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彬，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代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英。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玲，广东九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长林因与被上诉人徐代位、徐丽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3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长林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3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对徐顺发的死亡后果有过错，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过错责任是侵权责任的一般规责原则，其必须同时满足四个条件，即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就本案而言，首先，上诉人在员工辛劳下班后请员工吃饭，在日常生活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席间没有劝酒，不存在违法行为，任何法律也没规定请员工吃饭是违法的；其次，徐顺发的死亡原因是其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且未戴安全头盔最会因颅脑损伤致死，并未因过度饮酒而死亡，徐顺发死亡的事实与吃饭和饮酒本身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再次，上诉人在主观上没有过错，在席间有劝阻徐顺发不要再喝酒了，席后也劝阻了徐顺发不要骑车回家，但其不听劝阻，法律未赋予上诉人具有强制他人人身的权利，此种情况下还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实属强人所难。因此，本案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徐顺发应对其死亡的后果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徐顺发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吃饭之前和之后明知自己无驾驶证、车辆无上牌亦无进行强制安全检查、机动车未购买保险、未依法佩戴安全头盔还骑驾机动车，加之明知自己酒量而贪杯，导致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后果，其应承担自身死亡的全部过错，交警认定书也依法认定徐顺发对事故发生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的责任承担比例明显失当。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起诉其他同桌共饮的人员，视为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但据此不能加重上诉人的责任，且从人道主义和法律的引导作用出发，上诉人最多承担不超过5%的补偿责任。四、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损失数额不正确，应重新依法核算。首先，死亡赔偿金应根据其户口性质按农村标准即17168元/年计算。其次，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不应计算。成年近亲属被抚养的前提是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简单的以年龄推断俩被上诉人丧失劳动能力是错误的，且无依法查实其是否确实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查明后再依法计算，未查明前不应计算；如确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收入来源，那么也应根据户口性质按农村标准即15411元/年计算。五、本案非过错责任侵权损害赔偿，不应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徐代位、徐丽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徐代位、徐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刘长林承担40%的赔偿责任，赔偿原告损失合计492017.8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刘长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已故徐顺发与被告是雇佣关系，双方并未签订相关劳务合同。2019年1月23日晚，因农历春节出货，已故徐顺发和被告、徐银鑫、朱盛威、孟凡奎等人一起加班对货物进行装车，至晚上22时左右装车结束后，被告邀请已故徐顺发等加班人员一起吃饭，被告和被告妻儿孟燕秋、已故徐顺发等其他加班人员共八人于22时35分左右进入“好食店饭馆”吃饭，同时，被告的儿子携带着饮料瓶装的液体进入饭店，对此，被告则称该液体是其酿制的中药浸泡“酒”制品，原告称其不清楚吃饭期间有无对已故徐顺发进行劝酒的行为发生，被告则称吃饭期间没有发生劝酒行为，其及其妻子还劝阻大家少喝酒，但已故徐顺发喝酒较多。上述人员于23时40分左右离开饭店，相关餐饮费用则由被告支付给饭店，根据原告提供的视频显示，已故徐顺发离开饭店时为自行步行离开，并不需要人搀扶。被告最后称已故徐顺发准备离开时，发现已故徐顺发喝酒较多，其曾提出由其妻子孟燕秋驾驶汽车搭载其和已故徐顺发回家，并由其他人员看护已故徐顺发的摩托车，但相关人员已经站在摩托车旁了，已故徐顺发仍启动摩托车离开，其赶紧叫其他员工去追赶，其也乘坐其妻子驾驶的车辆去追赶，其和其妻子一直追到丰顺县汤坑镇黄屋坝桥洞下仍没有见到已故徐顺发，其便通过电话询问其他追赶的员工，其他员工也说没有追到已故徐顺发，其便和其妻子一起回家休息，但对于该事实，被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在场员工徐银鑫述称：上述人员吃饭期间还加点了一瓶白酒，中间没有人劝酒，已故徐顺发饮酒较多，离开饭店时，已故徐顺发仍处于清醒状态，被告曾说由孟凡奎驾驶已故徐顺发的摩托车回家，但已故徐顺发不肯。孟凡奎本来还想坐到已故徐顺发的摩托车上，监督已故徐顺发开车，但已故徐顺发也不肯，孟凡奎就下车至其的摩托车上，已故徐顺发则启动摩托车很快离开了，其便载着孟凡奎紧跟在已故徐顺发后面，但一路没有追到，后其在交叉路口搭载孟凡奎自行回家，其还告诉被告，由被告去问已故徐顺发情况。在场员工朱盛威述称：孟凡奎还带了一瓶白酒，中间没有人劝酒，已故徐顺发饮酒较多，离开饭店时，已故徐顺发吐了，但仍处于清醒状态，其离开前曾听到被告劝已故徐顺发不要开车，其便自己开车回家，被告没有说过要载其回家。已故徐顺发驾驶摩托车离开后，从北斗镇沿206国道往汤坑镇方向行驶，23时47分行至206国道汤坑镇山角环形岛（2266）路段时，碰撞环形岛水泥墩，造成已故徐顺发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第441************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的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为：已故徐顺发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是造成此事故的全部原因。该认定书认定为：已故徐顺发的交通违法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构成此事故的全部过错，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已故徐顺发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另查明，根据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涉案卷宗显示，广东省丰顺县********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丰公（司）鉴（法尸）字【2019】01007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根据法医检验所见，已故徐顺发右额部稍凹陷，可扪及额骨骨折，口腔、双鼻腔及双外耳道见大量血痂附着，头面部多处挫擦伤，以此分析推断已故徐顺发符合颅脑损失死亡。广东省梅州市********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梅市公（司）鉴（化）字【2019】01057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已故徐顺发血样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96.1mg/100mL。一审又查明，事故发生时，已故徐顺发驾驶的车辆为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该摩托车未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已故徐顺发生前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一审还查明，已故徐顺发生前的婚姻状况为未婚，其未生育有小孩，其父母分别是原告徐代位、徐丽英。原告徐代位、徐丽英共同生育有四个子女，分别是徐顺发、徐嘉闲、徐秋玲、徐秋红。原告称事故发生前，已故徐顺发自1995年1月起一直跟随原告徐代位、徐丽英居住在丰顺县******黄屋坝，为此，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汤坑镇金汤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件、房屋坐落在丰顺县******的房地产权证复印件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当事人应根据法律的规定及各自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第441************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已故徐顺发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交警部门对涉案事故的认定真实、合法，依法予以采信。但被告作为已故徐顺发的雇主，在已故徐顺发为其加班后，邀请已故徐顺发一起吃饭，并提供了饮用酒，在明知已故徐顺发在吃饭期间喝酒较多的情况下，其在已故徐顺发离开饭店准备回家时，其应当负有适当的提醒、照顾、保护、通知等注意义务，被告作为已故徐顺发的雇主，应积极履行上述注意义务，但被告没有积极履行，被告最终也未通过电话等方式询问已故徐顺发的家属或亲自到原告家中查看被告是否安全回到家。被告的以上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调查，酌定被告应对已故徐顺发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15%的责任。原告诉赔事故损失合法有据，但其诉赔的项目和金额应按法定标准计算，对原告的赔偿请求项目和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142元，有丰顺县人民医院医疗费发票为凭，依据充分，予以认可。2、死亡赔偿金，原告述称事故发生前，已故徐顺发自1995年1月起一直跟随原告徐代位、徐丽英居住在丰顺县******黄屋坝，为此，原告向本院提交了汤坑镇金汤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件、房屋坐落在丰顺县******的房地产权证复印件予以证实。据此，对原告该述称事实予以确认。结合已故徐顺发死亡时的年龄，确认死亡赔偿金为42066元/年×20年=841320元3、丧葬费，原告主张106579元/年÷12月×6月=53289.5元，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主张予以认可；4、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徐顺发已经死亡的事实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30000元；5、抚养费，被抚养人即原告徐代位、徐丽英事故发生时分别为62周岁和55周岁，结合原告徐代位、徐丽英共同生育四个子女的事实，原告主张两人的抚养费合计28875元/年×（18年+20年）÷4个子女=274312.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亲属误工费、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确实存在上述费用，结合此次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及当地消费水平等因素，酌定亲属误工费、交通费合计为3500元。以上6项合计1202564元。对于原告合计1202564元的损失，因酌定被告应对已故徐顺发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15%的责任，故被告应赔偿原告1202564元×15%=180384.6元。据此，为了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长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代位、徐丽英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80384.6元；二、驳回原告徐代位、徐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0元，减半收取1480元，由原告徐代位、徐丽英负担937元，被告刘长林负担54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二审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是否合适；2.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准确；3.被上诉人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关于一审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是否合适问题。本案中，死者徐顺发因参加刘长林组织的聚餐过量饮酒，在离开饭店回家途中无证驾驶无号牌摩托车发生车祸致使其伤重不治死亡。徐顺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是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应当在饮酒时注意自身安全，亦应当知道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危险性，但其在饮酒时未能控制饮酒量，并在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仍酒后驾车，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使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自己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刘长林作为聚餐的组织者和聚餐用酒的提供者，对应邀参加聚餐的徐顺发的饮酒行为负有善意提醒、劝诫及对醉酒后徐顺发负有看扶、照顾、护送的义务，但其未及时劝阻和制止徐顺发过量饮酒，亦未对徐顺发醉酒后驾车的行为进行有效提醒和制止，最终导致徐顺发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严重后果，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形，在综合考虑各自过错大小的情况下，酌定刘长林承担两被上诉人因徐顺发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15%的赔偿责任，责任分析准确，确定责任的比例恰当，且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双方责任比例属于行使自由裁量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另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他同桌共饮人存在恶意劝酒、攀酒、斗酒等不当行为，且即使其他同桌共饮人需要承担亦为按份责任，而被上诉人是否起诉其他同桌共饮人并不影响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责任承担比例，更不能据此减免刘长林的赔偿责任。故刘长林主张其对徐顺发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即使有过错也仅承担%责任，并应扣减其他同桌共饮人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准确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徐代位、徐丽英系死者徐顺发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近亲属，且均已达到退休年龄，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徐代位、徐丽英主张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并无不当。另被上诉人提交权属人为徐代位的房地产权证，与丰顺县**************住证明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死者徐顺发事故前一直跟随被上诉人徐代位、徐丽英居住在丰顺县******黄屋坝，且丰顺县******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22”，属城镇范围。故死者徐顺发虽为农村户口，但其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据此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案涉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妥，依法予以维持。本院对刘长林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案中，刘长林作为聚餐的组织者和聚餐用酒的提供者，未及时劝阻徐顺发过量饮酒，亦未有效提醒和制止徐顺发酒后驾车，最终导致徐顺发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不作为的侵权行为。故本案徐顺发的近亲属即被上诉人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刘长林上诉主张本案非过错责任侵权损害赔偿，不应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刘长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1.92元（已由上诉人刘长林预交），由上诉人刘长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自辉审判员  张孟棋审判员  黄伟玲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江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