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2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朝玉，女，197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在才，会东县会东镇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会东电子科技学校，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鯵鱼河镇车拉河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陈尧生，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彬，男，该学校员工。 一审第三人：凉山州丰源融资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长安路欧典嘉园小区B2幢6层2号。 法定代表人：许应康，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周朝玉因与被申请人会东电子科技学校（以下简称电子学校）以及一审第三人凉山州丰源融资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46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19）川民申26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经审理终结。 周朝玉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460号民事裁定；2.改判被申请人会东电子科技学校支付周朝玉借款本金80102.6元。事实和理由：（一）二审裁定认定丰源公司向21名社会不特定自然人吸收资金648.54万元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缺乏证据证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签订后，丰源公司以自己的债权要求电子学校偿还21名债权人的借款，并未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属于民事案件。且未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二审法院认定丰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不当。（二）二审法院认定电子学校向21名自然人分两次共计付款120万元，其中20万元是受泸州宏鑫公司委托支付，100万元是应政府要求支付，无证据证明。（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的批复》规定，公民与非金融机构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四）21名自然人中，毛卫芝与丰源公司一案判决生效后，执行法院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裁定由电子学校给付毛卫芝97万元，电子学校已支付168974元，是电子学校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的金额。因此，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电子学校辩称，案涉债权债务未经借款人与出借人核实，属于效力待定。电子学校代付120万元属于善意行为。周朝玉参与非法集资所获收益属于非法之债。电子学校从未直接支付毛卫芝任何款项。请求驳回周朝玉的再审请求。 周朝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由电子学校偿还借款本金97000元，从2016年6月6日起至2018年3月6日止还应给付的利息13657.6元，本息合计110657.6元；2.2018年3月6日以后的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支付至本案本息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电子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6日，第三人的工作人员沙宁与周朝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万元，期限3个月，自2015年4月6日至2015年7月5日，月利率千分之十五。同日，沙宁向周朝玉出具了《出借交付证明》。借款到期后，因第三人未完全履行义务，2016年5月24日，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应康与包括周朝玉在内的21名债权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此协议甲方为凉山州丰源融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会东分公司（债权转让人），乙方为孙吉顺、母其兰、毛卫芝等人（债权受让人）。约定：鉴于借款尚未归还，甲方将其对电子学校及陈尧生、陈必亮的债权转让给乙方，债权本金600万元，利息依法计算，乙方追索债权所取得的款项，在扣除乙方本金648.54万元后，剩余所得归甲方所有。《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载明转移的债务计648.54万元，其中转移给周朝玉的债权是97000元。2016年9月6日，电子学校的法人陈尧生在转让协议中签署“同意”，并加盖电子学校印章；在名单上签署“同意承认此款金额，决定2017年元月和2017年9月将此款全部处理完。否则将食堂和服务楼抵押”，并加盖电子学校印章。2017年2月，电子学校向沙宁支付了20万元，沙宁向周朝玉等21名债权人转付了15万元，周朝玉分得1940元。2018年2月14日，电子学校向周朝玉等21名债权人又支付了100万元，周朝玉分得14957.4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存四个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二是周朝玉与丰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有效合同义务，三是陈尧生在《债权转让协议》及《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上签署意见并加盖学校印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债务转移，四是本案转移债务的范围。 认为，周朝玉虽基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但庭审查明本案系丰源公司向周朝玉借款后，因无力偿还，将其对周朝玉承担的债务转移给电子学校承担所引发的纠纷，系债务转移合同纠纷。经当庭释明后，周朝玉同意变更本案法律关系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故周朝玉将债务受让人电子学校列为被告，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丰源公司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电子学校以原债务中借款人是沙宁，丰源公司是居间人，周朝玉与丰源公司之间没有借款行为，且原债务涉嫌非法集资、非法放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及虚假诉讼，即周朝玉与丰源公司之间不存在合法债务关系进行抗辩，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不利后果。虽然《借款合同》《出借交付证明》中丰源公司均以居间人的身份签名，但丰源公司当庭承认沙宁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丰源公司才是实际借款人，且双方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周朝玉与丰源公司之间存在有效合同义务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电子学校关于周朝玉与丰源公司之间不存在合法债务关系的辩解不成立。 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电子学校辩称其法定代表人陈尧生在《债权转让协议》《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上签署意见并加盖电子学校印章时受到胁迫，意思表示不真实，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胁迫的事实，且若陈尧生的签章是受胁迫所为，完全可以通过合法救济途径解决，不应等到周朝玉起诉后再提出。陈尧生在《债权转让协议》《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上签署意见并加盖电子学校印章的行为构成债务转移。电子学校已取代丰源公司成为案涉债务的新债务人，应按约定履行义务。电子学校于2017年2月、2018年2月向周朝玉付款的行为系履行合同义务，而非代替他人清偿债务。周朝玉要求电子学校返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转移的债务仅为借款本金97000元。周朝玉主张转移的债务包括利息，并提供了《债权转让情况说明》加以证明，但该证据有瑕疵且与《债权转让协议》相冲突。《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乙方追索债权所得的款项，在扣除乙方本金648.54万元后，剩余所得归甲方所有”，即21名债权人只有取得案涉债务本金的权利，取得案涉债务利息在内的其他款项的权利属于丰源公司所有。《债权转让协议》系三方共同意思表示，其证明力强于《债权转让情况说明》，故周朝玉主张转移债务包含利息事实的存在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不予以认定，对周朝玉要求电子学校给付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扣除电子学校已返还的本金16897.4元，电子学校还应当返还周朝玉本金80102.6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会东电子科技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周朝玉借款本金80102.6元；二、驳回周朝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4元，由周朝玉负担711元，会东电子科技学校负担1803元。 电子学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朝玉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朝玉承担。 二审法院另查明，电子学校成立于2013年11月8日，机构类型属民办非企业，学校类型为中等职业教育，法定代表人为陈尧生。丰源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20日，法定代表人为许应康，公司经营范围为：投资、融资、理财的信息咨询服务（不含证券、期货、金融咨询）；信用评级咨询服务、劳务信息咨询服务、技术信息咨询服务、企业管理策划与培训服务（以上项目不含前置许可项目，后置许可项目凭许可证或审批文件经营）。案外人凉山州康腾非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许应康。2014年5月19日，康腾公司以程勇的名义与陈尧生、程必亮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向陈尧生、程必亮出借600万元，期限四个月。电子学校向康腾公司出具了担保书，自愿为程必亮的此项借款提供担保。同日，程必亮、陈尧生出具了收到此款的确认书，收到方式为转账票据。并注明“此款转程必亮账户，用于会东电子科技学校工程建设费用。此款转入程必亮帐户”。2018年6月19日，程勇出具证明，证明上述款项实为康腾公司和丰源公司所有。 二审法院认为，丰源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不包括集资放贷业务，但丰源公司向周朝玉等21名社会不特定自然人吸收资金达648.54万元，其行为已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涉嫌刑事犯罪。虽然向周朝玉等21名自然人的借款是以沙宁的名义作为，但沙宁系丰源公司工作人员，其法律后果应由丰源公司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会东县人民法院（2018）川3426民初7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周朝玉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514元退还周朝玉；二审案件受理费2514元退还电子学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周朝玉请求电子学校支付借款本金的依据是《债权转让协议》。从该协议的名称、内容、签署主体及签字顺序看，应系丰源公司将其对电子学校的债权转让给周朝玉等人，而非丰源公司将其对周朝玉等人的债务转由电子学校承担。在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中，电子学校作为债务人，可以主张其对原债权人的抗辩，但无权对原债权人与受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周朝玉对丰源公司是否享有合法债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二审法院以丰源公司向周朝玉等人借款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周朝玉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由二审法院继续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 川34民终146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 行审理。 审判长 邓 军 审判员 胡 钉 审判员 蔡莹莹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