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6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艳，河北鼎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益贵，男，195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仙，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忠，男，197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张家口市宣化区村民，现下落不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棠，男，194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世珍，女，195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宇飞，女，199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200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李某母亲），女，196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田益贵、李棠、关世珍、李宇飞、李某、李爱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5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艳，被上诉人田益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爱忠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棠、关世珍、李宇飞、李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9）冀0705民初177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的认定，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借款用途根本没有审查，单方听取被上诉人田益贵一方之言，在此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既不公平更不公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中涉及的借款用途。上诉人张某与其丈夫李爱军根本没有经营石粉厂，一审法院认定的石粉厂的经营业主是李爱忠。原审原告提到的石粉厂名称叫宣化县赵川镇盛阳矿石加工厂，于2008年8月20日注册成立，经营者为李爱忠，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该石粉厂目前仍然处于存续期间。李爱忠因为经营石粉厂，欠下了家里亲戚好多钱，即使存在本案中的借款，也不能由上诉人来承担，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楚借款用途的情况下就盲目判决，这样的判决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在没有将借款用途查清楚的情况下，认定事实为“该笔借款用途为石粉厂经营，张某也未举证证明原告与李爱军明确约定本案借款系李爱军个人的债务，亦未证明其与李爱军约定了夫妻共同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故本案的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这样的认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根本没有查清借款用途的情况下，主观认定是李爱军与上诉人家庭共同经营石粉厂是错误的。客观情况是李爱忠的石粉厂，因为上诉人对该笔借款根本不知情，根据原审原告的陈述，应该是李爱忠向其借的钱，一审法院将该笔借款认定是李爱军与上诉人的家庭共同债务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完全是一审法院的主观判断。2.10万元借款远远超出了家庭共同生活所需，一审法院对于认定家庭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张某对该笔债务根本不知情，该笔债务用于了李爱忠名下的石粉厂经营所需。即使李爱军签了字，如果认定属于李爱军家庭共同债务，应该由原审原告来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完全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田益贵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012年4月12日，李爱军给被上诉人田益贵出具的借条上明确写明了该借款的用途是石粉厂流动资金所需。2014年5月29日，李爱军、李爱忠共同给被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明确写明，经中间人张元明介绍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如不能归还，以属本人财产的红粉厂作抵押，被借款人有权处理厂子及设备等；李爱军称：当时借款有本人参与，但后来厂子归弟弟李爱忠经营，本人负有借款责任，有责任共同解决还款事项。这说明，从上诉人所称的2008年8月20日石粉厂注册成立到出具还款承诺的2014年5月29日，期间李爱军均为该石粉厂的实际经营人。上诉人所称的，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借款用途、上诉人张某与丈夫李爱军根本没有经营石粉厂，完全是对客观事实的故意歪曲。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认定事实正确。2018年2月7日，《最高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71号）中规定，即使夫妻一方与债务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依法予以纠正的案件，引用法律条文时尽可能引用婚姻法第17、41条等法律。而《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根据该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具备两个基本特征，一是债务发生在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具备两个基本特征，一是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于张某与李爱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李爱军以其个人名义借款，但该笔借款系用于红粉厂的经营，而李爱军系红粉厂的实际经营人，拥有红粉厂至少50%的股权，借款不仅为红粉厂经营，也为个人收益，婚后设立的红粉厂，其所得收益已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也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故在张某未提供证据证明红粉厂的收益未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本案债务应以二者的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三、上诉人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该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即使因为该解释规定精神与《婚姻法》第41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规定精神不冲突，才有了《最高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本案，红粉厂的经营收益已形成夫妻共同财产，而债务又系红粉厂的经营所负，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认定，合情、合理、合法。四、退一步讲，即使没有《最高院关于办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没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2018年2月15日，李宇飞提供银行转账支付借款利息5000元给中间人张元明。李宇飞是李爱军的女儿也是张某的女儿，她替父亲还借款利息的事实会刻意隐瞒母亲吗。如果这个事实张某不知道，那李爱军工伤死亡的130多万元赔偿款都打到李宇飞账户上的事实，张某知道不知道呢。李爱军工亡后，张某作为配偶要求将赔偿款打在子女账户上的行为，表明其刻意逃债的主观故意，为法律和道德所不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田益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6被告共同偿还借款148000元；2.按月利率2%给付2018年2月10日至借款还清时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2日，李爱军（已死亡）、李爱忠通过中间人张元明的介绍，以经营石粉厂资金周转不足为由向田益贵借款100000元。在小吴营鑫盛球团厂里中间人张元明的办公室中，田益贵及妻子张玉枝在中间人张元明的见证下，将100000元现金交给了李爱军，当时李爱忠未到场，由李爱军向田益贵出具借款单据一张，其中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并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借款到期后，李爱军与李爱忠未能按约定偿还田益贵借款及相应利息。2014年5月29日张元明通过李爱军与李爱忠的父亲李棠，让李爱军与李爱忠再次来到张元明在小吴营鑫盛球团厂里的办公室中，向田益贵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2018年2月10日，因李爱军、李爱忠仍未能偿还借款，张元明与田益贵一起找到李爱军家中，李爱军以家中妻子生病为由，将两人带到一家小饭馆中，经协商后双方约定将之前产生的利息减免至48000元，李爱军重新向田益贵出具了一张借条，将借款金额写到了148000元，并作出了详细的还款计划。2018年2月15日，李宇飞向中间人张元明的账户上汇款5000元后，就再未偿还过任何款项。2019年1月7日，李爱军在赤城县田家窑镇银丰矿业公司工作时发生工伤事故死亡。李爱忠现下落不明。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偿还借款，是借款人应当履行的法律义务。李爱军、李爱忠应当按约定偿还田益贵的借款本息，因李爱军生前已通过李宇飞偿还过借款利息5000元，故田益贵要求李棠、关世珍、张某、李宇飞、李某、李爱忠偿还借款的利息应为43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的，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中，李棠、关世珍、张某、李宇飞、李某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李爱军遗产的继承，同时也明确表示不同意为李爱军偿还债务。因此，在李爱军的遗产无人继承，且五位法定继承人又不愿偿还其生前债务的情况下，田益贵要求李棠、关世珍、李宇飞、李某归还借款，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张某与李爱军系夫妻关系，虽张某表示对李爱军生前对外所欠的债务不知情，但李爱军在向田益贵借款时，明确表示该笔借款的用途是用于石粉厂的经营需要，张某也未举证证明田益贵与李爱军明确约定本案借款系李爱军的个人债务，亦未证明其与李爱军约定了夫妻共同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故本案的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某、李爱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田益贵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43000元（计算至2018年2月10日），此后的利息自2018年2月1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直至借款本息还清为止；二、驳回田益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0元，保全费1520元，张某与李爱忠负担4680元，田益贵负担100元。 二审中，张某向本院提交一份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出具的公示报告，拟证明本案中双方共同陈述的石灰厂全称为宣化县赵川镇盛阳矿石加工厂，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爱忠，李爱忠应该为石灰厂的债务承担责任。田益贵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工商部门的盖章，我们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借条上说的厂子名称和证据上显示的厂子名称不一致，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某提交的公示报告，田益贵不予认可，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田益贵与李爱军、李爱忠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田益贵作为出借人已经完成了出借义务，李爱军、李爱忠作为借款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借款人李爱军死亡，且李爱军的继承人均放弃继承，李爱军应在其遗产范围内与李爱忠共同偿还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张某与李爱军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出借人田益贵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张某与李爱军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田益贵主张涉案借款系张某与李爱军夫妻共同债务，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5民初1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田益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5民初1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爱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田益贵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43000元（计算至2018年2月10日），此后的利息自2018年2月1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直至借款本息还清为止”； 三、田益贵可请求在李爱军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砚生 审判员  梁金前 审判员  何燕芬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向东 书记员刘长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