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3民再11号抗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邓宗连，男，195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上栗县人，住江西省上栗县。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邓鸿生，男，199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上栗县人，住江西省上栗县，系邓宗连之孙。两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阁，上栗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秀珍，女，196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上栗县人，住江西省上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添，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邓宗连、邓鸿生因与被申诉人李秀珍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赣03民终462号民事判决，向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赣检民（行）监[2019]36000000041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民抗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萍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吴雄伟、检察官助理黄翔出庭。申诉人邓宗连及其与邓鸿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阁，被申诉人李秀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法院依据《征地协议》和《证明》认定李秀珍对涉案土地享有物权，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请求依法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李秀珍与金山镇金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不足以证明李秀珍对涉案土地享有物权。1、原审法院在审理中查明：1993年前后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为设立开发区，征收了金山村的部分土地，邓宗连、邓鸿生与李秀珍争议的土地已被金山镇政府征收。既然涉案土地已经于1993年前后被政府征收，则涉案土地属于国家所有而非农民集体所有，金山镇金山村村民委员会便无权对该国家所有土地作出处分，其于2010年与李秀珍签订《征地协议》没有法律依据，李秀珍不能依据《征地协议》对涉案土地主张物权。另外，原审法院还查明：李秀珍的房屋用地是金山镇政府于2006年转让给李秀珍的，进一步印证了已经被政府征收的土地，只有政府才可以依法转让。2、即使涉案土地属于金山村农民集体所有，要取得涉案土地的物权，也应当在确定土地性质和用途（如建设用地、宅基地、土地承包经营等）的基础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依法申请和取得。因此，《征地协议》不是合法的土地权属来源，不足以证明李秀珍对涉案土地享有物权。原审判决既认定涉案土地已经被政府征收，又认定《征地协议》的效力，采信证据和认定事实互相矛盾。（二）原审判决依据李秀珍提交的《证明》，认定政府已经对涉案土地权属作出了行政处理，并据此认定李秀珍对涉案土地享有物权，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行政处理是指行政主体依行政相对人申请或依职权处理涉及特定行政相对人某种权利义务事项的具体行政行为。因为行政处理的内容直接影响特定相对人的权利义务，所以必须严格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并依法将处理决定通知特定相对人，保障其申请复议、提起诉讼等救济权利。本案中，《证明》虽然盖有“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公章，但是从形式上看，该《证明》是以便条形式出具，不是正式的公文，也没有制作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员签名或盖章；从内容看，该《证明》只对《征地协议》和相关部门协调情况作出了说明，没有政府依法听取双方当事人意见、组织调解并作出处理的内容表述；从程序看，该《证明》是单方出具给李秀珍的，没有通知并送达争议的对方当事人，更没有告知其申请复议、提起诉讼等权利救济途径。因此，该《证明》不是人民政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更不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土地确权文书，只是一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审法院根据非经法定程序作出的证据认定政府已经对涉案土地权属作出了行政处理，且未依职权进行调查核实，直接采信该《证明》认定李秀珍对涉案土地享有物权，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邓宗连、邓鸿生称，请求依法撤销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3民终462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李秀珍的起诉。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一审程序违法，二审予以维持，显属错误。本案属于典型的土地使用权争议，二审判决书已确认，故本案应当先由人民政府对土地权属予以行政确权，并应按行政程序对权属争议作出行政裁决，如一方对行政裁判决不服才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一审在没有人民政府行政裁决的前提下直接受理当事人的起诉，显然违反法定程序。二、二审错误认定违法证据，导致错误判决。二审认为金山镇人民政府出示的《证明》是对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争议的处理是极端错误的。首先，人民政府出示的证明不能代替行政裁决；其次，金山镇人民政府出示的《证明》系非法证据，该证明是政府单方向李秀珍出示，邓宗连、邓鸿生不知晓亦未参与剥夺了一方当事人的知情权、陈述权、申辩权及救济权，该证明不是以文件形式而是以便条形式出示，无出具者签名，更没有告知当事人权利救济途径，且该证明与本案其他证据相矛盾，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了《征地协议》金山村委会证明、卫星云图和村民证词，均能证明李秀珍的土地使用权没有至319国道，金山镇人民政府出示的《证明》错误地证明李秀珍的土地使用权至319国道，违背客观事实，依法应予排除。李秀珍辩称，1、原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处理恰当。原二审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处理恰当。2、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物权保护的前提条件是李秀珍对该土地享有物权，邓宗连认为案涉土地归其所有的话，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或向乡镇级人民政府申请确权。3、在原一、二审庭审时，邓宗连、邓鸿生对李秀珍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并多次承认已经购买土地，围墙内的土地是李秀珍的。4、本案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案涉土地是李秀珍通过与村委会签订书面征地协议而取得，并非违法取得。案涉争议土地已经信访局、金山镇司法所、金山村委会进行放线定界。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抗诉，驳回申诉人的申诉。李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宗连、邓鸿生对李秀珍的围墙及其土地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恢复其推倒的李秀珍的围墙。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邓宗连、邓鸿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11日，李秀珍与金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征地协议》一份，约定金山村村民委员会出让李秀珍住房右侧空地一块给李秀珍，协议确定该地四至为东邻民路、西邻原告宅基地、北邻民路、南邻锯木厂围墙，李秀珍按照协议支付了购地款。2015年上半年，李秀珍为了避免他人侵占其土地，在土地的四至建起了围墙。邓宗连、邓鸿生认为李秀珍所建围墙，占用了其所有的土地，趁李秀珍长期在外工作不在家，将李秀珍建好的围墙全部推倒，李秀珍回来后再次雇人将围墙砌好。2017年4月28日下午14时，李秀珍再次因邓宗连侵占其土地事宜发生争吵，李秀珍及其儿子黎志被邓鸿生打伤，并住院治疗。事发时，在场人荣先期于2017年4月28日14时向上栗县公安局金山派出所报警，邓鸿生因殴打李秀珍及其儿子黎志，被上栗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李秀珍出院后多次到政府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县信访局、金山镇政府、金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勘查后，于同年9月4日按照李秀珍与金山村委会的协议对原告的土地进行了放线定界，李秀珍按照放线定界的界至再次雇人砌好围墙。邓宗连、邓鸿生又多次推倒李秀珍的围墙。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0月31日出示证明，确定双方争议的土地属李秀珍所有，四至为319国道、李秀珍宅基地、李秀珍宅基地门前民路、锯木厂围墙，面积为宽16米、长18.2米。1993年前后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为设立开发区，征收了金山村的部分土地，双方争议的土地已被金山镇人民政府征收。李秀珍的房屋用地是金山镇人民政府于2006年转让的。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属于物权保护纠纷。金山镇金山村村民委员会与李秀珍签订的《征地协议》和金山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0月31日出具的《证明》，可以确认双方争议土地（位于李秀珍房屋右侧的土地，面积为宽16米、长18.2米）使用权归李秀珍所有。如邓宗连等对李秀珍的该土地的使用权有异议，可以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或申请确权。上栗县金山镇金山村由于政府为设立开发区，部分土地于1993年前后经政府征收后，又进行了转让，李秀珍现有住房用地就是金山政府转让的。在庭审中，邓宗连等所提供的证人只能证明双方争议的土地在政府征收前属二人所有；金山村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10月20日出示的证明，证实李秀珍购买的土地面积为宽7米、长18.2米，该证明与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0月31日出具的证明不符，依法应以金山镇人民政府的证明为准；邓宗连等提供的卫星云图，只能说明李秀珍当时的围墙状况，并不能确认双方争议土地的面积，更不能证明双方争议土地属二人所有。李秀珍在其拥有使用权的土地上砌围墙，没有妨碍他人生活，属其合法权益。邓宗连等多次推倒李秀珍所砌围墙，侵犯了李秀珍的合法权益。故李秀珍要求邓宗连等对其土地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并恢复推倒的围墙，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邓宗连、邓鸿生对李秀珍所有的位于李秀珍房屋右侧的土地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并将李秀珍的围墙恢复原状。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邓宗连、邓鸿生承担。邓宗连、邓鸿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秀珍起诉，李秀珍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二审期间，邓鸿生申请孙金福出庭作证，欲证明征地协议的范围与金山镇出具的证明中的范围有差别，国道征地时就在，民路也在，镇上的证明是不真实的，孙金亦出庭接受质询。李秀珍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证人出具的书面证言与当庭陈述矛盾，一审时提供了信访意见书，去现场放线定界与其当庭陈述不一致。李秀珍提供孙金福出具的证明两份，欲证明这块地购买的经过以及征地协议中的四至，证实当时他在一审时签字的证据是他误签。邓宗连、邓鸿生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能采信。二审法院认为，孙金福的证人证言与邓宗连、邓鸿生提交的书面证明内容反复不定，均不能达到各方当事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根据李秀珍的诉讼请求以及双方的争议内容，本案诉争的物权系土地使用权，李秀珍主张排除妨害、恢复原状首先就应当对其为土地使用权人承担举证责任。其一，李秀珍与上栗县金山镇金山村村民委员会就本案诉争的有关土地已经签订《征地协议》，村委会有偿将土地转让给李秀珍，且李秀珍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相应的转让费。其二，由于本案诉争的土地未办理有关权利证书，上诉人又对《征地协议》中的四至范围和实际土地界线提出异议，故本案诉争的土地使用权存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李秀珍与邓宗连、邓鸿生均系个人，故本案土地使用权的争议属于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争议，在协商不成时，应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其三，根据李秀珍提交的由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显示，就李秀珍房屋侧边土地权属的四至进行了确定，并证明该宗土地归李秀珍所有。该《证明》系乡级人民政府出具，确认了本案诉争土地的四至以及权利人，可见，有关人民政府已就本案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争议进行了处理，李秀珍作为权利人在土地上砌围墙亦未妨碍他人的权利。上诉人如对政府的处理不服，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等有关规定主张权利。因此，邓宗连、邓鸿生要求驳回起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阶段，申诉人邓宗连、邓鸿生未提交证据，被申诉人李秀珍提交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对被申诉人李秀珍在原一审中提交的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进行补强，拟证明李秀珍享有案涉争议土地的使用权。经当庭质证，申诉人邓宗连、邓鸿生认为该证据形式上和内容上均不合法，对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怀疑。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有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盖章，真实性可以确认，能否达到被申诉人李秀珍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秀珍依据征地协议及金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主张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主张能否成立。因案涉争议土地没有办理相应的权利证书，导致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发生争议。被申诉人李秀珍提供了其与上栗县金山镇金山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证明其于2010年2月11日有偿取得了案涉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征地协议对其所取得的土地四至进行了明确：东邻：民路，西邻：李秀珍宅基地，北邻：民路，南邻：据木厂围墙。申诉人对该征地协议无异议，但认为被申诉人李秀珍用围墙围住的土地范围超出了上述征地协议所约定的范围，占用了申诉人的土地。对此，申诉人邓宗连、邓鸿生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关于被申诉人占用其土地建围墙的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相反，被申诉人李秀珍提供了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明案涉争议土地宽16米、长18.2米，四至位置为319国道、李秀珍房屋、李秀珍房屋前民路、锯木厂围墙，并明确该宗土地使用权归被申诉人李秀珍所有。抗诉机关关于被申诉人李秀珍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程序不合法及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土地确权文书的意见，本院认为，土地确权属于行政机关行政审查的范围，不属于本案民事案件审查的范围。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被申诉人李秀珍对案涉争议土地享有使用权，申诉人邓宗连、邓鸿生推倒被申诉人李秀珍所砌的围墙，侵犯了李秀珍的合法权益，故李秀珍要求邓宗连、邓鸿生对围墙及土地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要求恢复推倒的围墙，合理合法，原一、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另外，根据被申诉人李秀珍原一审的诉请（判令邓宗连、邓鸿生对李秀珍的围墙及其土地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恢复推倒的李秀珍的围墙），本案并非物权确认纠纷，李秀珍依据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及征地协议主张权利证据充分，申诉人邓宗连、邓鸿生如认为其享有案涉争议土地的权利，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赣03民终46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艳审判员 杨发良审判员 周丽娜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蔡美来书记员汤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