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3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完美蓬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2层B-0072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7563644432U。 法定代表人：刘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洁，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裕武，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邑县广播电视台。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武邑县建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11227287916857。 法定代表人：王希占，台长。 上诉人北京完美蓬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完美蓬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邑县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武邑电视台）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1民初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完美蓬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1民初14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完美蓬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武邑电视台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赔偿标准过低，应予纠正。一、武邑电视台作为一家专门播放电视节目的事业法人，在一审过程中坚称自己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甚至认为对该剧享有合法授权，即便在开庭时表示了所谓的“歉意”，但实际上其并未清楚地了解自身侵权行为的恶劣性。武邑电视台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没有获利，且无论其是否获利、是否播放广告，其行为都不属于著作权法第22条规定的任何一种合理使用行为的情形。武邑电视台在收到《律师函》后非但未主动联系完美蓬瑞公司解决纠纷，在完美蓬瑞公司联系其解决问题时，各部门还一直相互推诿，完美蓬瑞公司无法得知其是否已经停止侵权，也无法与其协商解决纠纷事宜，迫不得已之下才提起本案诉讼，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武邑电视台在一审过程中多次表示其播放的涉案电视剧来源于爱奇艺、搜狐等网络视频平台，其购买了这些视频平台的VIP会员，因此他们对涉案电视剧享有合法的授权。这是在故意混淆著作权当中的广播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知法违法，否认错误，具有明显的侵权恶意。武邑电视台不仅应当具备更强的甄别能力，对所播放的电视节目进行严格的审查，还负有向全社会传播打击侵权盗版、保护知识产权的舆论导向责任。一审法院在武邑电视台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未能考虑到其始终否认侵权性质的事实，而认定其具有“歉意”、认错态度良好，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判决赔偿标准明显过低，不利于知识产权的保护。二、武邑电视台从2019年4月18日开始，擅自通过武邑电视台一套频道，每天晚上8：10开始播放两集涉案电视剧，在其收到律师函之前已经完整播放完了涉案电视剧。在开庭时却辩称收到律师函后立即停播了涉案电视剧，属于虚假陈述严重的不诚信行为。三、完美蓬瑞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证明，涉案电视剧的市场价值及合理维权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未确认相关费用，判赔也未考虑涉案电视剧的市场价值，又未说明理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完美蓬瑞公司提交的《电视剧〈咱们相爱吧〉联合投资摄制合同书》，及《电视剧〈咱们相爱吧〉中国大陆独家首轮播映权转让协议》可以证明，涉案电视剧投资额高达9000万人民币，并以每集220万元共计1.2亿人民币的价格授权给湖南广播电视台进行首播，目前该电视剧仍在湖南广播电视台的授权期限之内。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涉案电视剧享有的巨大市场价值，虽然武邑电视台播放的覆盖范围与湖南广播电视台播放的覆盖范围具有一定差距，但武邑电视台在其所在省份未经授权播放涉案电视剧，不但会对已获得授权的其他合法播出单位造成损失，同时也会影响涉案电视剧在河北地区地面频道的销售情况，法院在考虑赔偿数额时也应当考虑涉案电视剧的市场价值等因素进行判断。此外，完美蓬瑞公司还提交了用于监测武邑电视台侵权情况的检测报告费用（5000元）、律师火车票（单程828.5元、往返1657元）及住宿费发票（209元），仅上述费用就达到6866元。完美蓬瑞公司虽然未提交律师费发票，但确实委托了律师代理本案，律师也出庭参加了诉讼，可确认该维权费用。按照广东省物价局、广东省司法局颁发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本案标的额为30万元，应当收取22000元律师费。一审判决的判赔数额仅为2万元，未说明理由，也不符合事实及常理判断，明显过低。 被上诉人武邑电视台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数额合理合法，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邑电视台系县级电视台，其覆盖与收视对象主要是县所辖区域内，且由于受中央电视台及省市电视台的冲击，武邑电视台的关注人数非常少，影响面极小。武邑电视台播放涉案《咱们相爱吧》电视剧时，没有做任何广告，没有任何经济效益，完全是为了丰富人民群众的业余文化生活的公益目的。武邑电视台在北京完美蓬瑞公司起诉前接到其律师函后，立即停播了涉案电视剧，电视剧也未播完，武邑电视台在一审时表示了道歉，北京完美蓬瑞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为30万元，该一审诉求数额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武邑电视台为革命老区，且为全国贫困县，武邑电视台的经营也极其窘困，职工尚不能按时开工资，电费也不能及时交纳。北京完美蓬瑞公司要求过高的不合理不合法的巨额损失，武邑电视台根本无力承担。 完美蓬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依法判令武邑电视台立即停止在其下属所有频道播放完美蓬瑞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电视剧《咱们相爱吧》；2、依法判令武邑电视台立即销毁电视剧《咱们相爱吧》的母带；3、依法判令武邑电视台在其下属所有频道，在与侵权时间段相同时段上向完美蓬瑞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4、依法判令武邑电视台赔偿完美蓬瑞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共计30万元；5、判令武邑电视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23日北京市新闻出版广电局出具了该剧的电视剧制作许可证。涉案电视剧《咱们相爱吧》由完美蓬瑞公司及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联合投资摄制完成，双方明确由完美蓬瑞公司享有该剧及该剧衍生品的著作权，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仅享有该剧的署名权和收益分配权并不享有该剧其他任何著作权。后完美蓬瑞公司、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与湖南广播电视台卫视频道签订了关于该剧中国大陆独家首轮播映权转让协议，授权湖南广播电视台卫视频道进行首播，目前涉案电视剧仍在合同的电视播映权（广播权）授权期限内。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授权完美蓬瑞公司在全球范围内享有打击侵犯本剧电视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维权权利。2019年4月18日，武邑电视台未经许可，擅自通过武邑县一套频道于每天晚上八点十分开始，每天播放两集涉案电视剧。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电视剧《咱们相爱吧》由完美蓬瑞公司及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联合投资摄制完成，完美蓬瑞公司享有该剧及该剧衍生品的著作权，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授权其进行维权。武邑电视台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通过武邑电视台一套频道播放电视剧《咱们相爱吧》，其侵犯了完美蓬瑞公司合法权益，完美蓬瑞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武邑电视台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完美蓬瑞公司要求武邑电视台立即停止在其下属所有频道播放完美蓬瑞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电视剧《咱们相爱吧》及立即销毁该剧的母带，该剧在武邑电视台处现已停止播放，该剧来源于网络下载并没有母带。关于完美蓬瑞公司所要求赔偿的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支出，完美蓬瑞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武邑电视台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武邑电视台辩称其播放行为属于公益行为，并不构成侵权，若构成侵权，完美蓬瑞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及其他费用30万元，且距涉案电视剧首播时间已过多时，涉案电视剧武邑电视台播放的范围仅限武邑县，社会影响较小，关注人数较少。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该电视剧的影响及武邑电视台的侵权行为酌情予以裁量，因武邑电 视台仅为县级电视台，其覆盖与收视对象范围也主要为该县所辖区域，且庭审中武邑电视台答辩时也称其接到完美蓬瑞公司律师函以后，立即停播了涉案电视剧，并当庭明确表示了歉意。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节酌情确定武邑电视台赔偿完美蓬瑞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合理支出的费用共计2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邑县广播电视台赔偿原告北京完美蓬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共计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北京完美蓬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武邑县广播电视台负担，与判决赔偿款项一并执行。 本院经审理查明，据卷中证据记载：2016年6月20日北京市新闻出版广电局出具的（京）剧审字（2016）第032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记载，《咱们相爱吧》长度为58集（常规剧集）。中视广联（北京）媒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咱们相爱吧〉影视剧播出监测报告》显示，中广联视于2019年5月3日、2019年5月6日对河北省衡水市武邑县地区进行了影视剧播出监测，监测到一个电视频道在上述两天播出了《咱们相爱吧》电视剧，两天合计播出4条次，具体播出情况如下表：1、武邑县一套、日期2019-05-03、开始时间09：51：09、集数31；2、武邑县一套、日期2019-05-03、开始时间10：33：25、集数32；3、武邑县一套、日期2019-05-06、开始时间09：55：26、集数37；4、武邑县一套、日期2019-05-06、开始时间10：37：41、集数38。 2019年6月17日，完美蓬瑞公司向武邑电视台邮寄了《律师函》，要求武邑电视台立即停止播放《咱们相爱吧》及一切侵害该剧著作权的行为，尽快与完美蓬瑞公司洽谈解决事宜。武邑电视台于2019年6月19日已签收该邮件。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书面意见，本案二审需要调查的焦点问题是：一、武邑电视台应否停播涉案电视剧、销毁母带、赔礼道歉？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妥当。 一审法院已查明武邑电视台自2019年4月18日开始，在其一套电视频道每天播放两集涉案电视剧《咱们相爱吧》。武邑电视台在一审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其开始播放《咱们相爱吧》的过程中，有中断该剧播放的情形。按每天播放两集的速度至2019年6月17日完美蓬瑞公司向其发送律师函之前，武邑电视台应当已将该剧58集全部播放完毕，完美蓬瑞公司要求武邑电视台停止播放涉案电视剧，已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支持。武邑电视台如果再发生播放涉案电视剧的行为，则属于新的侵权行为，完美蓬瑞公司可另诉解决；武邑电视台称其为其他视频平台的VIP客户，涉案电视剧《咱们相爱吧》下载自该视频平台。完美蓬瑞公司要求销毁涉案电视剧《咱们相爱吧》母带的主张，涉及到武邑电视台与该视频平台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不应涉及审理，完美蓬瑞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武邑电视台在一审开庭时向完美蓬瑞公司当庭致歉，已有悔过的表示，且对于该电视台的观众而言也并不知晓涉案电视剧《咱们相爱吧》系侵权播放，在频道中赔礼道歉等于扩大了侵权影响。因此，完美蓬瑞公司要求武邑电视台在其电视频道中公开赔礼道歉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完美蓬瑞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本案符合权利人的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情形，应适用法定赔偿确定具体的赔偿数额。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除了应当考虑涉案电视剧《咱们相爱吧》的收视率、首播时间（以此判断是否属于热播）、侵权播放地域范围的因素外，还应当考虑电视剧全剧的集数、制作成本或者正常播放涉案电视剧应当购买版权所需成本等诸多因素。完美蓬瑞公司与湖南广播电视台卫视频道签订的《电视剧〈咱们相爱吧〉中国大陆独家首轮播映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每集220万元的标准，系在中国境内独家首轮卫星电视播映权转让的标准，与本案一个县级电视台侵权播放电视剧《咱们相爱吧》的行为相比，无论是对涉案剧目的使用权限还是使用地域等，均不具有可比性，该转让协议不能直接作为本案确定赔偿数额的标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完美蓬瑞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也应当由武邑电视台予以赔偿。所谓合理开支，包含权利人用于维权的律师费、差旅费及本案中的监测费等开支中的合理数额。完美蓬瑞公司上诉所列明的6866元系其维权所必须产生的费用，应属合理的开支。该公司在一审时委托的律师也已出庭参加诉讼活动，此笔费用已实际产生，其合理的部分应予支持。仅上述各项维权费用之和应当已超出了一审法院确定的2万元赔偿数额，更谈不上武邑电视台因其擅自播出涉案电视剧《咱们相爱吧》而应当赔偿完美蓬瑞公司的损失问题。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后认为，武邑电视台应当赔偿完美蓬瑞公司损失5万元为宜（含合理维权费用）。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1民初146号民事判决； 二、武邑县广播电视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完美蓬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含合理维权费用）； 三、驳回北京完美蓬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00元，均由北京完美蓬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武邑县广播电视台各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审判员  邢会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