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490号 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薛依媄，女，192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福涧新村2座103。 法定代理人：柯木金（薛依媄之女），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如权、刘燕芳，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柯姣，女，1986年8月24日出生，美国国籍，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薛依媄因与被申请人柯姣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5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薛依媄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病历》的内容，可以证明薛依媄2013年7月起就已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俗称老年痴呆），从最开始的语言不清，到后来的易迷路、走失、大小便失禁等。为维护薛依媄的权益，柯木金带着薛依媄去起诉，但柯姣的母亲又带着薛依媄去撤诉，从行为上可以得出，薛依媄均不知晓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以上可以说明，薛依媄在订立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和办理过户手续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一二审在事实认定上有误，应予再审。（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有错，应当再审。1.一二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不论法院认定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还是赠与合同纠纷，均属于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关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柯姣应当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案涉合同生效的事实当然包括签订合同和办理过户手续时，薛依媄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举证。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薛依媄患有老年痴呆症，已经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病并非一时半会就能患上，而2015年11月24日签订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的时候，薛依媄已87岁。基于该病多发于70岁以上老年人，患病时间久、一开始不易察觉等特点，柯姣主张合同成立并且有效，在事实上就应当承担签订合同及过户时薛依媄是否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在薛依媄已经证明了其患有老年痴呆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基本事实下，一二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给薛依媄，继续要求薛依媄举证证明在签订合同和过户时薛依媄属于无民事行为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违法加重了薛依媄的举证责任，最终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一二审法院将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认定为赠与合同，是法律适用错误。一二审法院错误认为薛依媄于2015年11月签订合同并办理过户时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未认识到薛依媄已属于记忆缺失、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认为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后柯姣并未向薛依媄支付任何购房款，基于此得出了该合同虽为买卖合同的形式，但事实上属于赠与合同。该推理在未能认定薛依媄在签合同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基础上，进一步侵害了薛依媄的合法权益。即使错误认为薛依媄属于完全行为能力人，依法也应当支付房屋款项，而一二审法院毫无依据的就将买卖合同认定为赠与合同，侵害了薛依媄的合法权益。（三）一二审判决在价值取向上违背公序良俗，应予纠正。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薛依媄，生活起居均需要法定代理人照料。薛依媄没有基本的经济来源，案涉房屋是薛依媄的唯一住房和财产。一二审法院错误认定合同合法有效的基础上，再认定为赠与合同，进一步损害薛依媄的合法权益。首先，柯姣系薛依媄的孙女，一直在国外生活，和薛依媄没有基本的感情基础。而薛依媄自己有六子一女，生活起居均由法定代理人照顾，若薛依媄神志清醒，未患老年痴呆症，将唯一住房赠与柯姣，而不是自己的孩子，不符合生活常理。其次，案涉房屋目前不仅仅是薛依媄唯一收入和财产，更是薛依媄及其五子柯某（柯姣之父，2018年初过世）、六子柯某1的唯一经济来源。薛依媄若是在清醒状态下，将唯一财产送给孙女，而不顾自己五子、六子的死活，完全不合人伦之理。柯某患有癌症，柯姣常年在国外均无照顾赡养；柯某1患偏执型精神分裂，在福建省××防治院治疗。两人的医疗开销基本就来源于案涉房屋租金收入及薛依媄承担。在毫无征兆及家人均不知情的情况下，薛依媄将房屋赠给柯姣，完全不符合常理。最后，一二审错误判决，导致薛依媄及其五子柯某（已过世）、六子生活困难，柯姣却拿走了房子后又远赴国外，对薛依媄及家人不理不睬，令人寒心，违背基本的伦理道德和公序良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薛依媄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期间，薛依媄提交了《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病历》、阿尔茨海默病简介、柯某1《疾病证明书》、柯某1无固定工作的于山社区居委会证明、薛依媄无退休金的于山社区居委会证明等。 本院认为：薛依媄于1928年4月26日出生，在2018年11月13日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关于“十八周岁以上的自然人为成年人。不满十八周岁的自然人为未成年人”之规定，以及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之规定，薛依媄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前述规定，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人系法律强制推定。薛依媄在2015年11月24日签订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时，是否处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状态，系专门性问题，应依法鉴定。然而一二审期间，薛依媄未就此依法申请鉴定。虽然薛依媄申请再审时提交了《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病历》、阿尔茨海默病简介，但并不足以证明签订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时，其已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二审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基于薛依媄与柯姣系祖孙关系，薛依媄低价转让案涉房屋给柯姣，在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一审诉状所称的“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在柯姣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谢依媄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且合同的约定显失公平”的情形下，要求撤销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理由不能成立，一二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薛依媄提交的柯某1《疾病证明书》、柯某1无固定工作的于山社区居委会证明，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至于于山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薛依媄无退休金的证明，薛依媄是否有退休金，不属于居委会职权范围内应出具的证明，亦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 另外，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买卖双方商定案涉房屋成交价为10万元，而一二审判决认定薛依媄将案涉房屋赠与柯姣，与合同约定不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关于“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之规定，但该错误认定不影响原审判决结果的正确性。 综上，薛依媄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薛依媄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陈乐思 审 判 员 陈志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洁君 书 记 员 宋 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