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52号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京绪，男，194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海，肥城誉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泰盛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湖屯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邹云亮，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烽玲，山东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市湖屯镇前兴隆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肥城市湖屯镇前兴隆村。 法定代表人：贾爱云，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道勇，男，该村委会委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光锋，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盛绿能（肥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湖屯镇人民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孙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烽玲，山东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京绪与肥城市湖屯镇前兴隆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兴隆村委会）、华盛绿能（肥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肥城泰盛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盛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肥城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8）鲁0983民初5687号民事判决。王京绪、泰盛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京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69620元损失，并承担评估费2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7821.33元错误。根据王京绪提交的全部证据，足以证明：（1）上诉人的损失客观存在；（2）被上诉人对王京绪69620元损失报告没有依法提出重新评估，说明认可了王京绪的评估报告数额；（3）一审法院认可被上诉人对王京绪构成了侵权应当全部赔偿，王京绪没有过错，让王京绪承担部分损失是不公平的。根据2019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前款规定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再延长三十年。这说明王京绪全家人吃饭生活，全靠这3.46亩耕地还得生活36年。王京绪提交的（2018）第F-035号《价值评估报告结论书》69620元只是评估6年损失，还有30年以后的损失没有主张。从法院认定的王京绪一审提交的8号证据（法院现场勘验图），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办法、也没法再给王京绪开通原先历史形成的防涝排水沟。之所以判决被上诉人给通排水，至今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也说明被上诉人侵权事实持续进行。因为每年夏季、秋季，在当地有大雨季节也是不争的客观事实。为此一审法院没有全额支持王京绪的全部损失，是判决错误。2.前兴隆村委会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从被上诉人三方签订的2015年5月31日《土地承包合同》已给王京绪构成了共同侵权。（1）前兴隆村委会把王京绪的承包地一起非法转让给其他被上诉人，对王京绪已构成了侵权；（2）从整平到制图应留出历史形成的排水沟，没有给王京绪留出排水沟已造成侵权；（3）前兴隆村委会应监督承包地的公司及施工单位，依法给王京绪留出排水沟，没有依法监督其他被上诉人给王京绪留出排水沟的行为，也已构成了侵权；（4）前兴隆村委会发现王京绪农作物被淹，应组织人员排水，而村委会没有依法履行，已足以构成对王京绪的共同侵权。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三被上诉人共同赔偿。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王京绪损失的三分之二进行赔偿是错误的。虽然王京绪看到农作物当场死亡了三分之二，可过几天后全部农作物均死亡。因为夏天一出太阳水温高，几天后王京绪的被淹农作物全死亡。一审法院认定只淹死了三分之二农作物不符合客观事实。王京绪一审提交了：（1）证人及证言并依法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也认可了证人的证言可以作为证据使用；（2）现场照片证明了王京绪农作物全部泡在水里的客观事实；（3）评估报告证明了王京绪的全部损失是69620元。以上客观证据均证明了王京绪的农作物实际淹没的范围，是全部被淹死。 前兴隆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盛公司辩称，我公司仅在一审判决对华盛公司的范围内请求维持原判。 泰盛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我方民事上诉状。 泰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5687号民事判决；2.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3.一、二审诉讼费，一审评估鉴定费由王京绪负担。二审中，泰盛公司明确改判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王京绪对我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情况。具体如下：一审法院认为泰盛公司作为建设方对王京绪承包地周边其承包的土地进行了施工，认定泰盛公司为排水沟填埋人，即泰盛公司存在侵权行为。而事实上，泰盛公司只是湖屯镇30MW光伏农业大棚工程一期10MW项目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为济南长兴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此，泰盛公司并非实际侵权行为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因王京绪的实际损失并非泰盛公司造成，因此，王京绪主张的评估鉴定费不应由泰盛公司承担。3.一审法院认定泰盛公司有过错而判决承担诉讼费不能成立。 王京绪辩称，同我方上诉状意见。 前兴隆村委会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盛公司述称，我公司仅在一审判决对华盛公司的范围内请求维持原判，同意泰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京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王京绪承包地经济损失69620元；2.判令被告承担价值评估鉴定费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20日，王京绪与前兴隆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王京绪承包前兴隆村委会石井地一块，共计3.46亩，东至水沟，西至二组，南至六组，北至宅基地，承包期限自1996年8月30日至2026年8月30日。2014年，肥城市国土资源局下发关于肥城30W光伏农业科技大棚电站选址情况的说明，决定该选址位于肥城市湖屯镇前兴隆村旧村址，不另外占用土地。王京绪的承包地在光伏电站占地范围内。2015年9月17日、10月27日前兴隆村委会先后两次向王京绪送达通知，要求其流转土地。但双方就补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后前兴隆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周边的土地进行了流转。 2015年5月31日，前兴隆村委会（合同甲方）与华盛公司（合同乙方）、泰盛公司（合同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和丙方共同开发和建设光伏农业科技大棚项目，将光伏电站和农业生产经营融为一体，实现了棚顶建设太阳能电站发电、棚下种植农作物的立体开发模式……甲方同意将目标土地发包给乙方用于农业种植及相关生产运营，并同意丙方利用光伏农业科技大棚棚顶及周边附属设施进行目标项目光伏太阳能电站的建设与运营。合同签订后，前兴隆村委会即将合同约定土地交付华盛公司和泰盛公司，华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棚下种植农作物，泰盛公司进行了光伏太阳能电站建设与运营。2015年11月10日，泰盛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济南长兴安装工程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开展了湖屯镇30MW光伏农业大棚工程一期10MW项目，对上述承包土地进行了填埋、垫高等。 涉案土地东至肥城市湖屯镇前兴隆村的一条防涝排水沟，该排水沟水流流向为自北向南，排水沟上游无来水，沟内存水系自然降雨形成。涉案排水沟现状为：在王京绪承包地北头排水沟已被王京绪自行填埋了约两米，在王京绪承包地南头排水沟已被完全填埋。现王京绪承包地东侧的排水沟长约60米、宽约5米，呈楔形。 2017年8月2日，肥城市出现降雨，因地势低加之排水沟堵塞无法排水，导致王京绪的承包地内出现积水，其种植的蔬菜因积水和高温等原因发生腐烂的情况。同年8月30日，王京绪诉至肥城市人民法院，要求前兴隆村委会排除妨害、赔偿损失，肥城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鲁0983民初407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在2017年11月8日，本院对原告的询问中，其自认承包地的2/3被水淹没”，并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王京绪的诉讼请求。后王京绪在涉案土地上继续进行种植活动。2018年期间王京绪承包土地再次被淹。2018年7月9日王京绪诉至肥城市人民法院，要求华盛公司排除妨害、赔偿经济损失等，诉讼中华盛公司同意王京绪将原有排水沟并入华盛公司修建的排水管网内进行排水，王京绪表示同意上述方案，肥城市人民法院遂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鲁0983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盛公司将已被填埋的排水沟疏通后并入其排水管内，但因王京绪未举证证实华盛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对其要求华盛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肥城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了驳回。现上述判决均已生效。 另查明，2018年5月，王京绪就其承包的土地上2017年种植的蔬菜、小麦、玉米价值及合同到期可得利益委托泰安信诚价格评估事务所进行价值评估，该所于同年5月22日出具价值评估报告结论书一份，该评估报告认定王京绪承包的土地2017年种植的蔬菜、小麦、玉米的价值为8980元，合同到期可得利益60640元，并在计算过程中确定菜地按每年每亩3000元，粮食按每年每亩1600元计算。王京绪为此支出价值评估鉴定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三被告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二、王京绪是否存在损失，损失数额如何确定；三、侵权行为与王京绪损失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四、侵权行为人及王京绪是否有过错，应如何承担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主张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前兴隆村委会与王京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形成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王京绪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前兴隆村委会存在侵权行为，其要求前兴隆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京绪未提交证据证实华盛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其要求华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泰盛公司作为建设方对王京绪承包地周边其承包的土地进行了施工，客观上改变了王京绪周边土地原状，现王京绪承包地南头排水沟已被完全填埋，在泰盛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泰盛公司为排水沟填埋人，即泰盛公司存在侵权行为。 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王京绪承包地在2017年、2018年两度被淹，该事实由证人证言等予以证实，且三被告对此均未提出反对意见，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王京绪就其承包的土地上2017年种植的蔬菜、小麦、玉米价值及合同到期可得利益委托泰安信诚价格评估事务所进行价值评估，该所于同年5月22日出具价值评估报告结论书一份，前兴隆村委会、华盛公司、泰盛公司对该鉴定有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均不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对该价值评估报告结论书中确定的2017年的损失及计算标准予以确认，即8980元；因王京绪在（2017）鲁0983民初4079号案件中自认承包地的2/3被水淹没，该自认系对其不利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故其2017年损失数额应为5986.67元。因王京绪提交的价值评估报告中对合同期内的可得利益计算标准予以认定，按照该标准，一审法院确定王京绪2018年所承包土地利益为7580元；因王京绪未能举证证实实际淹没范围，可参照上一年度2/3被水淹没计算，即王京绪2018年损失数额应为5053.33元。 针对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基本常识，排水沟堵塞必然导致排水不畅。在出现极端天气情况下，因排水不畅导致农作物被淹，产生减产、绝产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认定泰盛公司的侵权行为与王京绪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王京绪根据与前兴隆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取得了对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华盛公司实际使用王京绪承包地周边的土地建设大棚种植农作物，泰盛公司在棚上进行光伏电站项目，现泰盛公司为自身项目进行了土地平整，是依附于所承包土地进行的建设，而其建设平整土地堵塞了排水沟下游致其排水功能丧失，加之气候原因，导致王京绪承包的土地被淹、农作物绝产，泰盛公司对此负有过错。王京绪明知排水沟被堵塞依然在承包地中从事农作物种植，对损失的发生也存在过错。2017年王京绪土地被淹还有降水突增的原因，结合各项因素对损害发生的作用力，平衡当事人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泰盛公司对王京绪2017年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王京绪自行承担20%；2018年王京绪所承包的土地再次受淹，除上述原因外，王京绪本身对涉案土地可能再次受淹应有预判，并应积极采取防范措施或种植耐涝作物，其对2018年所受损失负有比2017年更大的过错，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泰盛公司对王京绪2017年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王京绪自行承担40%。 综上，泰盛公司因过错侵害王京绪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京绪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泰盛公司的责任。泰盛公司应当赔偿王京绪损失共计7821.33元（5986.67元×80%＋5053.33元×60%）。 关于王京绪主张的合同期内的其他可得利益，一审法院认为，王京绪已以华盛公司为被告向肥城市人民法院提起排除妨害纠纷，肥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983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盛公司将已被填埋的排水沟疏通后并入其排水管内，该措施已经可以防范王京绪所承包的土地再次被淹。对于王京绪要求侵权人赔偿其合同承包期内剩余年份的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该损失尚未实际发生且已有相应措施加以避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京绪主张的评估鉴定费2000元，该鉴定费用为王京绪为实现自身权利实际支出的费用，但该价值鉴定结论仅能证实2017、2018年的财产损害数额，从公平角度出发，一审法院酌定由泰盛公司负担600元，由王京绪自行负担14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肥城泰盛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京绪财产损失共计7821.33元；二、肥城泰盛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京绪价值评估鉴定费600元；三、驳回王京绪对肥城市湖屯镇前兴隆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京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王京绪负担1400元，由肥城泰盛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王京绪虽主张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但其对承包地北头排水沟自行填埋了约两米，且在其承包地南头排水沟已被完全填埋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措施以减少损失的发生，表明王京绪对损失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同时，一审结合各项因素对损害发生的作用力，确定王京绪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系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亦不超出必要限度，本院予以维持。第二，王京绪虽主张一审仅判决赔偿其三分之二的损失是错误的，但王京绪在另案中自认其承包地的2/3被水淹没，该自认系对王京绪不利的陈述，一审根据王京绪的该自认予以裁判并无不当。第三，王京绪虽主张应按照评估报告确定的数额赔偿其损失而不是仅赔偿其2年的损失，但王京绪主张的剩余年份的损失在一审起诉时并未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对王京绪的相关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第四，王京绪虽主张前兴隆村委会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但王京绪与前兴隆村委会之间形成的是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王京绪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前兴隆村委会存在侵权行为，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王京绪要求前兴隆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并无不当。第五，泰盛公司虽主张其不是侵权人不存在侵权行为，实际侵权人为施工单位济南长兴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但济南长兴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仅为施工方，实质仍是作为建设方的泰盛公司组织对王京绪承包地周边的土地进行了施工，客观上改变了王京绪周边土地原状，现王京绪承包地南头排水沟已被完全填埋，在泰盛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泰盛公司系排水沟填埋人并存在侵权行为并无不当。同时，基于泰盛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一审认定泰盛公司应分担评估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亦无不当。另外，泰盛公司虽主张其仅是30MW光伏农业大棚工程一期10MW项目的建设单位，但二审中该公司又认可后期的20MW工程目前来讲与本案没有关系，故对泰盛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再予以审查。综上，王京绪、泰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王京绪负担1400元，由肥城泰盛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