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晋07民终3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煤运明隆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平遥县中都乡北姚村。法定代表人:裴星星，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娟，山西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遥县乾凯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平遥县中都乡北姚村南。法定代表人:陈建宁，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山西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煤运明隆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遥县乾凯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8民初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8民初709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明隆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乾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对本案基本诉讼情况都未完全了解的情况下,未能尽责审理本案,判决结果实属为了迎合乾凯公司拖延付款之目的,严重损害了明隆公司的合法权益。1、一审判决第一段表述错误。一审判决第一段中所表述明隆公司就原判决提出上诉是错误的。原一审判决是乾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的，明隆公司并未就之前的一审判决提起过上诉。不知道一审法院是根据什么得知明隆公司提出上诉的。由此可知，一审法官对本案的基本诉讼情况都不了解，在此情况下所作判决显然不能令人信服!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是错误的。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明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受让取得了山西省煤炭运销集团晋东南铁路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东南公司”）对乾凯公司的债权,为此，乾凯公司和明隆公司共同对该事实进行了确认并一致认可乾凯公司应支付明隆公司欠款金额为5890520.4元。所以，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欠款法律关系,乾凯公司是债务人，明隆公司是债权人，乾凯公司作为债务人应当承担支付欠款、清偿债务的义务，明隆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收取欠款的权利。明隆公司和乾凯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欠款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关于“《协议书》约定了代物清偿的方式构成新债务,原、被告新债务即协议约定的代物清偿的内容未解除的情况下原告仅以该协议第一条约定要求被告清偿金钱债务，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的。首先，《协议书》所约定的代物清偿的内容只是在乾凯公司拖欠明隆公司款项的情况下双方约定的清偿债务的具体方式,该代物清偿的还款方式并未在双方之间形成新的债务关系,且该种偿债方式并不排斥金钱清偿，在代物清偿不能达到消灭债务目的时,明隆公司作为债权人仍有权要求债务人支付欠款及利息。其次,根据《协议书》约定,“以房抵债”需要具备两个条件，任何一个条件不具备，该方式均无法实施。条件一:“乙方（乾凯公司）应保证上述房产及所占土地能合法转移登记到甲方名下;”条件二:“上述方案需甲方（明隆公司）股东会表决并经相关主管部门审批通过方为有效。如甲方股东会未能表决通过该方案，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办法;如协商不成，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本案中，乾凯公司用于抵债的房屋由于规划问题，至今未能办理初始登记。根据《物权法》第6、9、14条之规定，乾凯公司至今尚未取得该房屋的物权，且该事实已经持续达六年之久，故乾凯公司根本不具备为明隆公司办理转移登记的条件。所以，以房抵债只是双方初步协商的一个还款方式,该还款方式的执行只有在具备合同约定的条件时方可成就。目前，由于客观条件不具备，双方并未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故双方并未就以房抵债形成新的债务关系。故一审判决双方形成新的债务关系是错误的,认为只有解除协议中代物清偿的内容才能主张债权也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无视客观事实，恶意引导明隆公司另行起诉，其目的是通过拖延诉讼达到为乾凯公司拖延还款之目的,该判决严重损害了明隆公司的合法权益，判决结果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情，依法改判支持明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乾凯公司辩称：一、关于一审判决第一段的表述错误。一审判决将答辩人针对原一审判决提起的上诉，误写为是上诉人对原一审判决提起的上诉。对此，答辩人无异议，二审判决应当对此笔误予以纠正。二、关于本案案由及诉争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诉争双方的法律关系是欠款法律关系，答辩人不敢苟同。依民法、债法原理，债权是一种司法之债，欠款是一个法律事实。民法中从无欠款法律关系之称。本案中，上诉人享有的债权系他人让予的债权，债的发生原因是答辩人与晋东南公司（债权转让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所生之债。可鉴，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原始发生原因是租赁合同所生之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系案涉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因此，一审判决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确定本案案由并无偏差。三、关于案涉协议书。1、协议书约定的债务清偿方式。案涉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了答辩人对上诉人债务的清偿方式为答辩人“以其所有的中油大酒店房产抵顶上述退款”。可证，双方商定的债务清偿方式排除了金钱清偿方式，而是以物抵债的债务清偿方式。关于以物抵债的协议，最高院观点是：以物抵债的协议系属诺成性合同，除当事人明确约定外，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以债权人现实地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只要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最高院发布的民商审判第15批指导性案例：最高院（2007）民二终字第148号）。具体本案，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协议书中，双方明确约定了以物抵债方式，而排除了其他（包括金钱清偿）债务清偿方式。因此，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一审判决正是基于协议书的性质，法律规定以及民法原理，判决在案涉协议仍然有效的情况下，认为上诉人要求答辩人以金钱清偿债务的方式违悖双方约定，从而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并无不妥。2、关于中油大酒店的规划问题。上诉人称答辩人用于抵债的房屋由于规划问题至今未办理初始登记。上诉人这一观点纯属杜撰。一审庭审，答辩人曾开示一系列证据（包括立项批复、规划许可证、开工许可证等）证明答辩人用于抵债的房屋是政府行政批准建设，建设审批文件齐全，无任何违规之处（该证据二审时己通过电传形式上传二审云法庭）。本案从原一审、原二审，到重审一审、二审，历时三年，至今上诉人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所建中油大酒店有任何违反政府规划的问题。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对于上诉人的主张，答辩人一审时即提出了时效上的抗辩。上诉人称，其历年来多次向答辩人主张权利。但答辩人认可上诉人仅于2013年11月向答辩人主张过一次权利，之后再未主张。上诉人要求答辩人举证证明其后未向答辩人主张权利，但上诉人先主张历年来多次向答辩人主张权利，上诉人是否罹于诉讼时效，上诉人是否向答辩人历年来多次向答辩人主张权利，依据证据法、诉讼法规定，举证责任在上诉人，而非答辩人。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有理有据，并无不妥，应驳回上诉人上诉。明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乾凯公司退还租赁费5890520.4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从2013年7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诉讼费用由乾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24日，中油销售平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公司”）与晋东南公司签订了一份《土地转租协议》,协议约定，中油公司将其租赁北姚村的位于108国道平遥县境内北姚村路段108国道南侧、北姚村村南123亩土地租给晋东南公司修建铁路专用线及其附属设施，土地四至为:北至108国道南，东至原化工厂西侧，南至中石油东侧，南至南同蒲北20米。租赁期限为50年，年租金为每亩800元，123亩土地50年租金共计492万元，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付给中油公司。协议同时约定，在租期内，若土地使用权发生纠纷，或者晋东南公司因履行本协议的内容受到政府部门的制止或者处罚，或者本协议被确认无效的，由中油公司负责处理，并赔偿由此给晋东南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006年5月1日,晋东南公司与中油公司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中油公司将其位于油库南铁路北的45亩土地租给晋东南公司修建铁路专用线及其附属设施。租赁期限为50年，年租金为每亩800元，50年租金共计18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付给中油公司。协议同时约定，在租期内，若土地使用权发生纠纷，由中油公司负责处理，并赔偿由此给晋东南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晋东南公司已经按约定将租金672万元全部支付给中油公司。2012年3月13日，明隆公司通过出让方式取得上述租赁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2012年5月，晋东南公司通知中油公司解除上述两份租赁协议，并将合同解除后所涉及退还租赁费用的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明隆公司。2013年7月5日，以明隆公司为甲方、以中油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就解除《土地转租协议》、《土地租赁协议》后退还租赁费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一致确认乙方应退还甲方租赁费5890520.4元;一致同意乙方以其所有的“中油大酒店”房产抵顶上述退款，但双方需共同指定评估机构对上述房产进行评估作价，在评估价的基础上，长退短补。同时，乙方应保证上述房产及所占土地能合法转移登记到甲方名下。中油公司于2014年2月19日名称变更为乾凯公司。中油大酒店未办理产权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该条确立了以诺成合同为原则，以实践合同为例外的合同成立规则。本案中，因明隆公司取得包括中油公司与晋东南公司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土地租赁协议》中租赁土地在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晋东南公司将合同解除后所涉及退还租赁费的相关权利转让给明隆公司。明隆公司与中油公司2013年7月5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该协议书不仅确认了应退明隆公司的租赁费数额，并约定了代物清偿的方式，构成了新债务，据此，只有在债务人不履行新债务时，债权人才能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乾凯公司新债务即协议所约定的代物清偿的内容未解除的情况下，明隆公司仅以该协议的第一条约定要求乾凯公司清偿金钱债务，没有法律依据。明隆公司认为乾凯公司之中油大酒店不具备代物清偿的条件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另行主张解除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明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034元，由明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案涉《协议书》确认乾凯公司应退还明隆公司租赁费5890520.4元，同时约定以物抵债方案，并约定“上述方案需甲方股东会表决并经相关主管部门审批通过方为有效。如甲方股东会未能表决通过该方案，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办法，如协商不成，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双方对该方案的效力约定附条件，但明隆公司尚未就该方案进行股东会表决，条件能否成就不明。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8民初7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明隆公司的起诉。明隆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3034元，予以退还；明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034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郝永丽审判员  杨姣瑞审判员  元晓鹏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沂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