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元氏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元氏县人民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32108010534P。 法定代表人:张彦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义，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凯，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德，男，1962年6月11日生，汉族，住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廷，男，汉族，1945年5月13日生，住元氏县，系被告姨兄。 原审第三人：崔东发，男，1960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校，河北封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元氏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德、原审第三人崔东发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李永德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变压器的权属认定错误，应认定李永德为变压器的所有人。元氏县人民法院以（2016）冀01民终5450号民事判决书为参考，并未对基本事实予以查明，而是通过推测（2016）冀01民终5450号的内容，认定李永德不是变压器的产权人，该认定意见存在明显错误。理由：案外人张耀藩起诉元氏县电力局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是基于侵权责任法第73条关于高压电线经营者责任，并不涉及变压器的产权人和管理人的问题，因此，上述5450号判决书只是处理了元氏县供电局的经营者责任，关于李永德是否应当承担案涉变压器的所有者责任、管理者责任，法院判决明确赋予了国网元氏县供电公司另案向李永德追偿的权利。李永德与案外人签订有案涉变压器的购买协议，明确约定变压器的所有权责利均归李永德所有，充分说明李永德是变压器的所有者，李永德购买变压器后，与上诉人元氏县供电局签订供用电合同，采购用电，明确约定案涉变压器的管理责任归属于李永德。2、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李永德系变压器的所有者管理者，一审法院以职务行为认定责任存在错误。退一步而言，即便李永德存在职务行为，其履行职务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案涉变压器房的木门多年未修理，形同虚设，且没有上锁，没有在安全区内安装警示标志，更没有上报电力部门，最终引发案外人张耀藩受伤的重大事故。被上诉人李永德作为专业的电工，明知上述情况的危险性，不予处理，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且故意隐瞒，也不上报电力部门予以处理。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充分说明李永德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事故责任。 被上诉人李永德辩称，一、关于上诉人不合法的请求是此案件在2016年12月29日由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完毕，（2016)冀01民终5450号民事判决书证实及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年9月6日审理完毕（2019）冀0132民初1568号判决书证实。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规定，应属重复起诉，也就是说上诉人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依照此条款的规定，属重复诉讼，应裁定不予受理，己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二、涉案变压器并非答辩人我李永德一人负责，其中还有元氏县供电公司派出的农电工崔东发，他也是此变压器的管理人之一，此变压器事故前安装两个电表箱，一个是我李永德管理，档案号是531分路63号，另一个是崔东发管理，档案号是531分路64号，妇幼院转东关村用户使用及灌溉，因此崔东发也是涉案变压器的管理人，现有变压器照片证实电表箱两个，现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完毕，（2016）冀01民终5450号民事判决书证实、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年9月6日审理完毕（2019）冀0132民初1568号判决书证实，档案在上诉人公司保存。三、上诉人诉我自妇幼院2003年搬迁，将变压器及附属设施以20万的价格转让给了我是不符合事实的，责、权、利均归我，是变压器的所有权人与事实不符。理由是：在2003年以前，我就是一名供电公司的职工，负责管理涉案变压器，负责维修、抄表、收费等，并非是上诉人诉我自2003年才管理。此变压器的所有权人是妇幼院，受益人是元氏县供电公司。理由是：2000年以前，元氏县电力局农村电工统管办法第20条规定，农村电工的工资来源是随电征收的，农村电工的工资费（即每千瓦时2分钱），农村电工由村委会推荐，县电力局不给发工资。到2000年国家颁发了农村电工的农电新政策，规定所有农村电工，都归了县供电公司直接领导了，农村的所属农电设备如变压器等也都归县供电公司管理（简称统管），农村电工按月开工资，并都签订了非全日制劳动合同，成为了供电公司的合法员工，2016年也都给农电工缴纳了养老保险金，农村的变压器烧毁了，都由县供电公司负责安装变压器，即便是农村所有权的变压器坏了，供电公司也无偿的给安装新的变压器，县供电公司统管经营收费的收益也归供电公司。以上所述，印证了责权利都归了县供电公司，而不是我李永德，本案中我李永德管理的涉案变压器也都属于县电力公司管理，我的工作是履行职务性工作，不是受益人，也不是产权人，也不是所有人，供电公司是受益人、管理人、实际产权人。自2000年，新政策实行后，我收取的电费都是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收入的，并没有从中取利，都上交到县供电公司，没有一点违责行为，现有收费的票据予以证实。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民终5450号判决书证实，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1568号判决书证实。诉我没在变压器内安装安全警示标志，事故发生后，经公安局工作人员在现场拍了照片，现有公安局拍的照片可以证实，安装了警示标志，变压器上和电线杆上悬挂（止步、高压、危险）的标志。诉我变压器门多年未修理，形同虚设，始终没有上报电力部门。此木门已陈旧了，我向领导反应过多次，领导始终没有理睬，在涉案变压器事故前，原50千伏的变压器烧毁了，上报到供电所，供电所派安全员和我及崔东发进行了更换，在更换当中，我又向安全员反映了变压器围墙的门，己经陈旧破损了，不能正常使用了，该抓紧更换新门了，如果出了问题怎么办，安全员说：“确实该换新门了”等言词，但是，直到变压器发生了触电事故也没有给更换新门。诉我不上报领导，是推脱责任行为，供电公司作为管理人，又是受益人，违背了《电力法》第19条，电力企业应当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电力企业应当对辖管区的电力设施定期和不定期的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之规定。也违背了2005年7月15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中明确供电公司加强安全管理的条文，供电公司负责管辖区的电力设施定期和不定期的检修和维护，保证正常运行之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对供电设备进行维修、维护、保养、保障用电安全的设施、设置警示标志等，是供电设备经营者的义务，而不是其职员的义务。四、我是一名上诉人单位的合法职工，《劳动合同法》第68条解释规定，因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是与全日制工都是相对概念。因此在非全日制用工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形成的关系是劳动关系，而不是民事雇佣关系，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劳动合同，而不是民事合同，不是雇主与雇员的劳动关系，依据此法律条文规定，我李永德的工作是履行职务行为的，根本不是民事主体行为，我在履行职务中没有超越职责范围，没有过失，变压器都是正常运行的，没有错误，更谈不上我有重大错误和过失。综上所述，上诉人是涉案变压器的管理者、受益者、实际所有者，我李永德只是一名供电公司的员工，我的工作是履行职务行为，并非是本案的民事主体，没有一点过错，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民终545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县供电公司赔偿张耀藩损害费是公正的，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是公正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规定，（高空、高压、地下挖掘、高速轨道运输工具等损害责任）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我作为一名公司的员工，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没有超越工作职责范围，我尽到了应有的职责，没有过错，以上两院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事故的责任是合法、合理、公正的。请求人民法院依照本案的事实和法律条文的规定，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妥。 原审第三人崔东发述称，上诉人元氏供电公司向被上诉人李永德追偿的款项，是有关变压器致伤案外人张耀藩后，上诉人元氏供电公司依据石家庄市中级法院生效的（2016）冀01民终5450号判决支付给张耀藩的款项，从上述生效判决可以认定，有关款项是由涉案变压器伤人产生的，而与被上诉人李永德所称的电表箱无关；一审中被上诉人李永德也不能证明其所称的电表箱与崔东发有关，所以，被上诉人李永德以与追偿标的无关、与追偿纠纷无关、与崔东发无关的电表箱为由追加崔东发为第三人的做法，是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的，请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李永德追加崔东发为第三人的申请并依法判令崔东发不承担责任。 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垫付给张耀藩（第一次诉讼）的经济损失253392.12元、一审诉讼费9683元、上诉费7904元，合计270979.1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5日上午，受害人张耀藩在元氏县妇幼院旧家属楼附近，进入围挡变压器的围墙内玩耍时，被变压器上方的高压电击伤。2013年3月4日，张耀藩以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元氏县供电分公司、元氏县妇幼保健院（下称妇幼保健院）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后妇幼保健院申请追加被告李永德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该案经一审、二审、发还重审多次诉讼之后，2016年12月29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石家庄中院）作出（2016）冀01民终54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5）元民一初字第0116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元氏县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耀藩因电击伤造成的本次诉讼经济损失253392.12元。三、驳回上诉人张耀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4元，由张耀藩负担2421元，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元氏县供电分公司负担9683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6月27日供电公司履行了上述判决，向张耀藩赔付263075.12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本院、石家庄中院系列判决书、裁定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案涉变压器的归属？二是供电公司能否向李永德追偿？（一）关于案涉变压器的归属。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冀01民终5450号民事判决书对案涉变压器的归属进行了认定，确认供电公司系案涉变压器的经营者，李永德系供电公司的雇员，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对供电公司关于李永德系案涉变压器的产权人和管理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供电公司能否向李永德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雇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只有在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形下，才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且，只有在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才可以向雇员追偿。石家庄中院（2016）冀01民终5450号民事判决书既未认定李永德在履职过程中在重大过错，也未判决李永德承担赔偿责任、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是判决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供电公司与李永德的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工作人员的关系，即使李永德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了损失，也应适用内部管理制度进行调整。故，供电公司向李永德追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供电公司主张李永德对设备负有维修、维护、保养等义务，不按规定在变压器的安全区域内设置警示标志，变压器房木门多年未修理，形同虚设，且没有上锁，没有安装警示标志，更没有上报电力部门，最终引发案外人张耀藩受伤的重大事故，李永德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对供电设备进行维修、维护、保养、构造保障用电安全的设施、设置警示标志等，是供电设备经营者的义务，而不是其职员的义务。李永德作为供电公司的雇员，仅在供电公司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进行的生产经营活动，其法律后果均应由供电公司承受。供电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李永德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超出授权或指示范围、或者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张耀藩被电击事故的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供电公司要求李永德偿还垫付张耀藩赔偿款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向雇员追偿的规定，无法律依据；不能举证证明李永德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或超越职权，无事实依据，故对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元氏县供电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2元，由原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元氏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李永德系供电公司聘用的非全日制农村电工，对外代表供电公司收取电费，电费差价用于电力设施的维护，其行为系雇员履行职务行为，对此，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6）冀01民终5450号生效判决已经予以确认，并基于此种雇佣关系，判决供电公司承担对外产生的侵权责任，但并未认定李永德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亦未判决李永德应当与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2016）冀01民终5450号生效判决载明供电公司可在赔偿张耀藩损失后另行向李永德主张权利，但并非上诉人供电公司所称的（2016）冀01民终5450号生效判决明确赋予的追偿权利。故原审判决认定供电公司与李永德的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工作人员的关系，即使李永德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了损失，也应适用内部管理制度进行调整，供电公司向李永德追偿缺乏法律依据并无不妥。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对供电设备进行维修、维护、保养、构造保障用电安全的设施、设置警示标志等，是供电设备经营者的义务，而不是其职员的义务。李永德作为供电公司的雇员，仅在供电公司授权或指示范围内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其法律后果均应由供电公司承受。上诉人供电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李永德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判决驳回供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2元，由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元氏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红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任永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