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梅渚镇桃园村。 投资人：邱照贵，该养殖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武，安徽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徽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惠明，男，196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浙江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以下简称华盛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史惠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1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史惠明一审诉请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2018年12月12日郎溪县农业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案涉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判决解除案涉租赁合同错误。首先，扑杀生猪、暂时停养是养殖生猪疫情防控的措施，是养殖户在养殖过程中可以预见的正常商业风险，并非无法预见、无法避免和控制，不属于不可抗力。2.2019年5月17日郎溪县畜牧兽医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停养是暂时的，可以恢复养殖，即便为防控猪瘟暂时停养生猪，并不能导致合同目的永远无法实现。3.根据郎政办〔2019〕6号文件的精神以及国务院出台的一系列恢复并扶持生猪养殖的政策，史惠明现在可以恢复养殖，可以实现案涉租赁合同的目的，系史惠明因自身原因不愿意恢复。4.全国以及郎溪县内多数养殖场已经恢复养殖或正在为恢复养殖做各种准备，一审判决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2018年12月12日郎溪县农业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和2019年5月17日郎溪县畜牧兽医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均由政府相关部门出具，一审采信证据厚此薄彼。郎政办〔2019〕6号文件明确鼓励生猪养殖，并没有禁止养猪，一审法院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认定错误。 史惠明辩称，本案的发生缘起于全球范围内爆发的“非洲猪瘟疫情”，郎溪县有关部门为了防止猪瘟疫情，对史惠明饲养的生猪启动了应急处理措施，进行了扑杀、填埋，后要求史惠明停止养殖生猪，史惠明作为养殖户并不能够预见到此种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不可抗力导致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到目前为止，华盛养殖场并未实现恢复养殖。 史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猪舍租赁协议》自2018年11月1日起解除；2.判令华盛养殖场立即向其退还剩余租金275000元；3.判令华盛养殖立即向其退还押金20万元；4.判令华盛养殖场立即返还其投入的养猪设备（60组养殖产床、定位栏约300套、风机10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日，史惠明与华盛养殖场投资人邱照贵签订《猪舍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由华盛养殖场将其养殖场面积为3509.15平方米的产房、限位房、保育房等以每平方米90元的价格和面积为2303.77平方米的普通猪舍、饲料房、宿舍以每平方米85元的价格出租给史惠明饲养生猪使用，租金为每年511645元;租赁期限从2017年5月1日开始计算，租期暂定5年；从2017年5月1日起，史惠明一次性付清全年租金，下一年应提前一个月即4月1日一次性付清全年租金才可以继续租用；史惠明应向华盛养殖场交付押金20万元；华盛养殖场向史惠明提供不超过30亩的污水净化池，史惠明按实用面积以700元每亩每年计算租金；如果是行政行为不许养猪，强行关闭，双方都不算违约，国家所赔偿、应根据国家赔偿正常之规定各自所有。庭审中双方确认，在猪舍租赁协议签订前，史惠明于2017年3月1日、3月29日、5月6日分四次共向华盛养殖场投资人邱照贵支付租金及押金共计130万元。史惠明自认在租赁协议履行期间，另尚欠租用邱照贵提供的房屋、仓库及水电等费用共计57532.5元和实用华盛养殖场提供的污水净化池的费用。华盛养殖场主张污水净化池是六户养殖户共用，史惠明实用面积应占污水净化池的五分之二即12亩，史惠明在庭审中对华盛养殖场此主张未表示异议。为防止重大动物疫情，自2018年10月30日始，郎溪县相关部门组织相关人员对史惠明养殖的生猪进行应急处理，并对其进行全面扑杀就地掩埋。2018年12月12日，郎溪县农业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防治重大动物疫情及畜禽养殖转型升级的需要，对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养殖户史惠明、嵇勇进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停养系政府要求。”2019年5月17日，郎溪县畜牧兽医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防治重大动物疫情及畜禽养殖转型升级的需要，要求对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养殖户史惠明、嵇勇进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停养生猪，在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前提下，可以恢复养殖。”诉讼中，华盛养殖场亦同意解除《猪舍租赁协议》，但认为解除协议的时间应为2019年5月20日（即本案开庭日）。 另查明，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1月1日立案受理史惠明与邱照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9皖1821民初9号）。史惠明在诉状中提出了要求解除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猪舍租赁协议》的诉讼请求，邱照贵于2019年1月25日收到该案起诉状副本。该案在审理中查明，邱照贵系华盛养殖场的投资者华盛养殖场系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邱照贵作为该案被告系主体不适格。2019年3月26日，一审法院以史惠明的起诉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裁定驳回了史惠明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史惠明与华盛养殖场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猪舍租赁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协议明确约定了租赁华盛养殖场的面积、租期、租金计算方式及支付租金的时间等内容，该协议第七条还明确载明“如果是行政行为不许养猪，强行关闭，双方都不算违约，国家所赔偿、应根据国家赔偿正常之规定各自所有。”协议签订后至2018年10月，双方当事人依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了各自的义务。为防止重大动物疫情需要，政府要求华盛养殖场养殖户史惠明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停养。政府要求史惠明停养是政府行为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并致史惠明租赁猪舍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史惠明要求解除《猪舍租赁协议》、要求华盛养殖场退还已付押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解除《猪舍租赁协议》时间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行使解除权应通知对方当事人。史惠明与邱照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皖1821民初9号，邱照贵于2019年1月25日收到该案起诉状副本，史惠明已于2019年1月25日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传达至华盛养殖场的投资人邱照贵，因此本案《猪舍租赁协议》解除的时间应为2019年1月25日。史惠明主张《猪舍租赁协议》于2018年11月1日起解除，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于2018年11月1日前向华盛养殖场履行了解除协议的通知义务，故对史惠明的此主张不予支持。华盛养殖场主张解除协议的时间应为2019年5月20日（即本案开庭日），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史惠明于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应向华盛养殖场支付租金为511645元+341097元+33642元=886384元（租金计算：租赁时间共为一年八个月二十四天，511645+511645/12×8+511645/365×24）。史惠明已实际向华盛养殖场的投资人邱照贵支付租金110万元，故史惠明在华盛养殖场处尚余租金为213616元。史惠明实际使用华盛养殖场污水净化池的费用为8400元+5600元+552=14552元（即：12亩×700元/亩+8400元/12月×8月+8400元/365天×24天），史惠明自认尚欠邱照贵提供的房屋宿舍、仓库、水电等费用共计57532.5元，两项合计为72084.5元，此两项应从史惠明在华盛养殖场处尚余租金213616元中扣除，扣除后史惠明在华盛养殖场处尚余租金为141531.5元（即：213616元-72084.5元）。综上，《猪舍租赁协议》解除后，华盛养殖场应向史惠明退还租金为141531.5元。因此，史惠明要求华盛养殖场退还剩余租金2750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华盛养殖场主张史惠明应支付《猪舍租赁协议》备注内容中的猪舍面积为3.6×8.2平方米的租金，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史惠明要求华盛养殖场返还其投入的养猪设备60组养殖产床、定位栏约300套、风机10台的诉讼请求，因史惠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设备享有所有权，故对此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史惠明与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的投资人邱照贵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猪舍租赁协议》自2019年1月25日起解除；二、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返还给史惠明押金20万元；三、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退还史惠明租金141531.5元；四、驳回史惠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30元，由史惠明负担2370元，华盛养殖场负担6061元。 二审中，华盛养殖场提举了以下证据：1.标题为《国家出台五项重磅政策支持养猪》、《国务院出台五大措施恢复生猪生产，给力》的新闻报道复印件2份，证明政府鼓励并非禁止生猪养殖；2.郎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郎溪县稳定生猪生产保障市场供应三年行动实施意见》的通知（郎政办〔2020〕4号），证明现华盛养殖场可以养殖生猪。史惠明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华盛养殖场的证明目的，国务院为保障生猪养殖和肉价稳定出台了一系列措施，并不代表华盛养殖场自此时即可以恢复生猪养殖。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2019年8月份的新闻报道，不能证明华盛养殖场已恢复养殖；证据2该通知于2020年1月22日发布，附件中载明华盛养殖场被列入“符合相关标准和技术规范的要求后拟保留猪场名单”中，但华盛养猪场并未提举证据佐证其所有的猪场已符合相关标准和技术规范，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定同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史惠明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解除合同能否成立。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非洲猪瘟疫情的发生超出了史惠明可预见的范围，因疫情被政府要求停养也非史惠明可以避免、可以克服，故因疫情导致史惠明自2018年11月1日起开始停养属于不可抗力。史惠明与华盛养殖场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目的是以养殖生猪获取收入，而被政府要求停养及恢复养殖时间不确定导致案涉租赁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史惠明诉请解除《猪舍租赁协议》要求华盛养殖场退还已付押金20万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史惠明诉邱照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史惠明诉请中包含解除案涉《猪舍租赁协议》的意思表示，华盛养殖场投资人邱照贵于2019年1月25日收到该案起诉状副本，故史惠明要求解除《猪舍租赁协议》已通知到华盛养殖场。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猪舍租赁协议》于2019年1月25日解除并据此计算华盛养殖场应返还史惠明的租金，并无不当。 综上，华盛养殖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30元，由上诉人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宏韬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佳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