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4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金宏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寺家庄镇东营北街（红旗大街南头）。法定代表人:沈兴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玮，河北中京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次液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经纬路256号。法定代表人:张学雷，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次液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经纬路258号。法定代表人:姚国平，该公司董事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守伟，山西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茂诚，山西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金宏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机械”）因与被上诉人榆次液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榆次液压”）、榆次液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榆液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宏机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2.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不清且错误。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为双方买卖合同的付款时间为开票后,并以此来计算诉讼时效，这根本是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实际上双方从开始进行产品买卖,榆次液压从未按开票时间支付全部货款,而是支付部分货款,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这属于双方对合同付款时间及条件的变更,是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形成的交易习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全部货款的付款时间的变更均予以认可，并就所欠货款进行过以物抵债。上诉人也多次找榆次液压讨要欠款,其并未拒绝且双方有以设备抵欠款的行为。3、上诉人曾就所欠货款一事向榆次液压主张过权利，但其并未支付欠款。2019年1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榆次液压的法定代表人通过EMS发送《催款函》并在该快递的封面处注明:接到本函之日起向我司付清欠款。该快递到达榆次液压的工商登记注册地后因无人认领被退回。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时间即为付款时间并就此认定诉讼时效已过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已过的法律依据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之日起计算,结合本案应从上诉人提起本案之日起计算。1、双方未约定付款日期的，应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交易双方虽然对合同付款提前进行了口头约定,但实际执行时双方进行了变更,而且实际履行中均按此执行且并无异议,这是双方在长期交易中形成的交易习惯。根据《合同法》第77条的相关约定，这属于合同变更,应按双方的实际交易习惯来认定。因此上诉人认为,既然实际履行中对支付全部货款的时间并未具体约定,且在实际履行中也无法推定支付全部货款的实际,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并结合本案，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均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只在本次诉讼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代理人才明确表示诉讼时效已过不应履行付款义务。因诉讼时效起算应从本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起本次诉讼之日起计算，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最后一次开票之日。2、上诉人2019年1月发送给被上诉人的《催款函》已经到达被上诉人的注册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已经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榆次液压、榆液集团辩称，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1、答辩人榆次液压与上诉人并未变更合同。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明确自认与答辩人榆次液压约定的应付货款时间为榆次液压验货合格后告知上诉人开具发票。我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属于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而非变更合同。双方未就变更合同协商，且上诉人并未提交能证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证据，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应推定双方并未变更合同。上诉人的起诉行为与上诉状称“双方对全部货款的付款时间变更均予以认可”相互矛盾。上诉人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基础是债务人违反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若如上诉人称确协商变更合同，则与一审诉讼主张相悖。答辩人曾以物抵债，不能证明双方就付款时间约定变更。二、答辩人均未曾于2019年1月收到上诉人所称《催款函》。上诉人提供EMS投递单显示“未妥投”，事实上二答辩人从未收到。上诉人单方投递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金宏机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榆次液压支付拖欠金宏机械的货款总计327777.21元;2、榆次液压支付拖欠金宏机械货款的损失总计98333.16元;3、榆液集团对榆次液压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宏机械称，榆次液压和金宏机械自2006年开始进行齿轮购销的业务合作，双方通过传真陆续订立多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其提交了2013年6月、2015年3月2日的合同两份，合同对付款方式及期限没有明确约定，但榆次液压认可金宏机械所述的由其验货合格后告知金宏机械开具发票并向金宏机械支付货款。根据金宏机械提交的榆次液压付款收据及转账银行交易明细回单等及金宏机械开具的发票，金宏机械按合同约定开具的货款发票最后一期时间为2016年2月22日，榆次液压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时间为2015年11月19日。榆次液压认可截止2019年4月2日，尚欠金宏机械货款327777.21元。榆液集团系榆次液压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金宏机械诉讼是否已超诉讼时效;2、榆液集团应否对榆次液压欠付金宏机械的货款及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金宏机械与榆次液压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存在，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应恪守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金宏机械提交的部分合同,金宏机械与榆次液压对货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榆次液压认可金宏机械所述由其验货合格后告知金宏机械开具发票并向金宏机械支付货款，事实上货款采取滚动支付方式，故依金宏机械与榆次液压共同认可的付款时间,本案诉讼时效应从金宏机械最后一次开具发票的时间开始计算，即2016年2月22日，至金宏机械向该院提起诉讼的2019年4月2日，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金宏机械主张起诉之前曾多次向榆次液压催要货款,出具征询函，但榆次液压既不付款也不予盖章确认，但金宏机械未能举证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故榆次液压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予以采信，金宏机械主张榆次液压支付拖欠货款，因诉讼时效已过,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国有独资公司是国家单独出资、由国务院或者地方人民政府授权本级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公司投资的全资子公司的出资者不是国资委，为法人独资，不属于国有独资公司，因此不适用该规定。榆次液压系榆液集团投资的一人股份有限公司，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榆液集团作为榆次液压的唯一股东，应就其财产与榆次液压财产相分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榆液集团提供了2018年度公司财物报表的审计报告，但该审计报告反映的是榆液集团的负债情况及对子公司的投资情况,无相应的收支报表，无法证明二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河北金宏机械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92元，由河北金宏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1、2016年3月11日农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榆次液压有限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票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已经超诉讼时效，根据一审上诉人自认该票据只能证明支付时间不能证明应付款项；2、邮寄单一份，证明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质证称不能证明真实性，只能证明投递过，并未送达被上诉人，没有产生中断时效问题；3、发票两张，证明对付款时间的变更，被上诉人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不是新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没有对履行时间进行过变更。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金宏机械与被上诉人榆次液压之间自2006年开始齿轮购销的业务合作，双方通过传真陆续订立多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双方之间签订的多份合同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依法有效。双方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全面及时履行各自的义务。现金宏机械已依约完成货物交付义务，但榆次液压并未向其支付全部货款，根据庭审陈述，双方对欠付货款的事实及金额均无异议。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邮政EMS特快专递邮单，该邮单填写的被上诉人地址及收件人均与被上诉人处工商登记信息一致，且备注一栏写明“接到本函之日起付清我公司的欠款327777.21元，否则一切法律后果由您承担。”该邮件虽因收件人电话无人接听退回，但可以证明上诉人于2019年1月向被上诉人催要过货款，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货款327777.21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国有独资公司是指国家单独出资、由国务院或者地方人民政府授权本级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公司投资的全资子公司的出资者不是国资委，为法人独资，不属于国有独资公司，因此不适用该规定。榆次液压系榆液集团投资的一人股份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榆液集团作为榆次液压的唯一股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榆次液压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要求榆液集团对榆次液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要求榆次液压支付拖欠货款的损失一节，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产生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上诉人也未就损失情况提供证据，故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河北金宏机械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依法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二、榆次液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河北金宏机械有限公司货款327777.21元。三、榆次液压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河北金宏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92元，由榆次液压有限公司承担5922.84元，河北金宏机械有限公司承担1769.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92元，由榆次液压有限公司承担5922.84元，河北金宏机械有限公司承担1769.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子西审判员  刘青山审判员  王旭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