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赛门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泉塘街道枫林树路291号长沙锦上星玻璃科技有限公司101号厂房第五层。法定代表人：彭志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戈垠，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锦上星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泉塘街道枫树路291号。法定代表人：余美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诉讼代表人：陶大军、王翠萍，湖南中赛门窗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元尉、王晓雪，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南中赛门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赛门窗公司）与长沙锦上星玻璃科技有限公司（锦上星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已由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湘01民初1528号民事判决。中赛门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上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中赛门窗公司向锦上星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1月24日的租金42316元及滞纳金47728.4元；2．请求判令中赛门窗公司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标准向锦上星公司支付2018年11月25日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场地占用费（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止已发生场地占用费95067.80元及滞纳金52199.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赛门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6月24日，锦上星公司与中赛门窗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约定：锦上星公司将坐落在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泉塘街道枫树路291号二期部分厂房和员工宿含（厂房面积1215平方米，宿舍3间）出租于中赛门窗公司使用，厂房租赁期自2017年8月1日至2022年7月31日，厂房租金22元/m2／月，宿舍租金为800元／间／月。租金遵循“先付款后使用”原则，每季度房屋租金需按规定提前十天支付，第一季度租金在乙方接收房屋之日支付。租赁期间，中赛门窗公司未按时支付应交费用的，须按应付款每日支付0.5％的滞纳金。2018年2月9日，双方约定解除上述《房屋租赁合同》。2018年1月8日,锦上星公司、中赛门窗公司及余运湘三方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锦上星公司将坐落在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泉塘街道枫树路291号二期部分厂房和员工宿舍(厂房面积约1215平方米)出租于中赛门窗公司,租赁期限自2018年1月10日-2028年1月10日,厂房租金18元/m2/月，月租金为1215*18=21870元，季租金为21870*3=65610元。已经租赁的509宿舍自2017年6月3日起计算租金，另两间以实物交付为准。租金遵循“先付款后使用”原则,每季度房屋租金需按规定提前十天支付,第一季度租金在中赛门窗公司接收房屋之日支付。租赁期间,中赛门窗公司未按时支付应交费用的,须按应付款每日支付0.5%的滞纳金,合同经签字盖章后生效。因锦上星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向余运湘借款100万元（月息1.8%）至今未清偿本息，故中赛门窗公司应付租金在适当时间段内可径行支付给余运湘，即锦上星公司以租抵息，先抵息，后减本，直至本息两清。余运湘认可中赛门窗公司分期向其支付租金以抵扣100万元的借款本息，并于2019年5月23日出具证明，证实中赛门窗公司现阶段该付的租金已经全部支付到位，其与中赛门窗公司已办理结算。2018年9月25日，一审法院通过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程序裁定锦上星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指定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8年11月23日，管理人向中赛门窗公司发送《清偿债务通知书》，通知中赛门窗公司在接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向管理人清偿所欠租金。2019年3月26日，管理人再次向中赛门窗公司发送书面通知书，告知其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解除，确认中赛门窗公司截至通知之日尚欠锦上星公司租金共计129973元，要求中赛门窗公司收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向管理人清偿所欠债务，并将款项汇入管理人账户。针对上述通知，中赛门窗公司复函管理人称：根据三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赛门窗公司应径行向余运湘缴纳房租，对管理人要求其缴纳房租一事不予接受。中赛门窗公司至今仍占有使用本案所涉租赁厂房1215平方米以及部分宿舍，宿舍的租金标准，双方一直以800元/间/月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在于中赛门窗公司是否应向锦上星公司支付其主张的租金、场地占用费以及相应的滞纳金。锦上星公司认为该公司自2018年9月25日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债务人不得向债权人个别清偿，故进入破产程序以后的租金收入应由中赛门窗公司直接支付至管理人账户，而不应径行支付给余运湘。同时，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锦上星公司与中赛门窗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11月24日解除，但中赛门窗公司至今仍在占有使用原租赁房屋，故应向管理人支付场地占用费，并承担相应的滞纳金。中赛门窗公司辩称其与锦上星公司、余运湘三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以房租抵欠款”，三方实际也是按照该约定的方式缴付租金抵扣欠款，中赛门窗公司不存在拖欠租金的事实。对此，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关于锦上星公司提出支付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1月24日的租金42316元及滞纳金47728.4元的主张，锦上星公司、中赛门窗公司及余运湘三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中赛门窗公司应付租金在适当时间段内可径行支付给余运湘，即锦上星公司以租抵息，先抵息，后减本，直至本息两清。锦上星公司虽于2018年9月25日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但锦上星公司在2018年11月23日前并未通知中赛门窗公司变更租金支付方式，中赛门窗公司仍按原合同约定已向余运湘支付了该阶段的租金，余运湘对此亦予以认可，中赛门窗公司的租金交付义务已经履行，锦上星公司要求中赛门窗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1月24日的租金42316元及滞纳金47728.4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锦上星公司提出中赛门窗公司应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标准向其支付2018年11月25日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场地占用费（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止已发生场地占用费95067.80元及滞纳金52199.50元）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锦上星公司管理人自法院裁定锦上星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并未通知中赛门窗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自破产受理后两个月即2018年11月25日视为解除。自2018年11月25日之后，中赛门窗公司主张按照原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向余运湘继续交纳租金以抵扣借款缺乏依据，且中赛门窗公司至今仍继续占有使用本案所涉租赁房屋，锦上星公司据此主张中赛门窗公司依据原租赁合同的租金标准（厂房21870元/月，宿舍800元/间/月）向其支付场地占用费至实际腾房之日止依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根据锦上星公司的诉求，该公司主张暂时计算自2018年11月25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场地占用费，经审查，该期间的费用为：厂房21870*3+21870*（1+6/31）=91713元，宿舍800*3+800*（1+6/31）=3354.8元，合计95067.8元。另，基于锦上星公司管理人是在2019年3月20日才将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已解除的事实书面告知中赛门窗公司，且双方对费用的给付方式存在争议，故锦上星公司主张中赛门窗公司怠于履行2018年11月25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场地占用费给付义务而要求其支付滞纳金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赛门窗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锦上星公司支付2018年11月25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场地占用费95067.8元，余下场地占用费按照厂房21870元/月，宿舍800元/间/月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止；二、驳回锦上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60元，由中赛门窗公司负担2780元，锦上星公司负担2080元。上诉人中赛门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锦上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债权已经转移的事实,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中赛门窗公司与余运湘之间早已达成债权概括转移的合意(有2018年7月12日三方签署的备忘录为证),余运湘享有的对锦上星公司的100万借款本息的债权,早已全部转移给中赛门窗公司,由中赛门窗公司享有此100万借款本息的债权。锦上星公司应归还的100万本息径行向中赛门窗公司履行,故在中赛门窗公司和锦上星公司之间,事实上存在同一对债权债务关系的抵消这一法律事实。并经各方认可并已实际履行,真实有效,不违背法律法规和他人权益。二、依照《合同法》第36条本案抵扣合同在2017年6月成立、生效且实际履行、各方认可,抵扣事实是“破产申请一年前发生的”,且是针对100万本息整体与未来租金的抵扣,100万本息债权至今仍有余额,应继续抵扣,不应判令支付租金、占用费。三、本案抵扣时间的约定和履行是“破产申请一年前发生的”,符合《破产法》第40条规定可以抵扣。四、本案不是破产申请后的“个别清偿”,而是破产申请1年半以前就已经合意用100万借款本息整体抵扣未来租金,至今债权尚有余额,不应判令中赛门窗公司再额外支付租金/占用费。五、中赛门窗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上述100万借款的担保人,且在受让该100万本息债权后,需要向余运湘承担本息还款责任,如果锦上星公司收取租金、占用费，余运湘又要求还款,那么对中赛门窗公司将极为不公。锦上星公司辩称，中赛门窗公司并非锦上星公司的债权人，无权主张抵销。本案中赛门窗公司、余运湘与锦上星公司成立两个不同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中赛门窗公司的借款锦上星公司已经清偿，中赛门窗公司不是锦上星公司的债权人。破产程序中，余运湘与中赛门窗公司分别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经过审查分别作出认定如下：对余运湘申报债权的审查：2017年5月15日，余运湘与锦上星公司、余美清签订《借款合同》，余运湘提供借款100万元，用于锦上星公司资金周转。同日，锦上星公司与余美清向余运湘出具《借条》，称借到余运湘100万元。截至2018年9月25日，余运湘对锦上星公司已发生借款利息288000元，已收取中赛门窗公司支付锦上星公司的租金284572元与2018年第一季度电费11086.8元。据此，锦上星公司拖欠余运湘欠款992341.2元。对中赛门窗公司申报债权的审查：2017年6月14日，锦上星公司及余美清出具《借条》，称借到中赛门窗公司20万元。同年7月15日，锦上星公司还款10万元。11月28日，锦上星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中赛门窗公司2017年8月至2018年1月厂房租金145800元、2017年6月至2017年12月宿舍租金9600元、水电费4212元、保证金50000元，共计209612元。上述款项中，有10万元用于抵扣拖欠中赛门窗公司剩余借款。故中赛门窗公司对锦上星公司的借款实已清偿。余运湘对锦上星公司的债权，并未转让予中赛门窗公司。中赛门窗公司如要取得余运湘对锦上星公司的债权，应约定该债权转让之对价并支付债权转让价款，但该《备忘录》未约定，中赛门窗公司亦未支付“转让价款”。《备忘录》第3条约定进一步说明余运湘与中赛门窗公司之间不是债权转让，而是约定中赛门窗公司将应付锦上星公司的租金径行支付予余运湘，性质上属于第三人履行条款。有鉴于此，中赛门窗公司并非锦上星公司的债权人，无权主张抵销。中赛门窗公司主张抵销，不符合我国《合同法》与《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不应支持。本案《备忘录》系余运湘与中赛门窗公司在破产申请前两个月签订的，当时锦上星公司已明显资不抵债，在此情况下，中赛门窗公司作为锦上星公司的债务人意图取得对锦上星公司的债权，主观恶意明显，依法属于“不得抵销”的情形。而且中赛门窗公司未曾向管理人书面主张过抵销，亦不符合抵销的程序。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锦上星公司对中赛门窗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将在后文予以综合认证。根据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另查明，2018年7月12日余运湘（甲方）、锦上星公司（乙方）、中赛门窗公司（丙方）签订备忘录，备忘事项：1.甲乙双方于2017年5月15日签署《借款合同》，甲方为出借人，乙方为共同借款人（另一方为余美清），丙方为担保人。2.借款合同于2018年5月15日已到期，乙方无法按时清偿该笔借款本息，且甲方于2018年7月9日与丙方签订了退股协议，所以按借款合同约定由丙方履行担保责任，现甲方100万借款由丙方履行偿还义务。鉴于丙方经营现实情况，甲方100万借款本息按退股协议约定由应缴锦上星公司房租分期偿还。3.乙方承诺该笔借款于签字之日起一年之内清偿本息给丙方，丙方收到该笔还款需全额归还甲方欠款不能挪作他用。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赛门窗公司主张不应支付租金等款项能否支持。经审查，锦上星公司与中赛门窗公司、余运湘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金遵循先付款后使用原则，每季度房屋租金需按规定提前十天支付……锦上星公司以租抵息，先抵息、后减本，直至本息两清”。中赛门窗公司主张租金已向余运湘支付。但是，2018年11月23日中赛门窗公司已经接到锦上星公司清偿欠租的通知，意味着备忘录和《房屋租赁合同》中关于以租金偿付余运湘借款本息的偿债方式已经解除。租赁合同是持续履行性合同，房屋的租赁使用及租金支付并非一次性完成，锦上星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通知中赛门窗公司直接支付租金给锦上星公司，中赛门窗公司自此没有直接将租金支付给余运湘的合同依据。即使，2018年7月三方签订了《备忘录》，但第二条也是约定“100万本息按退股协议约定由应缴锦上星公司房租分期偿还”，“分期偿还”即还是应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按季度支付，而非如中赛门窗公司所称“整体抵扣”。中赛门窗公司主张余运湘将其对锦上星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中赛门窗公司，有《备忘录》为依据。但是，《备忘录》第二条内容是对中赛门窗公司支付租金付款方式的约定，即中赛门窗公司支付租金的方式是将本应支付给锦上星公司的租金付给第三人余运湘，以偿还锦上星公司所欠第三人的借款。第三条：“乙方承诺该笔借款于签字之日起一年之内清偿本息给丙方，丙方收到该笔还款需全额归还甲方欠款不能挪作他用”。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备忘录》的内容不是对债务转移的约定，只是对债务履行方式的约定，即锦上星公司以中赛门窗公司应付的租金偿付余运湘的借款本息，《备忘录》并未约定余运湘不再享有债权，恰恰相反，《备忘录》明确“丙方收到该款需全额归还甲方（即余运湘），欠款不得挪作他用”。至于中赛门窗公司主张余运湘享有的对锦上星公司的100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已经转移给了中赛门窗公司，故中赛门窗公司和锦上星公司之间可以进行抵销，该主张也不成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的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期限”的规定，债务抵销必须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互相之间存在债务。本案中，如前所述，余运湘的债权并未移转，中赛门窗公司与锦上星公司之间并非相互负债，中赛门窗公司主张抵销债务，债务抵销主体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其次，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债权人有权主张抵销的是破产申请受理前对破产企业所负有的债务，但本案中锦上星公司向中赛门窗公司追偿的是破产申请受理后，中赛门窗公司欠付锦上星公司的租金。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行使抵销权，应当向管理人提出抵销主张”，中赛门窗公司未向锦上星公司书面主张过抵销，亦不符合抵销的程序。因此，中赛门窗公司称其对锦上星公司的债务已抵销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判令中赛门窗公司向锦上星公司支付2018年11月25日至实际搬离之日的场地占用费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中赛门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60元，由湖南中赛门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智崇审判员  唐雨松审判员  陈梦群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梁昕昕书记员申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