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凯臣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1128号第3幢5109室。 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绍兴市力臣麻棉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梅龙湖路56号1603室。 法定代表人：余建青。 上诉人上海凯臣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绍兴市力臣麻棉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7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二、四项判决，驳回力臣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支持凯臣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即解除双方于2018年11月7日订立的产品购销合同，力臣公司赔偿凯臣公司损失74434元。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己提部分逾期交货及质量瑕疵。原审认定“产品购销合同虽约定交期，但未约定交期的起始日期，故力臣公司不构成逾期交货”及“凯臣公司虽提出质量异议，但其已同意接受该部分货物和付款，其应向力臣公司支付已提货的货款及利息损失”，该节认定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合同虽然对交期的起始日期未做具体约定，但根据交易惯例及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往来联络内容，可以推出双方约定交期应当自定金支付完毕之日起算，力臣公司已构成逾期交货，原审关于此节事实认定错误；同时，凯臣公司同意收货不能推导出凯臣公司放弃质量异议及追究力臣公司违约责任的结论，两者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二）关于未提部分逾期交货及质量瑕疵。上诉理由同上述己提货部分，不再赘述。关于未提部分质量问题，原审认定“凯臣公司虽通过微信向力臣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之后陈晓磊已明确告知力臣公司可以提货，应视为凯臣公司认可力臣公司生产货物的质量状况并同意接受货物”，该节认定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首先，该部分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凯臣公司委托的检测机构为业内权威检测机构，其出具的5份检测报告均显示所检样品不合格，原审中力臣公司对检测结论未提异议，也未要求重新检测，表明其确认检测结果。由于该批货物存在根本性质量问题，凯臣公司无法将其用于成衣生产，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凯臣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及赔偿损失合理合法，理应得到法院支持。其次，凯臣公司自始至终从未同意提货，原审法院对双方来往的微信内容未作全面充分的记录，仅断章取义地截取了和陈晓磊的部分聊天记录，甚至该部分记录都不全面和客观，不仅陈晓磊从未确认凯臣公司同意提货，且陈晓磊仅为公司负责验货的业务人员，其并无提货的权利，相关意思表示不能代表凯臣公司，凯臣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明确告知提货问题请和邱经理协商，而邱经理已明确回复鉴于货物存在根本性质量问题及严重逾期交货，凯臣公司拒绝提货。最后，退一步说，即使按法院主观认定的所谓凯臣公司同意提货，也不能得出凯臣公司放弃提出质量异议的结论，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凯臣公司多次明确向力臣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亦从未表示放弃。客观上，买受人就标的物提出质量瑕疵与其是否同意提货及支付价款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按照意思表示的默示推定理论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得出错误的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中对此问题明确规定，除非有特别约定，否则“一经动用即视为合格”等默示推定情形不能作为对质量瑕疵的抗辩理由。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力臣公司的货物存在根本性质量瑕疵，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凯臣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终止履行并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原审的所谓凯臣公司同意提货即视为认可货物质量完全系错误的默示推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9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原审法院不顾标的物存在根本性质量瑕疵的客观事实，而判令要求凯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提取瑕疵标的物，系对法律公平准则的严重践踏，就好比明知4S店销售的是不合格汽车，却强行判令买受人提车并付款，二者都属于枉法裁判。 力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并未约定交期的起始日期。凯臣公司虽认可合同对交期的起始日期未作约定，但提出根据交易惯例及合同履行中双方往来联络，可以推出双方的交期应当自定金支付完毕之日起算不能成立。对质量瑕疵，事实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凯臣公司对力臣公司的面料进行了验货、部分提货，部分货物在回修后，凯臣公司进行第二次验货合格后答应及时提货，从未对逾期交货及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在力臣公司多次催收尾款及要求提取剩余面料时，一直也是答应会及时付款及提货，凯臣公司推断的交期起算时间及质量异议显然与事实不符。力臣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生产订购的面料，凯臣公司已对预定的全部面料进行验货确认，力臣公司完成了合同的全部义务，凯臣公司理应提货及支付剩余货款。 力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凯臣公司立即提取滞留货物，立即支付货款145371.9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款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 凯臣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双方于2018年11月7日订立的产品购销合同，力臣公司赔偿其损失744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11日，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力臣公司为供方，凯臣公司为需方，商品名称、金额等如下：纯亚麻色织130GSM1000米，总金额41000元，交期50天。纯亚麻色织195GSM1000米，总金额43500元，交期50天。纯亚麻染色布165GSM1000米，总金额34000元，交期35天。纯亚麻染色布165GSM1500米，总金额51000元，交期35天。纯亚麻染色布165GSM1500米，总金额51000元，交期35天。纯亚麻染色布水洗布210GSM2300米，总金额78000元，交期35天。纯亚麻数码印花160GSM350米，总金额17150元，交期35天。品质量标准为按需方提供的品质样。交货办法为货到需方工厂。计算方法为按实际米数。付款方法及期限为定金30%，发货时付40%，余款一个月内付清。其他约定：面料技术指标按国家标准执行。2019年4月12日，力臣公司方向凯臣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微信“宋老板，去年发的货，余款三个月了帮我安排付一下，另外还有面料什么时候可以提货？贵司二月底就验好货了，到现在不来提货”。**回复“没有处理好吗”，“我检查下”。后**于同年4月15日回复“请和我们邱经理协商处理”。力臣公司方于同年6月13日向**发送微信“宋老板，你好，再确认一下还是不打算付款了吗”，**回复“我们收到的面料一定会付款的”。2019年4月15日，力臣公司方向邱经理发送微信“我想知道余款什么时候能付，按合同已经逾期快2个月了。未提的货什么时候提？贵司二月底验好货，到现在还没来提”。邱经理于次日回复“你们的面料返修太久了，时间远远超过之前的约定了，我们生产都排不上了，没法提”。力臣公司方发送“面料你们是2月底验货的，迟了还来验货？前面的货款呢”，邱经理回复“面料款嘉盈会结给你”。2018年1月30日，凯臣公司工作人员陈晓磊发送微信给力臣公司“问一下面料有发到染厂吗，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染”。2019年1月21日，陈晓磊向力臣公司发送“明天可以到你们仓库验货吗，地点发我”。2019年1月23日，陈晓磊向力臣公司发送“你让小潘发货好吧”。2019年2月28日，陈晓磊向力臣公司微信发送其在绍兴北站的位置信息并告知力臣公司已经到了。同年3月11日，力臣公司向陈晓磊发送微信问何时提货及支付余款。陈晓磊回复“本来上周三周五他要提的，我现在也在问，那个余款你直接跟他说，当时说好怎么样就怎么样，因为我跟他说了就按我们说好的做”。力臣公司回复“那你帮我跟他讲一下”，陈晓磊回复“我都讲过了，上周我都提醒过他，今天我又再提醒他，他还没回我，今天因为他们事情比较多，晚一点再看吧”。2019年3月18日，力臣公司又向陈晓磊微信催付货款和提货，陈晓磊回复“好的”。2019年3月26日，力臣公司又向陈晓磊催付货款和提货，陈晓磊回复“好的，我再催催他这个人”。凯臣公司陈述之前都是派陈晓磊去验货。嘉盈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名为“JADE”的微信与力臣公司发生以下聊天内容，JADE于2019年1月23日向力臣公司发送单据一份，载明麻总计166532元，棉布45280.35元，色织预付款25350元，已付116194元，麻+棉共计211813元*70%=148269-116194+25350=57426元。2019年3月5日，JADE又发送单据一份，载明麻共11353元，格子16730元，人条15295元，共43378元。2019年3月11日，力臣公司向JADE发送微信催告提货及支付余款，JADE回复“生产上的计划过几天提了，你要结账，把发票开出吧，我们给你排。”2019年3月15日，力臣公司又向JADE发送微信催付货款和提货，对方回复“放心吧”。案外人嘉盈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向力臣公司银行转账30000元，该公司于次日向力臣公司银行转账39750元，该公司又于2019年1月17日向力臣公司银行转账货款46444元。案外人上海雪中腾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7日向力臣公司银行转账面料款5000元。力臣公司表示案外人丁红军系案涉业务的介绍人，并非其公司员工。凯臣公司提供的其与丁红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当凯臣公司定金付至74750元时，丁红军表示“好吧，谢谢”。2019年1月14日左右，凯臣公司发送微信给丁红军提出面料质量问题。2019年1月24日，苏州中纺联检验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签发委托单位为凯臣公司、委托人为陈晓磊的检测报告三份，报告编号分别为0418912A、0418913A、0418914A。上述三份检测报告的综合检验结论均为样品所检并要求判定项目不符合相应的技术要求。苏州中纺联检验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日签发与上述委托单位、委托人一致的检测报告二份，编号为ZFLJ0419050、ZFLJ0420501，综合检验结论均为1.样品所检并要求判定项目不符合相应的技术要求；2.样品所检并要求判定项目不符合相应的技术要求。2019年1月9日，凯臣公司向力臣公司方工作人员潘师傅微信发送质量检测报告并提出“印花的接缝滑移不好”。同年1月25日，陈晓磊向力臣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建青发送编号分别为0418912A、0418913A、0418914A的质量检测报告3份，并表示“色织的两个面料缩率太大了要处理，9*9前面一批纬向也差了一点”。力臣公司、凯臣公司双方确认已提货的货款金额为211813元，其中已付款178620元；未提货的货款为112178.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已提货未付款金额为33193元和未提货部分的货款金额为112178.5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案本诉和反诉共同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和有无迟延交货，以及如果确有质量问题和存在交货迟延，凯臣公司能否以此为由不付货款并要求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对此该院分析如下：关于已提货物，案涉《产品购销合同》虽约定了交期，但并未约定交期的起始日期，凯臣公司认为交期应自定金支付完毕之日起算但无相应依据，故该院对力臣公司迟延交付的抗辩不予采信。凯臣公司自认已加工完毕收到货物，且其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向力臣公司表示“我们收到的面料一定会付款的”，故其虽提出质量异议，但应视为已同意接受该部分货物和付款，凯臣公司应向力臣公司支付已提货的货款及利息损失。关于未提货物，就迟延交付问题，理由同上述已提货部分，不再赘述。关于质量问题，力臣公司认可确收到凯臣公司发送的质量检测报告，但表示已按照凯臣公司要求进行回修，回修后凯臣公司方工作人员陈晓磊已同意提货。该院认为，根据庭审调查，案涉货物质检的委托人系凯臣公司工作人员陈晓磊，凯臣公司又陈述已发货部分的货物是由工厂和陈晓磊通知力臣公司发货，且凯臣公司均是指派陈晓磊到力臣公司处验货，故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可认定陈晓磊系有权代凯臣公司处理验货和通知力臣公司提货的人员。凯臣公司虽通过微信向力臣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之后陈晓磊已明确告知力臣公司可以提货，应视为凯臣公司认可力臣公司生产货物的质量状况并同意接受货物。凯臣公司同意接受货物后现又以质量问题进行抗辩，有违诚信原则，该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故就未提部分货物，凯臣公司应及时提取货物并向力臣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利息损失。根据上述分析，凯臣公司抗辩的质量和迟延交付问题并不成立，故其反诉请求该院均不予支持。另，对于力臣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该院酌情调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凯臣公司应至力臣公司处提取价值112178.50元的面料货物；二、凯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力臣公司货款145371.5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8月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力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凯臣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和迟延交货，以及凯臣公司能否以此为由不付货款并要求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关于迟延交货的问题，案涉《产品购销合同》虽约定了交期，但并未约定交期的起始日期，凯臣公司认为交期应自定金支付完毕之日起算并无依据，不能成立。关于质量问题：对于已提货物，凯臣公司虽提出质量异议，但其已加工完毕收到的货物，且其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向力臣公司表示“我们收到的面料一定会付款的”，应视为其已同意接受该部分货物和付款；对于未提货物，力臣公司虽认可质量问题，但已按照凯臣公司要求进行了回修，回修后凯臣公司方工作人员陈晓磊已同意提货，虽然凯臣公司认为陈晓磊的相关意思表示不能代表凯臣公司，但已发货部分的货物是由工厂和陈晓磊通知力臣公司发货，陈晓磊系受凯臣公司指派到力臣公司处验货，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可以认定陈晓磊有权代表凯臣公司作出相关意思表示，凯臣公司同意接受货物后，又以质量问题为由不付货款并要求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不能成立。 综上，凯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8元，由上诉人上海凯臣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