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2民终4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嘉峪关市建安房地产评估事务所，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房地产综合业务楼2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2007190761618。 执行事务合伙人：马晨珊，该事务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嘉峪关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张彩虹，女，197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甘肃省嘉峪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亮，甘肃河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峪关市建安房地产评估事务所（以下简称建安评估事务所）与张彩虹劳动争议纠纷两案，双方均不服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民初47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嘉峪关市建安房地产评估事务所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马晨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张彩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亮到庭参加诉讼。案件审理期间，张彩虹于2020年4月8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依法裁定准许。张彩虹撤回上诉后，本院对建安评估事务所的上诉依法继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安评估事务所上诉请求：撤销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民初471、97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向张彩虹支付工资和补偿金。事实和理由：1、张彩虹违反上诉人的单位规章制度后自动离职，具有明显过错。张彩虹自2018年1月19日开始无故不来单位上班，并将单位的历年会计账本私自搬离，占为己有，严重影响单位正常经营和业务开展。上诉人负责人多次电话催促张彩虹返回单位上班并返还账本，但张彩虹对此拒绝，其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诉人单位规章制度，属自动离职，自身具有过错。另，张彩虹将2017年工资发放表中的实发工资由2000多元改成3000多元，该行为违反《会计法》的规定，有悖职业操守；2、张彩虹主动以其实际行动表明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对此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张彩虹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判决结果显示公平、公正。 张彩虹辩称，其并非自动离职，上诉人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理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至于上诉人所说的改动工资表的问题，上诉人的负责人马晨珊对此认可并签字，其是在马晨珊的授意下改动的，不存在私自改动工资表的情况。 张彩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安评估事务所支付工资4000元（含实发工资3200元以及单位扣缴和补交的社保），并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共计144000元（按照每月4000元，工作年限为12年）。 建安评估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不承担嘉劳人仲案字〔2018〕287号仲裁裁决书中裁决的支付张彩虹工资和经济补偿金48643.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日，张彩虹与建安评估事务所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05年12月30日止，试用期3个月，张彩虹在建安评估事务所担任会计工作等。2006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2007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0日止。2008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止。2012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张彩虹的工资标准为每月1700元。2015年1月1日，双方又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月1日止，张彩虹的工资标准为每月1800元。建安评估事务所提交的嘉峪关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18年1月10日出具的关于出资情况变更的说明，主要内容为：2010年11月9日，因其他原因，合伙人变更为马晨珊、芦旭元、张彩虹、严红，现将名义合伙人芦旭元、张彩虹、严红变为李培民，因芦旭元早年已退休去了外地，张彩虹、严红已解聘，均无法联系等。2018年1月24日，税务局登记的建安评估事务所的财务负责人由张彩虹变更为王永奇。张彩虹在职期间，工资以现金方式发放。2018年1月25日，张彩虹报警称其办公室电脑主机被盗，民警核实情况后告知马晨珊与张彩虹协商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张彩虹向嘉峪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要求建安评估事务所支付2018年1月的工资4000元、经济补偿金、经济赔偿金144400元。2018年8月15日，仲裁委作出嘉劳人仲案字〔2018〕28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建安评估事务所支付张彩虹拖欠工资2666.67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5976.6元。庭审中，建安评估事务所认可其将张彩虹的电脑主机拆走;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张彩虹和建安评估事务所均表示同意解除。另查明，建安评估事务所认为张彩虹将2017年工资发放表上的实发工资由2000多元改为3000多元，法庭询问张彩虹是否改动工资表，张彩虹予以否认，建安评估事务所申请调取2017年的工资发放表，并申请对工资表中张彩虹的工资是否存在涂改进行笔迹鉴定，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8月3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时间为2017年1月、2月、3月、4月、5月、6月、9月、10月、11月、12月的工资发放表上张彩虹对应的“实发工资”填写数额手写字迹，千位数字“3”系原写“2”字添改形成，时间为2017年8月的工资发放表上张彩虹对应的“实发工资”填写数额手写字迹“3200”的千位、百位数字“32”系原写“21”添改形成。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1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彩虹主张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3年8月，但未提交证据佐证，按照其提交的劳动合同记载，双方最早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4年1月1日。关于张彩虹的离职时间，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建安评估事务所未提交证据证实张彩虹的离职时间，结合张彩虹提交的税务登记信用变更信息、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等证据，考虑建安评估事务所将张彩虹电脑主机拆走，且于2018年1月24日将税务登记信息中的财务负责人更换，张彩虹的离职时间确认为2018年1月24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时间最近的一份劳动合同履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25年1月1日，张彩虹离职时，劳动合同期限尚未届满。根据建安评估事务所提交的嘉峪关市房地产管理局关于出资情况变更的说明，张彩虹不再继续担任建安评估事务所名义合伙人，建安评估事务所亦将张彩虹从事多年的会计岗位替换他人，且将张彩虹电脑主机拆走，导致张彩虹不能继续从事会计工作。建安评估事务所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再继续聘用张彩虹，而张彩虹再未到建安评估事务所上班，亦未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同意解除劳动合同，故张彩虹与建安评估事务所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建安评估事务所应当依法向张彩虹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张彩虹主张的经济赔偿金，双方当事人之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符合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规定，故不予支持。关于张彩虹主张的2018年1月的工资，因建安评估事务所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向张彩虹发放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24日期间的工资，故应当支付张彩虹2018年1月1日至1月24日期间的工资。根据工资发放表涂改前的记载，张彩虹离职前的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246元，拖欠工资核算为1797元（2246元÷30日×24日=1797元）。根据张彩虹的工作年限，其主张计算1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建安评估事务所应当支付张彩虹经济补偿金26952元（2246元×12个月=26952元）。关于张彩虹主张的工资中单位扣缴和补交的社保费用，因征收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保机构的职责，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案件范围，且张彩虹2018年1月的社保费用是否缴纳没有证据证实，故不予处理。关于本案产生的鉴定费，因本院询问张彩虹是否改动工资发放表时，张彩虹予以否认，建安评估事务所申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果为工资发放表存在涂改，故本次鉴定系张彩虹涂改工资表且拒不认可涂改事实导致，鉴定费由张彩虹负担。综上所述，张彩虹、建安评估事务所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超出上述范围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嘉峪关市建安房地产评估事务所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张彩虹工资1797元、经济补偿金26952元，合计28749元；二、驳回张彩虹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嘉峪关市建安房地产评估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由张彩虹负担10元，嘉峪关市建安房地产评估事务所负担10元；鉴定费13200元，由张彩虹负担。 二审期间，关于改动工资表的原因，张彩虹称其将工资发放表上包括其本人在内的实发工资数额进行改动，马晨珊对此知情并认可，且改动后工资表上其与出纳严红的工资数额增加部分实际是由马晨珊领取的，该做法主要是为马晨珊合理避税。为此，其向法庭提交银行卡存款回单复印件一组，拟证明马晨珊实际月工资收入远高于其工资表上记载的4000元，其超出的部分收入是通过被上诉人张彩虹与出纳严红的名义领取的，改动工资表的目的正是为马晨珊合理避税。上诉人对银行卡客户款回单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其辩称马晨珊的实际工资每月6500元，除了工资表上记载在的4000元外，剩余2500元为注册证挂靠费，该部分收入中500元是直接发给了马晨珊，剩余2000元是通过单位另一名员工杨云名义领取的，即杨云实际月收入为1500元，工资表上载明其工资为3500元，多出的2000元是替马晨珊领取的。为进一步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二审当庭电话询问杨云，杨云称其2017年在上诉人处工作过一年，工作期间以现金方式领取工资，每月工资数额为1600元至1800元，至于工资表上为何记载3500元其对此并不知情。至于张彩虹提交的银行卡客户回单上所反映款项来源及性质，上诉人经庭后核实，称2017年4月27日、10月31日、11月29日三张回单上反映的7199元、6553元及6890元均系马晨珊的当月工资收入，而5月27日的回单上反映的9495元中包含当月工资收入7500元和复印费收入1995元，9月30日的回单上反映的22135元中包含当月工资收入8500元、燃油报销费10000元及复印费收入4035元，12月29日的回单上反映的8876元中包含当月工资收入8500元和复印费收入376元。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负责人马晨珊认可其实际月工资收入并非工资表上记载的4000元，其中部分收入系以单位其他员工的名义领取，但对于该部分收入具体是以谁的名义做账领取，双方当事人说法不一，且均无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张彩虹提交的银行卡客户回单虽尚不足以证明其改动工资表的初衷和本意仅是为了马晨珊避税，但马晨珊作为单位负责人，其利用单位其他员工名义做账领取部分工资收入的行为本身涉嫌避税，有违法律规定。况且，马晨珊当庭解释的其本人每月固定工资收入亦与其银行卡客户回单上反映的实际工资收入数额不相符，故其对单位工资表记载内容的不真实性和瑕疵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关系解除的过错责任是否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本系长期固定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劳动合同到期时间为2025年1月1日，而根据本案业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因发生矛盾，劳动合同关系实际于2018年1月终止。对于劳动关系终止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特别是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其主张被上诉人张彩虹系自动离职，并且认为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已达到了被除名的法定情形，但其对此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况且，根据庭审调查核实，上诉人在2018年1月双方履行劳动合同出现争议和矛盾的情况下，其面对被上诉人的离岗既未采取包括通知被上诉人限期返岗在内合理措施，也未依照法定程序做出相关除名决定。此外，上诉人在双方劳动关系是否继续履行尚未明确的情况下，另行安排他人代替被上诉人的原有岗位职责，并于2018年1月24日向税务局进行相关变更登记。上诉人上述行为足以说明其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持明显放任态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本案双方均无充足证据证实系因对方重大过错导致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况下，基于劳动法所倡导的优先保护劳动者弱势一方权益的基本原则及理念，故应视本案双方劳动合同系由上诉人提出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据此，上诉人依法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嘉峪关市建安房地产评估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宏伟 审判员  吴 杰 审判员  邢剑影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