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西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金门路158号(协和大厦)2112室。法定代表人：高花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兴，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恒瑞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金门路1027-1029号。诉讼代表人：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系苏州恒瑞进出口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学纵，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西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恒瑞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瑞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8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程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恒瑞公司作为受托人，在收到代收的外汇款项后为委托人西孚公司设立了人民币计价的账户。该账户内记载的款项用于且只用于接受西孚公司指令，并按指令要求分配和使用。该账户内的款项实现了专款专用的目的，是具备特定用途的特定化款项。二、西孚公司与恒瑞公司之间的合同因恒瑞公司破产未继续履行，应视为解除。恒瑞公司代为持有西孚公司资金的合法依据已经不存在，构成不当得利。该不当得利形成于恒瑞公司破产之后，故应将其作为共益债权予以确认。三、恒瑞公司业务员携带客户资源挂靠该公司，业务员对所操作业务自负盈亏，故所有业务账之间都是彼此独立，实现了专款专用。四、假定恒瑞公司无法甄别代收款项，即意味着其成立至今都不具备接受并按委托人指令对外支付任何一笔款项的条件，显然是不可能的。五、恒瑞公司银行外汇账户记录的到账款项，性质上属于货款。本案中，该货款是西孚公司与其国外客户商品交易行为的对价，在交易中发挥媒介的作用，是可以特定化的货币。六、只有法律法规规定的专项资金才能开设银行专项资金人民币账户，本案争议的货款并不在此列，因此开设专项资金账户不具有现实的可操作性。而银行专项资金账户的用途仅用于明确资金的性质和用途，本案争议的货款的性质和代理合同关系是明确的。七、作为种类物的货币，在货币金额可以区分的情况下可以将款项特定化，本案争议的款项是存款货币，只能通过数字金额即记账说明清楚。八、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本案中的结余款属于西孚公司，则西孚公司有权行使取回权。恒瑞公司辩称：一、恒瑞公司与西孚公司之间的纠纷是基于进出口业务相关合同，双方属于债权债务关系。西孚公司向恒瑞公司主张取回权，但货币属于种类物，案涉款项亦没有专户专地存放，无法从恒瑞公司破产财产中区分，故西孚公司无权行使取回权。二、恒瑞公司与西孚公司之间的债权形成于恒瑞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前，不符合共益债务的规定。三、本案中恒瑞公司取得案涉争议款项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委托进出口合同，合同的目的是要在双方之间建立稳定的长期委托代理关系，恒瑞公司占有案涉款项是有合同依据的，故不构成不当得利。西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瑞公司返还代收款项余额46026.86及孳息19422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2015年6月28日1-3年期的贷款利率为5.25%，2015年8月26日调整为5%，大概是按照46026.86元*5%*8年计算)合计人民币65448.86元，或判令按共益债务优先清偿西孚公司；2.案件诉讼费用由恒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3日，西孚公司（甲方）与恒瑞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出口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出口相关产品，甲方负责产品出口销售的价格、数量和交货等，乙方负责出口报关、运输和结汇等并按照1美元收取0.1元人民币的标准，收取手续费。同时约定，乙方收到客户货款后，及时通知甲方，甲方提供17%的增值税发票与乙方结算货款，乙方在1-3各工作日之内付清。乙方为完成委托出口业务所垫付的相关费用在付给甲方的货款中扣除。当甲方账面余额不足时，乙方不垫付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双方即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2015年7月27日，恒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文出具证明，证实恒瑞公司应付西孚公司代收货款46026.86元。2017年1月4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恒瑞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2017年1月19日管理人向西孚公司送达了债权申报等材料。2017年12月19日管理人向西孚公司邮寄送达了债权核定通知书，确认西孚公司的债权为46026.86元、利息3237.87元，合计49264.73元，没有确认的债权为173660.02元。同时该通知书告知西孚公司如对确认结果有异议的，应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西孚公司收到债权核定通知书后提出异议，于2017年12月20日和2017年12月28日，分别向管理人发出《催告函》和《取回请求书》要求管理人返还西孚公司结余款43116.26元以及赔偿滞港和仓储费用66897.89元，合计112924.75元。2018年2月2日，管理人向西孚公司发出回函，告知结余款系货币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无法返还应作为普通债权。至于滞港和仓储费用，由于西孚公司债权申报超过期限，应承担补充申报债权费用后进行审查。但西孚公司既未在期限内提起诉讼也未缴纳补充申报债权费用。2018年3月5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包括西孚公司在内的44位债权人对恒瑞公司的债权成立，其中确认西孚公司的债权金额为46026.86元，性质为普通债权。同日裁定宣告恒瑞公司破产。西孚公司不服管理人对其债权性质认定为普通债权，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恒瑞公司作为受托人在履行委托出口合同中，代委托人即西孚公司收取的货款结余归属西孚公司，双方并无争议。但正如恒瑞公司所述，该结余款系货币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而且结余款并未专户专地存放，无法从恒瑞公司破产财产中区别出来故无法返还。其次，恒瑞公司未偿付西孚公司结余的货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构成要素之一，是没有法律根据取得的利益。而恒瑞公司取得该结余款系因双方间签订的委托出口合同，该合同是一份框架性协议，其目的是双方建立稳定的长期的出口委托代理关系，而非仅就具体的某一笔出口业务。恒瑞公司代收取西孚公司的货款也非仅是某一份出口合同的货款，而且在恒瑞公司在履行委托出口合同中，如恒瑞公司垫付出口费用，则应在代收货款中扣除。当西孚公司结余款不足时，恒瑞公司无义务为西孚公司垫付相关出口费用。由此可认定，恒瑞公司占有该结余款有合同依据，而非无法律根据，故恒瑞公司占有结余款不构成不当得利。正如恒瑞公司所述，即便构成不当得利，由于该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恒瑞公司破产申请之前，因此也不构成共益债务。故案涉结余款系委托出口合同而产生的普通债务。西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西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7元，减半收取719元，由西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西孚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恒瑞公司法定代表孔文手写的说明，形成时间为2015年7月27日，证明案涉款项的所有权属于西孚公司。西孚公司称，孔文起草该内容后让西孚公司工作人员高永兴去跟财务核实，财务核实后重新打印了《证明》，并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恒瑞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证据一没有孔文签名，故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孔文只是恒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能证明案件相关事实，无权对相应款项的性质进行明确。本院认证意见：因该份手写说明上并没有孔文的签名，亦没有落款时间，且西孚公司亦陈述该材料是其一审所提交证据的草拟稿，其效力已经被后形成的《证明》所取代，故该草拟材料不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中，西孚公司明确其委托恒瑞公司出口的相关产品已经全部销售完毕，恒瑞公司业务员设立的业务账指的是自己的业务记账并非银行账户。并且，双方一致确认2015年7月27日后，未再履行委托合同。西孚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明》载明，恒瑞公司应付西孚公司人民币46026.86元。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委托出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对于恒瑞公司结欠西孚公司货款金额并无争议，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该款项是否可作为取回权对象，或是否可以认定为共益债务？关于西孚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行使取回权，西孚公司提供的付款申请书并不能证明恒瑞公司开设了银行专户用以存放双方合同的结余款项。并且，业务员为委托方设立的业务账也并非银行账户，仅凭业务记账无法将案涉款项在恒瑞公司破产财产中特定化。因此，基于货币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的性质，仅凭现有证据并不能将案涉合同款项从恒瑞公司破产财产中予以分离，在西孚公司委托恒瑞公司出口的产品已经全部销售完的情况下，西孚公司要求对无法特定化的货币资金行使取回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案涉货款是否构成共益债务，因双方均确认2015年7月27日之后未再实际履行《委托出口协议》，且双方事实上于2015年7月27日进行了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结算，恒瑞公司对结欠款项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故西孚公司要求恒瑞公司支付款项的请求权已经产生。因此，西孚公司享有的债权请求权于破产前即已产生，其主张构成共益债务，依据不足。综上所述，西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元，由苏州西孚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小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