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智斌，男，汉族，1970年8月17日出生，河北省丰润县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平，四川超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春，四川超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元市东坝电子路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004512668528 法定代表人：朱兰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潇，该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斌，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智斌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智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提出如下事实与理由：（1）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没有支持上诉人从相关部门调取收集被上诉人登记信息、财政拨款等事实证据的请求，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单位登记证书，导致被上诉人或是财政拨款，或是自收自支性质的事实不清，且违反程序；（2）以超过1年仲裁时效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支付2018年前年休假工资的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广元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智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被告向原告补发自1988年12月到2009年12月工作期间档案工资与实发工资差额214080元，并支付拖欠工资总额25%的经济补偿金或拖欠工资总额100%的赔偿金；（2）被告向原告补发自2010年1月到2019年2月档案工资与实发工资差额208446元，并支付拖欠工资总额25%的经济补偿金或拖欠工资总额100%的赔偿金；（3）被告向原告补发自2005年1月到2019年2月工作期间已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差额和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天数的300%工资报酬。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5月5日广元市编制委员会广编发（1986）字82号文批复：被告广元市公共交通公司为事业单位、企业管理。1999年5月25日被告在广元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取得“营业执照，类型为全民所有制。”2010年9月18日广元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广编发（2010）102号文件批复：将被告广元市公共交通公司机构（科级）、人员编制（事业编制控制数172名、科级领导职数3名）成建制划转给市国资委管理。被告广元市公共交通公司根据2018年11月22日广元市人民政府广府复（2018）56号批复，制定了“转企改制方案”，转制形式为：注销被告事业单位法人，核销事业编制，直接转制为企业。人员安置实行离岗待退、自愿辞聘、全员接收三种方式。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被告对原告工资实行档案工资与岗位绩效工资二种方式，被告每月按照岗位绩效工资分配方式向原告支付报酬，每月未按档案工资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被告在原告工作期间，通过行文或者职代会决议等方式通过了“岗位工资”、“人事管理制度”、“员工奖惩办法”等制度，制定了员工的工资分配方式。2005年12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聘用合同书”第十二条第1款约定：“本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将作为本合同附则执行”。被告在原告休年休假时按照每天60元向原告支付年休假报酬。 同时查明，原告王智斌于1988年12月到被告处工作，先后从事汽车修理工、厂长、技术负责人等岗位，属于事业编在岗人员。2018年被告实行改制时，原告于2019年1月22日向被告提出辞聘申请，被告与原告解除聘用合同时，被告以每月5548元为基数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告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备案表载明：劳动合同期限为1988年12月至2019年2月。原告在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原告于2019年5月15日向广元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广元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其他”为由作出广劳人仲不（2019）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原告据此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于被告系事业单位、企业管理的性质以及原告系被告在岗事业编人员和因被告改制，原告向被告提出辞聘申请，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是：1.本案是否属于人事争议的受案范围；2.被告是否应当按照档案工资向原告支付工资差额；3.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 1.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事争议受案范围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对于原告在2019年与被告终止劳动关系前系事业编在岗人员的身份均无异议，现原告提起的诉讼请求系原告与被告在履行聘用合同期间发生的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的规定，本案属于人事争议的受案范围，因此对于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按照档案工资向原告支付工资差额问题，从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明被告实行的档案工资是按照事业人员的正常调资政策对原告的工资适时进行调整，但由于被告系事业单位、企业管理性质，因此被告是否应当按照档案工资向原告支付工资首先应当明确原告的工资是属于财政拨款（含全额和差额拨款）还是由被告根据生产经营状况，自收自支。根据被告提交的“事业单位法人证明”经费来源载明：系经费自理以及广元市财政局复函证明：被告是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职工工资非财政拨款。以上证据证明了被告虽然系事业单位，原告也系事业编工作人员，但由于被告实行企业化管理，经费来源自理，因此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动部发（1995）309号第一条第三部分“一、适用范围……3.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实行劳动合同制度的以及按规定应实行劳动合同制度的工勤人员，实行企业化管理的事业组织的人员；其他通过劳动合同与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的规定，职工的工资根据企业的经营情况由企业自主决定分配方式，其分配工资的方式、支付工资的多少，属于企业自主经营、自主分配，即是否实行档案工资或岗位绩效工资由被告自主决定。其次被告在自主经营时，先后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了工资分配方式并形成规章制度，同时也按照制度规定的分配办法执行，原告也根据制度规定每月领取工资报酬。由于被告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也通过向部门行文和与原告签订聘用合同的方式向原告告知单位的规章制度，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的规定，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档案工资与与实发工资的差额及加发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或加倍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3.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问题。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的规定，原告王智斌在被告处工作年限为30年，截止2018年原告应当每年休假15天。同时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年度安排。”第三款“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规定，原告的年休假应在本年度休假完毕，原告如果未在本年度休假，被告又未向原告支付年休假报酬，原告应在当年未休年休假的次年1月1日向被告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原告主张的2010年至2017年期间的年休假诉讼请求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故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2018年度年休假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2018年度未休的年休假的报酬扣减原告已领工资的本数，由被告向原告支付200%的报酬。由于原、被告未提交原告2018年度的平均工资，因此原告的工资按照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基数计算，即：王智斌2018年度年休假报酬为：5548元/月÷21.75天×15天×200%=7652.41元； 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元市公共交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向原告王智斌支付2018年度年休假报酬7652.41元；（二）驳回原告王智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广元市公共交通公司负担。 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2月18日，经广元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被上诉人的企业名称变更为广元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按照档案工资向上诉人支付工资差额部分；二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超出仲裁时效部分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 关于第一个焦点，补发差额工资问题，这涉及被上诉人公司性质认定。首先，在案证据中，广元市人民政府广府函（字24号）、广元市编制委员会批复（广编发字82号）、广元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复（广编发字102号）、广元市人民政府批复（广府复56号）及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信息，已经证实被上诉人系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职工工资非财政拨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被上诉人系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职工工资非财政拨款的性质已经足以认定，人民法院在本案中就此待证事实已无再调查收集证据必要。因此，上诉人该部分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劳动部发309号）规定“…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实行劳动合同制度的以及按规定应实行劳动合同制度的工勤人员，实行企业化管理的事业组织的人员；其他通过劳动合同与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根据该法规定企业可以根据经营情况自主决定职工的工资的分配方式。被上诉人按照民主程序制订并公布了《广元市公共交通公司在岗员工工资分配方案》《广元市公共交通公司人事管理制度》《广元市公共交通公司员工奖惩办法》等系列管理制度。经审查，以上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在与上诉人签订的聘用合同中进行了明确约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根据公司生产经营状况和经济效益，并在与劳动者协商基础上制订工资薪酬制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人民法院尊重企业在法律框架内的自主经营管理模式。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支付档案工资与实发工资的差额及加发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或加倍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超出仲裁时效部分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各种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报酬”。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职工带薪休假是符合条件职工享有的一项劳动保障权利，未休假职工有权依法获得年休假工资报酬。该条例第七条规定“单位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又不依照本条例规定给予年休假工资报酬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人事部门或者劳动保障部门依据职权责令限期改正；对逾期不改正的，除责令该单位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外，单位还应当按照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数额向职工加付赔偿金”。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未休年休假工资不是劳动者付出正常劳动力而获得的劳动报酬，其本质属于用人单位违反《劳动法》和《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应安排而未安排劳动者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惩罚性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当事人的该请求应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据此，对上诉人主张的超过一年以上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以支持，即上诉人主张的2017年12月以前的未休年休假报酬超过了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未安排上诉人年休假的事实认定及未休年休假报酬的计算标准及总额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智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家祥 审 判 员 杨 陈 审 判 员 李 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 娟 书 记 员 刘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