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梅渚镇桃园村。 投资人：邱照贵，该养殖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武，安徽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徽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嵇勇进，男，196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浙江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以下简称华盛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嵇勇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1民初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嵇勇进一审诉请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2018年12月12日郎溪县农业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案涉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判决解除案涉租赁合同错误。首先，扑杀生猪、暂时停养是养殖生猪疫情防控的措施，是养殖户在养殖过程中可以预见的正常商业风险，并非无法预见、无法避免和控制，不属于不可抗力。2.2019年5月17日郎溪县畜牧兽医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停养是暂时的，可以恢复养殖，即便为防控猪瘟暂时停养生猪，并不能导致合同目的永远无法实现。3.根据郎政办〔2019〕6号文件精神以及国务院出台的一系列恢复并扶持生猪养殖的政策，嵇勇进现在可以恢复养殖，可以实现案涉租赁合同的目的，系嵇勇进因自身原因不愿意恢复。4.全国以及郎溪县内多数养殖场已经恢复养殖或正在为恢复养殖做各种准备，一审判决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2018年12月12日郎溪县农业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和2019年5月17日郎溪县畜牧兽医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均由政府相关部门出具，一审采信证据厚此薄彼。郎政办〔2019〕6号文件明确鼓励生猪养殖，并没有禁止养猪，一审法院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认定错误。 嵇勇进辩称，本案的发生缘起于全球范围内爆发的“非洲猪瘟疫情”，郎溪县有关部门为了防止猪瘟疫情，对嵇勇进饲养的生猪启动了应急处理措施，进行了扑杀、填埋，后要求嵇勇进停止养殖生猪，嵇勇进作为养殖户并不能够预见到此种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不可抗力导致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到目前为止，华盛养殖场并未实现恢复养殖。 嵇勇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与华盛养殖场于2018年2月15日签订的《猪舍租赁协议》自2018年11月1日起解除；2.判令华盛养殖场立即退还其剩余租金共计人民币129123.75元；3.判令华盛养殖场立即向其退还押金20万元；4.判令华盛养殖场立即向其返还其投入的养猪设备（20组养殖产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5日,嵇勇进、华盛养殖场签订《猪舍租赁协议》，约定由华盛养殖场将其所有的位于梅渚镇桃园村养殖场的猪舍（包括产房、限位房、普通猪舍、饲料房、宿舍、一幢二层猪舍等）出租给嵇勇进用于饲养生猪，第一年租金共计人民币442710元，租赁期限为三年，同时约定，嵇勇进缴纳租赁期间的押金200000元。《猪舍租赁协议》载明如下主要内容:“1、乙方（嵇勇进）愿意以第平方米90元的价格租用甲方（邱照贵）产房、限位房使用，面积是341平方米，租金是30690元；一般普通猪舍、饲料房、宿舍等每平方米按85元计算租金。面积3231平方米，租金274635元；宿舍面积是97平方米，租金是8245元。三项合计面积3669平方米，合计租金313570元。2、……。3、甲方向乙方提供不超过30亩污水净化池，每亩租金按当时当地承包田价格计算租金。今年是每亩700元，乙方按实用面积计算租金。4、付款时间：从2018年2月15日起，一次性付清全年租金。下一年应提前一个月，也就是每年1月15号必须一次性付清全年租金才可以继续租用。5、双方同意租用期暂定三年。6、双方同意乙方租用开始，乙方应交给甲方押金贰拾万元作为违约金，如果未满三年，甲方故意刁难或变向提高租金，强行赶走乙方，甲方算违约，不但要退还20万元押金，另外还要再赔偿乙方20万元损伤费。未满三年，乙方自动退出或不能按时交清租金和污水处理等费用也算违约。甲方有权不退还乙方20万元押金。三年内双方都未违约，甲方应退还乙方20万元押金。7、如果是行政行为不许养猪，强行关闭，双方都不算违约。国家所赔偿、应根据国家赔偿政策之规定各自所有。8、……。9、……。10、……。11、以后乙方需要增加新建的产房、限位房、保育房由乙方自己雇人安装，不用的自己拆走所装设备。面积按每平方米85元计算租金……。备注：其中一幢二层楼，乙方租用后再计算租金。面积1891平方米，租金每年160735元”。上述《猪舍租赁协议》中备注的一幢二层楼房，面积1891平方，租金每年160735元。因华盛养殖场延迟交付，根据交付时间计算，嵇勇进当年应向乙方支付129140元租金。《猪舍租赁协议》签订之日，嵇勇进给付华盛养殖场租金和押金各20万元，余欠租金双方协商延期给付。2018年9月20日，嵇勇进按约向华盛养殖场缴纳了剩余的租金242710元。收到上述全部押金和租赁费后，华盛养殖场出具收条交由嵇勇进持执。该收条载明如下内容：“收条今收到嵇勇进在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5日租华盛养殖场猪舍租金总计肆拾肆万贰仟柒佰壹拾元正￥442710元。押金贰拾万元整（￥200000元）。今收人：邱照贵、虞金梅2018年9月20号”。《猪舍租赁协议》生效后，嵇勇进即投入资金进行生猪饲养。由于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了非洲猪瘟疫情，2018年9月5日，郎溪县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为防止疫情扩散和蔓延，发布了郎溪县“非洲猪瘟”防控公开信。郎溪县有关部门之后为了防止猪瘟疫情，决定对嵇勇进饲养的全部生猪启动应急处理措施，进行填埋。2018年10月31日，因防治重大动物疫情需要，郎溪县农业委员会会同郎溪县梅渚镇人民政府联合行动，对嵇勇进饲养的2639头生猪全部实施了填埋，嵇勇进因此所受损失已获相关部门补偿。2018年12月12日，郎溪县农业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防治重大动物疫情及畜禽养殖转型升级的需要，对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养殖户史惠明、嵇勇进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停养系政府要求”。2019年5月17日，郎溪县畜牧兽医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防治重大动物疫情及畜禽养殖转型升级的需要，要求对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养殖户史惠明、嵇勇进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停养生猪，在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前提下，可以恢复养殖”。诉讼庭审答辩时，华盛养殖场不同意解除《猪舍租赁协议》，认为嵇勇进应当提前一个月，在2019年1月15日之前支付2019年2月15日至2020年2月14日的租金。另查明，嵇勇进租用华盛养殖场产房、限位房、普通猪舍、饲料房、宿舍、一幢二层猪舍等合计面积为5560平方米，计8.3亩，嵇勇进应按实用面积8.3亩向华盛养殖场交纳年污水净化池租金计5810元。由于发生非洲猪瘟疫情，嵇勇进未及时向华盛养殖场交纳上述污水净化池租金。又查明，2019年1月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嵇勇进与邱照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皖1821民初8号。嵇勇进在诉状中提出了要求解除双方于2018年2月15日签订的《猪舍租赁协议》的诉讼请求，邱照贵于2019年1月22日收到该案起诉状副本。该案在审理中查明，华盛养殖场系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个人独资企业，邱照贵系华盛养殖场的投资者，邱照贵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2019年3月22日，一审法院以嵇勇进的起诉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裁定驳回了嵇勇进的起诉。2019年3月22日，嵇勇进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嵇勇进、华盛养殖场签订的《猪舍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协议明确约定了嵇勇进租赁华盛养殖场场地的面积、租期、租金、污水净化池租金的计算方式及支付租金的时间等内容。截止2018年10月31日，双方当事人均依照《猪舍租赁协议》约定内容全面履行了各自的义务。由于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了非洲猪瘟疫情，为防止重大动物疫情需要，县农委和所在地政府职能部门采取联合行动，对嵇勇进饲养的全部生猪实施了填埋。政府要求华盛养殖场养殖户嵇勇进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停养。政府要求嵇勇进停养，是为防止重大动物疫情需要，但结果致嵇勇进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猪舍租赁协议》第七条对此已有约定，政府的禁止养殖行为针对嵇勇进而言显属不可抗力，故嵇勇进诉请解除《猪舍租赁协议》和要求华盛养殖场退还已付押金200000元的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解除《猪舍租赁协议》时间界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法律赋予当事人行使解除权的具体方式是履行通知义务。嵇勇进行使解除权有据可查的是2019年1月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嵇勇进与邱照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在审理过程中，邱照贵于2019年1月22日收到起诉状副本，可视为嵇勇进履行了向华盛养殖场发出要求解除《猪舍租赁协议》的通知义务，故本案嵇勇进要求解除《猪舍租赁协议》的时间应认定为2019年1月22日。嵇勇进诉请自2018年11月1日起解除双方于2018年2月15日签订的《猪舍租赁协议》的主张，因无证据证明其已履行通知义务，故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华盛养殖场主张嵇勇进应付2019年2月15日至2020年2月14日的租金，由于嵇勇进在租赁场地的生猪养殖被意外停养，系政府为防止重大动物疫情需要而采取的禁止养殖措施，导致嵇勇进对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如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嵇勇进明显不公平，且嵇勇进已通过起诉方式向华盛养殖场明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华盛养殖场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华盛养殖场主张嵇勇进违反《猪舍租赁协议》第六条的约定，要求对嵇勇进所交押金不予退还，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了不可抗力的事项，并非嵇勇进主观故意自动退出或故意不按时交清租金和污水处理等费用，故华盛养殖场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嵇勇进要求华盛养殖场返还其投入的养猪设备20组养殖产床的诉讼请求，因嵇勇进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设备享有所有权，故对此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履行《猪舍租赁协议》的实际情况，确认嵇勇进已向华盛养殖场交纳了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期间租金442710元，因双方约定到期时间2019年2月14日与认定合同解除的时间2019年1月22日之间相差23天，故华盛养殖场应退还嵇勇进23天租赁费27897元。另依据《猪舍租赁协议》第三条约定，嵇勇进实际使用华盛养殖场污水净化池面积为5560平方米，计8.3亩，根据约定的每年每亩700元标准计算，污水净化池一年租金为5810元，扣除23天租赁费366元，故嵇勇进应向华盛养殖场交纳污水净化池租金5444元。该款嵇勇进未向华盛养殖场支付，应从华盛养殖场退还嵇勇进的租赁费中扣除，故华盛养殖场应退还嵇勇进租赁费为22453元（27897元－5444元＝22453元）。因此，嵇勇进诉请判令华盛养殖场立即退还嵇勇进租金129123.75元中22453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嵇勇进与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于2018年2月15日签订的《猪舍租赁协议》自2019年1月22日起解除。二、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嵇勇进押金200000元。三、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嵇勇进租赁费22453元。四、驳回嵇勇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40元，由嵇勇进负担2240元，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负担4000元。 二审中，华盛养殖场提举了以下证据：1.标题为《国家出台五项重磅政策支持养猪》、《国务院出台五大措施恢复生猪生产，给力》的新闻报道复印件2份，证明政府鼓励并非禁止生猪养殖；2.郎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郎溪县稳定生猪生产保障市场供应三年行动实施意见》的通知（郎政办〔2020〕4号），证明现华盛养殖场可以养殖生猪。嵇勇进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华盛养殖场的证明目的，国务院为保障生猪养殖和肉价稳定出台了一系列措施，并不代表华盛养殖场自此时起即可以恢复生猪养殖。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2019年8月份的新闻报道，不能证明华盛养殖场已恢复养殖；证据2该通知于2020年1月22日发布，附件中载明华盛养殖场被列入“符合相关标准和技术规范的要求后拟保留猪场名单”中，但华盛养猪场并未提举证据佐证其所有的猪场已符合相关标准和技术规范，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定同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嵇勇进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解除合同能否成立。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非洲猪瘟疫情的发生超出了嵇勇进可预见的范围，因疫情被政府要求停养也非嵇勇进可以避免、可以克服，故因疫情导致嵇勇进自2018年11月1日起开始停养属于不可抗力。嵇勇进与华盛养殖场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目的是以养殖生猪获取收入，而被政府要求停养及恢复养殖时间不确定导致案涉租赁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嵇勇进诉请解除《猪舍租赁协议》要求华盛养殖场退还已付押金20万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嵇勇进诉邱照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嵇勇进诉请中包含解除案涉《猪舍租赁协议》的意思表示，华盛养殖场投资人邱照贵于2019年1月22日收到该案起诉状副本，故嵇勇进要求解除《猪舍租赁协议》已通知到华盛养殖场。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猪舍租赁协议》于2019年1月22日解除并据此计算华盛养殖场应返还嵇勇进的租金，并无不当。 综上，华盛养殖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40元，由上诉人郎溪县梅渚镇华盛养殖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宏韬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佳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