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20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屈原管理区营田镇正虹东路。法定代表人：吴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该公司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洛阳龙羽宜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宜阳县香鹿山镇后庄村。法定代表人：李大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龙羽宜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7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旺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中的第四条；2、由龙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中的第四条，判决旺帆公司向龙羽公司赔偿违约金200000元。旺帆公司认为这是完全错误的判决，二审法院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一、《合同终止协议》签字生效的问题。1、合同生不生效的法律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2、《合同终止协议》有其来龙去脉，是双方的真实意思的体现。合同终止，是因为龙羽公司的大股东中龙建电力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龙建）向旺帆公司借款425万元，用于洛阳高新区供热管网民生工程项目EPC工程，未及时向旺帆公司还款，造成旺帆公司资金链断裂，无法履行（MT2018-12-05)煤炭供应合同。在借款协议中，借款方中龙建是龙羽公司的大股东，占龙羽公司70%的股份（网上可以查找），而旺帆公司的借款也是为了完成龙羽公司的建设工程，龙羽公司也在借款合同中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没有及时履行承担连带责任义务，现已另案处理，在借款合同纠纷中也没有提出这方面的损失。旺帆公司在没有回笼借出的资金时，已经意识到无法完成供货合同，故向龙羽公司提出《合同终止协议》，龙羽公司也同意这个事情的处理方式。只是没有完成盖章的步骤，而据旺帆公司后来了解，是龙羽公司当时内部股东出现问题，公章被其他股东非法控制而无法完成。3、不能对抗善意的当事人。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主要指的是合同的相对人或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第三人，因自身没有过错也不可归责于己的行为，旺帆公司为什么没有完成《煤炭供货合同》，唯一的原因是资金出现问题，而资金是龙羽公司占有。二、《煤炭供货合同》中关于供货违约金的约定为不平等条款。1、《煤炭供货合同》中约定的条款不符合公平原则。根据合同法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根据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在《煤炭供货合同》中，只是旺帆公司违约的处罚条款，而没有任何龙羽公司的违约处罚条款。2、龙羽公司签订的合同都是格式合同，是霸王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三、一审法院在没有调查龙羽公司实际损失之前就下判决，有失公允。旺帆公司认为龙羽公司没有任何的损失。1、按《煤炭供货合同》的条款看，龙羽公司不存在损失，按照龙羽公司提供给旺帆公司的煤炭结算素材表来看，供应煤炭不符合龙羽公司质量要求部分，已经扣款。2、同期龙羽公司有好几家供货单位，旺帆公司没有唯一性，旺帆公司可以提供同期为龙羽公司供货的其他供货单位合同。旺帆公司还可以提供同期其他供货单位的煤炭化验单微信凭证。3、煤炭供应合同中，违约金过高：旺帆公司可以提供财务报表。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龙羽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合同终止协议》依约未生效。根据《合同终止协议》生效条款的约定，该协议应自龙羽公司与旺帆公司双方均签字并盖章后生效，而该协议上仅有旺帆公司的签章，无龙羽公司的盖章，依约不具备生效条件。一审中，龙羽公司已经提供了最高院的相关判例，根据最高院判例规则，约定签字盖章生效的，仅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不能认为其具备生效要件，还需盖章单位认可其真实性方可认定其效力，因此《合同终止协议》并未生效。（二）《合同终止协议》非龙羽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依约不是善意第三人。李大勇虽为龙羽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亦是龙羽公司大股东中能（集团）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派至龙羽公司的中龙建的人员，其在签订《合同终止协议》时龙羽公司对此毫不知情，且该协议所依托的主协议是借款方为中龙建的借款协议，该协议目的是牺牲龙羽公司的既得利益来保全中龙建利益，故李大勇在签订协议时是代表中龙建还是龙羽公司根本无法确定，《合同终止协议》非龙羽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另外，虽中龙建与旺帆公司的《借款协议》与本案无关且已另案起诉，但在该借款合同纠纷中，旺帆公司已经自认其签订借款协议时已经发现龙羽公司股东内部出现问题，即其已明知龙羽公司不可能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因此，旺帆公司非善意第三人。（三）旺帆公司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旺帆公司与龙羽公司签订的《煤炭供应合同》约定的供煤期为2018年12月11日至2019年1月10日，此时正是洛阳市供暖季，龙羽公司作为向洛阳市高新区及洛阳市宜阳县供热的重点企业，正因大股东中能集团未按时履行出资义务陷入经营困难，煤炭库存量一直处于低位，龙羽公司与旺帆公司签订《煤炭供应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保证不断煤以及高新区和宜阳县的正常供热，但旺帆公司却因与中龙建的借款未能向龙羽公司按期供应煤炭，导致龙羽公司困难进一步加剧，导致龙羽公司承受了来自包括市政府在内的各方压力，最后更是委托宜阳县政府代为采购煤炭，该部分损失根本无法用财务报表进行估算。如按照旺帆公司所述调低违约金，将极大损害龙羽公司的利益。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旺帆公司的上诉请求。旺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龙羽公司向旺帆公司支付货款1005570.58元；2、判决龙羽公司向旺帆公司支付依据货款1005570.58元自2019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1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40222元；3、结算剩余的26.62吨煤炭，并支付其货款13709元；4、本案诉讼费由龙羽公司承担。龙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旺帆公司向龙羽公司赔偿违约金2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0日，旺帆公司和龙羽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MT2018-12-05的《煤炭供应合同》，约定由旺帆公司向龙羽公司供应煤炭。合同履行期限自2018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1月10日止。本期合同供应总10000吨，超出合同供应量时，按合同约定条款据实进行结算。煤炭到场龙羽公司过磅，最终结算数量以龙羽公司开具的磅单实际净重量为准。完成5000吨供煤量时进行结算，超出部分按照第二批次结算。本合同规定的供煤数量完成后，由龙羽公司根据进煤数量和化验发热量结果、结算素材表等合同条件进行最终核算，由旺帆公司开具全部合格的发票，龙羽公司在接到发票之日起45日内付款。若截止合同终止之日，旺帆公司供应量不足合同约定供应量时，则按照龙羽公司开具的磅单重量据实结算。如车辆有掺杂使假现象，龙羽公司有权要求车辆停放在龙羽公司指定位置，待旺帆公司人员到场协商处理后，车辆交旺帆公司人员。如果旺帆公司出现掺杂使假现象或其他违约行为，旺帆公司同意支付给龙羽公司违约金200000元，双方同意龙羽公司可从当批次应结算价款中直接扣除。此违约金的支付不影响所造成的其他损失的索赔权。对龙羽公司超出违约金的损失部分，龙羽公司有权继续行使索赔权。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若因不可抗力造成双方之一方不能履约，双方协商解决。本合同在解除或终止后，有关违约金条款和纠纷解决条款仍然有效。合同签订后，旺帆公司向龙羽公司供应了煤炭。龙羽公司出具的《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煤炭结算素材表》显示，截止到2019年1月24日，旺帆公司供应煤炭5000吨，结算金额2605570.58元。龙羽公司向旺帆公司支付了1600000元货款，余欠1005570.58元货款至今未付。2019年2月1日，以洛阳龙羽宜电有限公司为甲方，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原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字第MT2018-12-05号《煤炭供应合同》，现因甲方2018年12月26日向乙方借款4250000元用于洛阳高新区供热管网民生工程项目EPC工程，甲方未按借款合同及时向乙方2019年1月31日还款，造成乙方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导致乙方无法继续履行MT2018-12-05合同。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该煤炭供应合同MT2018-12-05于2019年2月1日终止。由此，乙方未能正常履行MT2018-12-05合同（原因由甲方造成），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乙方各项责任，特此协议。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协议书一式两份，由甲、乙双方各收执一份。李大勇在该协议下方甲方处签名，但未加盖龙羽公司的印章。旺帆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魁在乙方处签名，并加盖了旺帆公司的印章。另查明：关于未结算的26.62吨煤炭，后经龙羽公司核算，对应的结算款为13709元。以上事实由《煤炭供应合同》、《合同终止协议》、《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煤炭结算素材表》、过磅单、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旺帆公司、龙羽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MT2018-12-05的《煤炭供应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完整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煤炭结算素材表》，旺帆公司向龙羽公司供应的煤炭结算金额为2605570.58元。龙羽公司向旺帆公司支付了1600000元，余欠1005570.58元至今未付。旺帆公司要求龙羽公司支付货款1005570.58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合同约定，龙羽公司在接到发票之日起45日内付款，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旺帆公司要求龙羽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予以支持。旺帆公司提供的发票上显示的日期分别为2019年1月3日、2019年2月18日、2019年2月27日，旺帆公司请求自2019年4月15日起计算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剩余的26.62吨煤炭，后经龙羽公司核算，所对应的结算款为13709元。旺帆公司要求龙羽公司支付货款13709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旺帆公司未在《煤炭供应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向龙羽公司供应10000吨合格煤炭的任务，其行为构成违约，龙羽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旺帆公司赔偿违约金2000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旺帆公司关于旺帆公司与龙羽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龙羽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旺帆公司各项责任的辩解，该院认为，《合同终止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合同终止协议》下方“甲方（盖章）：”处仅有李大勇的签名，并未加盖龙羽公司的印章，龙羽公司对该《合同终止协议》表示不予认可，该《合同终止协议》未生效。旺帆公司该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洛阳龙羽宜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05570.58元；二、限被告洛阳龙羽宜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依据1005570.58元货款自2019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1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40222元。三、限被告洛阳龙羽宜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剩余26.62吨煤炭的货款13709元。四、限反诉被告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反诉原告洛阳龙羽宜电有限公司赔偿违约金200000元。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7168元、反诉费2150元，共计9318元，由原告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被告洛阳龙羽宜电有限公司负担7168元。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7月，旺帆公司已就案外人中龙建公司借款、龙羽公司等担保纠纷一案向湖南省岳阳市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其中要求龙羽公司对中龙建公司借款425万元本金、利息及律师费向旺帆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核心问题是2019年2月1日，龙羽公司于旺帆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中旺帆公司免责的内容是否生效。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互负有相关债务。根据公平原则，双方应在同等条件下对对方的债务均有所减免，但该协议签订后，旺帆公司未对龙羽公司承担的担保责任有任何减免。同时，龙羽公司也未再给该协议盖章，基于本案的具体案情，原审认为协议约定“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因协议上未加盖龙羽公司的印章，故该协议尚未生效，该理由成立，并无不当。本院对旺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6元，由上诉人湖南省旺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周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