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3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宪民，男，197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平东，泰安泰山上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圣国，男，196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萌，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宪民因与被上诉人张圣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902民初5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宪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平东，被上诉人张圣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宪民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泰安市泰山区(2018)鲁0902民初507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按照100%的责任赔偿上诉人医疗费184053.57元、误工费189600元、护理费457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80元、残疾赔偿金253113.6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4285元，合计692912.1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次事故30%的责任有失公允。上诉人是受雇于被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所承包的泰安市的山上修建工程施工时，为了统一行动方便，所有工人到被上诉人处集合后，按照被上诉人安排，统一乘坐作为往返的交通工具三轮车。车辆是被上诉人的，沈军开车也是被上诉人安排的，上诉人是按照该车型三轮车核载规定，乘坐在三轮车的副驾驶位置(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副驾驶位置乘坐已经予以确认)，而并非是乘坐在不能人货混装的后车厢。此次事故，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应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让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显然错误，也不公平。二、一审时，上诉人由于家庭经济特别困难，导致在泰安市中医医院的住院费用无能力全部结清，所以，医院只给打印了住院期间的费用明细清单，而不给开具正式住院结算票据，上诉人当时也只能提交住院费用清单，法院以费用明细表只作为费用查询使用，并不是医疗费结算单据，不能完全确认上诉人的损失为由，让上诉人待取得相关费用结算凭据后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认为住院清单能够证明上诉人在院期间的整个治疗用药过程，花费去向，现经上诉人多次和泰安市中医医院交涉，医院同意将上诉人住院结算票据开出，在复印件上加盖医院住院处款收讫章，以便上诉人在诉讼时使用，在上诉人将全部住院费用交齐后，才能将收费票据原件交予上诉人。被上诉人如有异议，上诉人可申请法院前往泰安市中医医院核实，该证据足以确认上诉人的医疗费损失，为不造成反复诉讼之累，也能一次解决上诉人的赔偿事宜，法院应依此判定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下欠医院的医疗费用184053.57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圣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伤害的，应当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受伤的时间发生在雇佣工作完毕之后，并非在雇佣期间，上诉人乘坐三轮车并非是按照被上诉人的安排，而是根据其意愿自行乘坐，其受伤原因也是因为驾驶员驾驶不当造成，其本人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医院，并且，中医医院在治疗上诉人的伤情时存在明显过错，花费数额巨大但导致上诉人伤情恶化，后被上诉人多方努力将上诉人转至中心医院进行治疗，上诉人的伤情才得以好转。综上，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张宪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80000元，误工费189600元，护理费86940元，营养费2900元，交通费10000元，伙食补助费80500元，伤残赔偿金261033.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641.69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859605.09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初，被告张圣国雇佣原告张宪民在泰安市某山头修建“坝堰”。同年10月5日晚6时许，原告完成当日工作后乘坐由案外人沈军驾驶的被告张圣国所有的机动三轮车回家途中，车辆在行驶至靠近环山路时突然加速失控发生侧翻，原告自三轮车掉落并被车厢砸中右腿，致严重受伤。 关于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及事故发生情况，双方有不同陈述。原告称，其自2012年开始受雇于被告从事建筑行业工作，每天报酬120元，一般按月结算。2014年春，被告承包了事发山头，雇佣了包括原告在内的若干工人为其修建坝堰。通常，工人们是骑电动车来到山下，由被告安排三轮车将工人送到山上，完成当天工作后，再安排三轮车将工人送下山。事发当日，即是原告乘坐三轮车下山时发生的事故，原告当时坐在三轮车副驾驶位置，三轮车驾驶员系沈军，也受雇于被告。被告张圣国自己也经常乘坐该三轮车，原告作为被告的雇员“不好拒绝老板的安排”。被告则称，案涉三轮车是由其雇佣的沈军负责使用、保养，但主要是用来运送工地所需的材料，其并未安排原告乘坐该车，原告完全可以自主选择是否乘坐。被告还称，其是2014年10月临时雇佣原告在山上整理土地的，双方未商定报酬，其亦未给过原告报酬。 原告受伤后被立即送往泰安市中医医院进行救治，并在该院住院至2016年5月23日。2016年5月24日，原告在未办理转院手续情况下转至泰安市中心医院继续治疗，后于同年7月27日出院。医院诊断原告之伤为右小腿毁损伤。 庭审中，原被告认可，被告为原告垫支了在泰安市中心医院的全部医疗费用（64533.13元）及在泰安市中医医院的部分医疗费用（153000元），但原告提交《泰安市中医医院病员费用明细表》（2014.10.05-2016.08.08）一份，称其在该院共花费329909.57元，被告仅垫付153000元，剩余176909.57元未支付，被告应当予以赔偿。被告认为，该清单显示的住院时间到2016年8月8日，与原告实际住院时间不符，且清单并非结算医疗费依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原告起诉前自行委托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被告经质证认为鉴定结论有误，申请对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进行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泰安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2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因外伤致右小腿毁损伤术后并发慢性骨髓炎伴部分死骨形成，符合八级伤残；右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符合十级伤残；双下肢体表瘢痕符合十级伤残；误工期限评定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原告根据该鉴定结论主张其残疾赔偿金损失为261033.4元（39549元/年×20年×0.33伤残赔偿系数）；误工费损失为189600元，其中误工期限系自2014年10月5日至2019年2月2日（评残前一日），共计1580天，按照原告之前为被告工作的报酬120元/天计算得出。为证实应按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约108元/天）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提交泰安市泰山区上高街道办事处及北上高村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兹证明我村村民张宪民，男，身份证号码，在我村属于失地农民。”被告认为，上述“证明”没有出具人、负责人等签名，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另外，原告受伤时并不属于“失地”村民，相关费用标准仍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误工天数计算至评残前一日过长，且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其固定工资为120元/天。 原告称，其子张宗培2003年4月8日出生，尚未成年，因原告自身受伤残疾，被告应当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28641.69元（24987元/年×7年×0.33÷2人）。其中24987为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 原告还主张，其住院治疗期间，由其妻子郭洪娇护理，护理费应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具体为86940元（108元/天×805天）。被告称原告住院期间由其雇佣的谢厚春、宗锡魁、陈法庆三人轮流护理，并为此支付护理费315550元，被告提交署有以上人员姓名的“证明”来证实上述事实，但原告对此不予认可。 庭审中，被告还称已经支付原告住院生活费及生活用品费等共计106950元，原告仅认可其住院期间被告每天支付10元伙食补助费，并仍主张被告需按100元/天标准赔偿其该项费用，共计80500元（100元/天×805天）。原告还称，泰安市中心医院出院记录中记载原告须“营养支持治疗”29天，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营养费2900元（100元/天×29天）。但上述出院记录中的完整记载为“入院后完善检查，给予对症及营养支持治疗，定期换药，促进刀口愈合，病情逐渐好转”。 此外，原告还主张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本案庭审后，被告向一审法院提出如判决其承担责任，应按照责任比例将其垫付的医疗费予以返还或抵销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原被告陈述可以确认，原告张宪民至少自2014年10月份起受雇于被告张圣国，为被告在泰安市的承包山上修建工程。原被告之间已成立个人劳务关系，原告张宪民为提供劳务一方，被告张圣国为接受劳务一方。2014年10月5日下午6时许，原告完成当日工作后，乘坐由沈军驾驶的机动三轮车下山，期间因车辆急加速失控后侧翻，造成原告掉落车辆并被车厢砸中右腿致伤。庭审中，被告认可该三轮车系由其交给沈军负责使用、保养，故沈军驾驶该车辆运送工人上下班的行为应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原告乘坐被告提供的三轮车下班可视为提供劳务的延伸，符合“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本次事故中，车辆操作不当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因被告未能为原告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未能尽到必要的监督和管理职责，主观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张圣国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0%；原告张宪民作为具有一定生活经验的成年人，对是否乘坐该农用机动三轮车具有自主选择权，其应当对该车在山路行使的危险性有所了解，但其仅因“不好拒绝老板的安排”坚持乘坐该车，系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因此原告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原告对于本案事故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 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原告认可其在泰安市中心医院及中医医院部分医疗费已由被告代为支付（64533.13元＋153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其庭审中提交的《泰安市中医医院病员费用明细表》记载的医疗费为329909.57元，但该明细表仅能作为费用查询使用，并不是医疗费结算单据，不能完全确认原告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该单据记载的医疗费用暂不确认，原告可待取得相关费用结算凭据后另行主张权利；另，被告张圣国为原告垫付了在泰安市中医医院及中心医院的医疗费共计217533.13元（64533.13元＋153000元），因被告需承担本案70%责任，对于超付的30%费用计65259.93元可在总赔偿款中扣除。2.误工费。因原告是在2014年10月5日受伤，泰安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2月3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误工期限评定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自原告受伤至“评残前一日”共计1580天，与原告主张的误工天数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应按照其为被告工作期间每天120元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但庭审中被告对以上工资标准予以否认，原告也未能举证证实其一直处在有固定工作的状态，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上高街道办事处及北上高村委开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原告系“失地农民”，表明其主要生活来源并非来自农业生产活动，一审法院认为以参照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原告误工费较为适宜，即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误工费为119838.88元（39549元/年÷365天×1580天×0.7）；3.护理费。原告提交的住院病例医嘱载明其住院期间需留人陪护，原告称该期间由其妻子护理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其并未提交护理人工作证明，故一审法院酌定以普通护工标准（70元/天）作为护理费计算标准；另外，原告主张的住院时间为805天，系将原告在泰安市中医医院和中心医院病历记载的住院天数相加得出，但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原告在两医院的住院时间存在重合，根据原被告陈述，结合病历记载，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实际住院天数为654天（中医医院2014年10月5日至2016年5月23日，中心医院2016年5月24日至7月27日）；即被告应支付原告护理费为32046元（70元/天×654天×0.7）；被告虽称原告住院期间由其雇佣谢厚春等人护理，但其提交的“证明”等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事实，且原告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被告按照100元/天的标准支付其伙食补助费，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标准，酌情调整为30元/天，鉴于原告庭审中认可其住院期间被告自愿支付其每天10元生活费，故被告仍应支付的该项费用损失为9156元（20元/天×654天×0.7）；5.残疾赔偿金。泰安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实，原告因右腿毁损伤构成一个八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按照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77179.52元（39549元/年×20年×0.32×0.7）；6.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虽因伤致残，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具有补偿原告因残疾导致未来收入减少的作用，因此原告主张该项费用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营养费。原告称其住院期间需“营养支持治疗”29天，但病历中记载的“营养支持治疗”系病情治疗方式，相关花费已包含在医疗费中，一审法院对该项费用主张不予支持。8.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鉴于该费用系原告因事故产生的必要合理费用，应计入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3000元，被告应赔偿原告的交通费数额为2100元（3000元×70%）；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被告双方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情节及造成后果，一审法院酌定该费用为3000元。 综上，被告张圣国应赔偿原告张宪民的损失包括误工费119838.88元、护理费320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56元、伤残赔偿金177179.52元，交通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343320.40元。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圣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宪民误工费119838.88元、护理费320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56元、伤残赔偿金177179.52元，交通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343320.4元；被告超付医疗费65259.93元可在支付上述赔偿款时予以扣除。二、驳回原告张宪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9.43元，由原告张宪民负担1859.83元，由被告张圣国负担4339.6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陈成海、胡玉亮、周广有、王树栋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因上诉人未申请证人出庭接受质询，且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住院收费票据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因此，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实际支出了该部分医疗费。对上诉人提交的照片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的证言不能证实涉案车辆系山东光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生产。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规定，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货运机动车需要附载作业人员的，应当设置保护作业人员的安全措施。该条中的“货运机动车需要附载作业人员”主要是指完成货物运输所需的押运和装卸人员。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上诉人仅是搭乘涉案货运机动三轮车，其并非是完成货物运输所需的押运和装卸人员，即上诉人不是涉案货运机动三轮车需要附载的作业人员。因此，上诉人乘坐涉案货运机动三轮车违反了该条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其是受被上诉人安排乘坐涉案货运机动三轮车，但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应当知道其不是涉案货运机动三轮车所需要的附载作业人员，乘坐涉案货运机动三轮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也应当意识到该涉案货运机动三轮车未设置安全装置，乘坐涉案货运机动三轮车不足以保证其人身安全，但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因此，上诉人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涉案事故给其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因该部分医疗费上诉人尚未实际支出，上诉人可待实际支出后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9元，由张宪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刘增凯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