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仇建付，曾用名仇鑫，男，1975年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现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庭，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省金祥源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五一东路309号。法定代表人：孙一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焰明，益阳市铁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仇建付与被申请人湖南金祥源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祥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9民终1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湘民申30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人仇建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庭、被申请人金祥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焰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祥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仇建付支付货款937332.7元及逾期付款损失61160.9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至2016年5月，金祥源公司通过快递快运公司将电容器产品发送至广东省中山市，仇建付收到货物。大部分电容器产品由苗辉发货销售给中山市建宏新科电子有限公司等客户单位，金祥源公司向中山市建宏新科电子有限公司等客户单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中山市建宏新科电子有限公司等客户单位向金祥源公司支付货款。仇建付提供的送货单（红联单）上填写的笔迹和内容与金祥源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黄联单）上的笔迹和内容除价格和金额外，其余均一致，金祥源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添写了价格和金额，仇建付提供的供货单上无价格和金额。金祥源公司陈述，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祥源公司没有支付任何提成给仇建付，仇建付并非金祥源公司的业务员；仇建付支付给金祥源公司的2万元是货款。仇建付陈述，双方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仇建付是古镇中转站的业务员，负责为金祥源公司联系销售，金祥源公司根据仇建付的销售业绩支付报酬；2万元为支票差额补回款。证人曾某书面证词及当庭陈述证明，金祥源公司在中山市海洲海兴南二路18号挂牌设立货物中转站；2015年，金祥源公司法人孙一夫聘请曾某在中转站工作，孙一夫通过银行及微信转账向曾某发放了工资；同曾某一起在中转站工作的还有苗辉、仇建付，曾某负责客户出货对账汇总，并将明细发给金祥源公司，苗辉以金祥源公司的名义负责发货、送货，仇建付负责销售；金祥源公司快递给中转站的货物无单价、无货款总额、无结算方式，金祥源公司根据古镇中转站的销售业绩，给予仇建付销售佣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祥源公司与仇建付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从合同的订立来看，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金祥源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口头订立了买卖合同，金祥源公司发货给仇建付，且认可收到金祥源公司货物，但仇建付收货行为不能充分说明仇建付就是买卖合同的买受方，仇建付收到金祥源公司货物并不必然导致仇建付就应承担法律后果；从合同的履行来看，金祥源公司发到中山市的货物销售给了第三方中山市建宏新科电子有限公司等客户单位，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第三方客户单位直接向金祥源公司支付货款，说明金祥源公司可能与第三方发生了买卖关系，金祥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仇建付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金祥源公司虽然提供了其收到仇建付2万元的证据，认为该2万元是货款，但仇建付认为该2万元是支票差额补回款，该2万元究竟是什么性质的款项，双方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2万元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从证人曾某书面证词及当庭陈述来看，金祥源公司在中山市设立了货物中转站，曾某、苗辉、仇建付均为中转站工作人员，仇建付为金祥源公司联系销售的业务员，仇建付以其销售业绩从金祥源公司处获取提成，苗辉虽未出庭作证，但苗辉在发货给第三方客户单位的供货单上均有签名，对此，金祥源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从双方提供的供货单来看，金祥源公司提供的一式三份中的供货单（黄联单）上添加了价格和金额，仇建付提供的一式三份中的供货单（红联单）上则没有价格和金额，金祥源公司添加的价格和金额系其单方意思表示，即便是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但双方就货物的价格没有形成合意，货物金额亦未结算，不能得出货款的价值总额，金祥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未支付的货款总额。综上，金祥源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对金祥源公司要求仇建付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湖南省金祥源电器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85元，由湖南省金祥源电器有限公司负担。金祥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2民初7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金祥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金祥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金祥源公司与仇建付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应予以确认。1、金祥源公司提交了案涉货物交付的证据，仇建付也认可收到了案涉货物。2、金祥源公司提交了仇建付向其支付部分货款的证据，仇建付以其行为证实了买卖合同关系成立。2016年1月6日，仇建付向金祥源公司转账的2万元系货款而非提酬金的退还款。仇建付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仇建付收到货物，但并不一定构成合同法上交付货物的情形，可以是货物销售，也可以是从生产地向销售中转站的货物调动，不能仅凭仇建付收到了货物，由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2016年1月6日仇建付通过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万元，并不是向金祥源公司支付的货款，而是仇建付依金祥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一夫要求，支付因交通事故抢救其弟弟的医药费用。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1、仇建付在中山市海洲海兴路南二路18号的收货地点挂牌为“金祥源电子有限公司”。2、2015年8月10日，2015年8月18日由苗辉送“拓虎科技”的送货单的备注栏有“现金调货”字样，并有“湘田”的签名。3、仇建付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陈述：“孙一夫没有发工资给我，是按客户回款额的12%计算报酬”。4、金祥源公司自认已收回货款1107620.75元，退货560000件，折价款110171元。5、金祥源公司计算货款总额的单价等于或者小于仇建付提供的供货单载明的货物单价。6、金祥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因仇建付个人无法出具增值税发票，故由金祥源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后，仇建付收取客户单位的承兑汇票后，支付金祥源公司货款。7、仇建付在二审庭审中陈述：2016年1月6日，仇建付向孙一夫转账的2万元是仇建付向金祥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一夫支付抢救其弟弟的医药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金祥源公司与仇建付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在诉讼中的陈述及辩驳意见，足以认定金祥源公司与仇建付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1、金祥源公司通过快递快运发送的货物，仇建付认可已收到。虽然仇建付认为其收货地点系金祥源公司的中转站，但仇建付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中山市海洲海兴路南二路18号挂牌为“金祥源电子有限公司”，与“湖南金祥源电器有限公司”相似，但并非金祥源公司。2、仇建付并非金祥源公司的员工。仇建付自述金祥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一夫没有给其发工资，按客户回款额12%计算报酬。一审中证人曾某虽出庭证实：金祥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一夫聘请曾某负责整合客户的对账及额度发送给金祥源公司财务，除了孙一夫所发每月3000元工资外，没有其他提成收入。但该证人证言不能证实仇建付也是金祥源公司的员工。3、关于货物的价格。金祥源公司诉称双方口头约定了产品价格，仇建付抗辩称金祥源公司向其的送货单上未约定货物的价格，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但仇建付发给其他客户的送货单上明确载明货物名称、单价和数量。仇建付陈述是金祥源公司根据销售业绩支付其销售佣金，故仇建付向客户送货单上所载明的产品单价应当认定为双方约定的价格。4、仇建付向金祥源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仇建付在一审提交的向客户的部分送货单上载明“现金调货”，能够证明仇建付在送货时收取了部分货款；并且，金祥源公司陈述因仇建付个人无法出具增值税发票，由金祥源公司向客户开具增值税发票，仇建付从客户单位收取承兑汇票交予金祥源公司支付货款的付款方式，也符合交易习惯。仇建付于2016年1月6日向金祥源公司转账2万元，对此仇建付在一审中陈述该2万元系退还金祥源公司多支付的提酬款，而仇建付在二审中却陈述该2万元是仇建付向金祥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一夫支付抢救其弟弟的医药费，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故该2万元应当认定为仇建付向金祥源公司支付的货款。因此，金祥源公司向仇建付发送货物，仇建付再将货物分销给其他客户，并收取的货款支付给金祥源公司，再由金祥源公司返给报酬的交易方式，符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一审中，因金祥源公司计算货款总额的价格低于或者等于仇建付向客户的送货单上所载明的货物单价，故货款总额为2155124.5元，本院予以确认。金祥源公司自认已收回货款1107620.75元，退货110171元，金祥源公司尚有货款937332.75元没有收回，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仇建付应当向金祥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37332.75元。因当事人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金祥源公司也未提供其主张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对金祥源公司要求仇建付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金祥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2民初70号民事判决；二、仇建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南省金祥源电器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37332.7元；三、驳回湖南省金祥源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5元，共计27570元，由仇建付负担。仇建付申请再审称：中山市海洲海兴路南二路18号挂牌为“金祥源电子有限公司”，系被申请人租用、装修和使用。申请人只是业务代表，并不认可送货单，也没有收过货款，二审法院认定未收款数额错误。二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符合交易习惯错误。证人石某被申请人直接收款供货。转账二万元系结算费用。二审法院仅凭被申请人陈述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是，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口头约定。金祥源公司发到中山市的货物销售给了第三方中山市建宏新科电子有限公司等客户单位，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第三方客户单位直接向金祥源公司支付货款，证明被申请人与他人存在直接的货物买卖关系。而且证人曾某证明金祥源公司在中山市设立了货物中转站，曾某、苗辉、仇建付均为中转站工作人员，仇建付以其销售业绩从金祥源公司处获取提成。苗辉虽未出庭作证。苗辉在发货给第三方客户单位的供货单上均有签名也可以证明。被申请人主张双方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证据不足,判决仇建付支付货款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9民终187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2民初70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5元，由湖南省金祥源电器有限公司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肖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