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杨，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青原，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学东，男，196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法定代理人：贺小旅（系贺学东之妹），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滩头街30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军，四川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善纯，女，196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军，四川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学东、蒲善纯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能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超时未审结证明书》中明确载明“申请人未提供第三方已履行支付赔偿款义务证据，根据工伤待遇实行补差原则致本案未在法定时效内仲裁裁决”，明显系被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原因，其认为系因通川区劳动仲裁委的原因致该案超时未审结，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一审法院认可《超时未审结证明书》，但又未认可其载明的工伤待遇实行补差原则前后矛盾。2.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责任与侵权赔偿责任属于不同法律关系项下的责任承担方式，劳动者基于第三人侵权法律关系在交通事故赔偿中获得相应赔偿后，仍可向用人单位主张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第一、案涉事故虽然涉及两种法律关系，但都是基于同一事实，对于同一事实产生的损害或后果，应当按照填平原则。虽然工伤保险属于社会保险范畴，目的是实现劳动者利益的充分保护和快速补偿，但也仅限于补偿损失。第二、上诉人有无为贺建华缴纳工伤保险与本案是按“填平原则”还是“双倍赔偿”无因果关系。本案就是对上诉人是否再支付贺建华工伤保险待遇的审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将承担支付贺建华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作为其推理的前提错误。第三、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可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的判决结果并未提供充分的法律依据和法条依据。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第十条规定，本案应按照填平原则处理，且被上诉人获赔金额已经达到工伤保险待遇标准，故上诉人当然不必再支付相关待遇。即使第三方侵权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属于不同法律关系，那么上诉人已经赔偿的部分应予以扣除。3.被上诉人不符合供养亲属抚恤金领取的条件，没有证据证明贺学东丧失劳动能力。贺学东、蒲善纯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及会议纪要，劳动者在交通事故获得赔偿后，仍可除医疗费外主张工伤赔偿。《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与上位法、后法不一致，故不能适用。二、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的责任系据侵权法律关系代替刘威赔偿，可依法向过错员工刘威追偿，且生命无价不存在填补原则，故其在工伤赔偿关系中主张扣除侵权关系中的代替赔偿于法无据。三、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贺学东丧失劳动能力。原告贺学东、蒲善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2.判令被告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金23140.5元；3.判令被告向贺学东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43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5日受理贺学东、蒲善纯与**、吴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刘威、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刘志成、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日就该案作出（2018）川1703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有：2017年8月2日，**驾驶川S06955小型普通客车从达州市通川区北外镇柳家坝出发往江湾城方向行驶。即日16时15分许，该车行至达州市通川区北外镇职教园连接线羊洞子大桥路段，与刘威驾驶的川AB16S9轻型普通货车相撞，致川AB16S9轻型普通货车乘坐人贺建华受伤。随后，贺建华被送往达州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于2017年8月2日20时51分因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0月19日，达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出具达公交认字（2017）第0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刘威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贺建华无责任。”贺建华（曾用名贺世伟）于1991年11月11日出生，未婚、无子女。贺学东、蒲善纯分别系其父亲、母亲。蒲善纯与贺学东于1997年11月2日经原达县人民法院判决离婚，贺建华由贺学东抚养。次年，贺学东与贺建华搬至贺学东姐姐贺学英家居住，后搬至贺学东妹妹贺小旅位于达州市达川区民康巷36号家中居住。该案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10日内赔偿贺学东、蒲善纯人民币761024.75元，支付**、吴钢事故处理预付金30000元；二、巨能公司在判决生效10日内赔偿贺学东、蒲善纯人民币291867.75元；三、驳回贺学东、蒲善纯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同时查明，2018年1月16日，达州市人社局出具达市人社工决【2017】通-090号工伤认定书，认定贺建华为工伤。2019年5月9日，通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受理贺学东、蒲善纯与巨能公司工伤（死亡）待遇赔偿劳动争议案件。贺学东、蒲善纯的仲裁申请事项为：1、巨能公司支付丧葬补助金23140.5元；2、巨能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3、巨能公司向贺学东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432000元。2019年6月10日，通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作出通区劳人仲案【2019】27号仲裁裁决：一、由巨能公司支付贺学东、蒲善纯关于工伤（死亡）职工贺建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二、巨能公司支付贺学东、蒲善纯关于工伤（死亡）职工贺建华丧葬补助费23140.5元；三、巨能公司支付贺学东关于工伤（死亡）职工贺建华供养亲属抚恤金374400元；以上三项合计1069860.5元，根据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18）川1703民初2130号，贺学东、蒲善纯已获得贺建华工伤（死亡）赔偿款1082892.5元，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第十条之规定，第三方责任赔偿给贺建华工伤（死亡）的相关待遇已经达到工伤保险相关待遇标准，巨能公司不再支付贺建华工伤（死亡）相关待遇。被告在仲裁中提出过已超出仲裁时效的抗辩理由。该裁决第4页载明：“申请人提供的达州市通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真实有效，本委予以确认”。贺建华生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900元/月。2015年3月10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为贺学东发放了智力残疾二级的残疾人证。2017年11月1日，达州市达川区马家镇马家社区居民委员会、贺小旅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贺学东有无劳动能力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川西南鉴【2017】精鉴字第05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贺学东患中-重度精神发育迟滞，评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17年8月20日，达州市达川区马家镇马家社区居民委员会指定贺小旅为贺学东的监护人。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达州市2016年全市职工年平均工资46281元。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属于社会保险范畴，其本质是国家对劳动者劳动权益采取的社会保障措施，目的是将损害负担社会化，实现对劳动者利益的充分保护和快速补偿，与劳动者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产生的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与第三人侵权法律关系。工伤保险责任与侵权赔偿责任属于不同法律关系项下的责任承担方式。在第三人侵权导致工伤的情况下，劳动者有权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劳动者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在交通事故赔偿中获得相应的赔偿后，仍可向用人单位主张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时；（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作的一定比例发给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诉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的规定，原告作为贺建华的近亲属依法享有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相应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规定，因被告未给贺建华缴纳工伤保险，故应由被告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被告应支付的费用如下：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33616元/年×20倍），丧葬补助金23140.5元(46281元÷12月×6月)，贺学东供养抚恤金280800元（3900元/月×30%×12月×20年）。被告辩称其作为交通事故的侵权方，已经承担了对贺建华的赔偿责任，且原告在交通事故中所获得的赔偿金额已经超出依据工伤保险待遇应获得的赔偿金额，根据填平原则，巨能公司不应再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侵权损害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律关系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承担责任主体不同，虽然被告将承担支付贺建华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但其承担责任的原因系因其未按法律规定为贺建华缴纳工伤保险，因此被告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告辩称贺建华的平均工资为3900元/月，与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支持。原告辩称贺学东不符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应按孤寡老人的标准向贺学东增加10%的供养亲属抚恤金，虽贺学东无子女、无配偶、且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但其尚未年满60周岁，不符合孤寡老人的认定条件，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三）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申请仲裁前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因贺建华被认定为工伤的时间为2018年1月16日，因此原告申请的仲裁期间应当从此时开始计算。原告在前述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内向通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了仲裁，因通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的原因导致该案超时未审结，应当视为仲裁时效中断。仲裁时效应重新计算。原告在重新计算仲裁时效后一年内再次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因此被告关于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贺学东、蒲善纯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23140.5元；二、被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贺学东支付供养抚恤金280800元；三、驳回原告贺学东、蒲善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9日向通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了仲裁，通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认为申请人未提供第三方履行支付赔偿款义务证据，根据工伤待遇实行补差原则未在法定时效内作出仲裁裁决。同时查明，达市人社工决【2017】通-09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载明：2017年8月2日16时15分，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职教园区一工区管理部资料室职工贺建华，乘坐单位派遣车辆（川AB16S9）前往重庆巨能管理公司核对工程量资料。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仲裁时效期间应从2018年1月16日贺建华被认定为工伤时起算，被上诉人已于2018年3月29日向通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通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认为申请人未提供第三方履行支付赔偿款义务证据，未在法定时效内作出仲裁裁决。因前述证据需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审理终结后才能取得，非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致使该案超时未审结，应视为仲裁时效中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日作出民事判决，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9日再次向通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及金额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的**系上诉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第三人侵权产生的赔偿关系与贺建华和上诉人之间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工伤保险待遇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因**的侵权行为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获得相应赔偿，仍可向用人单位主张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在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的刘威，系驾驶上诉人单位派遣车辆，与乘车人贺建华同属履行单位职务行为，不属于上诉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贺建华的死亡已认定为工伤，因上诉人没有为贺建华缴纳工伤保险，上诉人仅应依法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而无需再同时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贺建华的父亲贺学东系智力残疾二级的残疾人，且经鉴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符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费用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33616元/年×20倍），丧葬补助金23140.5元(46281元÷12月×6月)，贺学东供养抚恤金280800元（3900元/月×30%×12月×20年）。因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已判令上诉人赔偿贺学东、蒲善纯人民币291867.75元，该款项应在上诉人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中予以扣减。综上，上诉人应向贺学东、蒲善纯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共计403592.75元；向贺学东支付供养抚恤金280800元。综上所述，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贺学东支付供养抚恤金280800元”；二、维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贺学东、蒲善纯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贺学东、蒲善纯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23140.5元”为“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贺学东、蒲善纯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共计403592.75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元,由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添天审判员  古 霞审判员  钟 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古钰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