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1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文秀，女，1969年8月9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国，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静，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利根，男，196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磊，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文秀因与被上诉人吴利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文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国、张秋静及被上诉人吴利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文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均由吴利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吴利根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其对作为共同借款人的确认，是个人行为，而不是职务行为。即便吴利根是遵义江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借款用于公司项目开发，但是借款用途并不影响对出借人身份的认定。吴利根在借条上签名时没有标注“法定代表人”字样，还在签名后注明了其个人身份证号码和联系电话，按普通人的理解，在落款处签字盖章的都应该是借款主体，故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本案借款是吴利根与江一公司的共同借款。虽然借条上注明用于东升广场房开项目，但不能排除吴利根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公司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吴利根应作为借款主体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一人公司股东财产独立的举证责任，将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不当，且在吴利根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其与江一公司财产独立，违反人民法院居中裁判的原则。即便案涉借款人为江一公司，吴利根作为江一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吴利根没有提供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从本案款项的转付情况看，足以说明吴利根与江一公司存在高度的财产混同，故吴利根应对江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江一公司破产重整程序债权人会议期间无证据显示江一公司没有独立于吴利根自己的财产，但上诉人未对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债权人会议资料等证据进行质证。此外，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改判。吴利根辩称，被上诉人作为江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本案借款是江一公司的借款，且江一公司提供了财产抵押担保。现江一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在破产管理人提供的财务报表中没有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为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判。熊文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吴利根偿还熊文秀借款本金600000元；并以6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熊文秀自2018年3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吴利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一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24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利根。2017年1月17日，江一公司变更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利根持股100%。2017年11月26日，吴利根向熊文秀出具如下《借据》：今借到熊文秀现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从2017年11月26日起，借期一年，利息按每月支付壹万捌仟元整（18000.00元），此款用于东升广场开发，用C幢一层1#、2#、3#三间门面做抵押担保，若到期不能支付本息，则可用此门面拍卖处置归还。前述内容后注明：此借款从熊文秀贵阳银行转至鲁浩（注：鲁浩系吴利根之婿）卡上，此门面不会重复担保。《借据》落款“借款人”处有吴利根签名和捺印及吴利根居民身份证号码，并在其上加盖有两处江一公司印章，在《借据》中借款内容上加盖江一公司印章三处。同日，吴利根向熊文秀出具如下《收据》：今收到熊文秀的借款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有借据。此《收据》落款“收款人”吴利根签名上加盖了江一公司印章。同日，熊文秀按约定方式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借款600000元。此后，江一公司支付熊文秀四个月的利息72000元。2018年10月12日，江一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原审法院受理后，经审查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黔0326破申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江一公司的重整申请。2018年11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黔0326破2号决定，指定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担任江一公司的管理人。其后，熊文秀对涉案借款于2018年11月12日向江一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2019年6月29日，江一公司管理人作出（2019）江债认字第008号《遵义江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书》，该确认书确认熊文秀债权总金额为696000元（其中本金600000元、利息96000元），并确认前述债权为普通破产债权。后原审法院依法召开了两次债权人会议，2019年8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黔0326破2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批准江一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吴利根与江一公司是否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2.吴利根自己的财产是否独立于江一公司财产。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熊文秀提供的涉案《借据》及《收据》的形式和内容分析，虽然吴利根在《借据》及《收据》中均在“借款人”、“收款人”后签名，但吴利根同时在“借款人”、“收款人”上加盖江一公司印章，并且《借据》中另几处位置的内容上加盖了江一公司印章，江一公司作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熊文秀与吴利根均不持异议，但能否就此确认吴利根也属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涉案借据中并没有明确说明。从前述《借据》的内容载明的借款用途为东升广场开发，并用门面做抵押担保，熊文秀是基于对江一公司开发建设的东升广场房地产项目的物质保障而提供借款，根据吴利根提供的江一公司管理人对熊文秀申报的破产重整债权的确认，熊文秀出借的600000元的确用于江一公司的房地产项目，结合熊文秀与吴利根借款合同成立的场所和吴利根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江一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吴利根是代表江一公司与熊文秀产生的借贷关系，对熊文秀主张的吴利根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要求吴利根偿还尚欠借款本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因吴利根对江一公司已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原审法院受理后，江一公司管理人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履行管理人职责，依法召开了债权人会议，至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5日裁定批准江一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期间，管理人已对江一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等进行了调查统计等，原审法院也依法主持召开了债权人会议，此期间无证据显示江一公司财产没有独立于吴利根自己的财产。对熊文秀主张吴利根自己的财产未独立于江一公司财产，要求吴利根对涉案借款与江一公司负连带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熊文秀在审理中主张吴利根将涉案借款挪作他用，造成吴利根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发生严重混同，并举证证明了涉案借款的支付方式和途径，但仅凭此并不能证明吴利根自己的财产未独立于公司财产。在原审法院受理江一公司破产重整后，熊文秀也对涉案借款申报了债权，江一公司管理人经审查后也对熊文秀申报的债权进行了确认，说明涉案借款属于江一公司的借款，熊文秀陈述吴利根将涉案借款挪作他用的事实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熊文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40元，减半收取计5920元，由原告熊文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吴利根提供了三组证据：1.熊文秀签字用于抵押担保房屋的图纸，用以证明熊文秀与江一公司就借款约定了抵押物；2.熊文秀签字的债权确认材料，用以证明熊文秀已经确认涉案债务属于江一公司的债务；3.江一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用以证明江一公司破产重整中没有体现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熊文秀质证意见为，1.对图纸真实性不持异议，其只是在该房屋图纸上签了字，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抵押与否不影响吴利根作为共同借款人的认定；2.确认材料是应吴利根的要求出具的，吴利根当时称不管是个人债务还是公司债务，可以先申报债权，即便该确认材料属实，也不影响吴利根承担责任；3.债权人会议资料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吴利根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对于一审卷宗材料中江一公司的记账凭证，熊文秀在二审庭审中认为其在一审中没有看过，经查看后其对该记账凭证不予认可，认为只能证明江一公司欠熊文秀债务，不能以此免除吴利根的责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江一公司管理人调取了江一公司2018年8月28日民间借款补入的记账凭证及明细账，其中记载的长期借款包括2017年11月26日向熊文秀的借款60万元。在江一公司破产重整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第37页“管理人的特别敬告”中载明，经管理人确认，江一公司对外总债务金额181317906元，若主债务人清偿完毕对外担保的债权57210322.36元后，江一公司对外债务本息共计124107584元，现有资产预估价值约176418014元，各债权人的本金及利息债权完全受偿的可能性非常大。还查明，2019年5月11日，熊文秀与吴利根签订《关于熊文秀借款的确认》，载明：“1、遵义江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6日借熊文秀人民币陆拾万元（600000）；2、江一房开公司已支付利息柒万贰仟元（72000）（四个月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吴利根是否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2.吴利根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虽然吴利根在涉案《借据》及《收据》的“借款人”、“收款人”后签名，但两处同时加盖了江一公司印章，且《借据》中的借款金额及支付方式上也加盖了江一公司印章；其次，《借据》载明借款用途为东升广场开发，表明熊文秀出借款项时知晓吴利根经手借款是为了江一公司开发建设的东升广场房地产项目，且熊文秀于2019年5月11日与吴利根共同确认该笔借款为江一公司的借款；第三，熊文秀已向江一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涉案债权，管理人已确认其破产债权；最后，吴利根本人并未收到涉案借款，从江一公司的记账凭证看，也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公司。由以上分析可知，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应为江一公司，吴利根在借据上签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关于“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的规定，吴利根的行为应由江一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故熊文秀关于吴利根是共同借款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吴利根在本案中提供了江一公司破产重整案债权人会议资料等证据，结合江一公司的记账凭证及明细账，能够证明江一公司财务账册完整并具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即江一公司财产独立于吴利根个人财产。因此，熊文秀要求吴利根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熊文秀称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没有进行质证的问题，因二审中已当庭将记账凭证出示给熊文秀查阅，其也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且该证据并未作为一审判决的依据，故在熊文秀的诉讼权利在二审已得到充分保障的情况下，从节约诉讼资源和减少当事人讼累的角度考虑，本案无须发回重审。关于一审诉讼费负担的问题，熊文秀在本案中主张吴利根偿还借款，因熊文秀的诉讼请求被全部驳回，故一审判决其承担诉讼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熊文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0元，由上诉人熊文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洪审判员 何 亮审判员 任建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黄和利书记员向应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