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金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古田路华福大厦6楼A2室。 法定代表人：陈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晓萍，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桐林，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挺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板桥村委会经济综合楼213室。 法定代表人：陈德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来宽，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标，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金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挺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挺盛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3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地矿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挺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对于案涉100万元款项，若挺盛公司认为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无关，则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若挺盛公司认为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有关，则其应向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主张该100万元不当得利款项。1.挺盛公司于2010年8月27日将案涉100万元汇入金地矿业公司账户，至今已八九年之久，该款在汇入之时仅有一种性质，要么是支付给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票交易款，要么是错误汇给金地矿业公司的不当得利款，不可能同时具备两种款项性质。若挺盛公司认为案涉100万元款项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无关，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从未指示挺盛公司将100万元股票交易款汇入金地矿业公司账户，则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第一，在挺盛公司起诉前，其从未向金地矿业公司提出过返还该100万元。第二，挺盛公司起诉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要求返还1420万元的行为不能产生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为在该案中，其诉讼主体、诉讼请求及诉讼标的均与本案不同。第三，生效判决不能作为挺盛公司知道其汇给金地矿业公司账户的100万元系不当得利款项的诉讼时效起算点。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在该案中均否认案涉100万元系其指示挺盛公司汇入金地矿业公司账户，生效判决亦未确认挺盛公司汇入金地矿业公司账户的100万元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有关。2.若挺盛公司认为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曾指示挺盛公司将100万元股票交易款汇入金地矿业公司账户，则其应向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主张该100万元不当得利款项，因为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才是案涉100万元的实际占有人。二、一审判决认定挺盛公司以诉讼的方式证明金地矿业公司与挺盛公司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案涉100万元系不当得利款项，是错误的。挺盛公司在股票交易纠纷一案中明确主张汇至金地矿业公司账户中的100万元系其支付给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票购买款，并要求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返还，但其诉请因证据不足被判决驳回。现挺盛公司仅因股票交易纠纷证据不足，转而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起诉金地矿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但在本案挺盛公司仍主张汇至金地矿业公司账户中的100万元款项系支付给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票购买款，因此挺盛公司并未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证明。三、一审判决认定挺盛公司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不存在股权交易关系，因此金地矿业公司收取案涉100万元款项无合法依据，是错误的。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在2010年5月31日收取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100万元购买股权款订金后，挺盛公司得知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名下的股票要出售，也想购买。在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与挺盛公司达成购买意向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需向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退还100万元订金，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要求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汇入金地矿业公司账户，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即指示挺盛公司将本应汇给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票购买款直接汇入金地矿业公司账户。金地矿业公司收取案涉100万元款项的合法依据是代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收取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退还的100万元购买股权款订金，并按照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要求支付给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四、金地矿业公司未取得案涉100万元款项的利益，一审判决未对此进行认定，是错误的。如前所述，金地矿业公司在代收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退还给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100万元购买股权款订金后，已将该100万元支付给了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挺盛公司主张金地矿业公司转支付给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行为与本案无关，且其不知情，与事实不符。 挺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地矿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挺盛公司诉请金地矿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挺盛公司虽然是在2010年8月27日向金地矿业公司汇款100万元，但2016年8月26日挺盛公司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陈志、陈德杰及第三人金地矿业公司等股票交易纠纷案，福建省高院终审判决否定挺盛公司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股票交易法律关系，金地矿业公司收取挺盛公司的案涉100万元不属于支付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票交易款项，挺盛公司此时才知道金地矿业公司收取案涉款项欠缺法律根据，权利受到侵害。对于金地矿业公司认为案涉100万元款项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有关，已被生效判决所否定，亦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金地矿业公司收取案涉100万元款项属不当得利，是正确的。1.在股票交易纠纷一案中，挺盛公司已就包括案涉100万元在内的款项提起诉讼，要求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等返还购买股票款，但生效判决认定案涉100万元不是股票交易对价或相关费用。即挺盛公司已通过股票交易诉讼方式，并已由生效判决认定了其向金地矿业公司汇款的案涉100万元款项不是股票交易对价，金地矿业公司收取挺盛公司的案涉100万元款项，显属欠缺给付原因。在挺盛公司已完成相应举证责任的情况下，金地矿业公司应对其取得案涉100万元款项具有合法依据进行举证，而其举证不能，理应承担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金地矿业公司辩称其收取挺盛公司案涉100万元的合法依据是代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收取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退还的100万元购买股权款，并按照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和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要求支付给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但该主张是建立在挺盛公司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股票交易关系的基础之上的，而该主张已被生效判决所否定，且金地矿业公司始终无法提供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指示其将100万元款项退还给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证据，金地矿业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3.金地矿业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案涉100万元要么是支付给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票交易款，要么是错误汇给金地矿业公司的不当得利款，在生效判决已否定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与挺盛公司之间发生股权转让关系，已排除案涉100万元是支付给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票交易款的情况下，根据金地矿业公司的上述自认，其收取案涉100万元款项应属不当得利。三、金地矿业公司已实际收取了案涉100万元款项，取得了案涉100万元款项的利益，金地矿业公司辩称其未取得案涉100万元款项的利益，与事实不符。1.如前所述，金地矿业公司始终无法提供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指示其将100万元款项退还给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证据。在股权交易纠纷案中，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已经否认其与挺盛公司之间存在股票交易法律关系，案涉100万元款项并非挺盛公司向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购买股票的价款，而金地矿业公司确已实际收取和占有案涉100万元款项，取得案涉100万元款项的利益。2.即使存在金地矿业公司支付给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100万元款项的事实，也属于其与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法律关系，与挺盛公司无关。 挺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地矿业公司立即向挺盛公司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0年8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18日止，为792483.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9日，挺盛公司向案外人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200万元。2010年8月27日，挺盛公司向金地矿业公司汇款100万元，该100万元而后转付案外人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挺盛公司通过案外人陈德杰账户向案外人谢勇支付120万元。2013年3月，挺盛公司为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陈志、陈德杰及第三人金地矿业公司、谢勇、江源国际发展有限公司、创赢国际资本有限公司股票交易纠纷一案，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科公司返还1420万元并支付占用利息。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榕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挺盛公司主张股票交易合同关系成立，应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挺盛公司未能证实该1420万元款项是其向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购买股票的对价或相关费用，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故对于挺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挺盛公司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驳回挺盛公司的上诉。该案已生效。挺盛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地矿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应以当事人知道且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挺盛公司在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陈志、陈德杰及第三人金地矿业公司、谢勇、江源国际发展有限公司、创赢国际资本有限公司股票交易纠纷的诉讼于2016年8月26日终审判决后始知案涉100万元款项的实际占有人系金地矿业公司，故其在本案中起诉金地矿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金地矿业公司关于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及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挺盛公司诉请不当得利纠纷，已提交其向金地矿业公司汇款100万元、金地矿业公司已收到该款项的凭证，而其于2013年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陈志、陈德杰及第三人金地矿业公司、谢勇、江源国际发展有限公司、创赢国际资本有限公司股票交易纠纷一案中[（2013）榕民初字第446号、（2015）闽民终字第1417号]，主张因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在其支付1300万元款项后不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而要求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及该案其他被告返还1420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请被驳回。挺盛公司以诉讼方式证明已支付的案涉100万元不是股票交易对价，金地矿业公司占有该款无法律依据。对于要求金地矿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应获得法律救济的主张，挺盛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金地矿业公司应对其取得100万元款项有合法依据负有反证责任。在（2013）榕民初字第446号案件中，案外人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抗辩挺盛公司不是股权的真正购买方，双方未发生股权转让往来，而在本案中，金地矿业公司却又辩称案涉100万元款项系挺盛公司向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购买股票的价款，二者陈述相互矛盾。且金地矿业公司亦未提交有效直接的证据证明其收取案涉100万元款项存在法定或约定的根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金地矿业公司收取挺盛公司的100万元款项属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此外，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具有返还义务的人应当返还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涉及的标的物为货币，货币因其存储特性可以产生利息，挺盛公司对该款的使用或占有原本应获得投资利益或存储利息，但因金地矿业公司的占有而丧失该利益，因此金地矿业公司应当返还挺盛公司讼争款项并支付利息。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判决：福建金地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州挺盛贸易有限公司不当得利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分别自2010年8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32元，减半收取计10466元，由福建金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金地矿业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2013）榕民初字第466号庭审笔录、中国光大银行进帐单（回单）》，证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指示挺盛公司将案涉100万元汇入金地矿业公司账户，用于偿还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已支付的100万元，挺盛公司对此也是知情的。第二组证据《中信银行进帐单》，证明金地矿业公司按照要求已经将案涉100万元款项汇入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账户。挺盛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庭审笔录中挺盛公司的陈述并未被生效判决所认定，而且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在前案中否认挺盛公司与其存在股票交易关系，所以金地矿业公司的辩解不能成立，其推定缺乏法律依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进帐单只能证明金地矿业公司有转款100万元给典澜公司，不能证明金地矿业公司按照要求退100万元给典澜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挺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已生效的（2013）榕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金地矿业公司将100万元款项转付给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在挺盛公司与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金地矿业公司等股票交易纠纷一案中，挺盛公司虽然主张其受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指示向金地矿业公司支付案涉100万元款项，但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在该案中表示该100万元与其无关，不是其指令的。在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否认其指示行为的情况下，认定金地矿业公司受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指示代收该款项的依据不足。金地矿业公司主张其已按照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要求将案涉款项支付给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也确认其已收到该100万元，其并未获取利益，但是金地矿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将该100万元转付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行为系受福州中科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指示或同意，则其将该100万元款项转付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其已经改变了对案涉款项的实际占有关系。综上，金地矿业公司占有挺盛公司支付的案涉100万元款项缺乏合法依据，且金地矿业公司向典澜（福州）化妆品有限公司转付该100万元款项的行为不改变实际占有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挺盛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关于挺盛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对此进行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赘述。 综上，金地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32元，由福建金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符海燕 审判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龚蓉 书记员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