勘查，博仕后公馆小区8号楼第9层电梯厅与楼梯间的外窗旁加设的安全防护栏长度为1.71米，高度（与地面距离）为1.26米；安全防护栏台阶踏步高度为0.22米，宽度为0.17米；栏杆相邻的垂直杆件间距是0.105米～0.108米左右；外窗与台阶踏步外边缘距离是0.51米到0.52米。 审理中，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表示在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前提下，基于人道主义，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自愿在本案一审判决生效后共同补偿陈庆森、蔡燕珍合计100000元，如陈庆森、蔡燕珍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则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有权决定是否支付上述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及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对陈**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陈庆森、蔡燕珍主张陈**系从博仕后小区8号楼9层楼坠亡，该楼层窗户的栏杆净高度不符合国家标准规范，但经现场勘查数据显示，该楼层窗户的栏杆净高度符合国家标准规范，陈庆森、蔡燕珍要求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死亡时仅7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陈庆森、蔡燕珍作为陈**的父母，对陈**负有管理、教育和看护的责任。事故发生当日，陈庆森在午餐时段发现陈**不在家中，未及时寻找，疏于照看，对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作为事故发生小区的物业服务单位，虽然未对陈**进入小区进行登记，但该行为与陈**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且对陈**死亡的事实不具有过错，故陈庆森、蔡燕珍主张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审理中，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自愿基于人道主义补偿陈庆森、蔡燕珍1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判决：一、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陈庆森、蔡燕珍100000元；二、驳回陈庆森、蔡燕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5元，由陈庆森、蔡燕珍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是否应对陈**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陈庆森、蔡燕珍主张陈**发生坠楼的窗户位于博仕后小区8号楼9楼电梯井和逃生通道之间的区域，该区域栏杆净高标准仅勉强符合国家标准规范，存在安全隐患，故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对陈**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该楼层窗户的栏杆净高度符合国家标准规范，陈庆森、蔡燕珍亦认可了栏杆净高符合国家标准，故陈庆森、蔡燕珍以此为由要求福建长滔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庆森、蔡燕珍主张该区域窗户存在设计缺陷，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陈庆森、蔡燕珍主张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陈**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主体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系对博仕后小区提供物业服务的物业公司，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承担主体，陈庆森、蔡燕珍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陈庆森、蔡燕珍主张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未对非本小区业主陈**进入小区进行登记、未对陈**进入小区进行询问和制止，未安排保安人员对小区进行定期巡查、未在重要公共区域安装监控等，应对陈**的死亡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陈庆森、蔡燕珍在公安机关均表示对陈**系坠楼死亡无异议，即使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公司存在上述行为，也不足以认定上述行为是造成陈**坠楼死亡的原因，不能认定福州天之骄物业服务公司应对陈**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陈庆森、蔡燕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5元，由陈庆森、蔡燕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符海燕 审判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龚蓉 书记员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