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衡庆，男，198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西湖区再心食品商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星艺街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106MA2ABRLJ2A。 经营者：王春锋。 上诉人衡庆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再心食品商行（以下简称再心食品商行）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衡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再心食品商行十倍赔偿38400元；再心食品商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超出衡庆的诉求范围判决，程序违法，衡庆没有退还货物的法定义务。消费者的认定已有比较清晰的认定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和第23号指导性案例均对此有清晰的论断。衡庆没有将涉案产品用于生产销售，不同消费人群的消费能力不同，购买多少、收货到哪里均为衡庆的自由，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自造法律名词“普通消费者”逻辑混乱，无法理可讲。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是弱势消费者，并非普通消费者。不管从最高人民法院最近的政策还是司法解释和23号指导性案例，衡庆的索赔均有法律和道德依据，惩罚性赔偿的主张人为消费者，没有任何限制条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购买到问题产品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如此审判将对社会造成错误的导向，造假者无惧损失，食品安全形势终将会恶化。惩罚性赔偿的标准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影响食品安全。涉案产品生产许可证过期，没有生产日期，没有标识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足以误导和影响食品安全。再心食品商行在交易快照承诺，若相关法律法规高于以上义务的以法律法规为准。 被上诉人再心食品商行未作答辩。 衡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再心食品商行退还货款3840元并十倍赔偿计38400元，以上两项合计42240元，再心食品商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0日，衡庆在再心食品商行经营的淘宝店铺购买30盒“黄精玛咖茶、苗鼎黄精玛咖茶”，总价为3840元，免快递费。该玛咖茶的淘宝信息页面显示玛咖茶的包装盒及包装袋图片。衡庆于同日通过支付宝支付了货款，并指定福建省福鼎市桐城街道锦福路398号锦福公寓为收货地，衡庆为收货人。再心食品商行通过德邦快递发货，2019年1月12日衡庆本人签收一箱无包装盒的袋装玛咖茶。涉案玛咖茶包装袋上记载配料为黄精、码咖、蛹虫草等，执行标准为Q/HR0001S，生产许可证为QS441814020140，保质期为三年，生产日期见外包装等信息。QS441814020140食品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17年7月21日。衡庆曾在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西平县人民法院等地起诉多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涉案玛咖茶作为预包装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其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明生产日期、生产许可证编号以及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涉案玛咖茶在包装袋中记载生产日期见外包装，而衡庆所收到的涉案玛咖茶无外包装盒，故无法认定涉案玛咖茶有标注生产日期。卫生部《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规定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涉案玛咖茶的配料中含有玛咖粉，但其外包装中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属未标明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且未标注生产日期，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 关于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衡庆从再心食品商行在网购平台上开设的店铺购买涉案玛咖茶，双方成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涉案玛咖茶配料中含有玛咖粉，但其外包装中未标注生产日期及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衡庆据此可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故衡庆关于再心食品商行退还384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可予支持。衡庆在要求退还货款时应将其购买的涉案商品返还再心食品商行，使其可以通过正常途径予以处置。 关于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首先，目前无证据证实涉案玛咖茶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实质问题；其次，涉案玛咖茶淘宝信息页中显示有玛咖茶包装袋的图片，可以看出所标注的配料中有玛咖粉且未标注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衡庆曾多次起诉购买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熟悉食品安全标准及相关规定，对于商品具有一定的甄别能力，但仍予以购买，且购买数量多达30盒，这与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不符，故其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中的“消费者”，不能适用该条规定而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因此衡庆关于再心食品商行支付十倍赔偿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六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再心食品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衡庆货款3840元；二、衡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向再心食品商行购买的30盒玛咖茶，若未能退还，按照每盒128元的价款在上述款项中予以抵扣；三、驳回衡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6元，由再心食品商行负担50元，衡庆负担806元。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由此，有权获得惩罚性赔偿的主体应为“消费者”，也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的“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自然人。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3号（孙银山诉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江宁店买卖合同纠纷案）裁判要点确认，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要求销售者或者生产者依照食品安全法规定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赔偿的，不论其购买时是否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人民法院都应予支持。该案案情显示，孙银山因购买到超过保质期的食品而索赔，也即食品存在与安全有关的质量问题。因此，上述裁判要点成立的逻辑前提是食品存在与安全有关的质量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对食品安全标准内容的规定，“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是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之一，故此食品存在与安全有关的质量问题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下位概念。在该前提制约下，上述裁判要点确认的规则实际上应限缩为，不论消费者是否明知食品有质量问题，都有权得到惩罚性赔偿，其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就本案而言，衡庆仅主张购买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未主张该食品存在与安全有关的质量问题；根据衡庆的举证，仅能认定该食品的“不符”点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预包装食品标签的规定，无法证明存在与安全有关的质量问题。由此，本案基本案情与指导案例23号有着本质区别，不可参照指导案例23号的裁判要点裁判，仍应以衡庆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作为判定其能否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基础。结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衡庆购买涉案食品系“职业打假”行为，“职业打假人”的动机为自身牟利，与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截然不同；“职业打假人”善于运用法律手段进行索赔，在交易中较为强势，与消费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的消费者有着本质区别。因此，衡庆在本案中不具有“消费者”身份，其无权得到惩罚性赔偿。衡庆要求退还货款的请求权基础应是合同解除，为一次性解决纠纷，人民法院确认购物合同解除时，应当向出卖人释明，告知其也可以提出返还货物请求。据此，人民法院超越“不告不理”原则判决返还货物，应以出卖人经释明提出返还货物请求为前提。一审法院未经此程序，直接就返还货物作出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因再心食品商行未到庭参加诉讼，难以进行释明，此问题在本案中不应予处理。 综上所述，衡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9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9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6元，由衡庆负担778元，杭州市西湖区再心食品商行负担78元；一审公告费560元，由衡庆负担509元，杭州市西湖区再心食品商行负担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6元，比照一审负担；二审公告费500元，由衡庆负担454元，杭州市西湖区再心食品商行负担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