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1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吉存，女，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在才，会东县会东镇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会东电子科技学校，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鯵鱼河镇车拉河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陈尧生，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彬，男，该学校员工。 一审第三人：凉山州丰源融资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长安路欧典嘉园小区B2幢6层2号。 法定代表人：许应康，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孙吉存因与被申请人会东电子科技学校（以下简称电子学校）及一审第三人凉山州丰源融资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47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19）川民申26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经审理终结。 孙吉存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473号民事裁定；2．改判会东电子科技学校支付孙吉存借款本金399687.2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二审裁定认定丰源公司向21名社会不特定自然人吸收资金648.54万元，其行为涉嫌刑事犯罪，缺乏证据证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签订之后，丰源公司以自己的债权要求电子学校偿还21名债权人的借款，并未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认定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应当同时具备的四个要件。并且，未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由法院判决丰源公司有罪之前，二审法院认定丰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也是对案件不负责任。（二）二审法院引用“电子学校向21名自然人分两次共计付款120万元后，已付20万元，是受泸州宏鑫公司委托支付，其中100万元是应政府要求支付”，无证据证明。（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的批复》规定，公民与非金融机构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四）21名自然人中，毛卫芝与丰源公司的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裁定由电子学校给付毛卫芝97万元，电子学校已支付了168974元。这是电子学校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的金额。因此，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孙吉存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由电子学校偿还借款本金484000.00元，从2016年6月6日起至2018年3月6日止还应给付的利息118967.20元，本息合计602967.00元；2.2018年3月6日以后的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支付至本案本息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电子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3月11日，丰源公司的工作人员沙宁与孙吉存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即自2015年3月11日起至2015年6月10日止，利率为“月利率千分之二十”。同日，沙宁向孙吉存出具了《出借交付证明》，载明孙吉存向丰源公司提供借款50万元。 借款到期后，因丰源公司未完全履行义务，2016年5月24日，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应康与包括孙吉存在内的21名债权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债权转让人）：凉山州丰源融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会东分公司，乙方（债权受让人）：孙吉顺、母其兰、毛卫芝等人；鉴于，甲方向乙方等人（名单见后，作为本协议附件）借款尚未归还，另甲方在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及陈尧生、陈必亮尚有债权未能收回。本协议双方为达到债权、债务转移，了结双方债权债务之目的，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第一条债权转让情况：1.甲方将其对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及陈尧生、陈必亮的债权转让给乙方，该债权本金600万元；利息依法计算，具体见附件……第二条保证和承诺：……5.乙方在追索债权过程中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甲方承担；乙方追索债权所取得的款项，在扣除乙方孙吉存等人本金648.54万元后，剩余所得归甲方所有……”《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载明转移的债务共计6485400元，其中转移给孙吉存的债务为484000.00元。 2016年9月6日，电子学校的法定代表人陈尧生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署“同意”并加盖电子学校；在《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上签署“同意承认此款金额，决定2017年元月和2017年9月将此款全部处理完，否则将食堂和服务楼抵押”，并加盖电子学校印章。 2017年2月，电子学校向沙宁支付了20万元，沙宁向孙吉存等21名债权人转付了15万元，孙吉存等21名债权人进行了分配，孙吉存分得9680.00元。2018年2月14日，电子学校向孙吉存等21名债权人支付了100万元，孙吉存分得74632.80元。 另查明，凉山州丰源融资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会东分公司系丰源公司之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沙宁系丰源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有四个争议焦点：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的规定认为，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经当庭释明后，孙吉存同意变更本案法律关系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故孙吉存将债务受让人电子学校列为被告，且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丰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适格主体。 （二）孙吉存与丰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有效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为，电子学校以原债务中借款人是沙宁，丰源公司是居间人，孙吉存与丰源公司之间没有借款行为，且原债务涉嫌非法集资、非法放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及虚假诉讼，即孙吉存与丰源公司不存在合法债务关系进行抗辩，由于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应承担不利后果；而孙吉存所举证据足以证明丰源公司系实际借款人，双方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孙吉存与丰源公司存在有效合同义务具有高度盖然性，电子学校的抗辩不成立。 （三）电子学校的法人陈尧生在《债权转让协议》及《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上签署意见并加盖学校印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债务转移。一审法院认为，电子学校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2016年9月6日陈尧生在《债权转让协议》及《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上签署意见并加盖电子学校印章时受到胁迫，意思表示不真实，其抗辩债务转移行为属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还认为，如果电子学校认为陈尧生的签章行为是在受胁迫，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所为，完全可以通过合法救济途径解决，不应等到孙吉存起诉后才提出。综上，电子学校提出的上述抗辩理由因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反之，陈尧生的签章行为恰恰证明了电子学校有还款义务，孙吉存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电子学校应按协议向孙吉存偿还借款。 （四）本案转移债务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转移的债务仅为借款本金484000.00元。孙吉存主张转移的债务包括利息，并提供了《债权转让情况说明》加以证明，但该证据有瑕疵且与其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相冲突。《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乙方追索债权所得的款项，在扣除乙方本金648.54万元后，剩余所得归甲方所有”，即孙吉存、电子学校、丰源公司明确约定包括孙吉存在内的21名债权人只有取得案涉债务的本金的权利，取得案涉债务利息在内的其他款项的权利属于第三人所有。庭审中第三人亦明确表示：孙吉存、电子学校之间没有约定过利息，关于案涉债务的利息等权益由丰源公司另行向电子学校主张。综上《债权转让说明》有瑕疵，证明力较弱，而《债权转让协议》系孙吉存、电子学校、丰源公司三方合意后的共同意思表示，其证明力强于《债权转让情况说明》的证明力，对《债权转让协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债权转让情况说明》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故孙吉存主张转移的案涉债务包含了利息事实的存在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不予以认定，本案转移的案涉债务为借款本金484000.00元。孙吉存要求电子学校给付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三方约定、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孙吉存自认电子学校于2017年2月还9680.00元、于2018年2月还款74632.80元共计还款84312.8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扣除电子学校已返还的本金84312.80元，电子学校还应当返还孙吉存本金399687.20元；孙吉存要求电子学校返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由会东电子科技学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孙吉存借款本金399687.20元。2.驳回孙吉存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30.00元，由孙吉存负担2535元，会东电子科技学校负担7295元。 电子学校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吉存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丰源公司在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不包括集资放贷业务，但丰源公司向杨会等21名社会不特定自然人吸收资金达648.54万元，其行为已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涉嫌刑事犯罪。虽然向孙吉存等21名自然人的借款是以沙宁的名义作为，但沙宁系丰源公司工作人员，其法律后果应由丰源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会东县人民法院（2018）川3426民初7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孙吉存的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丰源公司的工作人员沙宁与孙吉存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借款合同并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情形。因此，丰源公司是否涉嫌经济犯罪的问题，并不影响本案对于民间借贷合同效力的认定。二审法院认定因丰源公司涉嫌刑事犯罪，遂驳回孙吉存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法院应当继续审理。 综上，孙吉存提出的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47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何 华 审 判 员  阎 涛 审 判 员  杜 晋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雯宇 书 记 员  吴忠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