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玲，女，196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系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冬云，女，195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明德，怀化市鹤城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尹冬云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202民初61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存款本金794026.91元承担部分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尹冬云88万元借款形成时间的事实认定错误。该笔借款不是禹子英2016年1月1日书写借条当天形成的，而是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该笔借款由以下几笔款项构成：2015年9月23日现金44万元，2015年11月21日有折取现40万元，2015年11月21日现金2万元，2016年1月1日息转本2万元，以上共计88万元。（二）一审法院对于尹冬云收取的高额利息41174元，认为是2016年1月1日禹子英借款以前发生，不应从存款本金中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本案的存款本金应为794026.91元，一审法院认定为83.4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尹冬云辩称，关于4万余元利息的来源，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列明88万元钱的构成系2015年9月份至11月份，所以扣除4万元利息处理不当。4万元利息组成情况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上诉人应当承担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冬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怀化农商行偿还尹冬云借款本金79.2万元，并按年利率12%的标准从2016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直至该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截止2019年10月11日发生利息404800元）；二、判令怀化农商行偿还尹冬云借款本金6万元，并按年利率12%的标准从2016年4月14日起支付利息直至该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截止2019年10月14日发生利息46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怀化农商行负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尹冬云变更和增减诉讼请求为：1.判令怀化农商行立即支付存款本金85.2万元及利息（第一笔利息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9日期间，按88万元计息；第二笔利息2016年4月14日至2017年1月9日期间，按10万元计息；第三笔利息2017年1月10日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85.2万计息，三笔利息的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判令怀化农商行给付尹冬云的法律援助律师办案必要开支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尹冬云等人的资金。尹冬云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系舞水路支行的储户，与舞水路支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舞水路支行客户尹冬云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安排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舞水路支行员工在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打的方式，打印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上户的姓名，然后由银行工作员再将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的方式，将尹冬云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案发后，经会计鉴定及禹子英与尹冬云核算，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14日，尹冬云累计付出3笔资金，累计金额98万元（含息转本2万元），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收回利息61174元（含2万元利息转本金）。期间，禹子英曾于2016年1月1日、2016年4月14日给尹冬云出具借条2张，金额分别为88万元、10万。禹子英案发后，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尹冬云的资金未退还额为98万元（含息转本2万元）。因尹冬云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而与其发生争议。2017年4月20日，尹冬云作出《承诺书》一份，同意按本金86万元的10%从怀化农商行处领取8.6万元。2017年4月24日，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向尹冬云支付按本金10万元的10%计算的4万元，以解决尹冬云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来判决。2017年4月20日、4月24日，怀化农商行先后向尹冬云支付8.6万元、4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尹冬云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尹冬云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尹冬云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尹冬云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禹子英将尹冬云的存款挪用出借给他人，尹冬云虽然受高额利息所诱惑在部分取款凭证上补签名，但只要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按照规定的流程办理存款支取或者贷款等业务，禹子英就无法挪用尹冬云的存款；另外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因代办业务的需要，掌握了尹冬云等很多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不能据此认为尹冬云故意泄露密码给禹子英而认定尹冬云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银行不能证明尹冬云存在过错，对于其账户内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应向尹冬云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银行承担，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承担向尹冬云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关于尹冬云存款本息的计算。本案中，尹冬云的存款本金有两笔即88万元和10万，其中88万元存款本金含息转本2万元，应从本金中扣除。就该笔88万元存款本金，尹冬云作出承诺书后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的8.6万元也应扣减，扣减后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支付尹冬云的存款本金为77.4万元（88万元-2万元-8.6万元）；10万元存款本金在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后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的4万元应予以扣减，扣减后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支付尹冬云的存款本金为6万元（10万元-4万元）。由于原、被告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利息为宜，尹冬云诉求按中国人民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工作底稿载明尹冬云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14日付出资金3笔资金共98万元（含息转本2万元），并收取了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41174元，现尹冬云诉求从2016年1月1日和4月14日起计算支付利息，故不应从存款本金中扣减尹冬云2015年收取的利息。利息分别按存款本金86万元、10万元计算，其中86万元存款本金的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20日止以86万元为计算基数，2017年4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77.4万元为计算基数；10万元存款本金的利息从2016年4月14日至2017年4月24日止以10万元为计算基数，2017年4月25日之后的利息以6万元为计算基数；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尹冬云诉求怀化农商行应付法律援助律师办案必要开支2000元，但未提交律师费用支付的凭据，上述费用是否实际发生不能确定，故对尹冬云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尹冬云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冬云支付存款本金774000元及利息（以86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20日；以774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存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二、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冬云支付存款本金6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4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24日；以6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存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三、驳回尹冬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20元，减半收取计6160元，由尹冬云负担14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1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尹冬云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尹冬云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不论系禹子英利用掌握的账户密码，事先支取了尹冬云的账户资金，事后再套打个人取款凭证交由尹冬云补签确认，或是经禹子英授意，而由被上诉人将现金交付给禹子英，该行为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怀化农商行主张尹冬云2015年收取4万余元利息应当扣减本金的问题。上诉人诉称尹冬云付出的资金实际系由2015年的多笔资金组成，尹冬云收取的4万余元利息亦由此而产生，但怀化农商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尹冬云亦当庭予以否认，故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结合工作底稿来看，自2016年1月1日至4月14日止，尹冬云累计付出3笔资金，共计98万元（包含息转本2万元）。利息为资金使用之对价，收取利息在前，发生资金给付在后，亦有悖常理。因此，尹冬云2015年收取的利息不应从存款本金中扣减，故本院对怀化农商行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尹冬云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相对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恰为适宜。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尹冬云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尹冬云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分别支付被上诉人尹冬云本金774000和6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