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82刑初10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戴克林，男，1991年12月15日出生于浙江省乐清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乐清市。曾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7月29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于2016年2月16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6月20日被乐清市公安局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琼瑜，浙江海昌（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钱益寒，浙江靖霖（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乐清市人民检察院以乐检一部刑诉（2020）2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戴克林犯敲诈勒索罪，于2020年1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利娜、检察官助理金小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戴克林及其辩护人赵琼瑜、钱益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4月底，乐清市城东街道中梁首府一期（以下称中梁一期）正式交付业主后，张某、章某（均另案处理）等人通过非法手段，在小区物业的协助下，高价垄断中梁一期业主装修搬运业务。被告人戴克林伙同章晓东（另案处理）故意在该小区门口设置搬运队广告牌、发放搬运名片，以低于小区原有搬运价格的手段，给张某等人制造压力，干扰张某等人的搬运业务，迫使张某等人支付好处费13万元，后被告人戴克林和章晓东退出中梁一期搬运。 对于以上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戴克林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应当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戴克林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提请本院判处被告人戴克林四年六个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戴克林辩称，他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他是以正常价格参与搬运，并没有使用非法手段；收到的款项金额并非13万元，仅4万元。 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戴克林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第一，被告人戴克林并没有主动联系张某等人，仅参与了之前的电话谈判和第一次见面谈判，且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被告人戴克林主动提出要钱，张某等人并非受威胁被动交付款项，积极主动提出解决方案；第二，因物业人员的刁难，致使外面的搬运队不容易入场，被告人戴克林实施低价竞争的行为，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达不到刑法意义上的威胁、恐吓程度，不能被定义为威胁、要挟的方式，该行为不会侵犯张某等人其他权益；第三，张某等人还给钱让其他搬运师傅退出，给钱是弥补退出市场的损失，方便他们继续垄断搬运业务，并非基于恐惧、畏难；第四，被告人戴克林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恶意，其收取款项是退出中梁三期搬运业务的经济补偿。2.即使构成犯罪，被告人戴克林未参与后续协商事宜，金额也应确定为4万元。 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底，乐清市城东街道中梁首府一期（以下称中梁一期）正式交付业主。张某、章某（均另案处理）等人取得中梁一期业主装修搬运管理规约，并将搬运业务转给了柳某、马某等人。柳某、马某等人在小区物业的协助下，高价垄断中梁一期业主装修搬运业务。被告人戴克林与章晓东（另案处理）不满张某等人又取得了乐清市城东街道中梁首府三期（以下称中梁三期）的搬运业务，商量通过压低搬运价格，不让对方顺利开展搬运作业等方式参与中梁一期的搬运业务。戴克林等人故意在该小区门口设置搬运队广告牌、发放搬运名片，标注比小区原有搬运队价格低的定价，干扰张某等人的搬运业务，企图从中获利。张某无奈，自己或通过章某与戴克林、章晓东协商，提出给予经济补偿要求对方退出竞争。之后张某一方支付好处费13万元交付章晓东，其中柳某支付5.5万元，马某支付7.5万元，戴克林至少从中拿到2万元，戴克林和章晓东退出中梁一期搬运。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张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他是乐清市城东街道东山南村村民。2016年10月份，老五他们和阿华他们达成协议，双方各出10万元给温州中梁物业总经理吴学友，他不用出钱，但以后如东山南村有人出面抢搬运生意，由他出面摆平。吴学友收了20万元现金后打了一份搬运合同和一份装潢垃圾外运合同，两份合同都是由他签名。吴学友讲20万元是押金，但没有写在合同上，也没有开具收据。吴学友和中梁物业乐清公司刘小升提过，为他们搬运队提供方便，对其他外面进来的搬运队严格管理，设置一些障碍。签完合同后，他将搬运合同卖给了老五、阿华他们，被押余款25万元，约定等搬运业务正式开展三个月后再付。过了七八天后，阿克、阿东他们在中梁一期小区门口摆放广告牌招揽搬运业务，故意以压低搬运价格的方式打乱搬运业务。他和阿克联系，阿克讲他们签了中梁三期搬运合同，是抢了其生意，要么把合同拿出来还给其，如果他继续做，其和他搞到死。阿克在村里混得比他好，看到他签下中梁一期搬运业务肯定眼红，过来参合就是为了拿到钱。后来他叫了章某一起去找阿克谈，阿克要求他们出一笔钱，应该比14万高，双方就各自回去了。第二次，他、章某一起与阿东谈，阿克好像没有过去，后来谈好由他出13万或14万元，阿东他们退出中梁一期的搬运。钱是由柳某和马某一起出的，怎么给记不清了，钱是从他的25万元押金中扣掉。转了钱后，阿克、阿东没有再参与中梁一期的搬运了。根据社会上的潜规则，小区楼盘的搬运业务要找小区当地村里人。 经辨认，张某辨认出柳某，以及马军为马某，老五为李杰，阿华为曾某，阿锋为李勤锋，阿东为章晓东，阿克为戴克林。 2.被害人马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他们在中梁一期做搬运的前几天，阿东、阿克也在中梁一期小区门口摆放搬运广告牌，写着价格5千元一套，其实他们没有打算正式做搬运，连搬运工具都没有准备，搬运工人也是马继豹帮忙找的，水泥等建材价格报成本价，是要亏本的，而且在马某他们与业主谈好搬运业务后，阿克他们就再去找业主说价格更便宜，通过这种手段故意压低价格，干扰他们在小区里开展搬运业务，逼他们谈判，好从中获利。他们联系张某出面解决，阿克他们开口要20万元，双方没有谈成功。之后，张某、章某等人出面与阿东、阿克谈，最终确定张某一方给阿东、阿克十几万元，具体金额不清楚。后来他出了7.5万元，柳某出了5.5万元，共计13万元交给张某，现场有张某、阿东、陈某等人，张某有无其他钱拿出来不清楚，之后阿东他们没有在中梁一期开展搬运业务了。他支付的7.5万元中，通过微信转账5千元，剩余部分是现金给付。2017年8月份以来，中梁一期小区的搬运管理都是柳某在牵头管理。搬运业务过程中，他们有通过对建筑材料票据造假，抬高费用，或虚报材料数量。 经辨认，辨认出阿克是戴克林，阿东是章晓东。 3.被害人柳某的陈述，他认识乐清市城东街道东山南村里的阿东，真实姓名不清楚，阿克的名字听过，但不确定是哪个人。中梁一期的搬运合同被张某、章某签过去，柳某他们花了几十万元从张某手上买过来。阿东到中梁一期小区抢搬运业务，就是故意压低搬运价格，从而逼柳某他们去谈判，从中获取利益。因为阿东搬运队没有准备搬运工具、建筑材料，也没有安排正式的搬运工人，广告牌上建筑材料价格设置为成本价左右。后张某出面和阿东商量，搬运队成员阿旭、阿华也有出面和阿东商量。最后，阿旭、阿华和阿东谈好了，搬运队给阿东他们13万元，阿东他们退出小区搬运。当天，张某、章某、阿旭、阿华和阿东他们在茶座中碰到，他出了5.5万元，通过支付宝转账4万元，1.5万通过微信或支付宝付清，马某出了7.5万元，当天付清了。这13万元是要从张某的押金25万中出的，因为他们是从张某手中买断的，如果搬运队没法好好在小区里做搬运，他们就会让张某退钱，张某害怕发生这种后果，而且阿东在社会上混得比张某好，张某没办法只能给他13万元。 4.被害人章某的陈述，2016年10月份起，他两次陪张某与其他人到茶馆里谈事情，以及陪张某去温州中梁物业吴经理办公室谈事情，具体内容不记得了，听张某讲是中梁一期小区搬运的事情。2017年4月份，中梁一期正式交付，他看到小区门口摆放了搬运的广告牌，上面写的手机号码是戴克林的。后来，张某让他出面和戴克林说，他和戴克林碰面，但没有谈下来，后来他又电话联系戴克林，戴克林讲他已经在中梁一期在做搬运了，想让他退出要给他一点钱，但没有说金额。后来他、张某与戴克林又在茶座碰面，章晓东有无过来记不清了，戴克林讲要给他十几万元，具体金额记不清了。最终双方约定张某给戴克林13或14万元，具体记不清了，戴克林退出中梁一期的搬运。第二天，他、张某、戴克林、章晓东四人又在茶座里碰面，有无其他人记不清了，张某给了一塑料袋现金，具体几万记不清了，感觉应该是一次付清。戴克林拿了钱后就退出了中梁一期的搬运。 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他认识东山南村的阿东，跟阿克不是很熟。中梁一期的搬运开始后，他在搬运队里也有股份，张某电话联系他，说阿东在中梁一期内抢搬运生意，让他出面和阿东说一下。他电话联系阿东，阿东讲中梁三期的挖土是他做的，搬运业务应该也是他做的，但张某将中梁三期的搬运合同签过去了，要张某将中梁三期的搬运合同还给他，才愿意退出中梁一期的搬运。之后他们双方继续协商确定，张某给阿东、阿克一笔钱，阿东他们退出，金额大概是十几万，具体金额记不清了。给钱的当天是在乐清市天豪大酒店一楼茶座里，现场有他、阿东、章某、张某，阿克应该不在的，马某和阿华是否在记不清了。当时桌子上有一袋现金，目测应该是没有十几万的，他认为应该是先支付一部分。 6.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他听马某说过张某在中梁一期搬运队中的押金要拿一部分给阿东，具体情况不清楚。 7.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她系马某的妻子，马某之前使用的手机由她保管，马某的微信号为×××，昵称为“孤军奋战”。2017年7月1日16时39分，该微信账号转账5千元给微信账号×××（笑脸）。 8.被告人戴克林的供述与辩解及辨认笔录，中梁一期的填方是张某、章某等做的，之后的搬运业务就由他们承包，中梁三期的填方是他和章晓东做的，中梁三期的搬运业务应该也由他们承包，后来却被张某他们承包了。2017年4月份，中梁一期正式交付，章晓东电话联系他，让他弄块广告牌、名片等准备到中梁一期接搬运业务，弄个成本价，总归就是不让张某的搬运队在中梁一期里好好做，把他们的搬运价格弄垮了。因为中梁三期的搬运合同被张某他们签走了，他也有点气。之后，他去弄了广告牌，搬运费用每套6千元，建筑材料基本上是成本价，联系电话写他的电话。他将广告牌放在小区门口，并向业主们发放名片。章晓东联系了湖北人“小马”，讲好接到搬运业务的话，由“小马”派两个工人帮他做。后张某电话联系他让他不要再在中梁一期做搬运，他要张某拿出中梁三期的搬运合同，双方未谈成功。过几天，张某、章某与他在茶座里谈，他说张某他们将中梁三期的搬运合同签走的事，把他搞得没面子，这个事情怎么解决，后双方没谈成功就先回去了。后来张某找阿旭出面和章晓东谈，结果章晓东同意退出中梁一期的搬运，张某一方给章晓东几万元，具体金额不清楚。过几天，章晓东通知他不要再在中梁一期做搬运了，并告诉他对方给了4万元，分给他2万元。他在中梁一期只接到一户业主的搬运业务。 经辨认，辨认出阿旭为陈某。 9.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马某的微信号为×××，昵称为“孤军奋战”，该微信号于2017年7月1日16时39分转账5千元给微信号×××（笑脸）。 10.关于柳某微信及支付宝转账记录的情况说明、照片，证实柳某的微信号为×××，昵称为“独狼花”，该微信账号于2017年7月3日11时48分转账1万元给微信号×××（笑脸）。柳某的支付宝账号为15×××10，该账号于2017年7月1日16时26分许转账给支付宝账号东炫4万元，7月3日12时2分许转账给支付宝账号东炫5千元。该支付宝账号东炫为章晓东的支付宝账号。 11.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9年6月21日扣押了戴克林所有的一部黑色苹果手机。 12.调取证据通知书、微信交易记录，证实微信号×××的账户转账情况。 13.资金冻结情况表、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证实戴克林被公安机关冻结财产情况。 14.情况说明，证实戴克林承接的搬运业务中业主名称无法查明。 15.抓获经过，证实戴克林于2019年6月20日17时30分许，在乐清市上被公安机关抓获。 16.前科情况核实证明、刑事判决书、罪犯档案材料，证实戴克林的前科情况。 17.户籍证明，证实戴克林的身份信息，及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针对庭审中控辩双方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1.关于本案定性。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戴克林构成敲诈勒索罪，戴克林及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首先，关于戴克林等人的犯罪动机和主观心态。经查，根据戴克林供述，张某、柳某等陈述，小区楼盘的搬运业务一般要找小区当地村里人，戴克林与章晓东认为自己在村里混的比对方好，且中梁三期的挖土工程是由他们承包，按照惯例搬运业务也是由他们来做。因此对张某取得中梁三期搬运业务不满，企图通过干扰中梁一期搬运的方式牟取利益。戴克林等人主观上既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也有逞强好胜的目的。其次，关于手段行为。戴克林等人仅实施了在小区门口设置搬运队广告牌、发放搬运名片，确定比小区原有搬运队价格低的定价进行宣传等行为。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是行为人实施一定暴力或者胁迫手段，使对方产生恐惧心理，进而取得财产。而张某等人通过非法手段取得搬运业务，并在中梁一期小区形成垄断地位，已经涉嫌强迫交易犯罪。戴克林等人以较低价格参与招揽搬运业务，只是影响到对方非法形成的搬运业务垄断价格，实际上戴克林也仅承接了一次搬运业务，故难以认定其等人实施的上述行为足以使张某、柳某等人产生恐惧心理。综上，戴克林通过低价竞争的方式，干扰对方业务，从而迫使对方给付好处费的行为，更符合寻衅滋事罪强拿硬要的特征，故戴克林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构成敲诈勒索罪，以及戴克林及辩护人认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均不予采纳。 2.关于金额问题。被告人戴克林辩称章晓东告知他仅拿到4万元，并分了他2万元。经查，根据戴克林供述，张某、章某称述，戴克林与章晓东经事先预谋实施本次犯罪，且戴克林前期参与了补偿数额的协商，戴克林与章晓东系共同犯罪，之后章晓东拿到的款项应当认定为共同犯罪的金额。根据张某、柳某、马某、陈某陈述，以及微信、支付宝交易记录，可以认定章晓东参与最后一次谈判，并取得13万元。故两人共同犯罪的金额应当认定为13万元。因同案章晓东尚未归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戴克林分得多少钱，现根据本人供述，可以认定其从中至少获得2万元。故对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犯罪金额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戴克林伙同他人强拿硬要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戴克林犯敲诈勒索罪，定性不当，予以纠正。被告人戴克林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本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不予采纳。综合本案犯罪事实、情节、危害后果及被告人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戴克林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6月20日起至2023年2月19日止。） 二、追缴被告人戴克林共同违法所得13万元，予以没收。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卢庆前 人民陪审员  孙 积 人民陪审员  刘胜勇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陈 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