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治，男，195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涿鹿县人，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杰，男，195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瑜，男，196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华洲，男，198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 原审第三人：彭伟，男，196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 上诉人彭治、彭杰、彭瑜因与被上诉人彭华洲、原审第三人彭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鹿县人民法院（2018）冀0731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治、彭杰、彭瑜上诉请求：撤销涿鹿县人民法院（2018）冀0731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彭怀宝、金钟语与彭华洲签订的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彭华洲及彭伟赔偿鉴定费等损失3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援引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为彭治三人未申请对彭怀宝、金钟语在合同中指纹的鉴定就认定不符合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显然是错误的。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金钟语在检材中的签字与合同中的签字并非同一人所写，根据彭治三人所提交的彭怀宝的病例等证据，也能够看出合同中彭怀宝的签字不是本人所写，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在考虑本案具体细节，并且彭治三人提交证据证实合同存在疑问的情况下，合理的分配双方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彭华洲和彭伟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的真实性，否则应当由二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此外，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要件应当包括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和真实意思表示。彭怀宝在2004年因脑梗塞住院治疗，已经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此种情况下其所进行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无效的。一审法院片面的适用合同法五十二条，未能就彭怀宝、金钟语的行为能力及真实意思表示作出认定，显然对彭治三人是不公平的。庭审中，彭治、彭杰、彭瑜三人提交补充上诉意见，本案第一次审理时因未能就本案事实进行详细查明，被二审法院撤销并发回重审。第二次审理时，仍旧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存在错误。本案所涉及的房屋是彭怀宝、金钟语的夫妻共同财产，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也已经明确了金钟语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这就充分说明了共有人之一的金钟语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彭怀宝2005年在北京癌晚期，虽然这部分病例尚未能调取，但彭治三人认为该责任系一审法院未能尽到调取证据的职责所致。2006年5月以后，彭怀宝不能进食，并伴有多种疾病，在病逝前的150多天的时间里，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彭怀宝为小学文化，因病长时间不能书写文字，所以其笔迹应当不会更改。彭华洲、彭伟对本案的事实并不尊重，在没有彭怀宝、金钟语的授权且没有公证的情况下，用伪造的房屋买卖合同完成过户，严重侵害了彭治三人的合法权益。在一审中，彭华洲也陈述房屋过户的手续都是由彭伟办理，一审法院对此未能予以重视，导致了错误判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彭治三人的上诉请求。 彭华洲答辩称，彭治、彭杰、彭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一审判决正确。 彭伟述称，不认可彭治三人的上诉意见。 彭治、彭杰、彭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彭华洲与彭怀宝、金钟语签订的《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证号为涿房权证涿私字第××号房屋使用权证无效；3、确认《赠与书》无效；4、恢复案涉房屋彭怀宝的产权及《房屋所有权证》；5、彭华洲及彭伟赔偿因违法变更案涉房屋产权给彭治三人造成的名誉和经济损失3万元；6、彭华洲、彭伟承担本案的鉴定费及寻找证据、复印、打印等费用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彭治三人主张《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第三页甲方处“彭怀宝”与“金钟语”签字系彭伟所写，彭伟予以否认。彭治三人遂申请对字迹进行鉴定，因三人提供的检材原因，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鉴定委托不予受理，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申请三人予以撤回。因彭治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其主张的《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第三页甲方处“彭怀宝”与“金钟语”签字系彭伟所写，不予认定。2、彭治三人主张《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是在彭怀宝与金钟语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彭华洲及彭伟伪造。二人予以否认。彭治三人提供彭怀宝于2004年3月10日至3月22日在涿鹿县医院的住院病历首页一份及彭怀宝签字的工资表复印件二份、彭怀宝签字的复印件一份，以证实彭怀宝于2004年因脑梗塞在涿鹿县医院住院治疗，属于无正常行为能力人，没有可能去房管部门签署合同，且提供的“彭怀宝”字样与《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第三页甲方处“彭怀宝”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另外，经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第三页上共有人处“金钟语”签字与调取的金钟语材料的字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上“金钟语”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金中语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因《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第三页甲方处既有彭怀宝与金钟语签字，又有二人的指纹，彭治三人未申请相关指纹鉴定，其提供的彭怀宝字迹及病历的证据及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不足以证实《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彭怀宝与金钟语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彭华洲及彭伟伪造。故对三人的主张，不予认定。3、（2018）冀0731民初11号卷宗的庭审录像（第33分钟左右）内容为，办理房屋交易过户审批表是彭伟办理的。彭怀宝与金钟语为夫妻关系，彭治、彭杰、彭瑜及彭伟系彭怀宝与金钟语的儿子，彭华洲系彭治的儿子。2006年4月22日，彭怀宝、金钟语与彭华洲签订《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彭怀宝、金钟语将位于辘轳把巷18号院的房屋一处出售给彭华洲，价款10000元。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06年5月15日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彭华洲，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涿房权证涿私字第××号。2017年因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彭治、彭杰、彭瑜、彭伟、彭华洲因房屋产权发生争议。另查明：彭治、彭杰、彭瑜三人申请司法鉴定，支出鉴定费7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彭治三人主张《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是在彭怀宝、金钟语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彭华洲及彭伟伪造，因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彭治三人的主张，不予认定。彭治三人要求确认彭怀宝、金钟语与彭华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不予支持。彭治三人要求确认彭华洲于2006年5月15日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涿房权证涿私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无效，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到彭怀宝名下的诉求，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不予处理。三人要求确认彭华洲提供的《赠与书》无效的诉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彭治三人要求彭华洲及彭伟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的诉求，未提供证据证实彭华洲及彭伟对其健康权及名誉权造成侵害的事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的规定，不予支持。三人要求彭华洲及彭伟赔偿律师费等财产损失1.5万元的诉求，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彭治三人主张支出鉴定费等损失3.5万元，未提供证据证实鉴定费以外的损失，故认定支出鉴定费7300元，其他损失不予认定。彭治三人要求彭华洲及彭伟赔偿鉴定费等损失3.5万元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对三人要求确认《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求，不予支持。对三人要求彭华洲及彭伟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财产损失1.5万元的诉求，不予支持。对三人要求彭华洲及彭伟赔偿鉴定费等损失3.5万元的诉求，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彭治、彭杰、彭瑜要求确认彭怀宝、金钟语与彭华洲签订的《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彭治、彭杰、彭瑜要求彭华洲及彭伟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彭治、彭杰、彭瑜要求彭华洲及彭伟赔偿律师费等财产损失1.5万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彭治、彭杰、彭瑜要求彭华洲及彭伟赔偿鉴定费等损失3.5万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彭治、彭杰、彭瑜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2004年3月10日加盖涿鹿县医院病历复印章的病历续纸一份、彭怀宝1993年1月领取工资的表格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彭怀宝的签字与本人签字不一致，在签订该合同时，彭怀宝并不具备缔约能力，应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彭华洲认为该病例续纸的来源不明，一审中有一份出院证明，能够证实彭怀宝在出院时意识清楚，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工资表未查阅，亦未发表质证意见。彭伟的质证意见与彭华洲一致，对工资表也未查看。另，二人陈述签订合同时，彭怀宝神志清楚，能够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愿，2006年4月彭伟同彭治陪同彭怀宝到北京301医院就诊时，彭怀宝意识依旧清楚。金钟语身体状况一直良好，直至去世前都能够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意愿。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彭治、彭杰、彭瑜提交的病例续纸上加盖有涿鹿县医院病例复印专用章，能够确认该份病例的来源，但该病例续纸中的内容并未涉及彭怀宝是否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愿，是否符合无行为能力的标准，且成年自然人是否丧失民事行为能力需经专门机构进行鉴定，仅凭该份病例续纸无法达到彭治三人的证明目的。彭怀宝1993年领取工资的明细表中“彭怀宝”的签字与一审期间彭治三人所提交的其他时期彭怀宝领取工资及其他材料中的签字字迹肉眼分辨差别不大，虽与案涉合同中的签字差距明显，但在未经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合同中的签字并非彭怀宝本人所为，故仅凭该份证据，亦无法达到彭治三人的证明目的。故对于彭治三人所提交的以上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彭治、彭杰、彭瑜三人认为彭怀宝、金钟语并不存在真实的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彭华洲的意思表示，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彭华洲、彭伟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对此，彭治、彭杰、彭瑜三人应当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无效情形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同时，彭华洲、彭伟二人应当对该合同符合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条件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订立合同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要求签订合同的双方必须具备享受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的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缔约的意思表示真实，且约定的内容不能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排除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法定无效情形，合同才能依法成立并生效。结合本案事实，彭治、彭杰、彭瑜三人申请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彭怀宝、金钟语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明确合同中签字的“金钟语”与相近时期金钟语本人的签字不一致，非同一人所为，根据该鉴定意见，能够证明合同中金钟语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财产共有人金钟语是否具有真实的处分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不能确定。彭华洲、彭伟二人认为该合同合法有效，但对金钟语签字非本人所签的问题并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实。一审及二审中，均对于合同签订当时的情况进行了询问，彭华洲、彭伟均陈述当时彭怀宝、金钟语均处于意识清醒状态，且真实的表示愿将房屋转让给彭华洲，二审中又对金钟语的身体状况进行核实，二人表示金钟语身体状况直至其去世前都良好，能够自主表达意愿，且在彭怀宝去世前，能够对彭怀宝进行一定的照顾。故在金钟语此种身体状况下，其完全能够本人亲自在合同中签字，无需他人代签，但彭华洲、彭伟对于金钟语非本人在合同中签字的行为不能进行合理性解释，且本案亦不存在金钟语委托他人签字的相关手续，无法确定金钟语是否真实存在处分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彭华洲、彭伟二人认为彭治、彭杰、彭瑜三人仅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尚未申请对指纹进行鉴定，无法证明该合同不是彭怀宝、金钟语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对合同效力所发生的争议，双方均需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彭治三人对金钟语签字笔迹的司法鉴定意见，能够对处分房屋真实意思表示产生合理怀疑，彭华洲、彭伟认为合同成立并生效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反驳金钟语签字非本人所签的事实。但结合本案事实，尚不能对金钟语非本人签字的行为系经过本人委托进行证实，无法证明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金钟语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合同的签订并不符合民法总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彭治、彭杰、彭瑜三人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金钟语在合同中的签字非本人所为，故金钟语并不具有真实的处分房屋的意思表示，在彭华洲、彭伟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彭怀宝、金钟语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所进行的处分，该合同并不具备生效的要件，一审法院仅以彭治三人并未对指纹进行鉴定就认定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三人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 关于房屋过户手续的问题，本案为民事诉讼，不动产的登记属于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的范畴，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彭华洲所出示的赠与书，与本案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彭治、彭杰、彭瑜所主张因本案所发生的损失，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关于鉴定费用，彭治三人提交的鉴定费票据合法有效，且该鉴定意见经审理后已经作为有效证据予以确认，7300元的鉴定费用，应由彭华洲承担。 综上所述，彭治、彭杰、彭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涿鹿县人民法院（2018）冀0731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涿鹿县人民法院（2018）冀0731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彭怀宝、金钟语与彭华洲于2006年4月22日签订的“张家口市（）私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四、彭华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彭治、彭杰、彭瑜鉴定费7300元； 五、驳回彭治、彭杰、彭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能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彭华洲负担50元，彭治、彭杰、彭瑜负担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彭华洲负担50元，彭治、彭杰、彭瑜负担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格 审判员 宋凯阳 审判员 马瑞云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田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