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1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金银花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陆川县珊罗镇六燕村（陆川县北部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81200530807R（1-1）。 法定代表人：林祖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增康，广西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润广西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江南区那历路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MA5KEHH218。 法定代表人：张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映彬，北京市鼎业（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科，北京市鼎业（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金银花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银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润广西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银花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以纠正。2017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采购贵州益佰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等厂家生产的药品，双方为此签订了三份《药品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发货，合同价款共计人民币432274元。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7日将货款692744元转入上诉人的账户，多付货款260470元。从2017年9月23日起至2018年6月29日止，上诉人共交付了19批价值718556.40元的药品，双方在2017年9月23日前根本没有发生过购销业务，本案三份购销合同均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定只交付药品553050.30元，尚欠139693.67元未交付，在交付的药品中，30264元为不合格产品，201909.47元为滞销药品，根据2017年5月1日签订的《双方退换货协议》，上诉人应退还货款371867.14元的事实完全错误的，应当依法纠正。二、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了《双方退换货协议》不是事实，对其诉讼主张应当依法不予支持。经查，发送给被上诉人的19批销售清单，有2批是在签订合同前交付，第一批是2017年9月23日供应3000瓶小儿止咳糖浆，金额10500元；第二批是2017年10月18日供应1200瓶小儿止咳糖浆，金额4680元，此前双方根本没有交易，根本不可能在2017年5月1日签订《双方退换货协议》。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双方退换货协议》来看，甲方栏中的“广西金银花医药有限公司”字体及授权代表人栏中的“封萌”签名并非其本人所写，所盖印章并非上诉人的印章，故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了《双方退换货协议》不是事实，对其诉讼主张应当依法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纠正。根据上诉人与生产厂家签订的销售合同，双方约定“需方非质量原因不予退货”，在上诉人发送给被上诉人的销售清单备注栏中，也有“验收如有单货不符，请在三天内致电本公司”的提示，根据《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第一百七十三条“除药品质量原因外，药品一经售出，不得退换”之规定，被上诉人接收的药品是不得退换的，其主张的滞销药品201909.47元已超过保质期，一审判决支持退换货是错误的，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本案三份购销合同均已履行完毕，根本不存在解除合同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本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但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全盘支持了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故上诉人不服，特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四、补充一点，黄清山是贵州益佰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广西总代理，他假冒我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发生药品买卖，如果法院能认定该事实，我公司同意就滞销的货款与被上诉人进行调解。 被上诉人华润医药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三份《药品购销合同》是合法有效的，金银花公司上诉称是黄清山假冒该公司的名义向华润医药公司供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在一审审理中，金银花公司也没有对华润医药公司提交的三份《药品购销合同》提出过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的异议。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在双方签订三份《药品购销合同》后，华润医药公司向金银花公司支付合同价款692744元，上诉人也收取该笔货款，并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553050.33元的药品，其中有30264元的药品为不合格药品，被上诉人已经退回给上诉人，且上诉人也已接收。从合同的签订到履行，金银花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金银花公司提出是黄清山假冒其的名义来供货，是没有事实依据，三份《药品购销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性意思表示，合法成立有效。二、金银花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的合同价款与合同约定不符，总金额是692744元，而不是上诉状上所说的432274元，华润医药公司也在合同签订当月向金银花公司支付692744元。三、金银花公司上诉称，其共向华润医药公司交付718556.40元的药品不符合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根据华润医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金银花公司只交付553050.33元的药品。四、金银花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双方退换货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上的签字及所盖公章均是虚假的，我方认为其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为了便于双方买卖药品的合作，双方于2017年5月1日签订了一份《双方退换货协议》，该协议上有金银花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及盖有金银花公司的公章，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五、金银花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对换货的约定违反《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这个属于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首先，认定条款是否有效，应当根据法律与行政法来确定，不能根据规章和规范性文件来确定，上诉人在上诉状所引用的《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的规定，甚至连行政规章都算不上；其二，不能根据《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认定双方约定无效，该条款是针对药品零售的规定，而不是针对药品的批发，实际上是药品的销售包括批发与药品的零售,《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对药品批发与零售是分别在不同的章节做出规定的。对药品批发，并没有规定非因质量问题不能退货，不能退货仅是针对药品零售所做的规定。因此金银花公司以此条款来否定双方协议的约定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药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华润医药公司认为金银花公司供销的药品有质量问题，是可以退回给金银花公司，金银花公司应当办理退货退款给华润医药公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金银花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润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决双方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三份《药品购销合同》于2019年1月11日解除；二、判决金银花公司退还货款371867.14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应退货款371867.14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自2018年12月1日即计至金银花公司退清货款之日。暂计至2019年9月5日为50945.8元），以上合计422812.94元；三、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金银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润医药公司与金银花公司均是药品销售企业。为开展合作，双方于2017年5月1日签订了《双方退换货协议》，协议约定，在协议期限及商品有效期内，如出现运输造成的破损、压坏或出现质量问题、滞销等情形，华润医药公司可以无条件退换货，且约定金银花公司在收到华润医药公司退货后须在30天内把已支付的货款退回给华润医药公司，如金银花公司未按约定时间退回货款，逾期每日按货款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同年12月21日，双方签订三份《药品购销合同》，约定华润医药公司向金银花公司购买泌淋颗粒等药品，三份合同价款合计692744元，合同约定了争议管辖地为卖方所在地法院。同月27日，华润医药公司一次性向金银花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692744元。此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金银花公司有部分品种药品缺货，双方约定以其他品种药品代替，金银花公司只向华润医药公司交付了553050.33元的药品，至今仍有139693.67元的药品未交付。已交付的药品中，有30264元为不合格产品，华润医药公司已于2018年7月9日将该不合格产品退回金银花公司，但金银花公司未予换货也未予退还该不合格药品的货款。在金银花公司已交付的522786.33元合格药品中，有201909.47元的药品出现滞销，华润医药公司根据《双方退换货协议》的约定，于2018年11月30日、2019年1月7日、2019年5月14日多次函告金银花公司要求退货并解除合同，但金银花公司至今不予办理，华润医药公司遂于2019年5月18日将此批滞销药品送至金银花公司仓库，金银花公司拒收。华润医药公司认为，与金银花公司签订的合同及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合同签订后，华润医药公司已履行付款义务，但金银花公司经华润医药公司多次催促至今仍未能足额交付货物及退换不合格和滞销产品，严重违约，华润医药公司可解除合同，金银花公司应退还未交付部分的货款139693.67元、已退货部分货款30264元，以及因滞销而应退货但金银花公司拒绝退货部分的货款201909.47元，合计371867.14元。华润医药公司向金银花公司追索未果，于2019年10月12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金银花公司与华润医药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严格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药品购销合同》签订后，华润医药公司已全面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金银花公司也陆续依约向华润医药公司交付药品，但至今仍有价值139693.67元的药品未交付，而在金银花公司已交付的药品中有价值30264元的药品为不合格药品，有201909.47元的药品出现滞销。在华润医药公司依据《双方退换货协议》的约定，向金银花公司退回不合格产品及滞销产品，金银花公司没有按照约定退回货款也没有按照约定换货。华润医药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2019年1月7日、2019年5月14日多次函告金银花公司要求退货并解除合同，但金银花公司不予办理，还拒收滞销产品。金银花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华润医药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符合合同解除条件，华润医药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药品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华润医药公司要求以未交付部分的货款139693.67元、已退货部分货款30264元及因滞销而应退货但金银花公司拒绝退货部分的货款201909.47元，合计371867.14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金银花公司退清货款之日止，合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金银花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双方退换货协议》不是事实，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依法不予采信。金银花公司主张三份购销合同均已履行完毕，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准予华润医药公司解除与金银花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三份《药品购销合同》；二、金银花公司应退还货款371867.14元及支付违约金给华润医药公司，违约金计算：以应退货款371867.14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案件受理费7642元，减半收取计3821元，由金银花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有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金银花公司一审提交19份向华润医药公司销售的销售清单，其中：2017年9月23日销售小儿止咳糖浆，货款10500元；2017年10月18日销售克咳胶囊，货款4680元；2018年4月12日销售第一批：麦味地黄胶囊、天麻头风灵胶囊、克咳胶囊、天麻壮骨丸，货款70310元；第二批：冰喉30分钟克咳糖（纸盒装），货款79540.80元，合计165030.80元。对以上四批销售清单货物华润医药公司以仅为金银花公司单方开票并未实际发货入库为由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签订《双方退换货协议》的问题。2017年5月1日，金银花公司（甲方）与华润医药公司（乙方）本着自愿、平等、互利的原则，经过友好协商，就销售商品退货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双方退换货协议》，其中，协议第一项甲方权利与义务第4点条款载明“甲方供给乙方的商品，出现质量问题、滞销、近效期（有效期在6个月以内）或者过效期的商品，甲方应及时给予换货或退货；”的内容。金银花公司上诉称该协议中“广西金银花医药有限公司”字体及授权代表人一栏中“封萌”签名并非本人所写，所盖公章亦非公司的印章，但对该主张其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其所称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反之，华润医药公司抗辩上述协议系双方为便于买卖药品的合作而在购销药品之前签订的，该抗辩理由更符合药品销售的行业惯例，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综上，涉案《双方退换货协议》是双方经共同协商一致达成的，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关于三份《药品购销合同》是否已履行完毕的问题。金银花公司上诉主张该公司向华润医药公司交付了19批共计718556.40元的药品，三份《药品购销合同》已履行完毕。但因对该19批中的4批销售清单（即2017年9月23日一批、2017年10月18日一批、2018年1月12日两批，合计165030.80元）华润医药公司以未入库为由不予确认，且金银花公司亦未能提供有华润医药公司提货签名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金银花公司对涉案三份《药品购销合同》并未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定金银花公司仅交付药品553050.33元，尚欠139693.67元未交付的事实并无不当。 关于201909.47元药品是否应予退换的问题。本案中，双方于2017年5月1日经协商一致签订《双方退换货协议》，该协议第一项甲方权利与义务第4点条款已明确载明“甲方供给乙方的商品，出现质量问题、滞销、近效期（有效期在6个月以内）或者过效期的商品，甲方应及时给予换货或退货；”的内容，该条款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润医药公司根据以上约定条款，于2019年5月14日向金银花公司去函《关于退货的通知》提出药品仍有201909.47元未销售并附退货清单，称药品已严重滞销或近效期要求退款，同时将上述药品以邮政快递方式送至金银花公司，但对华润医药公司的函求，金银花公司并未按协议约定条款进行答复，同时拒收退货产品。至此，金银花公司的以上行为已构成违约，导致华润医药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金银花公司主张除药品质量原因外，药品一经售出不得退换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201909.47元为因滞销而应退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银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4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金银花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梅 审 判 员  邹丽娟 审 判 员  陈明学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 念 书 记 员  葛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