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6民终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巧家县水务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2123015138547W。法定代表人：张庆辉，该局局长。住所地：巧家县。委托代理人：姜何，云南禹三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巧家县药山中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32123431589224E。法定代表人：郑必智，该校校长。住所地：巧家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登朝，男，汉族，1967年9月24日出生，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简珍，女，汉族，1970年11月14日出生，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姜兴福，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情章，男，汉族，1975年8月20日出生，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委托代理人：李建，云南滇东北（巧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巧家县水务局、巧家县药山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张登朝、黄简珍、李情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巧家县人民法院（2019）云0622民初1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如下：1988年12月1日，张登朝、黄同珍（身份证为黄简珍）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2年12月18日，生育次子张朝明。2019年4月28日前，张朝明就读于药山中学初二年级242班，同日，药山中学为补放五一假期而统一安排上课，张朝明从校内翻越围墙到塘上村石丫口社拦河坝处时，遇同校学生李朝行误入深水区而将溺水时，张朝明下水将李朝行救起，张朝明因不会游泳导致溺水死亡。当日16时51分药山派出所接警后到塘上村石丫口社发现张朝明已经溺水死亡。据药山派出所调查，受害人张朝明是为救助李情章之子李朝行溺水死亡的。对于张朝明的死亡，药山中学未及时发现张朝明未在课堂时逐级上报，也未在张朝明翻墙时进行及时阻止，因此，药山中学未尽到管理义务。事后，药山中学已垫付张朝明安葬费52000.00元。塘上村石丫口社拦河坝属于巧家县水务局管理，在拦河坝管理房墙上写明警示标语“坝区范围内禁止采沙和游泳”。另查明，张登朝、黄简珍属建档立卡贫困户。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民事主体合法的人身、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见义勇为不仅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更是时代精神的具体表现，当下社会倡导见义勇为，弘扬社会正气，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强烈愿望，也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必然要求。出生在贫困家庭的张朝明虽翻越围墙逃学是不被允许的，但他见李朝行将要溺水时，奋不顾身，全力以赴地营救落水的李朝行，这一壮举恰恰体现了舍己救人、见义勇为的高贵品质，同时，也彰显了“见恶必除、见危必救”的浩然正气。虽然，他家庭贫困，但他舍己救人留下的精神财富却非常宝贵；虽然，张朝明营救落水的李朝行的行为未被有关机关授予见义勇为称号，但也决不能抹杀张朝明舍己救人的壮举，决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故张朝明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药山中学未及时发现张朝明未在课堂时逐级上报，也未在张朝明翻墙时进行及时阻止，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对未成年学生擅自离校等与学生人身安全直接相关的信息，学校发现或者知道，但未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导致未成年学生因脱离监护人的保护而发生伤害的，故应承担70%的责任。水务局虽在事发地写明警示标语，即其已预见该河坝可能产生危害他人的后果，但该标语不足以防止类似事件的发生，而河坝管理者在管理河坝时存在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故，水务局作为事发河坝的管理者，应承担25%的责任。作为被救的受益人李朝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故，李朝行应承担5%的责任，其责任由法定监护人李情章承担。对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明确规定，张朝明已在学校学习生活已一年以上，虽没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但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其主要任务是学习文化知识，其还没有完全依靠自己的劳动创造收入，因此对在校生来讲没必要结合主要收入来源地来认定城镇居民标准，这也符合最高院复函填补损害的立法精神，故在校生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意见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的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张朝明用生命向我们演绎了什么是舍己救人，原告仅仅只要求10000.00元，应予以支持。综合上述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729998.5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巧家县药山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张登朝、黄简珍之子张朝明的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58998.95元（已扣除垫付的安葬费52000元）；二、由巧家县水务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张登朝、黄简珍之子张朝明的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82499.63元；三、由李情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张登朝、黄简珍之子张朝明的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6499.92元。宣判后，巧家县水务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巧家县水务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判令由其赔偿责任人按赔偿按比例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张朝明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农村户口要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必须符合城镇居住和居住满一年这两个标准。本案中受害人并不满足这两个条件，张朝明是农村户口，其所在的药山中学所在地不属于城镇，药山中学位于巧家县，范家沟社周边没有集镇，药山中学所在地连集镇都没有，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户的标准进行赔偿错误。二、一审法院忽视了张朝明自身的法律责任，张朝明应对其自身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张朝明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自身对溺水死亡是有一定的辨识能力，张朝明不会游泳，李朝行出现溺水后，其下水施救的行为，反应出自己对安全危险的意识不足，父母家庭教育的缺失，张朝明及其监护人应对其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事发河道的管理者存在管理和维护上的瑕疵，应承担25%的管理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从管理范围来看，巧家县水务局对天然河道的业务范围是：综合治理全县河道；保护和维护河道及配套工程设施；审核、指导河道管理范围内各类建筑及设施建设方案等，上诉人作为天然河道的管理者，只能在其业务范围内履行管理者职责，没有所谓的安全保障义务。从履行职责上看，河道管理所在“荞麦地河上村石丫口社拦河坝”事发河道两岸已经修建了堤坝，拦河坝的管理房的墙上清晰的写明警示标语“坝区范围内禁止采砂和游泳”等警示标语，河道管理所已在规定的业务范围内尽到了安全提醒义务，履行了安全管理职责。从法律责任上看，河道管理所已在其义务范围内，履行了谨慎管理人的保障和注意义务，尽到了管理职责，并无过错，水务局对张朝行溺水死亡结果的发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巧家县药山中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导致张朝明的溺水死亡后果因果关系部分不清。首先，救人者张朝明及被救助者李朝行都是翻越学校围墙而离开学校。根据学校的门卫管理制度规定，巧家县药山中学的在校学生出入校门需佩戴出入证，并有家长同意及班主任批准的假条方能在学校期间外出。其次，张朝明、李朝行所到的区域及进行的危险行为都是学校平时进行安全教育时严令禁止的。原判忽视了学生应当遵守学校规章制度和纪律、家长应当配合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工作，其判决书折射的价值观会对社会产生不良影响，会在一定程度上纵容学生不遵守学校规章制度和纪律，纵容家长消极监护管教学生，从而加大学校、社会对学生的管理难度。二、一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当。张朝明违反学校防溺水的“六不准”，其存在的过错非常明显，自身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拦河坝的管理人疏于管理，是造成张朝明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李朝行承担责任过低。李朝行系被救助者，其行为也是违反学校纪律到拦河坝游泳，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因自己的危险行为引发了张朝明实施的救助行为，其行为与张朝明的溺水死亡后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承担5%的法律责任有悖予公平正义。学校主观上并不明知张朝明、李朝行翻越围墙外出时到拦河坝游泳，张朝明、李朝行离开了学校管理的范围，但因未告知其家长，这只是一般性过失，与张朝明溺水死亡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承担70%的责任大于存在的过错，学校最多承担不超过30%的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户口标准判决张朝明的死亡赔偿金无法律依据。受害人张朝明系在校初中学生，其就读的巧家县药山中学所在区域是在一个村的社上，我国至今对此种情形无明确的法律条文或是司法解释予以规定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张登朝、黄简珍答辩如下：一、上诉人所称张朝明为施救李朝行溺水死亡是违反学校规定，擅自翻越围墙游泳自身过错所致因果。实属于上诉人推脱责任的无理狡辩。张朝明在学校上课时间无老师教学管理而让学生散离教室，甚至在校园内更无人管理让学生翻越围墙后却不知道，原判认定药山中学承担管理不力70%的责任恰当。二、上诉巧家县水务局疏于管理造成致人死亡的因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三、张朝明虽为农村户口，但已离开原住所地在药山中学读书两年，并属在校从事读书的未成年人，其学习费用及生活费用均由国家供给，他自己不能依靠其劳动维持生活。而且药山中学位于内，塘上村具有集镇规模，设有县、镇属交警中队等部门及其餐饮、住宿、超市多种经营场地，完全具有集镇规模。药山中学隶属于药山镇人民政府和巧家县教体局的直属管辖，符合于在集镇居住一年以上，生活来源靠集镇收入维持的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条件。原审判决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并无不当而适体。被上诉人李情章答辩如下：本案中因侵权人系上诉人巧家县药山中学、上诉人巧家县水务局，侵权事实清楚，具备赔偿能力，依法应由其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答辩人李情章之子系就读初中的未成年人，家经济困难，根据法律规定答辩人李情章之子作为受益人，法律规定只是可以给予适当补偿，而不是必须补偿，故一审判决充分考虑到答辩人李情章及其孩子的特殊情况，判决答辩人承担5%的责任，合法合理。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除对一审计算张朝明死亡的赔偿金的标准及责任划分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诉辩双方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判计算张朝明死亡赔偿标准是否恰当。2、原判责任划分是否恰当。关于焦点1，二上诉人认为张朝明读书的药山中学所在地不属于城镇，不能适用城镇标准。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张登朝、黄简珍提交的户籍记载死者张朝明虽然属于农村户口，但其溺水死亡时已经在巧家县药山中学读书两年，其生活消费均在此地，药山中学所在地塘上村距离药山镇政府所在地五公里左右，但两个村都同属药山镇，消费水平、收入水平基本相当，且药山中学属于镇级中学。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朝明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二上诉人认为原判责任划分不当，张朝明自身应承担责任，李朝行承担责任过低，巧家县药山中学认为其只应承担30%责任，巧家县水务局认为其已尽到管理职责，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多因一果造成的损害后果，各行为人应按照过错程度来确定所应承担的责任。首先，巧家县药山中学作为寄宿制学校，负有更多保护学生安全的职责，张朝明为初二年级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学生，发生事故当天是学校安排补课时间，在中午上课期间张朝明擅自翻越围墙离校，但在张朝明翻越围墙外出至16时51分药山派出所接到报警发现张朝明溺水死亡的时间段内，巧家县药山中学没有发现学生张朝明离校，也未及时将张朝明不在学校的信息反馈给家长或组织查找，巧家县药山中学存在管理疏漏，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巧家县水务局作为事发河坝管理者，负有安全确保义务，从现场图片来看，事发地水面较宽、水流大无法辨识水深，行人较容易的进入坝区，缺乏应有的安全性，虽然巧家县水务局在拦河坝管理房墙上写了警示标语，但不足以防止事件发生，存在管理瑕疵，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李朝行作为受益人，法律明确规定受益人承担补偿责任，原判依法确定李朝行监护人承担的责任并无不当。第四，张朝明作为初中二年级学生，其在校期间擅自翻越围墙外出违反了学校纪律，但其作为未成年人，身心尚不成熟，对事物的认知能力有限，其在自身不会游泳的情况下水救人，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张朝明舍己救人的精神，其行为不仅应有道德的支持，更应有法律的保障。综上，原判结合本案实际及各方的过错程度，作出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30元，由上诉人巧家县药山镇中学承担2380元，巧家县水务局承担39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马 春审判员 肖荣蓉审判员 杨稳香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