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瑞均，男，197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鎏、张子旋，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塘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湖州街150号101室。 负责人：徐蓓洁，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男，1973年8月9日出生，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君，女，1987年7月1日出生，该行员工。 上诉人吴瑞均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塘支行（以下简称联合银行上塘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瑞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吴瑞均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我国《合同法》相关条款的适用显然存在错误。1、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诚信原则系最后的解释方法和原则，只有在其他解释如文义解释、整体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等均无法得出结论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诚信解释，原审判决直接跳过上述解释方法，在合同文本已经明确约定利息的情况下，直接适用诚信原则，是错误的。2、案涉合同中所约定的借款利率存在上浮情形系联合银行上塘支行单方确定，在合同中并没有说明，也没有通过任何方式告知过吴瑞均，原审法院以“通常理解”方法解读出案涉利息需要上浮36%，显然是错误的。而且原审法院在既往的判决中对此观点也是持否定态度的，本案裁判尺度与既往判决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二、原审法院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各方的履行行为显然存在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1、本案是为了确定责任问题，而不是讨论合同应当如何签订，更不能采用有利于联合银行上塘支行的假说来驳回吴瑞均的合理诉请，只能从合同文本出发来进行判决。2、原审法院错误的将吴瑞均每月按时还款的行为认定为认可银行计算的利息，显然与事实不符。对吴瑞均而言，向银行还款是其依据合同约定应尽的义务，是一个积极主动的行为，履行还款义务与本案中银行的利息计算是否存在错误完全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同时，利息的计算方式和还款行为与吴瑞均的职业无关，不论吴瑞均是何职业，对本案的合同条款理解关系到合同本身的公平争议和联合银行上塘支行是否在签订合同和履行过程中尽到了诚信义务。 被上诉人联合银行上塘支行在二审期间辩称：一、案涉合同约定的非常明确，贷款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利率作相应比例的调整，该约定是符合行业惯例和合同本意的。二、吴瑞均已经履行案涉合同长达7年多时间，已经以实际行动对合同利息计算方式进行了一个认可。结合吴瑞均有大量贷款记录来看，其应当具有了解和掌握利息计算的能力。吴瑞均多年来都未曾对利息计算提出过异议，现提出返还利息请求，有违诚信原则。三、贷款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调整而做出相应比例调整，更能体现公平正义。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吴瑞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瑞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吴瑞均与联合银行上塘支行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之后的借款利率为调整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联合银行上塘支行返还吴瑞均自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多扣划的本息749717.03元(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联合银行上塘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8日，联合银行上塘支行（贷款人)与吴瑞均(借款人)、杭州堡业建设有限公司（保证人）、广业控股有限公司（保证人）签订《保证借款合同》一份，载明: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贷款人民币伍佰伍拾伍万元整，借款种类为中长期借款，借款用途为购房（办公综合用房）。本合同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8日起至2021年4月7日止。实际放款日期与上述约定不一致的，以借款借据为准。本合同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借款期限超过一年的，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调整而作相应的调整，调整方式为按固定日，且贷款人不再另行通知借款人和保证人。借款人选择的还款方式为：（2）等额本息还款法，即贷款期限内，每月以相等的额度偿还贷款本息。每月偿还贷款本息额为人民币71390.92元，共付120月，首次还款为2011年5月20日，此后每月还款日为当月的20日。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在经审查同意发放贷款后，将贷款划入杭州堡业建设有限公司账户。 合同签订后，联合银行上塘支行于同日向杭州堡业建设有限公司的账户发放了贷款5550000元，吴瑞均在《借款借据》上签字确认。自2011年5月20日起，吴瑞均每月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后，吴瑞均对央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后，联合银行上塘支行的借款利率提出异议，遂成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如何理解案涉合同第三条关于“本合同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借款期限超过一年的，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调整而作相应的调整，调整方式为按固定日”。吴瑞均、联合银行上塘支行双方对于此条款的理解现存在争议。吴瑞均主张，其对该条款的理解是：如遇央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其借款利率也相应调整为基准利率。联合银行上塘支行则主张，该条款应理解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为基准利率上浮36.36%，如遇央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借款利率也相应按调整后的基准贷款利率上浮36.36%。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所以，合同当事人对合同词语的理解产生分歧的，应当对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判断，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加以解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对格式条款理解产生争议，首先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解释应当摆脱双方当事人的主观因素，从合同订立过程及其他客观材料，依一般交易及社会上通常理性人的见解，推导出合同的客观意义。对格式条款提供者作不利解释的规则，并不是只要有人提出对提供者不利的解释就应当予以采用，而是只有在双方当事人对格式条款存在争议，并且按照通常理解仍然不能予以解释的情况下，才能运用对提供者不利的原则进行解释。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借款合同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该利率为当时基准利率的136.36%，双方均明知借款利率是高于基准利率的。由于当事人订立的是10年的中长期借款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会发生基准利率调整的情况，所以合同中对基准利率调整后双方利率如何执行进行了特别约定，即约定“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调整而作相应的调整”。根据该条款的文义，是“如基准利率调整，则借款利率也相应调整”，并不能得出“相应调整为基准利率”的解释。现今社会申请房屋按揭贷款是普遍现象，在基准利率调整时，借款利率按合同约定进行相应调整，原执行上浮利率的，仍然同比例上浮；原执行优惠利率的，仍然同比例优惠，符合一般人的普遍认知。如按吴瑞均主张的解释，不管基准利率调整前其执行的是上浮利率还是下浮利率，调整后则一律执行基准利率，显然不符合普通人对该条款的通常理解，与社会上的实际情况也不符。而且，从整个合同上下文整体来看，假如一遇到央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借款利率就调整为按基准利率，那么条款直接表述为“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即可，而无需作出复杂约定，以免产生分歧。案涉合同双方约定为浮动利率，借款利率在央行同期贷款利率基础上按原贷款比例上浮，也更符合商业银行房贷政策的交易惯例。因此，将“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调整而作相应的调整”理解为如遇央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则借款利率根据原浮动方向和比例调整，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时的本意。 再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发生了基准利率数次调整的情况，联合银行上塘支行按照调整后的基准利率上浮36.36%执行新的利率收取贷款本息，吴瑞均也每月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合同履行七年多均未产生争议。虽然贷款归还是银行每月从吴瑞均账户内直接扣划，但仍然需要吴瑞均定期、不定期地向自己的账户内存款，因此吴瑞均每月归还贷款本息是一个主动的行为，对每月支付的贷款本息数额也应明知。如其主张的合同理解是其在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则其在合同履行多年后再来主张履行错误要求返还，也明显有违常理。故对于吴瑞均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吴瑞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49元，由吴瑞均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保证借款合同》中关于“本合同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借款期限超过一年的，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调整而作相应的调整……”的条款理解问题。吴瑞均认为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调整后双方之间的借款利率应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而联合银行上塘支行则认为应按调整后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为基础作相应比例的调整。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吴瑞均作为提出主张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现从该合同条文的文义中无法解读出吴瑞均所主张的意思内容，吴瑞均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所主张的合意，故结合吴瑞均多年来在支付利息的过程中均未对联合银行上塘支行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后标准为基数上浮相应比例的利息计算方式提出异议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吴瑞均的主张，依据不足，并据此驳回吴瑞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98元，由上诉人吴瑞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