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09行初213号 原告许锡章，男，193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许翔，男，197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原告儿子。 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浦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浦阳镇八甲山。 法定代表人何铁峰，镇长。 出庭负责人冯华钢，该镇人武部长。 委托代理人朱哲民，该镇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沃青雯，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许锡贤诉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浦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浦阳镇政府）房屋强制拆除行为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9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于同年9月20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案审理过程中，许锡贤因病死亡，故由其法定继承人许锡章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1日和12月17日分别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许锡章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翔，被告浦阳镇政府行政负责人冯华钢及委托代理人朱哲民、沃青雯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调解一个月，期满未达成一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许锡章诉称：许锡贤住在许家的老墙门屋（以下称案涉房屋），起诉时为86岁高龄。案涉房屋和许锡贤弟弟许锡章的房屋连在一起，为同一侧厢屋。许锡章的房屋没有签拆迁安置协议。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杭土资罚［2008］19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浦阳镇政府是“桃北新村二期”的责任主体。杭州市规划与自然资源局萧山分局（2019）61号信息公开告知书证明桃北新村许家村许锡章户所在地块未办理拆迁许可证。杭萧规划资源告（2019）19号《告知书》证明桃北新村许家村属于整村拆迁、许锡章户房屋在拆迁范围内。浙土字Ａ［2014］-0188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证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征收桃北新村许家集体土地。根据《杭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规定》，被告浦阳镇政府是该地块的拆迁责任主体。2014年5月1日《杭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条例》实施。2014年9月发布的《杭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规定》第四条规定：“动迁实施工作应由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承担，具体做好被补偿人的宣传、动员、调查、核实、搬迁、安置、补偿协商等工作。……各区人民政府（管委会）可指定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作为补偿人，统一组织实施辖区内征地房屋补偿工作。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直接作为补偿人的，应自行做好动迁实施工作。”第十二条规定：“《补偿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按原规定办理。”综合第四条和第十二条，可以得出结论：没有取得拆迁许可证的项目，在2014年5月1日之后，拆迁的责任主体只能是政府。在2014年5月1日之前，没有拆迁许可证，不能拆迁房屋。没有任何单位申办了许家的拆迁许可证，动迁机构只能是被告浦阳镇政府。拆除案涉房屋是许家整体拆迁的一部分，故浦阳镇政府系案涉房屋拆迁的责任主体。萧土征冻字（2011）第06号征地拆迁冻结通告、杭萧土征冻字（2015）第10号征地房屋补偿冻结公告两个公告也证明浦阳镇政府是许家区块的拆迁责任主体。最初，浦阳镇桃拆迁安置办公室是镇党委书记徐建忠为组长，2014年前后是镇党委副书记姚鉴为组长，镇政府工作人员、各村村干部是成员。负责许家村拆迁安置的镇政府工作人员是朱成根，审核许家村拆迁协议中的安置价格。再由村干部签字，盖上该办公室的公章。许锡贤在办理拆迁协议的整个过程中，许锡章陪同许锡贤全程参加，目睹镇政府工作人员朱成根的具体办理过程。浦阳镇政府工作人员负责许家村的拆迁安置是铁的事实。综上，可以明确得出许家村区块的拆迁主体是被告，浦阳镇桃拆迁安置办公室是被告在许家村区块的拆迁安置机构。2019年4月17日被告通过信访平台书面告知案涉房屋还没有列入拆除计划。2019年4月22日上午，在事先不通知许锡贤的情况下，被告的工作人员约10人，穿城管制服，驾驶执法车辆，把原告劫持驱离。110出警民警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被告的工作人员说是浦阳镇政府实施强拆。被告把原告的少量物品搬到马路上，使用工程机械将案涉房屋所在的老墙门屋整体强拆（包括许锡章的房屋）。原告的物品大部分压在里面。原告的母亲留给原告做纪念的金耳环、金戒指，原告日常用的3000多生活费也压在里面。至今，日常生活用品短缺。衣物、碗、筷、菜板、菜刀、茶壶、煤气灶等生活用品全部毁损。被告强拆房屋当天，原告没有饭吃和水喝，高血压的药也没有吃，全部药都压在里面。原告精神受到严重打击，晚上整夜做噩梦，起不了床，走路也困难。故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强拆的行为违法；2.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财物价值72500元（庭审中变更为60500元）和精神损失10000元，以及从立案到执行期间相应的银行利益。 原告许锡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省信访平台信件（编号为ＷＸ20190127843590），证明2019年4月17日被告称案涉房屋未列入拆除计划；2.省信访平台信件（编号为ＷＸ20190149915265），证明强拆后被告辩称案涉房屋不是被告拆除的；3.省信访平台信件（编号为ＷＸ20190160399318），证明强拆前，被告辩称案涉房屋不是被告拆除的；4.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萧公公开［2019］0005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及4月5日和4月22日出警记录，证明案涉房屋系被告拆除；5.萧土征冻字（2011）第06号征地拆迁冻结公告，证明许家的拆迁安置责任主体是浦阳镇政府；6.杭萧土征冻字（2015）第10号征地房屋补偿冻结公告及附图，证明许家拆迁安置的责任主体是被告，征地补偿人是被告；7.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杭土资罚［2008］19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认定被告是“桃北新村二期”的责任主体；8.浙土字Ａ［2014］-0188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证明萧山区人民政府征收桃北新村许家集体土地，浦阳镇政府是征收补偿人；9.杭州市规划与自然资源局萧山分局（2019）第61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证明桃北新村许家许锡章所在地块未办理拆迁许可证；10.杭州市规划与自然资源局萧山分局（2019）第19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证明桃北新村许家属于整体拆迁，许锡章户位于拆迁范围内；11.案涉房屋拆除前照片，12.案涉房屋拆除后照片，证据11、12证明案涉房屋被被告强制拆除；13.许信贤的书证，证明强拆前被告未事先通知，强拆时对当事人限制人身自由，且当事人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中；14.罗小平律师的谈话录音，证明委托协议书不包括案涉房屋，安置办不属于浙江登峰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峰集团），登峰集团愿意承担经济责任；15.浦阳镇桃二期安置办法，证明安置办是浦阳镇政府设置的机构；16.许锡贤的款项支付单（系被告提供），证明支付单上签字的孙汤勇是被告负责人，证明被告是拆迁主体。 被告浦阳镇政府辩称：许锡贤在浦阳镇桃许家祠堂南面200米左右处有房屋一间，系与许华明户、许信言户共用一处老房院落。许锡贤曾与其弟许锡章对房屋进行分割，各享有二分之一产权。2010年前后，登峰集团及关联企业开展桃北新村二期房屋拆迁安置项目，对许锡贤户的房屋进行评估测绘，后与许锡贤就其房屋部分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并支付相应补偿款项、安排联建住宅。2019年4月20日，根据登峰集团管理人委托，被告对已签约补偿安置完毕的许锡贤、许华明、许信言三户房屋实施拆除。房屋拆除时，许锡贤已搬至新安置房屋内生活。一、许锡贤房屋已经拆迁补偿完毕，被告系根据登峰集团管理人委托实施拆除登峰集团及其关联企业对桃北新村许家村进行拆迁，并与原告许锡贤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支付补偿款项、进行安置。后登峰集团及其关联企业进入破产程序，由破产管理人处理相关拆迁安置事宜。为配合登峰集团破产处置工作需要，2019年3月28日，登峰集团管理人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被告受托对桃北新村东横塘倪、许家、於家自然村房屋进行拆除。案涉地块的拆迁人为登峰集团（现由管理人负责）。二、许锡贤的屋内物品已搬离并移交。被告对许锡贤、许华明、许信言房屋进行拆除前，已委托桃北新村村委会对许锡贤、许锡章共有的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搬离，集中堆放于原告的安置房屋内，并将房屋钥匙交付许锡贤弟弟许锡章。许锡贤也在房屋拆除后搬至安置房屋内居住。被告对许锡贤房屋的拆除行为，并未对许锡贤屋内财产造成损失，许锡贤也未能就其实际损失举证，故被告无须进行赔偿。综上所述，被告认为，被告拆除房屋的行为并未对许锡贤造成损失，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浦阳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关于许锡章、许锡贤老房物品搬离的情况说明，证明许锡章、许锡贤共有老屋内物品已经搬离后移交给许锡章；2.视频，证明许锡章、许锡贤共有老屋内物品情况；3.拆迁房屋估价报告，证明许锡章、许锡贤共有老屋测绘估价情况，拆迁人为登峰集团；4.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许锡贤），5.领款凭证，6.部分财产照片，证据4-6证明原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完毕；7.协议书，证明被告系接受登峰集团破产管理人委托实施房屋拆除行为；8.债权申报材料（内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原件），证明被告提供的证据是有合法来源的。法律法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认为该证据不符合事实，是伪证；对证据2内容真实但不全面，系私闯民宅，没有合法性；对证据3不是许锡贤户的房屋估价报告，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基本无异议；对证据5，该款项是在强制拆除之后收到的，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6，不是强拆时所拍，原告屋内物品要远远多于照片中显示的物品，原告列举的财产清单符合当地的生活习惯和原告的生活水平；对证据7，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确认是原件。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系信访答复，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3三性无异议，登峰集团是拆迁主体；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拆除行为是被告实施，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是拆迁主体；对证据5，认为原告所在地块并没有在冻结范围之内；对证据6，征地补偿金由国土局交由被告代为支付；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三性无异议，不能证明动迁机构是被告；对证据9三性无异议，案涉地块没有相应的许可手续；对证据10三性无异议，但拆迁人并非被告；对证据11、12无异议；对证据13三性有异议，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对许锡贤造成了人身伤害；对证据14，录音内容无异议，但不完整，许家村的拆迁是由登峰集团实施，拆迁补偿是由登峰集团破产管理人负责协商和支付；对证据15真实性无法确认，与许锡贤已达成协议并已安置；对证据16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提供的证据1、2、6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由被告实施强拆，强拆时屋内有价值财物大部分已搬出，上述证据予以采纳；证据3，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纳；证据4-5，原告基本无异议，予以采纳；证据7，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纳；证据8，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证据2-4，被告无异议，予以采纳；证据5-6，系国土部门作出的行政行为，与本案有关，予以采纳；证据7，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纳；证据8-12，被告无异议，予以采纳；证据13，难以判断其真实性，故不予采纳；证据14，被告无异议，予以采纳；证据15，真实性目前无法确认，不予采纳；证据16，在被告提供的证据中已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1日，浦阳镇桃拆迁办与许锡贤签订了桃北新村（三期）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补偿及奖励共计187328元（不包括过渡费）和安置小户联体一套。2014年8月15日，浦阳镇桃拆迁办确认应支付许锡贤223857.60元，扣除房屋安置价后应支付49811.60元。2015年2月17日，支付许锡贤15000元，2019年4月30日支付37346.60元。2019年4月22日，被告浦阳镇政府组织人员对许锡贤户房屋实施拆除。房屋拆除时，许锡贤屋内有价值财物大部分已搬出，许锡贤被安置在拆迁安置的新屋内，新房钥匙交给了许锡章。 另查明，许锡贤与许锡章系二兄弟，无姐妹，其父母均已亡故。许锡贤出生于1934年10月1日，其无子女，许锡贤于2019年9月24日死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许锡贤虽与浦阳镇桃拆迁办签订了桃北新村（三期）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但无证据证明许锡贤嗣后自愿腾空房屋并交付被告拆除，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自愿交付房屋，故被告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认定本案许锡贤并未自愿腾空房屋并交付被告拆除。在此情况下，被告组织人员对许锡贤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该行为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被告亦应当对此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和方式，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案涉房屋在强制拆除前，被告未曾作出过行政决定，即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显然不符合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属程序违法。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确认其违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于2019年4月22日实施了强制拆除的行为，根据原告提供的照片、被告自述及提供的视频、照片可证明，被告拆除案涉房屋时对屋内有价值的财物大部分已搬出，并无原告所述的大量有价值财物。本院结合相关证据以及生活经验与常识，酌情认定财物损失2000元。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和银行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浦阳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22日对许锡贤所有的案涉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浦阳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许锡章案涉屋内财物损失2000元； 三、驳回原告许锡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浦阳镇人民政府承担。 原告许锡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浦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文华 人民陪审员  瞿仲华 人民陪审员  余裴婕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楼丹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