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黄石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705168495E。 法定代表人：林天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青、陈福进，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和硕县华冠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巴州和硕县经济开发区清水河综合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828080238835U。 法定代表人：代建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尽忠，福建开元大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和硕县华冠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冠石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4民初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并依法改判支付华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冠石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导致本案判决错误，应予纠正。1、《出警情况说明》出具方是否是和硕县公安局塔哈其派出所本身的真实性华隆公司不确认且华隆公司已经明确陈述该说明书内容不真实，一审法院在未予任何核实且与华隆公司已提交证据存在矛盾情形的前提下，却以该份证明直接作为本案定案归责的核心依据是错误的，直接导致案件基本事实不清。2、华隆公司已向华冠石材公司交付全部货物，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第（三）点约定“交货地址：供方所在工厂”、第（四）点约定“需方可委托供方代办运输，需方负责卸车，货物在运输途中的保险费用由需方承担”。运费或者运输途中保险费用根据合同约定由华冠石材公司承担，运输途中货物损失风险已依法转至由华冠石材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本案自华隆公司代办发货之日即完成交货，一审法院认定华隆公司至今未向华冠石材公司交付路沿石三片切头机、路沿石倒角磨机存在根本违约行为，系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系因华冠石材公司已明确表示将不依约履行合同而导致未能“收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违约责任在于华冠石材公司，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华冠石材公司明确表示也以实际行动要求在“收到全部货”后也不付清全款而是将以欠条形式向华隆公司出具，并且在第一批次货物到达后即“以欠条代付款”，显然侵害了华隆公司的根本权益及违背了合同基本条款约定。华隆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且违约责任应由华冠石材公司承担。 华冠石材公司辩称，1、华隆公司对《出警情况说明》是否是和硕县公安局塔其哈派出所出具存在质疑，但华隆公司并没有提出任何反驳证据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的规定，一审法院采信《出警情况说明》是正确的。2、华隆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翻译》无法体现通话时间，该份录音系华隆公司故意下套而精心准备的，其第14页内容恰恰证明第二批货没有发出，也与《出警情况说明》相互吻合。3、销售合同虽约定交货地址为“供方所在工厂”，但也约定“需方应先付定金5万，其余货到付清全款”，对于“货到付清”可有两种解释，一种解释为货到华冠石材公司工厂后付清全款，另一种解释为货到交货地址供方所在工厂后付清全款，本案两份销售合同第（八）“合同格式：本合同为打印格式”，因此，两份销售合同系华隆公司事先打印好的格式合同，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货到付清”应认定送货到华冠石材公司工厂内，华冠石材公司付清全款，而且在实际履行中，华隆公司也是送货到华冠石材公司工厂内才要求付清全款的。4、华隆公司一审提交的2017年11月29日货运单、代开运费发票、驾驶证行驶证，因只提交复印件没有提交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华隆公司虚假伪造。5、华隆公司只交付2台多片条石分切机，至今未交付路沿石三片切头机1台、路沿石倒角磨机1台，华隆公司未履行路沿石倒角磨机项下的合同交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华隆公司存在根本违约，华隆公司需双倍返还定金，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销售合同项下采购有2台多片条石分切机和1台路沿石三片切头机，而2017年11月22日华隆公司只是交付2台多片条石分切机，华隆公司属于部分履行，且只有4台机台设备全部到位，才能安装调试并投入生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二条“债权人可以拒绝债务人部分履行债务”的规定，华冠石材公司有权拒绝华隆公司的部分履行，也有权拒绝付全款的请求。华冠石材公司对交货的2台多片条石分切机出具一份《收条》而非《欠条》。因此，华隆公司不适当履行违约在先，华冠石材公司有权行使后履行抗辩权，违约责任在华隆公司。 华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华隆公司、华冠石材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2017年10月16日签订的二份《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2.华冠石材公司支付的定金100000元归华隆公司所有；3.华冠石材公司向华隆公司支付两台路沿石机的尚欠款16000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6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华冠石材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4.华冠石材公司向华隆公司支付货物的运输费用5605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冠石材公司承担。庭审时，华隆公司变更上述第三项请求中的“两台路沿石机”为“两台多片条石分切机”，其余不变。 华冠石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华隆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和必要诉讼费用由华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0日，华隆公司（供方）与华冠石材公司（需方）签订《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华冠石材公司向华隆公司购买路沿石三片切头机一台（单价90000元），多片条石分切机二台（单价85000元，优惠10000元），合计总价250000元；合同交货时间为收到订金后25天交货，合同签订后，需方应先付定金50000元，其余货到付清全款；交货地址为供方所在工厂，需方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供方负责在供方工厂的装货；需方可委托供方代办运输，需方负责卸车，货物在途中的保险费用由需方承担；合同签订后，供方将合同约定的产品规格组织备货，如需方未履行合同或未按时履行合同，导致供方实际投入无法及时回收，供方有权用需方的预付款来弥补损失，此损失包括供方的材料投入、制造费用及库存管理成本等内容。2017年9月22日，华冠石材公司向华隆公司转账支付款项10000元。2017年10月16日，华隆公司（供方）与华冠石材公司（需方）再签订《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华冠石材公司向华隆公司购买路沿石倒角磨机一台（单价260000元），总价260000元，其余条款与上述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合同条款一致。同日，华冠石材公司向华隆公司转账支付款项100000元。以上华冠石材公司支付款项总计10000元+100000元=110000元，经双方认可，其中10000元系合同预付款，50000元系第一份合同定金，另50000元系第二份合同定金。2017年11月14日，华隆公司委托案外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四海货运代理点向华冠石材公司所在地送货，送货内容为二台多片条石分切机，运费17000元由华冠石材公司支付。2017年11月22日，上述二台多片条石分切机送抵华冠石材公司处，但双方在交货时因货款支付发生纠纷，遂报警，根据和硕县公安局塔哈其派出所出具的《出警情况说明》显示，华隆公司当日向华冠石材公司交付二台多片条石分切机，并要求华冠石材公司支付余款400000元（四台机器合计价款510000元，已付110000元）方同意交付另一台路沿石三片切头机和一台路沿石倒角磨机，且华隆公司要求付清400000元方同意向华冠石材公司交付已运抵的二台多片条石分切机，后经出警人员调解，由华冠石材公司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华隆机械厂两台路沿石机，未付款”的《收条》一份，华隆公司即向华冠石材公司交付二台多片条石分切机，并约定其余的路沿石三片切头机、路沿石倒角磨机各一台待华隆公司交付并调试运行正常后，由华冠石材公司付清余款400000元。之后，华冠石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建华按上述内容出具了《收条》，华隆公司送货人员亦交付了二台多片条石分切机。案经审理，因双方均同意二份《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致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二份《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均系华隆公司与华冠石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成立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法院予以确认。现华隆公司诉求解除上述二份《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因华冠石材公司亦同意解除上述合同，故华隆公司的该项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根据履行情况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经查，华冠石材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付清二份合同的定金合计100000元及预付款10000元，其中，结合双方的合同内容、履行情况以及市场交易习惯，可以确认上述预付款10000元的性质为合同中所指代的“订金”，故华隆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于2017年11月11日（收到订金后第26日）前交付货物，法院予以确认。现就第一份《销售合同》（2017年9月20日）的履行情况分析，根据合同关于“交货地址：供方所在工厂”的约定，华隆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仅发货二台多片条石分切机的行为存在违约，但华冠石材公司在接收该批货物后未支付货款亦构成违约，双方在此期间的主观过错相当，考虑到合同现已解除，且华隆公司明确表示已交付的货物不恢复原状，故从合同公平和提高社会经济效益的角度出发，法院确认华隆公司与华冠石材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均不触发合同的“定金罚则”条款，华冠石材公司仍应向华隆公司支付二台多片条石分切机的对价，双方不再履行合同约定的另一台价值90000元的路沿石三片切头机的相关内容；就第二份《销售合同》（2017年10月16日）的履行情况分析，虽然华冠石材公司有出具《收条》显示已收到“两台路沿石机”（实际收到的是两台多片条石分切机），但根据涉案的《出警情况说明》和华隆公司的诉讼主张，可以确认华隆公司至今未向华冠石材公司交付路沿石三片切头机、路沿石倒角磨机，据此足以认定华隆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故华隆公司收取的合同定金50000元应双倍返还于华冠石材公司，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如前所述，现华隆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有向华冠石材公司交付合同项下的路沿石三片切头机、路沿石倒角磨机各一台，故华隆公司主张其为交付上述货物而发生运输费用56050元，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华隆公司主张华冠石材公司支付的二份合同定金100000元归其所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经查，合同约定多片条石分切机单价为85000元，二台机器优惠后总价为160000元，现华隆公司已向华冠石材公司交付该二台机器，华冠石材公司对此应支付相应对价，但华隆公司诉求的货款金额160000元未扣除已支付的预付款10000元及定金50000元，故法院依法确认华冠石材公司应向华隆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60000元-10000元-50000元=100000元；因合同约定货到付款，故华隆公司主张自2017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计算的基数以尚欠货款100000元确定；华隆公司诉求华冠石材公司支付货款的运输费用56050元，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华冠石材公司关于同意解除合同、抵扣货款及运输费用的抗辩观点有理，法院予以采纳；华冠石材公司关于尚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抗辩观点经法院上述认定，有理的予以采纳，无理的不予采信。华冠石材公司反诉请求华隆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其中，结合法院上述认定，双方在履行第一份《销售合同》过程中均未触发“定金罚则”条款，该合同项下的定金50000元已转为合同货款，故华冠石材公司主张双倍返还该部分定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华隆公司至今未向华冠石材公司交付第二份《销售合同》项下货物，已构成违约，且双方约定的定金50000元并未超过合同价款的20%，故华冠石材公司主张双倍返还该部分定金50000元×2=100000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的规定，现经法院确认华隆公司与华冠石材公司互负价款100000元的到期债务，为减少当事人不必要的讼累，法院依法确认双方的上述债权债务于本判决作出之日互相抵消，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至债务抵消之日。华隆公司、华冠石材公司合理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请求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与和硕县华冠石材有限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20日、2017年10月16日签订二份《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二、和硕县华冠石材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自2017年11月23日起以款项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驳回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和硕县华冠石材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和硕县华冠石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和硕县华冠石材有限公司负担4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225元，由和硕县华冠石材有限公司负担222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考察华隆公司上诉请求能否成立的关键在于判断华隆公司在案涉合同项下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华隆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供方，负有交付货物的主要合同义务，华冠石材公司作为需方，负有支付货款的主要合同义务。案涉第一份《销售合同》约定，华冠石材公司向华隆公司购买路沿石三片切头机一台、多片条石分切机二台，交货地址为供方所在工厂，付款条件为货到付清全款。第二份《销售合同》约定华冠石材公司向华隆公司购买路沿石倒角磨机一台，其余条款与第一份合同条款一致。根据双方无争议事实，华冠石材公司收到多片条石分切机二台，未付款。但双方对华隆公司是否交付沿石三片切头机一台、路沿石倒角磨机一台存在争议，华隆公司主张其已将讼争货物通过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四海货运代理点发往华冠石材公司，但华隆公司提供的2017年11月29日《货运单》及《运费发票》没有原件核对，《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且录音材料也未能客观反映完整事实，无法形成证据链证实其该项主张，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华隆公司至今未交付二份合同项下的路沿石三片切头机一台、路沿石倒角磨机一台，已构成违约，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华冠石材公司在接收二台多片条石分切机后未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从合同公平和提高社会经济效益角度出发，基于双方的违约行为和过错程度，适用定金罚则及债务抵消条款，认定华隆公司应向华冠石材公司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驳回华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华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5元，由福建省华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林天明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余凰丹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