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道永，男，1970年2月15日生，汉族，住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坤保，男，1970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上诉人张道永因与被上诉人朱坤保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仪征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仪征法院）（2019）苏1081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道永上诉请求：1.撤销仪征法院（2019）苏1081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书，2.不得追加上诉人为朱坤保与仪征市峰瑞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瑞公司）工伤待遇争议一案的被执行人，停止对上诉人名下财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11月28日、2019年4月18日，仪征法院分别以执行程序和执行异议程序裁定追加上诉人为朱坤保案被执行人，2018年12月18日，上诉人向仪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仪征市场局）申请撤销错误登记，该局撤销了峰瑞公司的公司登记及上诉人的股东身份登记。上诉人作为被冒名登记的股东不应对峰瑞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确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一审法院忽视仪征市场局核查证实的基本事实，认为不能推定上诉人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上诉人系在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后才得知被冒名登记为峰瑞公司股东，（仪）市监撤字[2019]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中明确载明了查证的事实，即张华峰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上诉人的身份证办理公司登记，上诉人并未对冒名行为追认，仪征市场局亦未发现上诉人参与公司经营的行为，并出具（仪）市监撤字[2019]1-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补充撤销上诉人作为峰瑞公司股东身份的登记。上诉人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符合最高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的条件，不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被上诉人朱坤保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峰瑞公司登记被撤销没有溯及力，公司和股东不得以公司登记被撤销对抗答辩人。张华峰伪造签名的事实，不足以成为张道永免责的理由。在公司已经成立的情况下，公司股东之间的瑕疵事由，属公司内部法律关系，答辩人不可能对公司的设立情况进行全面审查，如要求答辩人承担公司登记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实质上将公司登记被撤销的风险转嫁给了答辩人，对答辩人极不公平。允许以内部法律关系及公司设立瑕疵免除本应由股东承担的责任，社会经济秩序将不稳定，对公司之外的第三人也不合理。2.仪征市场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无事实依据。该局认定张华峰在张道永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张道永的身份证并在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上伪造张道永签名，无事实依据。张华峰办理公司登记应当使用的是身份证原件，如果是盗用身份证，未有张道永报案记录。答辩人对《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无法主张权利和提出异议，只能向法庭表达相关意见。3.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不知情。张华峰获取张道永的身份证，一是向其索要，二是盗取。如果身份证被盗，上诉人理应报警。但上诉人未提供身份证被盗取或丢失的证据材料，故其不知情的上诉观点不成立。《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无事实依据，对其认定的事实和结论不应予以采信，即便公司登记被撤销，上诉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也不应免除。张道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不得追加原告为朱坤保与峰瑞公司工伤待遇争议一案的被执行人；2.立即停止对原告名下财产的强制执行，解除对上述财产的查封措施；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理由：2018年11月28日，仪征法院作出（2018）苏1081执恢2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原告为朱坤保案被执行人，在未足额出资1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同年12月10日，仪征法院作出（2018）苏1081执恢26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或划拨原告名下价值10万元范围内的财产。2019年1月10日，扬州中院裁定撤销仪征法院上述裁定；同年4月18日，仪征法院作出（2019）苏1081执异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张华峰、张道永为本案被执行人，分别在其未足额出资10万元范围内对朱坤保承担清偿责任。2018年12月18日，原告向仪征市场局提交《撤销错误登记申请书》，请求撤销原告为峰瑞公司股东的错误登记，撤销峰瑞公司的设立登记。仪征市场局经审查，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于2019年2月29日作出了《关于张道永请求撤销仪征市峰瑞钢结构有限公司登记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认定张华峰为办理公司营业执照，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原告的身份证并在峰瑞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以及办理公司登记授权的授权委托书等材料商伪造原告签名，且调查人员未发现原告有参与公司经营行为证据，原告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撤销了峰瑞公司的公司登记。根据公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作为被冒名登记的股东对峰瑞公司的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不应当被列为被执行人。仪征法院查明：2016年1月11日，安徽省肥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作出肥劳人仲裁字[2015]第3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峰瑞公司于签收本裁定书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朱坤保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8672.50元、一次性工伤保险待遇500366.2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37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鉴定费560元和医疗费242.62元，合计625541.37元。该仲裁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朱坤保的申请，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受理朱坤保与峰瑞公司工伤待遇争议执行一案，案号为（2016）苏1081执646号。执行过程中，因未查得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能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同意终结本案的本次执行程序，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苏1081执646号裁定书，裁定：终结安徽省肥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肥劳人仲裁字[2015]第304号仲裁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后朱坤保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2018年11月28日，本院作出（2018）苏1081执恢2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张道永为朱坤保与峰瑞公司工伤待遇争议一案的被执行人，在未足额出资1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同年12月10日，本院作出（2018）苏1081执恢26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或划拨张道永名下在价值10万元范围内的财产。2019年1月10日，扬州中院裁定撤销上述裁定。2019年4月18日，根据朱坤保的申请，本院作出（2019）苏1081执异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张华峰、张道永为朱坤保与峰瑞公司工伤待遇争议一案的被执行人，分别在其未足额出资10万元范围内对朱坤保承担清偿责任。另查明，被执行人峰瑞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25日，法定代表人张华峰，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张华峰和张道永。张华峰认缴出资60万元，约定于2014年12月31日货币出资10万元，2020年12月31日货币出资50万元；张道永认缴出资40万元，约定2014年12月31日货币出资10万元、2020年12月31日货币出资30万元。两股东按约定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认缴的出资20万元未出资到位。2018年12月18日，张道永向仪征市场局提交了《撤销错误登记申请书》，认为峰瑞公司注册登记时，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以及办理公司登记的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中张道永的签名均不是本人所签，张道永对于自己被冒名登记为股东不知情，请求撤销张道永为峰瑞公司股东的登记，撤销峰瑞公司的设立登记。仪征市场局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于2019年2月29日作出《关于张道永请求撤销仪征市峰瑞钢结构有限公司登记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认为峰瑞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情节严重，决定撤销峰瑞公司的登记。仪征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张道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认为自己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对峰瑞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所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理由是：一、仪征市场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中认定峰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华峰通过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作出撤销公司登记的决定并不能当然认为张道永即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更不能据此认定张道永对公司债务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对于张道永是否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以及是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应当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民事、执行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加以认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冒用他人名义出资，被冒名登记的他人应当对该冒名行为不知情，之后也未进行过追认，本案中根据张道永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张华峰使用张道永的身份证并提供并非张道永签名的材料办理了公司营业执照，但张道永对此是否知情及之后有无追认仅有张道永和张华峰的陈述证明，张道永与张华峰系兄弟关系，仅凭两人的陈述并不能直接认定张华峰是在张道永不知情且未追认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了其身份证办理公司营业执照。现本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追加张道永作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判决不得追加原告为朱坤保与峰瑞公司工伤待遇争议一案被执行人以及停止对原告名下财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朱坤保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道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张道永负担。本院查明，仪征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仪征法院2018年11月28日裁定追加张道永为被执行人，并将执行裁定书张贴于张道永家门上，同年12月4日执行人员找张道永谈话，限期3天内报告财产、7天内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张道永回答：“7天内我还不了。”“关于仪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仪）市监撤字[2019]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的补充说明”载明：我局在作出撤销仪征市峰瑞钢结构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时，就已经将包括股东登记在内的所有公司登记事项予以撤销。本院认为，第一，撤销是取消企业法人资格的行政行为，是公司终止的原因之一。市场管理局“说明”进一步解释了《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撤销公司登记的效力，将包括股东登记在内的所有公司登记事项予以撤销，该效力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并非峰瑞公司从没有股东、从未存在过、系子虚乌有的“幽灵”公司。第二，撤销公司登记的行政行为，并不能免除原登记股东的法律责任。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被撤销是公司解散的原因之一，公司因撤销而解散的，应当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公司清算结束后，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第三，张道永是否被冒名登记为股东是待证事实，其作为峰瑞公司的原登记股东，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道永的身份证（复印件）如何到了张华峰之处？张道永对张华峰使用其身份证办理公司登记是否知情、事后是否追认？只有张道永和张华峰的言词，且两人系兄弟关系，从峰瑞公司成立、对外承包工程、发生工伤事故到追加股东有五年时间，张道永对峰瑞公司毫不知情的陈述不符合常理，故言词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道永系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第四，《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虽因法律规定发生法律效力，但该行政行为依据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撤销公司登记申请是张道永单方所为，不同于诉讼程序中的双方当事人对抗行为。张道永因未出资被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符合法定追加条件。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道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祥审判员 方恒荣审判员 陆开存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