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光全，男，汉族，1970年3月23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初中文化，务农，住贵州省龙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泽秀，女，汉族，1971年3月25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小学文化，务农，住贵州省龙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凯，男，汉族，1993年9月24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中专文化，无业，住贵州省龙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健，男，汉族，1995年1月3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初中文化，无业，住贵州省龙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美华，女，汉族，1978年2月3日生，贵州省贵阳市人，本科文化，贵州省人民医院护士，住贵阳市南明区。 上诉人吴光全、夏泽秀、吴凯、吴健与被上诉人胡美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光全、夏泽秀、吴凯、吴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案由定性错误，双方签订的是《房屋委托管理合同》并非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并未向上诉人核实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仅以被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就定性为房屋买卖合同，结合双方签订的《房屋委托管理合同》内容来看，明显不合理，一审判决中法院认定的“客观上，原告是向被告购买位于龙里县醒狮镇高吏目村中间组大坡塘的房屋及房屋前的荒地”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从法律规定上来看，农村房屋及土地不能对外流转，所以双方并不会进行买卖，若要认定双方以虚假的通谋意思表示进行买卖（即阴阳合同），根据《民法通则》58条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民事行为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民事行为自始无效，当然无效，也就不存在以《欠条》认定“双方实际已经终止了房屋及土地买卖合同关系”。其次，从《房屋委托管理合同》内容来看，委托管理最高期限法律并无明确规定，由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即可，双方约定委托期限50年合法有效，且《房屋委托管理合同》中约定的第六条“甲方需按照合理成本支付乙方管理费，管理费包括人工费、如班费、交通费、通讯费、维修费、装修费、改建费、扩建费等”及第十条“如所委托管理的房屋及土地被拆迁征收，所得补偿款应优先用于支付乙方管理费用，如有结余，归甲方所有”，若为买卖合同，卖方即上诉人为何要向买方胡美华支付管理费及修缮费用，拆迁征收后为何要将支付完管理费后的结余归卖方所有，这与常理不符。根据买卖合同的性质，双方约定内容不合法不合理，所以明显双方签订《房屋委托管理合同》并非买卖合同。二、《借据》上所载明的借款5000元是吴健与胡美华之间的民间借贷，与本案无关，应另案起诉。本案是上诉人吴光全与被上诉人胡美华之间的合同纠纷案件，《借据>上所记载的5000元借款，其上已载明：“兹有本人吴健于2015年12月8日向胡美华借现金5000元整进行资金周转”，故此笔5000元款项系吴健由于资金周转困难向胡美华所借，应是吴健与胡美华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不应在本合同纠纷案中处理此笔款项，应告知胡美华另案起诉。三、20000元费用无发票等证据支持，上诉人不应承担此笔债务。首先，吴光全与胡美华签订的《房屋委托管理合同》中，第六条确实约定：“甲方需按照合理成本支付乙方管理费”，但被上诉人所主张的20000元房屋修缮费用并无任何票据支持，证据不足，实际修缮费用共计花费多少事实并不清楚，让上诉人承担此笔费用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其次，且根据双方约定，130000元为先行扣除房屋管理费（包括修缮）后的租金，即130000元中已包含此笔费用，不应再另外主张修缮费；最后，若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卖方将房屋及土地卖给买方后，一切修缮费用应由买方自行承担。四、上诉人吴光全写下的《欠条》意思表达及事实不真实，且未经过其余三上诉人签字，达不到解除合同的效力。首先，《欠条》上载明“今收到胡美华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落款“今欠人吴光全，2016年12月5日”，事实上2016年12月5日当日上诉人并未收到160000元，此欠条内容系虚构的。因为2016年被上诉人胡美华的丈夫沈林在人民检察院任职，当日是沈林带上在龙里县醒狮镇派出所工作人员杨乾，醒狮镇司法所工作人员罗红梅、刘超以公务调解到上诉人家里要求上诉人吴光全书写上述《欠条》，沈林一行人是自带酒水到上诉人吴光全胞弟家吃饭至吴光全醉酒后于晚上十点钟左右让上诉人吴光全书写下此欠条，因此被上诉人诉状中所提到的“经过派出所民警及司法所工作人员调解”是属于在虚构事实，政府公职人员在晚上十点以政府公职人员假借履行公务的身份插手此事，这是一种无形的打压，逼迫。《欠条》上字迹大小前后不一致，内容混乱无逻辑，可以看出是上诉人吴光全是出于心理影响，以虚假意思表示出具此《欠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房屋委托管理合同》系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签订，仅上诉人吴光全一人出具欠条表示所谓终止合同，没有经过其余三上诉人签字，即解除合同并未与其余三当事人协商一致，达不到终止合同的效力。五、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委托管理合同》、《房屋委托管理合同补充合同》、《房屋委托合同签署备忘录》内容，135000元为租赁费，且双方约定不予退还。《房屋委托管理合同》第一条、第八条约定，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管理使用房屋及土地，上诉人以不低于200元的租金出租，租金由乙方代收后优先用于房屋的管理费及管理开支（包括且不仅包含修缮费等），又于《房屋委托管理合同补充合同》、《房屋委托合同签署备忘录》中约定，“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房屋及土地出租流转基金130000，以此基金及收益为限支付甲方房租”，“双方协商确定了房屋及土地出租条件，此后不论形势如何变更，风险与机遇各自承担”，即双方约定胡美华一次性给上诉人130000元租金（已优先扣除修缮费用），此后胡美华出租房屋租金自定。房屋及土地至今仍交给被上诉人管理，上诉人并未居住管理，甲方没有要求终止合同，现乙方要求终止合同，按照双方约定，根据《房屋委托管理合同》第九条，现被上诉人胡美华要求终止合同，上诉人不退还被上诉人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130000元上诉人不承担退还义务。 胡美华二审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的房屋及土地的委托管理合同，因被答辩人提供的地块与第三人存在争议而最终未能实际履行。答辩人在土地争议爆发前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精力进行开发。如修建74米长，2.5米高的围墙、进行土地平整、水池开挖等。在此期间，被答辩人吴光全多次对答辩人以哄骗欺诈的手段借取钱财。如：合同签订时约定金额为130000.00元，被答辩人在收钱时又以吴建另外需要5000.00元为由，多索取了5000.00元（最终在收条上记载为院坝补偿费；又如吴光全于2015年10月30日左右向答辩人爱人借款5000.00元；被答辩人吴建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5年12月8日向答辩人借款5000元等等。因考虑到可能会与被答辩人近邻而居，答辩人对被答辩人的此类要求都是有求必应，而被答辩人也从未还钱。2016年12月5日，被答辩人提出将以上合同债务、借款及答辩人投入统一转化为160000元的欠条。实际上应该由被答辩人承担损失远远不止如此。二、被答辩人的“欠条”是在吴光全胞弟家书写的，现场有吴光全众多亲属、邻居、村镇干部在场，且有司法所、派出所工作人员签字作证，内容真实有效。被答辩人因之前的土地委托管理合同过程中形成的一系列债务转化为《欠条》所记载的债务。被答辩人以“2016年12月5日未收到160000元”而认为此欠条内容系虚构的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12月5日，被答辩人吴光全按照与答辩人之夫的事先电话预约，专程从外地赶回协商处理合同纠纷问题。在被答辩人家门口，吴光全主动表示事前土地及房屋委托管理合同作废，吴光全退还答辩人160000万元。由于不相信被答辩人，答辩人请求镇派出所、镇司法局工作人员出面调解、兄证。由于天色已晚，又逢被答辩人吴光全胞弟家杀猪，被答辩人邀请在场人员前往其胞弟家吃饭。当日晚餐在其胞弟家吃饭的人数众多，有吴光全胞弟全家及吴光全的父亲、邻居等，村支书吴晓波也在场。为感谢其胞弟的款待，答辩人从车上带有两瓶酒送给其胞弟，该酒并未开瓶饮用，被答辩人书写《欠条》时并未喝醉，不存在派出所民警、司法所工作人员打压、逼迫被答辩人的情形。三、原审法院以“每”和“年”分不清就不予支持答辩人的利息诉求明显偏袒被答辩人。联系上下文，该字迹不存在混淆难辨的情形。即使原审法官个人看不清，也应该由被答辩人证明该字迹载明的内容。原审法庭不经质证就以该字迹不清驳回答辩人的利息诉求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第二条内容：“驳回原告胡美华其它诉讼请求”，判决被答辩人支付从2016年12月5日起至2019年9月6日的利息105600元，及从一审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胡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偿还原告的欠款160000元，并支付从2016年12月5日起至2019年9月6日的利息105600元以及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二、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0日，原告胡美华与被告吴光全、夏泽秀、吴凯、吴健签订《房屋委托管理合同》、《房屋委托管理合同补充合同》、《房屋委托管理合同签署备忘录》，约定：原告全权委托被告代管位于龙里县大坡塘的房屋一栋共三层及该房屋门前的一亩荒地（可建成院落）。委托授权内容包含且不仅包含转让、抵押、出租、维修、添附、设置他项权利等；委托授权期限50年；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房屋及土地出租流转基金计人民币130000元。2015年9月21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合同款计130000元，院坝款计5000元，两项合计135000元被告收到上述款项当日向原告出具《收条》予以确认。2015年9月21日，被告将上述房屋及土地交付原告管理使用。原告接管房屋及土地以后，在该院落修建围墙并开挖类似水池设施。同年12月8日，被告吴健向原告借款5000元进行资金周转。2016年12月5日，被告吴光全向原告出具书面《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收到胡美华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160000.00元）在我仁怀工程款收到的第一笔工程款时还清，如果2018年没有收到后在2018年还六万元，2019年还清以后欠款。在2017年还六万元整。今欠人吴光全签名”。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和双方提供如下证据：原被告身份证、《房屋委托管理合同》、《房屋委托管理合同补充合同》、《房屋委托管理合同签署备忘录》、微信截图、《收条》、《借据》、《欠条》以及原被告当庭质证意见在卷予以佐证，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从原被告双方签订《房屋委托管理合同》、《房屋委托管理合同补充合同》、《房屋委托管理合同签署备忘录》所载内容来看，表面上，被告是将位于龙里县大坡塘的房屋及房屋前的荒地委托给原告管理使用；客观上，原告是向被告购买位于龙里县大坡塘的房屋及房屋前的荒地。即原告胡美华主张案涉欠款160000元的构成要件，客观上，是原告付给被告的购房款130000元、院坝转让费5000元、被告吴健向原告借款5000元以及原告修建围墙和开挖水池产生的相关费用20000元。根据被告吴光全认可2016年12月5日确实向原告亲笔书写《欠条》的客观事实，原被告双方实际已经终止了双方的房屋及土地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自觉向原告履行返还160000元义务。关于被告吴光全反驳案涉《欠条》是其在喝酒醉的情况下所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由于被告吴光全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庭审中，被告吴光全承认案涉《欠条》是在被告家中所写，被告未举证证明其书写案涉《欠条》时已经喝醉酒，因此，被告的反驳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利息问题，本案原告不是龙里县村民，原告依法不能向被告购买房屋及土地。《欠条》约定利息2％具体是按“每月”计算，或者是按“年月”计算，因书写模糊，达不到原告主张双方约定按月2％支付利息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原告诉请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光全、夏泽秀、吴凯、吴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胡美华返还购房款、土地转让款等计人民币160000元；二、驳回原告胡美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依法减半收取受理费计1856元，由原告胡美华承担115元，由被告吴光全、夏泽秀、吴凯、吴健承担1741元。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返还160000元的责任。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签订的《房屋委托管理合同》、《房屋委托管理合同补充合同》、《房屋委托管理合同签署备忘录》的130000万元作为房屋及土地出租流转基金，以基金的本金及收益为限支付甲方房租等相关内容，一审认定买卖合同不当，予以纠正。对于双方的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吴光全作为户主，于2016年12月5日向胡美华出具欠条，视为代表全家对双方的合同解除事宜达成合意并对解除后的事项进行了结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并无不当。关于吴光全等人是否应当按照《欠条》约定的160000元返还胡美华的问题，欠条对返还160000万元的内容具体明确，有见证人在场见证，客观真实，吴光全辩解是在醉酒的情况下书写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吴光全等人认为其中有20000元不应支付的问题，胡美华管理房屋后，修建围墙、开挖水池，会产生一定费用，通过欠条体现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应当支付，现吴光全等人上诉认为不应支付，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实。关于吴健借胡美华5000元能否在本案一并处理的问题，双方对借款金额没有异议，且数额包含在欠条里，与本案有一定联系，一审法院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光全、夏泽秀、吴凯、吴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吴光全、夏泽秀、吴凯、吴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罗 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罗燕玲 书记员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