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329号上诉人：贾某，女，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博兴镇西三里村，系原上诉人顾群峰之妻。上诉人：顾照玉，女，199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系原上诉人顾群峰之女。上诉人：顾某，女，200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系原上诉人顾群峰之女。法定代理人：贾某，系顾某之母。上诉人：顾建平，男，194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系原上诉人顾群峰之父。上诉人：刘玉芬，女，194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系原上诉人顾群峰之母。以上五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振海，男，196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系上诉人顾建平、刘玉芬的女婿。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兴县锦秋街道西三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锦秋街道办事处西三里村。法定代表人：顾恒铭，系该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京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创业大厦435号。法定代表人：崔静，系该公司董事长。原上诉人顾群峰、上诉人博兴县锦秋街道西三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三里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京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博置业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上诉人顾群峰于2019年12月7日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其妻子贾某、女儿顾照玉、顾某、父亲顾建平、母亲刘玉芬，依法作为上诉人继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某等五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村委会和京博置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土地管理法74条规定对二被告修路占地的侵权行为不予审理是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行为。1、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破坏种植条件的，或者因开发土地造成土地荒漠化、盐渍化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治理，可以并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该法条规定的是行为人违反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应承担的责任，并未规定这样情况下必须先进行行政或刑事处罚，然后在此基础之上才能进行民事侵权的法律救济。所以一审法院以该法条作为依据认为“当事人应先向土地管理等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案涉农用地的保护问题，在行政主管部门未对占用农用地进行非农用途的行为进行处理之前，人民法院不应直接审理。”是严重错误的，是再明显不过的适用法律错误。2、行政机关或司法机关对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并不排斥涉案的土地权利人进行民事权利被侵害的法律救济。二者并无先后顺序，即可同时进行，亦可分别实施。实际上，上诉人一直表示，保留向国家土地管理机关和公安侦查机关进行举报，请求追究二被上诉人破坏农用地行为的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权利。二、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一审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发包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返还原物、恢复原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二）违反本法规定收回、调整承包地；（三）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根据以上法律条文，我们可以清楚知道，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也同样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而且并未规定赔偿损失的范围只限定在实际损失范围，对可得利益损失不予赔偿。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纠纷中法律保护的损失范围应当是实际损失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不能种粮食所遭受损失不是实际损失而是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土地抛荒过程中，上诉人前几年的对土地的投入比如为了土地产量更高进行施肥、平整土地等投入，都是实际损失。3、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可得利益损失不予赔偿更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法院判决须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只有结论，并没有列举相应的法律依据，纯属法官个人认为。4、上诉人一审主张赔偿损失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如前面所引用的农村土地承包法五十四条，明确规定侵权者要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如果按一审判决认为，这样的损失都属于可得利益损失，这样的法条规定还有什么意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是被上诉人强制收回上诉人的承包土地并弃耕、撂荒，所以对上诉人的赔偿损失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村委会对贾某等五人的上诉未作答辩。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顾群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明显证据不足。一、村规民约是村民群众在村民自治过程中，依据党的方针政策和国家法律法规，结合本村实际，为维护本村的社会秩序、社会公共道德、村风民俗、精神文明建设方面制定的约束规范村民行为的一种规章制度。村规民约是村民会议基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授权而制定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因此，只要其遵循了法定程序且内容合法，就具有法律效力，村民都应当受其约束，它不仅是村民自治的依据，也是村民会议或村民委员会对当地农村进行管理的依据。在本案中，农村土地为集体所有，村委会一方依据本村的村规民约，并经过村民代表、全体党员、村两委干部的同意，根据本村的实际情况才进行了本次土地调整，并按顾群峰人口在其他地段划分了相应土地，并没有对顾群峰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在该案中，案由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承包土地经营权合同档案复印件，具其本人所述，该承包土地经营权合同档案来源于博兴县锦秋街道办事处农经站档案室，原件存放于该机关，整个庭审过程，上诉人始终没有见到该承包土地经营权合同档案的原件，上诉人对该档案的真实性及证实的内容均提出异议，从被上诉人提交该证据中，字迹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合同中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是否为本人所签是本案的关键，假设不是本人所签，合同是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的。一审法院没有在法定的举证期间内让被上诉人一方提供该涉案的档案原件，也没有依职权到相关部门进行调取，仅凭一份档案的复印件就做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有关法律关于证据提交相关规定中，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质证，该案明显证据不足。京博置业公司对贾某等5人和村委会的上诉未作答辩。顾群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村委会、京博置业公司停止侵害顾群峰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承包土地并恢复原状。诉讼过程中，顾群峰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7100元。一审认定事实：顾群峰系村民，共有家庭成员3人，即顾群峰、贾某、顾某，自2012年承包土地调整后开始承包涉案土地。农村土地二轮承包经营期间，2015年6月23日，顾群峰以家庭承包方式与村委会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村委会将实测面积为3.55亩（原二轮土地延包面积为3.30亩）的土地（东至顾建平，西至道路，南至道路，北至道路）发包给顾群峰。承包期限30年，自1999年10月1日起至2029年9月30日止，承包期内双方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违约方要承担相应的责任。2018年9月村委会因为本村内已有部分土地被县博城四路、五路西延工程占用，造成本村各家庭土地不均匀，根据本村的《村规民约》，重新对承包土地进行调整，即：所有土地全部收回，统一调整流转，把各户口粮地集中承包，将五路以南以北地段向上级申请种树，收入归全体村民，收地后按每人每年900元发放补贴，愿种地户将在水利条件好，交通便利的地块，每人分1.1亩地；不愿种地户将土地上交村委，每人发放900元，第一年每人奖励100元。2018年10月29日，村委会向顾群峰发出认领土地通知：2018年秋季已对全村土地进行了整改，你户至今未到村委认领土地，限于10月29日19:00时前去村委会办理认领土地事宜，逾期视为放弃权利，村委将剩余土地另行承包，并取消分配土地的奖励。另查明，博城四路西延工程占用了顾群峰1.2亩承包土地，剩余土地被村委强制收回种树。村委会重新分配土地时，顾群峰不同意重新认领土地也不同意将土地进行流转。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张的被告侵权事实是否成立；2.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长期稳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2018年9月村委会通过召开村民会议等方式，作出土地承包方案调整的决定，收回顾群峰承包地的行为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对承包权的保护，侵犯了承包人的权益。故对顾群峰主张村委会停止侵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承包地的诉求，予以支持。顾群峰称委会、京博置业公司在其承包地上修路、建设，并要求返还被占用的承包地1.2亩，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应先向土地管理等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案涉农用地的保护问题，在行政主管部门未对占用农用地进行非农用途的行为进行处理之前，人民法院不应直接审理。顾群峰主张因修路占用其承包土地1.2亩，可通过行政机关对修路占用土地的处理程序中解决，对其在本案中诉求被告返还修路占用范围内土地的请求，本院不予审理。委会现应向顾群峰实际返还承包土地2.35亩（已扣除因修路占用的土地1.2亩）。关于焦点二，顾群峰要求村委会、京博置业公司赔偿2018年和2019年上半年种植小麦、玉米的损失7100元。由于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特殊性，其有别于普通民事合同，土地承包纠纷中法律保护的损失范围应当是实际损失（特定物的损失），顾群峰所主张损失的性质为可得利益损失，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博兴县锦秋街道村民委员会停止侵害顾群峰土地承包经营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顾群峰位于实测面积为2.35亩（原二轮土地延包面积为2.10亩）的土地。二、驳回顾群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博兴县锦秋街道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程序中，上诉人贾某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用于证明承包方代表为顾群峰，上诉人贾某、顾照玉、顾某、顾建平、刘玉芬作为顾群峰的法定继承人，依法对该涉案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确认，能够证明贾某、顾照玉、顾某、顾建平、刘玉芬于1999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村规民约的效力；二、一审法院是否应审理贾某等五人主张的村委会和京博置业公司修路占地的侵权行为；三、贾某等五人主张的赔偿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上诉人贾某等五人对于涉案土地的承包期为1999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村委会在承包期内收回涉案土地，另行划分土地的行为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故上诉人村委会称其“根据村规民约收回涉案土地，对上诉人顾群峰不构成侵权”的辩解，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对于村委会和京博置业公司修路建设占用部分涉案土地，涉及到土地用途的转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对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进行监督检查。”占用涉案土地进行修路建设是否合法，需经相关行政主管机关进行确认，未经相关行政主管机关确认，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审理。故上诉人贾某等五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因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特殊性，其有别于普通民事合同，土地承包纠纷中法律保护的损失范围应当是实际损失。贾某等五人主张村委会赔偿的损失为可得利益。该类可得利益损失受投入、管理以及自然因素等多种影响，存在很大不确定性，故对于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贾某等五人负担100元，上诉人博兴县锦秋街道村民委员会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海永审判员  方月伦审判员  刘连义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连民书记员路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