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7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公安部第三研究所,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岳阳路76号。法定代表人:朱任飞，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英军，上海贸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鸣，上海贸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南圣昌智慧应急系统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中原西路与飞龙路交叉口中原智谷5层508室。法定代表人:梁东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营，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公安部第三研究所（以下简称公安部三所）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圣昌智慧应急系统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圣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8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安部三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河南圣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公安部三所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12个月的保修期应为安装之后的12个月”认定涉案产品已过保修期系事实不清。首先，河南圣昌公司在交付及安装涉案产品后未向公安部三所提供产品合格证明，河南圣昌公司应就涉案产品是否合格承担举证责任。其次，根据《产品采购合同》第五条的规定，交货安装并不代表验收完成，保修期即不能起算。涉案产品只是整个应急管理系统的部分硬件设备，必须在整体系统建设部署完工进行联调联试后才能启动验收程序。河南圣昌公司对此是明知的，故在案件发生前也未向公安部三所主张货款。涡阳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3日出具的证明对此能够予以印证。再次，即使以安装完成作为保修期的起算点，根据涡阳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3日出具的证明，涉案产品被发现质量问题时尚未超过保修期，河南圣昌公司应承担相应维修责任。2.公安部三所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没有经过权威机构鉴定不能证明存在质量问题，进而不予支持公安部三所就维修费用的主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河南圣昌公司未依约按期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未就涉案产品质量问题履行维修责任构成违约，故基于先履行抗辩权，涉案产品货款的给付条件尚未成就。河南圣昌公司辩称，1.河南圣昌公司根据《产品采购合同》的约定，将涉案产品运送至公安部三所指定的涡阳县并安装完毕。《产品采购合同》所约定的12个月保修期，按照常理应为安装之后12个月，公安部三所在此期间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其所称涉案产品需要等到整体工程完工后才能组织验收的主张没有依据，对此重要事项公安部三所既没有在合同签订时向河南圣昌公司明示，也没有在签约后提醒河南圣昌公司注意根据整体工程进度进行交货安装。故公安部三所提出的质量异议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质保期。2.涉案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涡阳县公安局并非能对产品质量做出权威认定的专业机构，且部分涉案产品已由公安部三所委托其他公司更换，鉴定条件亦已丧失。3.河南圣昌公司在一审起诉前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因为公安部三所以各种理由推脱支付货款，在一审审理中河南圣昌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公安部三所不接受故留一审法院提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河南圣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公安部三所偿还河南圣昌公司货款1,011,600元及违约金50,580元；2.案件受理费等所有诉讼费用由公安部三所承担。公安部三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河南圣昌公司赔偿维修费用311,924.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3日,河南圣昌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公安部三所签订《产品采购合同》，一、产品名称：公共区域智慧应急守望者管理系统、数量30台、总价1,011,600元；二、验收标准：货物为正规渠道全新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如甲方在验收时发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更换全新货物，乙方保证除非本合同对产品质量作出特别规定，乙方按合同提供甲方的产品均符合乙方企业标准及有关产品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三、付款方式：乙方在合同签订后80天后向甲方提供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全部货款；四、交货期、交货地点：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乙方将货物运抵最终用户指定地点；五、质保期：货物验收合格后乙方免费保修12个月；六、违约责任：乙方不能按期交货、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金，甲方不能按期足额付款，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金，但违约金累计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5%。合同附件为详细货物清单。上述合同签订以后,河南圣昌公司按约定在一周内将30套产品送到公安部三所指定的安徽省涡阳县并负责安装完毕。2019年1月11日,公安部三所向河南圣昌公司发出《关于公共区域智慧应急管理守望者系统在涡阳县维护问题的函》，称：“我所在涡阳县农村视频数据平台建设项目上与你单位签署产品采购合同采购30套…该系统在试运行过程中，经检查有多套设备存在枪机损坏、球机损坏、首频对讲损坏等故障问题，若干设备存在启动故障问题无法调试，导致整个系统无法正常运行，严重影响项目验收进度。现要求你单位高度重视此事，派遣相关技术人员赴工程现场，尽快做好该系统的维护工作，确保系统正常运行，推进项目验收。否则，因项目无法完成验收将产生严重后果，请慎重考虑。具体问题见附件。”，该函附件1为涡阳县守望者系统故障统计，附件2为《工作质询函》。《工作质询函》系涡阳县公安局在2018年10月23日发给案外人南京A有限公司，内容为，“我局采购30套由公安部三所授权你司代理销售的守望者系统，该系统部署完成试运行中，设备功能和技术性能指标上与合同中设备配置清单所列指标偏离较大，导致系统无法正常使用，责令你司联络公安部三所相关单位，派遣技术人员赴现场，尽快完善该系统性能。”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河南圣昌公司对于上述函件及附件均认可收到,但对于公安部三所提出的设备质量问题不予认可,并且认为此时已过合同约定的12个月的保修期。公安部三所则认为，因涉案设备是守望者平台建设整体系统的一部分，需要系统整体验收，不能单独验收，为此公安部三所出示了一份涡阳县公安局出具的《关于守望者设备安装运行情况的证明》，该证明称：“我局于2017年1月开始启动涡阳农村视频数据平台项目建设工作，公安部三所研制的守望者系统平台为此次建设的内容之一，三所组织相关单位于2017年10月将货品运至涡阳，由于工期建设需要，守望者系统安装与调试需要与整体工程同步进行联调联试，所以不能进行现场验收…2018年9月，我局开始组织对工程中守望者系统进行验收前的试运行检查，…发现守望者硬件存在若干硬件损坏等质量问题，我局于2018年10月责成供应商与三所联系解决相关问题。”河南圣昌公司对于上述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且坚持认为公安部三所未经鉴定就称其所供应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不予认可。公安部三所另称，其在2019年3月12日与案外人亳州市B有限公司签订《设备安装、调试和施工合同》，委托亳州市B有限公司将原河南圣昌公司已安装的30套设备更换了有质量问题的5套，另外又根据涡阳县公安局要求采购了3套设备备用。另查明,关于发票一节,河南圣昌公司确认没有按合同约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理由是因公安部三所一直不支付货款,考虑到开票会产生税款,所以没有开具发票。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河南圣昌公司于2019年11月13日开具购货方为公安部三所、销售方为河南圣昌公司金额总计1,011,600.00元的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一审法院。公安部三所则认为发票所开金额已经不符合客观事实,取回已经没有意义，请一审法院提存。一审法院认为，河南圣昌公司与公安部三所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予恪守履约。现双方确认，河南圣昌公司已经在2017年10月23日合同签订后一周将30套货物运送至公安部三所指定的涡阳县并且安装完毕，即河南圣昌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按照合同“付款方式”约定：乙方即河南圣昌公司在合同签订后80天后向甲方即公安部三所提供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全部货款。而河南圣昌公司一直未开具发票、公安部三所至今未支付货款，故涉诉。河南圣昌公司现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开具合同约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公安部三所不接受故留一审法院提存，河南圣昌公司现要求公安部三所支付约定货款的诉请，可予以支持，但因合同有先开票后付款的明确约定，河南圣昌公司直至起诉到法院在案件审理中才开具发票，故对河南圣昌公司要求公安部三所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公安部三所的反诉，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货物的验收，合同中“验收标准”条款虽然对于货物的验收期限以及验收方法没有具体明确说明，而合同中“质保期”条款约定货物验收合格后乙方免费保修12个月。结合本案中双方履行合同实际情况，河南圣昌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一周将30套货物运送至公安部三所指定的涡阳县并且安装完毕。公安部三所应在货物运到指定地点并且进行安装过程中进行收货并同时验收货物。而合同约定的12个月的保修期按常理理解也应为安装之后12个月。但公安部三所在此期间始终未提出异议，直至一年多以后的2019年1月才发函给河南圣昌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对此公安部三所在审理中提出的理由是，因涉案产品需要等到整体工程完工后才能组织进行验收，但对此重要事项公安部三所既没有在签订本案合同时明示对方，也没有在签约后提醒河南圣昌公司注意根据整体工程进度进行交货安装，故对于公安部三所提出的涉案货物未经验收且保修期未过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质量问题，河南圣昌公司始终不认可其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公安部三所提出产品质量问题的依据为涡阳县公安局出具的说明,但涡阳县公安局并非能对产品质量问题作出权威认定的机构,故在未经专业合法机构进行鉴定评判的基础上,公安部三所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亦难以采纳;而且根据公安部三所自认,涉案30套产品,其已另行委托其他公司更换部分,即使如其所称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已被更换亦丧失鉴定条件；综上，公安部三所反诉要求河南圣昌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问题支出的相关人员差旅费、工资费用、更换设备费用等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公安部三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南圣昌公司货款1,011,600.00元；二、驳回河南圣昌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公安部三所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7,180元，由河南圣昌公司负担359元，公安部三所负担6,821元;反诉受理费2,989元，由公安部三所负担。二审审理中，公安部三所提交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2017年5月20日河南圣昌公司与公安部三所签订的《销售合同书》，拟证明河南圣昌公司在采购公安部三所的系统时，采用的是整体系统运行后才验收的交易习惯。证据2.2016年5月19日公安部三所同案外人XX市公安局签订的《人证合一查验系统建设项目合同》，拟证明在此类涉案产品交易中，存在整体系统运行后才验收的交易习惯。河南圣昌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销售合同是公安部三所与河南圣昌公司关于“存储服务器”的相关约定，本案《产品采购合同》是关于公共区域智慧应急守望者管理系统的相关约定，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是公安部三所与XX市公安局签订的合同，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故上述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存在整体系统运行后才验收的交易习惯。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中的合同标的同涉案产品具有较大差异，且仅依该单份销售合同，不足以证明公安部三所同河南圣昌公司在涉案产品交易中，存在整体系统运行后才验收的习惯；证据2中的交易主体、交易地域及交易标的同本案《产品采购合同》均有差异，不足以证明在类似涉案产品交易中，存在整体系统运行后才验收的交易习惯。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采信。二审中，河南圣昌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公安部三所是否在保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2.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涉案产品货款的给付条件是否成就。一、关于公安部三所是否在保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的问题。首先，关于保修期的起算。公安部三所认为，涉案产品仅系整体系统工程的一小部分，无法进行单独验收，需以整体系统工程建设部署完工进行联调联试后才能启动验收程序，且涉案产品存在以整体系统运行后才验收的交易习惯。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产品采购合同》中关于“质保期”条款的约定，应首先依其文义进行一般理解，即自涉案产品交付安装后开始起算保修期。涉案产品的验收如需以整体系统运行为前提，公安部三所理应在合同中予以明确。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形下，公安部三所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涉案产品交易中存在以整体系统运行为验收前提的交易习惯。故对于一审法院以涉案产品安装后为保修期起算点的意见，本院予以认可。其次，关于质量异议的通知。公安部三所认为，即使以涉案产品安装后为保修期起算点，根据涡阳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3日出具的证明，就涉案产品的质量异议亦是在保修期内提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涡阳县公安局并非本案《产品采购合同》的当事人，公安部三所作为涉案产品的买受方，在发现产品质量问题后，应在保修期内向河南圣昌公司通知质量异议。对此，公安部三所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院认为公安部三所未在保修期内就涉案产品质量问题通知河南圣昌公司。二、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公安部三所认为，河南圣昌公司应就产品符合约定提供检测报告，涡阳县公安局作为涉案产品的最终用户，其就涉案产品质量问题出具的证明真实可信，现有证据已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公安部三所作为涉案产品的买受方，负有及时检验并就质量瑕疵向河南圣昌公司通知的义务。本案中，公安部三所未在保修期内就涉案产品质量提出异议，且依公安部三所所称，涉案产品质量问题属于隐蔽瑕疵，需经整体系统运行后才能发现，故仅凭涡阳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并不足以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此外，涉案产品中有部分已经更换，相应鉴定条件亦不具足。综上，对于公安部三所主张涉案产品存有质量问题，并据此要求河南圣昌公司赔偿其所支出的相应维修费用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涉案产品货款的给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公安部三所认为，河南圣昌公司未依约按期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未就涉案产品质量问题履行维修责任构成违约，故基于先履行抗辩权，涉案产品货款的给付条件尚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基于前述认定意见，公安部三所以河南圣昌公司未就涉案产品质量问题履行维修责任为由拒付全部货款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河南圣昌公司在一审中已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公安部三所拒收而提存于一审法院，且一审判决已就迟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对河南圣昌公司的违约金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公安部三所关于涉案产品货款给付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公安部三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6.80元，由上诉人公安部第三研究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王 敬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