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瑛，女，196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静、王珏璠，浙江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杨尹，女，汉族，1985年7月8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国良、陶琳丹，杭州市瓶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桂林,男,汉族,1969年7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根林,男,汉族,1952年10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桂根,男,汉族,1965年8月5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桂春,男,汉族,1961年9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根子，女，汉族，1959年10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根花，女，汉族，1957年10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根弟，女，汉族，1948年2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根娥，女，汉族，1963年11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根美，女，汉族，1950年3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赛球，女，汉族，1970年12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毛桂英，女，汉族，1972年12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毛巧勤，女，汉族，2001年10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金明，男，汉族，1971年6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东明、莫芳荧，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瑛与被上诉人周杨尹、陆桂林、陆根林、陆桂根、陆桂春、陆根子、陆根花、陆根弟、陆根娥、陆根美、吴赛球、毛桂英、毛巧勤、何金明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10民撤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瑛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10民撤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110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书；3.依法改判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房屋归王瑛所有，被上诉人配合办理房屋权属证书；4.本案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陆桂林出售给上诉人王瑛案涉房屋属于其个人的安置份额，系有权处分，未损害其他安置成员的合法权益。从共有财产的代理权角度而言，上诉人王瑛也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陆桂林有处置案涉房屋的权利。案涉房屋交付后，因政策原因不能办理权属移转登记手续，但房屋已经实际交付，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二、一审判决适用我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是错误的。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应当适用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限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确认被上诉人陆桂林处置案涉房屋于上诉人王瑛的效力。三、（2017）浙0110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书事实不清，未查明案涉房屋已经实际出售并交付于上诉人的事实，故该判决结果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述案件判决后，被上诉人周杨尹、陆桂林更是在隐瞒上诉人王瑛的情况下直接将上诉人的租客予以驱赶，擅自更换案涉房屋门锁，强占上诉人所有的案涉房屋。事后，上诉人去案涉房屋物业公司处了解案涉房屋的业主情况，发现原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案涉房屋又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陆桂林名下，由此可见，案涉房屋又回到陆桂林控制之下，上诉人更加确认被上诉人陆桂林、周杨尹、陆桂根恶意串通，以诉讼确权方式侵占上诉人所有的案涉房屋。另外据了解，被上诉人陆桂林下落不明，且经济状况极差，即使上诉人另案起诉要求其返还购房款及相关损失，但应其无履行能力，上诉人的损失将无法得到弥补。综上，上诉人王瑛认为，（2017）浙0110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撤销。王瑛起诉至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一审判决，为此，王瑛提起上诉，请求上诉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王瑛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杨尹答辩称：上诉人王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被上诉人陆桂林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上诉人王瑛的行为系无权处分且损害了其他安置成员的合法权益。陆桂林与王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时，上诉人明知双方买卖的房屋是拆迁安置房性质而且明知陆桂林户内的家庭成员为安置人口6人。故上诉人王瑛对双方购买的案涉房屋系家庭共有产的性质是明知的。2.虽被上诉人陆桂林个人享有应得80平方米安置房的权益，案涉买卖房屋的面积为90平方米，但由于陆桂林户内的5套共有的拆迁安置房未经分家析产，即便其中两套已分别属毛桂英、吴赛球所有，但也不能确定案涉买卖房屋系属陆桂林一人所有的事实。所以案涉买卖房屋面积虽为90平方米，但也并未改变案涉房屋的财产共有性质。3.案涉买卖房屋80平方米，此与被上诉人陆桂林有权处分80平方米房屋的“份额”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陆桂林虽对该份额有处分权，但在案涉买卖合同中陆桂林处分的是90平方米的实体房屋，陆桂林对案涉房屋无处分权。上诉人混淆了权益与物权以及与物的概念。二、上诉人王瑛认为从代理权角度而言，其有理由相信陆桂林有权处置案涉房屋权利的观点是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王瑛根本没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陆桂林有权处置案涉房屋的权利外观，也不符合法定的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表见代理不存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记载的房屋共有人情况等内容是否与实际相符，作为买受人的上诉人有审慎义务。何况，签订该合同时，上诉人已预见到因共有人等问题而引发纠纷甚至造成其重大经济损失的风险，因此上诉人主观上并非善意，且存在过失，从而导致今天纠纷的产生，其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案涉房屋虽未登记，但此并不能代表属陆桂林一人所有。上诉人王瑛无理由相信陆桂林有处置案涉房屋的权利，同时其主观上非善意，其所谓的表见代理不存在。四、案涉房屋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生效（2017）浙0110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案涉房屋归被上诉人周杨尹所有，上诉人王瑛至今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陆桂林擅自出售共有房屋的行为系无权处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浙0110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判决并未损害上诉人王瑛的合法权益。至于被上诉人陆桂林是否有能力偿还上诉人王瑛购房款等问题与本案无关。综上，案涉房屋的物权至今属被上诉人周杨尹所有，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王瑛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上诉人王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金明答辩称：本案讼争房屋与原审第三人何金明无直接关系。何金明系向陆桂林户购买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平方米）房屋，且已缴纳所有房款，陆桂林户亦于购买后将房屋交付给何金明本人，何金明已实际占有居住使用多年，该房屋产权归属何金明本人并由其占有使用的事实清楚，本案的审判与何金明本人的房屋无关，且审判结果也不应影响何金明购买的房屋。 被上诉人陆桂林、陆根林、陆桂根、陆桂春、陆根子、陆根花、陆根弟、陆根娥、陆根美、吴赛球、毛桂英、毛巧勤均未答辩。 王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浙0110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2.判令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房屋归王瑛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全体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因陆桂林户被拆迁，2014年12月，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五常街道办事处对陆桂林户回迁安置信息进行了告知，该安置户信息告知书显示，陆桂林户的安置人口为6人，分别为陆桂林、毛桂英、毛巧勤、陆法珍、周杨尹、吴赛球；应安置面积480平方米；其中吴赛球、毛桂英系陆桂林前妻，属单独安置，西溪北苑的单抽户型80平方米的房屋系毛桂英的安置房，水岸或北苑80平方米的房屋系吴赛球的安置房。毛巧勤系毛桂英女儿，因毛桂英与陆桂林结婚而跟随毛桂英将户口迁入陆桂林户。2015年1月11日，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农民多层公寓建设管理中心与陆桂林签订五常街道多（高）层公寓回迁安置草签协议书。陆桂林安置的5套住房分别为：西溪水岸小区40幢1单元701室（设计建筑面积150平方米）、西溪北苑小区76幢1单元901室（设计建筑面积80平方米）、西溪北苑小区81幢1单元802室（设计建筑面积90平方米）、西溪北苑小区77幢2单元701室（设计建筑面积80平方米）、西溪水岸小区19幢1单元1003室（设计建筑面积80平方米）。其中毛桂英、吴赛球分别通过抽签取得了西溪北苑小区77幢2单元701室（80㎡）、西溪水岸小区19幢1单元1003室（80㎡）作为其个人安置房。2015年1月19日，周杨尹与陆桂林协议离婚。2015年底，陆法珍死亡，其遗体于2016年1月2日火化。陆法珍生前育有子女陆根林、陆桂根、陆桂林、陆根子、陆根娥、陆桂春、陆根花、陆根弟、陆根美。2016年11月29日，毛巧勤向该院起诉，请求确认西溪北苑小区76幢1单元901室（80㎡）房屋归其所有。该院审理后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6）浙0110民初17044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西溪北苑76幢1单元901室（80㎡）房屋归毛巧勤所有。2017年6月1日，周杨尹起诉至该院，要求确认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西溪北苑小区81幢1单元802室（90㎡）的共有安置房中周杨尹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并分割其中西溪北苑小区8幢1单元802室（90㎡）房屋归周杨尹所有。该院审理后，于2017年10月29日作出（2017）浙0110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西溪北苑8幢1单元802室（90㎡）房屋归周杨尹所有。另查明，2016年9月19日，王瑛经案外人蒋建华介绍，欲购买案涉房屋，并转给蒋建华购房定金3万元。事后，陆桂林作为出卖人（甲方）、王瑛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陆桂林将案涉房屋以人民币66万元的价款出售给王瑛，王瑛应于合同签订完成后先付房款63万元，余款3万元待房产证做好后一次性付给陆桂林；陆桂林必须保证其所有成员和以后新增成员不得阻挠和干扰王瑛享有占有、使用、买卖等权利；合同还就办理产权证及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第一页上注明：以上出卖人为房屋按份共有人。合同落款处，陆桂林、王瑛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签名，证明人处有手写“陆桂根”三字，见证人处有蒋建华等3人的签名。合同签订后，王瑛分别于2016年9月21日和22日通过银行转帐给陆桂林房款25万元和35万元。2017年1月17日，王瑛又支付陆桂林房款1万元，同时，陆桂林出具收条一份，注明：收到王瑛案涉房款押金1万元，尚余2万元做房产证用。庭审中，王瑛陈述其在签订合同时，要求陆桂林出示户口本，当其看到陆桂林的几个前妻都在该户内时，其当场表示不要该房子了，陆桂林就说该情况与她无关，并说该户有好几套安置房，他的几个前妻都已经拿到房屋。故其认为陆桂林与户内其他人员的关系是处理干净的。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第三人因不能归则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内容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而提起诉讼。其核心内容为原生效文书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且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王瑛认为其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而该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浙0110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将案涉房屋判决归周扬尹所有，该判决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因此，对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认定，是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直接关系对判决书内容对错和第三人权益有无受损害的确认。王瑛与陆桂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陆桂林虽以户主名义代表户内成员与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农民多层公寓建设管理中心签订五常街道多（高）层公寓回迁安置协议，并办理安置房回购等手续，但不能改变安置房作为户内成员共有财产的性质。陆桂林将案涉房屋出卖给王瑛时，该房屋尚未分家析产，仍是共有财产，王瑛也明知陆桂林户内有其他成员且大多数成员与陆桂林非亲属关系。况且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无证据证明已经其他共有人同意，亦无证据证明共有人对出卖案涉房屋均已知晓且已达成一致意见，故该房屋买卖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不发生物权效力，王瑛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综上，该院（2017）浙0110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王瑛要求撤销该判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王瑛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原告王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上诉人王瑛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周杨尹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浙0110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有否损害王瑛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王瑛与被上诉人陆桂林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内容显示，案涉房屋属于陆桂林户拆迁安置房，案涉房屋所有安置成员除陆桂林外还包含陆桂林户内其他成员，据此可以认定王瑛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在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知晓案涉房屋并非被上诉人陆桂林一人所有，案涉房屋在买卖时并未经过陆桂林户分家析产；且上诉人王瑛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其他共有权人同意或事后追认陆桂林出卖案涉房屋的行为。据此上诉人王瑛对案涉房屋主张物权期待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王瑛请求判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周杨尹作为陆桂林户回迁安置房屋的共有权人之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对陆桂林户回迁安置房（包含案涉房屋）进行分家析产，并要求判令分割属于其共有份额的房产，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浙0110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将案涉房屋判决归周杨尹所有，该判决并没有侵害上诉人王瑛的合法权益。王瑛上诉认为陆桂林、周杨尹、陆桂根存在恶意串通，以诉讼确权方式侵占其所有的案涉房屋，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上诉人陆桂林是否具有偿还债务的能力与本案的审理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王瑛认为其另案起诉陆桂林返还购房款及损失将无法得到弥补，此亦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王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王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张 娃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