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平，男，197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盛凌、赵欢，浙江道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坤，男，198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 委托代理人张建敏，浙江北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勤勇，男，197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竹鲁明、林忠再，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义顺，男，197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 上诉人赵平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坤、于勤勇、曹义顺提供劳务者 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0月20日，李文坤在于勤勇父亲的房屋内工作时从高处坠落受伤，后被送往杭州市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救治，同日转院至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入院治疗，2017年10月24日转院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入院治疗，2017年11月2日转院至杭州市余杭区第二人民医院入院治疗，2017年12月14日出院。李文坤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赵平、于勤勇赔偿其人身损害费用195631元（暂估）；2、本案诉讼费由赵平、于勤勇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文坤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赵平、于勤勇赔偿其人身损害费用248056.59元；2、曹义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曹义顺、赵平、于勤勇承担。 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文坤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李文坤的人身伤残等级、精神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赵平、于勤勇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李文坤的人身伤残及精神伤残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3月13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9】精鉴字第10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后认为：李文坤于2017年10月20日因外伤导致“脑外伤后综合征”，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2019年4月2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后认为：李文坤于2017年10月20日因从高处坠下颅脑损伤和寰椎骨折等损伤，已构成十级伤残，本次外伤与其寰椎骨折的损伤的伤残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李文坤所需误工期180日左右，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均90日左右。李文坤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4300元。另查明，根据径山派出所出具的流动人口登记表显示：李文坤自2010年5月27日来杭务工，2017年12月27日至2018年12月27日暂住在杭州市余杭区招河墩14号。2018年6月14日，李文坤办理了居住（变更）登记，居住地址登记为：杭州市余杭区大沙组招河墩14号。2018年7月21日，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北闸镇海坝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村十五组肖家芬（户主），其原承包土地3.71亩，于2011年支持国家建设被征地2.132亩。该户家庭人员有儿子李文坤、儿媳王荣珍、孙子李安娜、李瑞豪。特此证明。同日，昭通市昭阳区北闸镇人民政府批示“情况属实”并盖章确认。2019年6月10日，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北闸镇海坝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昭阳区北闸镇海坝村十五组李文坤，该户土地在2010年12月被原驰宏项目征收2.7亩，按失地比例政府给予该户失地农民安置房屋面积80㎡，现该户已缴纳土地款8000元及第一批房款170000元。特此证明。崔大俊在该证明下方批示“情况属实”并签名确认。同年6月26日，昭通市昭阳区北闸镇人民政府批示“同意办理”并盖章确认。李文坤育有一女李安娜（2009年3月1日出生）就读于昭通市昭阳区小学，一子李瑞豪（2012年9月16日出生）自2019年8月起至昭通市昭阳区小学就读。再查，2017年8月24日、8月30日、9月12日、10月15日、10月17日、11月17日，赵平分别向李文坤转账交付500元、1000元、1000元、500元、500元、600元。2017年10月29日、11月1日及2018年2月8日，曹义顺分三次向赵平转账共计24000元。赵平有电工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曹义顺有建筑电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庭审中，李文坤陈述：到于勤勇父亲家房屋做水电工作是叶庆叫李文坤来的，8月开始做的，到出事故做了6-7天的样子。当时李文坤站在11米多高的楼梯上，向外拉线时掉落，当时没有采取防护措施。工资是150元／天，工具是赵平提供的，上下班时间也是固定的。赵平已经通过转账及现金的方式将工资付清了，李文坤并未向赵平借过钱。事故发生后，赵平共垫付费用92000元。李文坤没有水电工特种作业操作证。赵平陈述：案涉房屋的水电工程是曹义顺找赵平做的，当时谈好包清工形式，50元／㎡，一共24000元，工程款已由曹义顺转账结清。材料由赵平代买，于勤勇支付材料费，施工图纸由曹义顺提供。李文坤是叶庆叫来做小工，工资按天算，叶庆是负责代班的，工具是他们自己带，上下班时间如果赵平在场则跟赵平同时上下班，李文坤的工资已经结清，有些是赵平支付，有些是通过叶庆支付。事故发生后，赵平共垫付费用92000元，其中有70000元是于勤勇垫付的费用，10000元是于勤勇付的材料款。于勤勇陈述：案涉房屋是于勤勇父亲的，于勤勇让曹义顺找人做水电工程，当时也没有谈价格，最终也没有结算，于勤勇跟曹义顺是朋友，后面会介绍业务。事故发生后，于勤勇交给赵平80000元，其中70000元是为李文坤垫付费用，10000元是材料款。曹义顺陈述：曹义顺跟于勤勇是朋友关系，曹义顺是做水电专业的，于勤勇让曹义顺帮忙水电管一下。曹义顺找到赵平，当时谈好包清工，材料由赵平买，于勤勇付材料款，图纸由曹义顺提供，工程总价24000元，曹义顺已经付清，这笔钱是曹义顺出的。曹义顺与于勤勇没有结算过，应该也不会结算，于勤勇后面会介绍业务给曹义顺。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李文坤与赵平、于勤勇、曹义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李文坤认为其与赵平之间为雇佣关系，于勤勇是发包方，曹义顺是总承包人，三人均应承担责任。赵平认为其系介绍人，实际的工程承包人系曹义顺，赵平不应承担责任。于勤勇认为其与李文坤没有任何关系，于勤勇在本案中也没有任何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曹义顺认为其通过于勤勇的父亲介绍赵平做水电工程，相应的施工都是由赵平负责，曹义顺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中雇主对雇员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关系和从属关系，雇员要接受雇主的管理和指挥，完成一定劳务，从而获得报酬。本案中，李文坤虽然是叶庆叫来，但叶庆也是受赵平管理和指挥，相应的工作是由赵平指示，李文坤的工资按天结算，上下班时间固定，工资也是由赵平发放，赵平虽然抗辩称支付给李文坤的款项是借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李文坤跟赵平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相应条件。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于勤勇将案涉水电工程交给曹义顺负责，双方虽然没有对价款进行约定，但均表示因是朋友关系故未曾结算，于勤勇后面可能会介绍业务给曹义顺，而且曹义顺支付给赵平的工程款是由曹义顺自己支出，故曹义顺在本案中并非介绍人的身份，而是曹义顺自于勤勇处承揽水电工程，而后转包给赵平。于勤勇将水电工程发包给曹义顺施工，应审查承揽人是否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及条件，包括安全施工的设施设备和安全管理的知识经验，并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进行适当地监督和管理，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于勤勇对施工安全作业缺乏必要的监管，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曹义顺将工程转包给赵平施工，也应对施工现场的安全进行适当的监督和管理，曹义顺对施工安全作业缺乏必要的监管，也存在一定的过失。李文坤在没有取得电工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情况下从事水电工作，且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在高处作业，使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以上情况，原审法院确定赵平应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于勤勇承担15%的赔偿责任，曹义顺承担10%的赔偿责任。李文坤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李文坤主张因本次受伤共产生医药费83208.59元，该数额未超出李文坤提交的医疗费发票的总额，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李文坤主张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55574元/年×20年×12%=133378元，赵平抗辩称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李文户的大部分土地被征收，导李文坤致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且李文坤自2010年便来杭务工，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因此应适用城镇赔偿标准。3、误工费，误工期180日，李文坤主张按照182元/天，为182元/天×180天=3276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为90日，李文坤主张按照182元/天的标准计算，为182元/天×90天=1638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营养费，营养期90日，李文坤主张4500元，赵平抗辩称50元/天过高，应按照30元/天计算。考虑到李文坤构成十级伤残，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并未过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李文坤主张275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李文坤主张4000元，但其提交的车票证据中往返地点并非全部为杭州和昭通，考虑到李文坤户籍地为云南省昭通市，往返就医路途较远，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8、鉴定费，李文坤支出鉴定费43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文坤的子女李安娜、李瑞豪虽然居住在农村，但李文坤系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4598元/年的标准计算，李文坤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李安娜：34598元/年×9年÷2人×12%=18683元，李瑞豪：34598元/年×12年÷2人×12%=24911元，李文坤计算的被扶养年限过高，李文坤精神损伤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出具时间为2019年3月13日，以该日期为准李安娜的被抚养年限为8年，李瑞豪的被抚养年限为11年6个月，两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共应为33733.05元，李文坤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为313009.64元。赵平根据责任比例承担李文坤损失的60%，为187805.78元，扣除已支付的费用22000元，赵平尚应支付李文坤165805.78元。于勤勇根据责任比例承担李文坤损失的15%，为46951.45元，其已经垫付70000元，故无须再向李文坤支付款项。曹义顺根据责任比例承担李文坤损失的10%，为31300.96元。综上，李文坤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赵平赔偿李文坤因受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313009.64元中的187805.78元，扣除其已付的22000元，尚应赔偿李文坤165805.7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曹义顺赔偿李文坤因受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313009.64中的31300.9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文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赵平、曹义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减半收取2510元，由李文坤负担515元，由赵平负担1618元，由曹义顺负担377元。 宣判后，赵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诚如一审判决所言，本次纠纷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但一审恰恰于此所判有违事实与法律。1、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文坤的关系认定错误。无论是庭前会议还是庭审中，上诉人一再强调自己仅为介绍人，与被上诉人李文坤不存在雇佣关系，所谓工资也是“转发”，部分更是通过其实际雇主即案外人叶庆给付，工作内容更是由其自主安排或者直接听命于房主。上诉人未签署过任何所谓“包清工”合同，在整个事件中仅仅扮演了代买材料、介绍雇员、“转发工资”的角色。2、对于赔偿金额的认定错误。原审判决明确被上诉人在最终的变更诉请中仅要求248056.59元，然而一审违背“不告不理”的处分原则，擅自将金额认定为313009.64元，判决错误。3、对于责任比例的认定不公。首先上诉人仅作为事件参与人，本不承担法律责任，最多基于公平责任，承担部分补充责任以供救济，而判决显失公平，理应由实际雇主承担相应责任。另，本案其他的过失责任人，包括被上诉人李文坤本人，其自知没有工作资质，还自陷高危，理应承担更多的责任，房主及发包人等事前事中缺乏监管，事后推卸责任，同样应当提高责任比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李文坤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文坤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本案连续开庭不少于五次，大部分事实都是本案当事人当庭承认或自认，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明确，李文坤受雇于谁、受谁的指挥、谁付的工资、如何摔下来受伤、为何没有防护措施等基本事实，一审法院查证清楚明确，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完全正确。二、上诉人提到雇主为叶庆，无任何依据。叶庆、李文坤同为上诉人工作，工资同是上诉人支付，叶庆与房东、总承包人根本不认识，也不存在法律关系。三、李文坤起诉的金额没有问题，原审起诉是要求上诉人等赔偿248056.59元，而没有说总金额是这个数。四、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被上诉人李文坤多次明确请求并认为应该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一审法院也是适用该条款，但该条款明确各方如发包人、承包人、分包人、雇主是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却按责任比例判决，李文坤无法理解，请求二审法院按各方连带责任改判。 被上诉人于勤勇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李文坤从事的工作不直接听命于于勤勇，于勤勇并不负责其工作安排和劳务工资。二、对于责任分配问题，被上诉人于勤勇认为，直接雇佣者应当承担相应的直接赔偿责任。而本案于勤勇作为一个定作人，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考虑到避免诉累，本案放弃了上诉的权利。 被上诉人曹义顺在二审中答辩称：上诉人是于勤勇叫来工作的，工作是于勤勇和李文坤他们做的，不在曹义顺的监管范围之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赵平是否应当对李文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及提供的有效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所涉的房屋系于勤勇父亲的，因此，于勤勇系发包方，其将该修建房屋的水电工程发包给曹义顺，故曹义顺系承包人，曹义顺又将水电部分交给赵平系转包。而李文坤虽系叶庆叫来干活，但因李文坤所做的工作均由赵平安排，且劳务报酬也由赵平发放，原审法院根据该实际情况，认定赵平系李文坤的雇主，并按照各方的过错情况，判决由赵平对李文坤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赵平上诉中提出的原审法院将损失金额认定为313009.64元，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一节，经审查，李文坤在一审起诉时的请求为：要求判令赵平、于勤勇赔偿其人身损害费用195631元，但在2019年8月5日庭前会议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赵平、于勤勇赔偿其人身损害费用245162元，2019年9月2日的庭前会议时，又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赵平、于勤勇赔偿其人身损害费用248056.59元，并在2019年10月17日的庭前会议时追加曹义顺为本案的原审被告，并要求判决曹义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查后，最终认定李文坤损失的总金额为313009.64元，扣除于勤勇、赵平垫付的款项，损失的总金额并没有超过李文坤主张的248056.59元，因此，赵平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6元，由赵平负担。赵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