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03民初1744号 原告：林德伟，男，汉族，1978年6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告：肖诗玲，女，汉族，1985年10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列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静，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健娴，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茹晓燕，女，汉族，1977年8月3日出生，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凡佳，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德伟、肖诗玲与被告茹晓燕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原告林德伟及其与原告肖诗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静、巫健娴，被告茹晓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凡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德伟、肖诗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茹晓燕向林德伟、肖诗玲返还租金120000元（按2000元/月标准，自2014年7月计至2019年7月）及利息（以应返还租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茹晓燕赔偿林德伟、肖诗玲心理咨询费2000元；3.茹晓燕赔偿林德伟、肖诗玲律师费6000元；4.茹晓燕当面向林德伟、肖诗玲赔礼道歉；5.茹晓燕赔偿林德伟、肖诗玲精神抚慰金10000元。 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8日，林德伟、肖诗玲与茹晓燕订立了《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茹晓燕将址于厦门市思明区龙虎山路58号301的房屋出租给林德伟、肖诗玲一家居住使用，租赁期限一年。2015年7月8日起，双方未签订新的书面协议，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履行，直至2019年7月5日林德伟、肖诗玲从讼争房屋搬离。起至2015年7月8日，房屋租金为4000元/月；起至2017年7月8日，房屋租金为4300元/月；起至2019年7月8日，房屋租金为4400元/月。2019年4月下旬，林德伟偶然得知茹晓燕的前夫在讼争房屋内非正常死亡，即讼争房屋系“凶宅”。前述事实情况一经证实，林德伟、肖诗玲一家人便陷入深深的恐惧当中，讼争房屋内亦弥散着惊恐的气氛。家中老人开始持续难以入眠，常常感觉讼争房屋内存在异常声响，伴随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心理，老人的身心健康严重受损；肖诗玲除了恐惧、精神极度紧张，还陷入深深地自责，觉得让年幼的孩子在“凶宅”内居住长达5年之久非常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并且总是患得患失，担心丈夫林德伟是否会发生意外等等；林德伟不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安抚家人，还因为难以克服自身恐惧，工作、生活状态严重恶化，于2019年11月15日寻求心理咨询帮助、支付咨询费2000元。趋吉避凶的传统由来已久，事涉凶事，有所忌讳是人之常情，而林德伟、肖诗玲一家作为传统的闽南人，对住宅吉凶更为重视。茹晓燕前夫于讼争房屋内非正常死亡的事实明显超出了普通公众的接受度和心理承受力。但茹晓燕在与林德伟、肖诗玲签订《租赁合同》的过程中，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意隐瞒其前夫在讼争房屋内非正常死亡的事实。其明知如披露该事实必然会对承租人的缔约决定产生重大影响。然而，茹晓燕为了顺利签订《租赁合同》，并按照市场价格向林德伟、肖诗玲顺利收取租金，刻意隐瞒了讼争房屋的真实情况。因此，讼争房屋存在明显效用瑕疵，明显无法满足林德伟、肖诗玲为自己及家人选择租赁住房的居住要求和基本精神需求。另外，结合“凶宅”在租赁市场上难以出租、即便打五折也无人问津的交易习惯，茹晓燕应当承担讼争房屋的瑕疵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林德伟、肖诗玲有权要求茹晓燕按照2000元/月的市场差价返还租金并承担各项损失赔偿。此外，茹晓燕的行为已经使得林德伟、肖诗玲一家人遭受极其严重的精神冲击和不可磨灭的心灵创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茹晓燕应当为其侵权行为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后果，林德伟、肖诗玲有权要求被告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综上，茹晓燕故意隐瞒讼争房屋系“凶宅”这一与订立租赁合同密切相关的重要事实情况，使林德伟、肖诗玲一家人在“凶宅”中居住了长达五年之久，对一家人的身心健康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应当按照“凶宅”的市场差价返还林德伟、肖诗玲已付租金、赔礼道歉并承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害赔偿责任。 茹晓燕辩称，一、林德伟、肖诗玲本次诉求中既主张违约责任，又主张侵权责任，有违民法基本原理，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案由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第122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在责任竟合的情况下，林德伟、肖诗玲必须在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中做出选择，否则便是对同一行为进行重复评价。因此，林德伟、肖诗玲首先应当明确诉求，以便茹晓燕有针对性地进行答辩。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林德伟、肖诗玲对受到的损失及其因果关系没有尽到应有的举证责任，无法支撑其提出的全部诉求。林德伟、肖诗玲所遭受的损失，以及茹晓燕行为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是林德伟、肖诗玲必须要举证证明的本案的重要事实。然而，林德伟、肖诗玲仅凭一份租赁关系结束后接近半年才发生的心理咨询收费票据，就想笼统地证明上述事实。试问，这个心理咨询的内容是什么，与本案有关吗？从租赁结束后到做心理咨询的这段时间里，林德伟、肖诗玲是否可以确保没有其他影响心理健康状况的事件或者因素发生？三、茹晓燕从未“刻意隐瞒”房屋真实情况。并且从维护交易稳定性的角度，也不宜对茹晓燕做出违约或者侵权的评价。1.林德伟、肖诗玲在起诉状中说“被告刻意隐瞒了案涉房屋的真实情况”，却没有提交任何有力的证据。相反，林德伟、肖诗玲所认为的“案涉房屋的真实情况”是茹晓燕无论如何都无法“刻意隐瞒”的。茹晓燕前夫生前为厦门大学材料学院的教授，2010年于讼争房屋内过世。十年前，在40岁就当上教授的人才在厦大屈指可数。因此茹晓燕前夫过世一事，校方以及介入办案的市公安局都十分重视。许多厦大同事、邻居、中介均知晓此事，茹晓燕根本无法做到刻意隐瞒。其次，茹晓燕工作一直十分忙碌，加上本身就不是喜欢与人攀谈的性格（甚至林德伟、肖诗玲在讼争房屋内生育二胎一事都是邻居告知的），因此茹晓燕几乎完全是通过中介在交涉房屋出租事宜，双方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亦是中介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原则，林德伟、肖诗玲如主张茹晓燕“刻意隐瞒”，需要对此相关事实进行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2.茹晓燕前夫过世后，厦大老师协助茹晓燕请来南普陀寺法师在讼争房屋内操办法事，随后茹晓燕对讼争房屋重新进行了装修。装修后，茹晓燕没有马上出租房屋，而是继续居住，后面便遇到了现在的先生。一家三口在其中居住到2014年，生活与事业均十分顺利。不考虑闽南风俗不喜欢租客在出租屋内生孩子的因素，林德伟、肖诗玲一家在讼争房屋生活长达5年并生育二胎，难道不是生活美满的象征？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现象。如果说只要房子内曾经发生过类似事件，而不考虑时间距今的时间长短以及中间发生过的权利变动和使用情况，就要求房主或者租客承担法律责任，那势必会对市场上大量存在的类似房产的租赁关系产生不小的冲击。更何况茹晓燕在时间发生后并没有马上出租房屋，而是在其中居住多年。如果茹晓燕确因本案需要承担违约或者侵权责任，那么是否可以同理要求林德伟、肖诗玲为在出租屋内生子而令房屋价值贬损进行赔偿？如此，茹晓燕将保留进一步追诉的权利。综上，林德伟、肖诗玲的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的到庭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7月8日，经中介居间介绍，茹晓燕（出租方、甲方）与林德伟、肖诗玲（承租方、乙方）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址于厦门市思明区龙虎山路58号301的房屋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为1年，月租金4000元。该合同签订后，林德伟、肖诗玲即搬入讼争房屋内居住。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5年7月2日签订一份《房屋租赁（续签）合同》，约定将租期延长至2017年7月9日，月租金为4300元。2017年5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房屋租赁（续签）合同》，约定将租期延长至2018年7月9日，月租金为4400元。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但林德伟、肖诗玲继续使用讼争房屋并支付租金，直至2019年7月5日从讼争房屋处搬离。 另查明，茹晓燕前夫于2010年在讼争房屋内死亡。茹晓燕陈述公安机关认定其前夫为自杀。 还查明，林德伟、肖诗玲因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6000元。 本案审理中，林德伟、肖诗玲明确基于合同纠纷提起本案，并陈述在承租讼争房屋时，茹晓燕及中介并未告知曾有人死亡于房屋内；2019年4月底5月初，林德伟在与邻居闲聊过程中，邻居提出让林德伟一家搬走并以抹脖的动作进行暗示，约15天之后，经肖诗玲与小区保安核实才明确得知了茹晓燕前夫在讼争房屋内自杀的事实。另主张林德伟因难以克服自身恐惧和家人面临精神崩溃的压力，于2019年11月15日寻求心理咨询并支付2000元咨询费，并提交林德伟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大连有凤来仪心理咨询有限公司的收据为证。茹晓燕主张其曾向中介告知讼争房屋内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对前述咨询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茹晓燕与林德伟、肖诗玲签订了的《房屋租赁合同书》以及两份《房屋租赁（续签）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应属合法有效。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林德伟、肖诗玲继续使用讼争房屋并支付租金，茹晓燕亦未提出异议，双方继续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直至林德伟、肖诗玲于2019年7月5日搬离讼争房屋。 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现林德伟、肖诗玲明确系基于合同纠纷提起本案，因此本院将依照合同法规定进行认定茹晓燕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林德伟、肖诗玲提出的第四、五项诉讼请求属于侵权责任范畴，在本案中不予审查。 茹晓燕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应围绕其所提供的讼争房屋是否存在瑕疵进行判断。房屋中曾经发生的非自然原因死亡事件对房屋的物理形态、使用功能等并不会造成影响,并不影响房屋的使用价值。但是根据民风民俗及公众的一般心理，非正常死亡事件确会导致居住人在居住该房屋时产生心理障碍，造成精神上的痛苦。 本案系出租房屋而非买卖，承租人更多侧重审查租赁物的使用价值，非自然原因死亡事件对房屋的交换价值可能造成贬损，但对于使用价值并无影响；实际上，林德伟、肖诗玲自2014年承租该房屋后也正常使用该房屋，并未提出房屋存在使用瑕疵。非自然原因死亡事件对房屋产生的消极影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化，茹晓燕在其前夫去世数年后才将讼争房屋出租，因此不宜苛求茹晓燕在出租时应主动披露案涉非自然原因死亡事件。 如前所述，非自然原因死亡事件对房屋使用价值并无影响，其所产生的负面影响系源于人们恐惧、焦虑、忌讳等不良的心理感受，林德伟、肖诗玲在得知案涉非自然原因死亡事件之前并不会产生前述负面心理感受，因此要求茹晓燕退还林德伟、肖诗玲知情前的相应租金，不仅于法无据，且于理不合。在林德伟、肖诗玲知情后，所造成的负面心理感受确会导致对房屋的评价和价值认可度降低，基于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该期间租金可酌情予以退还，酌定为4500元。另，林德伟、肖诗玲要求赔偿租金的利息，并无法律依据；要求赔偿的律师费以及心理咨询费，也并非其必然损失，本院均不予支持。 案涉死亡事件对于双方当事人而言均为一次痛苦的经历，双方应秉持互相包容、理解的态度处理本案纠纷，及时停纷止争，早日回归正常生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茹晓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德伟、肖诗玲返还租金4500元； 二、驳回林德伟、肖诗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林德伟、肖诗玲负担1480元；茹晓燕负担50元；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 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代书记员  周月娜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