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宇堃，女，1976年4月1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秦益，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扆慧星，男，1987年9月11日生，汉族，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清华，女，1990年4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上诉人范宇堃因与被上诉人扆慧星、赵清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宇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扆慧星、赵清华向范宇堃归还借款本金108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自借款之日至实际归还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本人对于扆慧星、赵清华零首付购房的意图毫不知情；2.扆慧星、赵清华恶意拖欠借款、获取不正当利益；3.一审法院在出借本金中扣除7万元，属于认定错误。扆慧星、赵清华向武剑支付的7万元与本人收取武剑的7万元，并非同一笔款项；4.双方对于借款利率的约定是协商一致的结果，对未超过法律保护最高上限的年利率24%应当予以保护。原审原告范宇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扆慧星、赵清华偿还范宇堃借款本金108万元；2、判令扆慧星、赵清华向范宇堃支付利息(按日利率千分之二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原审被告承担。一审审理中，原审原告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扆慧星、赵清华向范宇堃支付以108万元为本金自借款之日即2018年10月29日起按日利率千分之二起计算至两原审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原告范宇堃为甲方、出借人，原审被告扆慧星、赵清华共同作为乙方、借款人，案外人武剑作为丙方、担保人，三方签订《首付款垫资协议》一份，约定乙方购买坐落于苏州相城区御苑家园105-101的房屋，需要首付款托管借款垫资，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08万元用于购买上述房屋首付款托管垫资，因乙方购买上述房屋交易结束领取托管资金当天，上述房屋出卖方将退款给乙方，故乙方承诺上述借款在此房屋交易结束出卖方领取资金托管当天将上述借款归还给甲方。乙方将上述房屋交易资金托管协议原件、资金托管银行卡原件放置在甲方处。借款期限自借款当日（以银行实际转款清单为准开始计算）起至上述房屋交易结束。借款服务费按照从实际借款日开始计算垫资金额的千分之二每日，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应于借款当日先支付1个月借款服务费支付给甲方，甲方出具收据。签订本协议后，若乙方提出终止本协议，乙方应支付全部服务费的一半。协议第五条约定，以下情况乙方应立即归还借款本金给甲方：A.乙方从借款当日起超过60天乙方银行贷款不能审核放款；B.乙方借款后，该房屋出卖方和乙方因纠纷导致交易终止；C.上述交易过程中，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对资金托管卡进行挂失的手续。协议第六条约定，以下情况乙方应支付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二每日的违约金（与最长借款日期及约定垫资服务费无关）：A.乙方借款后，自银行货款审核后，3个工作日内必须办理过户签字手续，每超过一天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二每日的违约金。如因出卖方或中介方原因导致的由乙方承担责任。B.过户签字后，自地税或者中介方通知缴纳税费后，2个工作日内必须缴纳全部税费(以税务部门的实际缴纳为准)。每超过一天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二每日的违约金。C.过户签字后，房产交易部门需要乙方或者出卖方补材料的，2个工作日内必须补齐，每超过一天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二每日的违约金。如因出卖方或中介方原因导的由乙方承担责任。D.过户结束日(以房管局官方网站或官方微信为准)2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必办理领款手续，每超过一天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二每日的违约金，如因出卖方或中介方原因导致的由乙方承担责任。上述合同还约定，丙方做为担保方也即第二还款人，当乙方逾期超过最后还款日30天且乙方不履行上述协议时甲方有权利要求在三个工作日内偿还上述借款。2018年10月29日，扆慧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扆慧星（身份证号码：）向范宇堃借款人民币壹佰零八万元整用于购买房屋相城区御苑家园105-101”。同日，范宇堃向扆慧星银行账户转账108万元。2018年10月29日，扆慧星、赵清华签署《委托书》，委托陈滨办理向肖洪启、张玲购买位于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御苑家园105幢101室不动产及105幢车库4的相关事宜，具体包括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办理网签或网签撤销等，委托期限至2019年4月28日。上述委托行为经江苏省苏州市苏城公证处公证。2018年10月22日，肖洪启（为甲方、卖方）、扆慧星（为乙方、买方）与苏州市相城区房产交易管理所（为丙方）签订《苏州市相城区存量房交易资金托管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在2018年10月22日签订编号为2980236的《存量房交易信息确认书》，甲方将坐落于相城区元和街道御苑家园105幢101室的房屋以360万元的成交价格出售给乙方，甲、乙双方将存量房交易资金委托丙方管理，乙方将购房款360万元存入托管账户，甲方在指定银行以张玲名义开设结算账户，乙方在指定银行以扆慧星名义开设结算账户，乙方结算账户的账号为62×××11。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原审原告申请对原审被告方名下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一审法院现已实际冻结原审被告方名下银行存款45万余元。2019年8月5日，原审被告扆慧星向一审法院履行款账户转账620587.30元。原审被告扆慧星、赵清华一审另举证：1、原审被告方保管的《首付款垫资协议》一份，证明在该协议上没有范宇堃的联系电话，原审被告无法联系范宇堃本人。2、原审被告方分别与武剑、开诚中介工作人员、兴业银行工作人员、陈滨、王志鹏之间的通话录音光盘1份及文字整理稿8页，证明原审被告方已向武剑支付的7万元好处费应作为归还借款本金予以抵扣，原审原告方人员陈滨明知且深度介入办理零首付的相关事宜，武剑通过伪造银行流水包装资产情况等方式企图达到骗取贷款的非法目的，武剑对原审被告方贷款不能审批的情况负有一定责任。3、扆慧星与案外人刘亮（介绍原审被告方与武剑认识的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3页，证明2018年12月之前，刘亮陈述相关贷款在办理中，在等待审批过程中，原审被告一直在催促刘亮、武剑办理贷款，此二人多次承诺在一定期限内审批完成但均未实现，故原审被告方对于在此期间原审原告产生的利息损失不存在过错。4、扆慧星与武剑之间的短信记录截屏2页，证明武剑无故拖延办理贷款的时间，扆慧星明确表示只付得起一周的利息，武剑提出不用审批了，因此零首付贷款因武剑的原因未成。5、接处警工作登记表3份，证明2018年12月1日，原审被告方在得知零首付贷款无法办理后的第一时间即去派出所企图解决问题，但因原审被告方不愿支付超出7天的借款利息，原审原告方人员陈滨曾表示利息由武剑支付，武剑未到场故无法解决；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方讨债的方式给原审被告方的家庭生活、子女安全造成影响。6、房地产股价报告1份，证明案涉房屋经有资质的评估公司评估认定价值为255万元，武剑等人企图将案涉房屋评估为360万元，如此多贷出来的100万元再由原审被告方返还原审原告，进而证明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资金来源为虚假评估所获得的高额贷款中的一部分。对于原审被告扆慧星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审原告范宇堃一审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原审被告方提交的《首付款垫资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审被告方的证明目的，双方可通过其他方式联系，且若原审被告愿意还钱，可直接将款项汇至原审原告银行账户。2、原审原告所提交的所有录音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均非与原审原告本人的沟通内容，故无法核实也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原审原告从未授权陈滨、武剑全权处理案涉借贷纠纷，原审原告确认原审被告方确实要购买房屋并审核相应材料，才将借款作为原审被告方购房首付款汇入原审被告开设的资金托管账户内，并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3、认可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真实性，该组证据证明原审原告一直都是本人向原审被告方催讨债务，并未委托第三方，原审原告在警察出警后主动要求去派出所调解，但原审被告方拒不配合，原审被告方在2018年12月份注销了资金托管账户，将账户内的108万元取出。4、房地产股价报告真实性由法院审核认定，原审原告方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一审庭审中，经原审被告方申请，肖洪启作为证人到庭陈述：我经中介介绍与原审被告方认识，双方约定我以260万元的价格将房屋出售给原审被告方，因扆慧星称朋友可以操作贷款使得贷款快速发放，我就同意了；后扆慧星说可以零首付，但是房屋价款要做高到360万元，双方重新签订合同，扆慧星称7天左右银行可以放款，但实际上7天后并未发放贷款；我曾经去派出所与范宇堃、扆慧星协商；最后我还是将房屋以26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了原审被告方，目前房屋过户手续已办理完毕。一审审理中，案外人武剑到庭陈述：我是做银行相关业务的，后来做资金中介，和范宇堃是朋友关系，范宇堃手中有资金，如果有人需要垫资，我就介绍范宇堃出借，范宇堃要求我对借款进行担保；我经朋友刘亮介绍与两原审被告相识，两原审被告买房需要办理银行贷款所以找我帮忙，我和两原审被告约定房屋评估费和贷款手续费合计7万元，两原审被告因首付款不够需要找人垫资，我就介绍范宇堃与两原审被告认识，后贷款因扆慧星信用评分不够未办成，双方发生纠纷。2019年1月19日左右，范宇堃报警，我和他们一起去商贸城派出所处理纠纷，扆慧星愿意归还范宇堃108万元，但是要求我将7万元退给他，我同意了，扆慧星说当天下午办理此事，结果当天下午扆慧星没回派出所，后来我们才知道扆慧星把资金托管账户里的钱取出来自己用了。我为了避免麻烦，将我收取原审被告方的7万元交付给了范宇堃，由范宇堃直接和两原审被告结算。陈滨是范宇堃的办事员，王志鹏是中介，扆慧星、赵清华之所以委托陈滨办理房产交易手续，是为了范宇堃可以防范风险，范宇堃出借款项就是为了原审被告方买房短期借款，以为他们很快就还。我向范宇堃支付的7万元是本案的手续费，该款应作为两原审被告向范宇堃的还款予以抵扣。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审原、被告双方在《首付款垫资协议》中明确约定“因乙方购买上述房屋交易结束领取资金托管当天，上述房屋出卖方将退款给乙方，故乙方承诺上述借款在此房屋交易结束出卖方领取托管资金当天将上述借款归还乙方”，结合双方约定借款日利率千分之二，约定借款期限自借款当日至房屋交易结束，可见原审原告明知原审被告方在完成房屋买卖交易后即将收到卖方退还的房屋差价归还原审原告。因此，原审原、被告签署案涉《首付款垫资协议》，原审原告目的在于通过短期借款收取高于法律规定上限的利息，原审被告目的在于恶意套取银行贷款实现零首付购房，虽然最终未能成行，但双方恶意串通，意图损害银行的利益，亦有可能对金融市场秩序、房地产市场秩序带来不良影响的主观故意是清楚的，故该《首付款垫资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原审被告方应向原审原告归还已取得的款项108万元。原审被告方还认为，其通过案外人武剑向原审原告支付的7万元应作为还款予以抵扣。原审原告虽确认于2019年1月20日收到武剑支付的7万元，但不认为是武剑代原审被告方还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7万元原系原审被告方支付给武剑的贷款服务费，后贷款未办成，武剑将该款交付范宇堃，且武剑认为该款应作为原审被告方向原审原告的还款予以抵扣，原审原告并无其他收取原审被告方款项的事由，故一审法院对原审被告方主张的已向原审原告返还7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原审被告方尚应返还原审原告101万元。原审原告还主张原审被告方向其支付以108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9日起按日利率千分之二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因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且日利率千分之二远高于法律保护的有效民间借贷利息的上限，故原审原告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原审被告支付以108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1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11685元；以101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28118.68元；以101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审被告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判决：一、原审被告扆慧星、赵清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原告范宇堃返还人民币101万元，并支付原审原告范宇堃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9803.68元及以101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审原告范宇堃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本院书面要求上诉人范宇堃就案涉款项的资金来源、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是否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事实等情况承担补强的举证责任，范宇堃对其名下信贷交易账户进行了陈述，其中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其名下尚有珠海华润银行深圳福田支行开立日期为2017年1月24日的借款350万元，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开立日期为2017年7月3日的借款360万元、开立日期为2018年2月24日的借款300万元的个人经营性贷款尚未结清。范宇堃陈述，该三笔贷款实际均用于其担任股东的公司经营使用。本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可以认为满足了“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要件。本案中，在各方签订案涉《首付款垫资协议》时，范宇堃名下尚欠三笔银行个人经营性贷款未还，经本院书面限期举证，其未能就珠海华润银行深圳福田支行的借款350万元及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开立日期为2018年2月24日的借款300万元非由本人实际使用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推翻。结合案涉《首付款垫资协议》明确案涉借款系为了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进行垫资的事实且约定的利率远高于银行贷款利率，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范宇堃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其在2019年1月20日收到了武剑向其转交的7万元，一审判决对此作为扆慧星、赵清华的还款予以扣除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44元，由上诉人范宇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水天庆审判员  谢 坚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