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凤玲，女，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委，北京天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团结南路。 法定代表人：张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女，198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应辉，四川西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凤玲、上诉人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钒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11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凤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凤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攀成伊红石油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红钢管公司）超目标利润奖金及工资报酬属于杨凤玲的劳动报酬，钢钒公司无权追缴。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川刑终321号刑事裁定认定，杨凤玲依据派遣协议、伊红钢管公司章程规定，领取的工资、奖金均属于个人劳动报酬，不具有公共财产属性。一审法院依据钢钒公司的内部管理文件认为款项属钢钒公司所有，缺乏事实依据，也与生效的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冲突。2.一审判决依据的内部管理规定违反法律，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能适用。杨凤玲是钢钒公司基于股东权利派驻到伊红钢管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是伊红钢管公司的全职工作人员，应当与被派遣单位伊红钢管公司的员工享有同等待遇。钢钒公司要求克扣劳动者薪酬，违反法律规定。钢钒公司作为伊红钢管公司的股东，其投资权益仅限于股东分红等股东权益，以克扣派遣员工工资的方式获得收益，明显不符合公司法和中外合资企业经营条例的规定。3.内部管理规定文义含糊，存在较大争议，需进一步解释，缺少配套的实施细则，不具有操作性。4.无论内部管理规定是否适用，均不能改变杨凤玲在伊红钢管公司领取的工资、奖金的性质均属劳动报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对案涉薪酬、奖金的性质及内部管理规定是否适用、如何适用从法律层面进行论证，才能作出合理合法判决，但一审法院对核心问题避而不谈，适用法律错误。 钢钒公司辩称，杨凤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钢钒公司和杨凤玲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钢钒公司根据规章制度及杨凤玲违反公司重大纪律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杨凤玲要求钢钒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驳回杨凤玲诉讼请求的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钢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钢钒公司不应支付2019年1月至6月16日的工资32877.22元及经济补偿269335.18元。杨凤玲被刑事拘留，不能提供劳动，长期无法履行劳动合同，钢钒公司根据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职工劳动纪律管理办法》，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解除与杨凤玲劳动合同的决定，该决定送达与否都不改变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事实。既然劳动关系于2015年7月31日解除，钢钒公司无义务支付2019年1月至6月16日的工资。由于杨凤玲严重违反规章制度，钢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 杨凤玲辩称，钢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杨凤玲没有收到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而且至今杨凤玲与攀钢集团公司成都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成钢公司）都有劳动关系，且2019年之后攀成钢公司仍然与杨凤玲协商工作事宜，杨凤玲与攀成钢公司的劳动关系自始至终没有解除。 杨凤玲2019年7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钢钒公司支付克扣杨凤玲2005年6月至2015年1月在伊红钢管公司任职期间基本年薪差额1140000元及100%额外经济赔偿金1140000元，共计2280000元；2.钢钒公司返还伊红钢管公司超目标利润奖金924041元，并赔偿提前解除保险合同的损失及利息；3.钢钒公司补发2015年2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820000元，补缴2015年2月至2019年6月的社会保险金和公积金；4.解除与钢钒公司的劳动关系，支付杨凤玲27个月的经济补偿金540000元；5.钢钒公司补发杨凤玲根据伊红钢管公司董事会决议应当领取的2014年度超额利润奖金320000元；6.钢钒公司补发杨凤玲兼职钢钒公司财务部副部长期间的薪酬229500元及100%额外经济补偿金229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钢钒公司系国有公司。2005年，钢钒公司与日本伊藤忠丸红铁钢株式会社（以下简称伊藤会社）合资成立伊红钢管公司，2010年增资后吸纳日本JFE钢铁株式会社（以下简称JFE会社）作为新股东，钢钒公司股权比例为51%。 杨凤玲1996年8月25日与攀枝花钢铁集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02年10月借调到攀成钢公司工作，同年12月正式调往攀成钢公司工作，但未签订劳动合同。2003年5月14日，杨凤玲调动到钢钒公司工作（2009年攀成钢公司因攀钢集团整体上市其经营主体分立出钢钒公司，杨凤玲也转入钢钒公司工作）。2013年8月开始担任钢钒公司财务部副部长，系中层管理人员。2005年6月23日，杨凤玲受钢钒公司委派到伊红钢管公司担任副总经理。2010年7月29日钢钒公司提名杨凤玲出任伊红钢管公司高管。2013年9月13日钢钒公司委派杨凤玲出任伊红钢管公司董事，提名担任副总经理。杨凤玲在伊红钢管公司工作期间，其人事、劳动关系均在钢钒公司，接受钢钒公司的管理。 2005年10月17日，伊红钢管公司董事会一届一次会议记录及关于会议记录的说明载明：“该方案经过经营班子反复讨论，此先也征求过我的意见，因为CSST派的，在干部管理上也交CSST管理，这里所决定的薪酬还要回到CSST，对干部业绩进行考核和发放，我估计MISI方的拿回去后，也要作调整，所以尽管年薪写在这里，但拿到的不见得是这个数，但作为董事会一定要给高管确定报酬的额度”。《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薪酬方案》载明：杨凤玲，副总经理，年薪240000元。 2005年11月9日，伊红钢管公司向钢钒公司发出的《关于吕建刚、杨凤玲和李平等三人薪酬事宜的报告》载明：在伊红钢管公司年薪应全额上交钢钒公司，由钢钒公司研究决定再另行发放。2005年11月16日，钢钒公司出具《关于攀成伊红钢管公司三位高管人员薪酬发放的意见》，对杨凤玲的薪酬待遇，确定参照梅塞尔公司“杨辉管理模式”，工资总额上交攀成钢公司，由攀成钢公司每月发放固定工资，年底发放效益奖金；年底效益奖金根据公司中层管理人员风险目标奖水平研究确定。 2007年3月5日，钢钒公司组织人事部关于2006年4季度及全年中层领导风险抵押金考核兑现的请示，载明杨凤玲全年总额52800元。 2012年7月24日，伊红钢管公司向钢钒公司发出“关于请中方股东签订派遣员工派遣协议的请示”中载明：“经营层人员工资现在的操作办法是：PYP（伊红钢管公司）按照董事会规定该职位的工资总额全额拨付CSST（钢钒公司），由CSST按照其内部标准发放工资，PYP仅承担午餐费。”该文件经钢钒公司内部请示通过。2012年7月30日，伊红钢管公司与钢钒公司签订了《关于派遣单位被派遣人员的派遣协议》。 2010年3月25日，钢钒公司制定的攀成钢人事〔2010〕241号文件“关于印发《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暂行）》的通知”中（现已废止），第五条管理与监督中规定：公司中层管理人员的薪酬发放，全部集中到组织人事部，由公司派专人负责；中层管理人员在其他单位兼职取酬的，需报公司批准。2012年12月10日，钢钒公司通过征询公司工会意见后实施的QG/PCG183《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管理办法》第二条：本办法适用于公司向全资子公司（分公司）、控股公司、参股公司（以下简称“任职公司”）委派（推荐或任命）担任董事长、副董事长、董事、监事会主席、监事及总经理、副总经理、财物负责人等人员；第五条：公司人力资源管理部门负责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考评、推荐和薪酬以及津贴管理；第二十四条：兼职的董事、监事原则上不在任职公司领取报酬。2014年7月18日钢钒公司实施的攀成钢人力〔2014〕149号文件关于印发《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暂行）》的通知第一条中层管理人员薪酬管理范围：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管理的下属单位、机关部室、分（子）公司助理及以上中层管理人员的薪酬。第五条管理中规定：（一）公司中层管理人员的薪酬、由人力资源部集中发放……（三）中层管理人员在其他单位兼职取酬的，需报公司批准。2014年9月1日，钢钒公司实施的QG/PCG217号《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职工被各级纪委、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实施执行羁押（含取保候审）和立案审查（含拘留）期间，停发工资。羁押和审查结束后，构不成犯罪且不给予任何处分的，可以补发工资；如追究刑事责任或给予处分的，不再补发工资”。 杨凤玲在2013年1月18日作出的《PYP董事述职报告》中第三条“2013年度的经营工作重点”中第8点提到：严格按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QG/PCG183“派出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管理办法”的要求履行董事和高管的职责。杨凤玲在2014年2月13日作出的《2014年PYP董事述职报告》中第五条“2014年度的经营工作重点”中第10点提到：严格按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QG/PCG183“派出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管理办法”的要求履行董事和高管的职责。杨凤玲在伊红钢管公司担任董事及副总经理的2011年至2013年期间，伊红钢管公司向杨凤玲发放奖金920404元，其中790000元用于购买太平金世保险产品，130404元用于购买太平盛世祥和补充养老保险产品。该920404元在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刑终321号裁定中认定系个人劳动报酬性质。钢钒公司已追回杨凤玲的太平金世保险款及收益共计854493.22元，产生解约费9122.38元。 杨凤玲的个人事项报告表显示，2012年全年收入269192元，其中包括工资113192元、奖金156000元。2013年全年收入383165.49元，其中包括工资95841.49元、奖金47324元、其他收入240000元。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间，杨凤玲签字确认工资总额为170106.43元。 2017年5月17日，钢钒公司、伊藤会社及JFE会社签订《攀成伊红石油钢管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伊藤会社及JFE会社将所持有的伊红钢管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钢钒公司。后钢钒公司作为伊红钢管公司的唯一股东吸收合并伊红钢管公司，钢钒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债务清偿或担保的说明”载明“合并后的债权债务由合并后续存的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承继。”伊红钢管公司现已注销。 2015年1月16日，杨凤玲因涉嫌贪污犯罪经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刑事拘留，同月30日执行逮捕。2016年5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青白刑初字第216号刑事判决，判处杨凤玲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250000元。杨凤玲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刑终519号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7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决定对杨凤玲取保候审。2017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13刑初24号刑事判决，宣告杨凤玲无罪。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起抗诉。2018年12月29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刑终321号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2018）川01刑终321号刑事裁定书中第32页，杨凤玲自述：2005年底，攀成钢公司为了管理需要，对于攀成钢派驻伊红钢管公司高管的薪酬，要求先转回攀成钢公司，然后攀成钢公司根据内部考核再由攀成钢公司直接进行发放。 2015年7月24日，钢钒公司以杨凤玲在伊红钢管公司任董事、高管期间，利用伊红钢管公司为职工购买商业保险的条件，未经伊红钢管公司董事会同意，擅自以经营班子决定用公款为自己购买高额理财保险；虚开发票套取14650元。该行为违反了首届董事会关于高管薪酬的会议精神及公司《派出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二款规定为由，经钢钒公司经理办公会讨论决定，给予杨凤玲行政开除处分。2015年7月31日，钢钒公司作出了攀成钢职工合同［2015］8841号《关于解除杨凤玲劳动合同的决定》，未向杨凤玲送达。 杨凤玲2019年6月17日申请仲裁，成都市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9年6月25日出具“收件证明”。杨凤玲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信息、公司信息、攀成伊红石油钢管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2017.7.7攀成伊红石油钢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决定、2017.10.27攀成伊红石油钢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决定、2017.10.27债务清偿或担保的说明、2017.7.7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仲裁申请书、收件证明、派遣协议、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暂行）、派出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管理办法、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暂行）、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关于请中方股东签订派遣员工派遣协议的请示、太平金世养老保障委托管理产品合同、2005.10.17股东（董事）会议决议、2010.2.2攀成钢企管（2010）59号文件、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暂行、2014.2.7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2014年工资集体协议、2014.8.7QC/PCG217号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管理办法、2012.12.4QC/PCG派出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管理办法、2019.7.31关于QC/PCG183号派出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管理办法情况说明、述职报告、职工劳动纪律管理办法、金世计划保险转款通知单等证据材料、劳动合同、成都市人事局（2003）蓉干调字第0344号、攀钢集团成都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董事经理委派书、人事函【2010】13号、关于委派提名攀成伊红石油钢管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成员监事高管的函、关于解除杨凤玲劳动合同的决定、关于给予杨凤玲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钢钒公司与杨凤玲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是否欠付工资？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二、钢钒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凤玲在伊红钢管公司任职期间基本年薪差额？兼职薪酬是否支付？三、钢钒公司是否应当退还杨凤玲在伊红钢管公司的案涉奖金？2014年度超额利润奖金是否补发？一审法院论述如下： 一、劳动关系是否解除？是否欠付工资？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钢钒公司2015年7月24日作出开除杨凤玲的决定，7月31日作出解除与杨凤玲劳动合同的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规定：“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被有关机关收容审查、拘留或逮捕的，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可与其暂时停止劳动合同的履行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用人单位不承担劳动合同规定的相应义务。劳动者经证明被错误限制人身自由的，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劳动者的损失，可由其依据《国家赔偿法》要求有关部门赔偿。”和第29条规定：“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是指：被人民检察院免予起诉的、被人民法院判处处罚的、被人民法院依据刑法第三十二条免于刑事处分的。劳动者被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缓刑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按照上述规定，杨凤玲不属于“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不存在法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钢钒公司明知杨凤玲被羁押，依据QG/PCG227《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管理办法》的职工劳动纪律管理办法第4.1．（8）“视同旷工解除劳动合同”规定作出解除与杨凤玲的劳动合同的决定。且钢钒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未向杨凤玲送达，对杨凤玲不发生法律效力。故钢钒公司与杨凤玲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 杨凤玲于2015年1月16日因涉嫌贪污犯罪被拘留，2018年12月29日被宣告无罪，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2018年12月29日止，这一期间系劳动合同中止的期间，钢钒公司依据QG/PCG217《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管理办法》规定“可以支付工资”，但并非必须支付工资。钢钒公司明确表示不愿向杨凤玲支付此期间的工资，杨凤玲未提供劳动，且未提供劳动的原因并非由钢钒公司造成，故钢钒公司不支付杨凤玲2015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工资。在杨凤玲被宣告无罪后，钢钒公司应安排其工作而未安排，也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其工作岗位不确定，未能提供劳动的原因不在杨凤玲，故杨凤玲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工资，钢钒公司应当支付。鉴于杨凤玲未提供劳动，工作岗位不确定，故参照2018年成都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每年71300元确定为32877.22元（71300元/年÷12月×5月＋71300元/年÷12月÷30天×16天）。 对杨凤玲要求钢钒公司补缴2015年2月到2019年6月社保和公积金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和1995年1月1日施行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的相关规定，钢钒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杨凤玲工资、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杨凤玲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确定为杨凤玲申请仲裁之日即2019年6月17日，钢钒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后应当支付杨凤玲经济补偿。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从1996年8月25日起至2019年6月16日止（扣除2015年1月16日至2018年12月29日劳动合同中止时间），经济补偿计算19个月。因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杨凤玲无工资收入，参照杨凤玲签字确认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总额170106.43元计算，为269335.18元（170106.43÷12×19）。 二、是否应当支付杨凤玲在伊红钢管公司任职期间基本年薪差额？兼职薪酬是否支付？杨凤玲在伊红钢管公司工作肇始于攀成钢公司在2005年6月23日出具的董事、经理委派书，该函显示攀成钢公司委任杨凤玲到伊红钢管公司担任副总经理（主管财务）。2010年7月29日，钢钒公司出具人事函【2010】13号提名杨凤玲出任伊红钢管公司高管。2013年9月13日，钢钒公司出具关于委派提名攀成伊红石油钢管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成员、监事、高管的函（人事函【2013】4号）委派杨凤玲出任伊红钢管公司董事、提名出任副总经理（主管财务部门）。该事实表明，杨凤玲的工作场所在伊红钢管公司，但涉及到杨凤玲的职务任免、职位调整等仍在钢钒公司，且杨凤玲与攀枝花钢铁（集团）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后人事关系转入攀成钢公司工作，劳动报酬及社会保险费用由钢钒公司支付，接受钢钒公司的管理与指挥。说明杨凤玲与钢钒公司之间具备经济上的从属关系和人身隶属性。综上，杨凤玲与钢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伊红钢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杨凤玲在与钢钒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期间，应受钢钒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钢钒公司系国有公司，于2011年至2014年期间制定的《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暂行）》以及“关于印发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暂行）的通知”中反复强调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在其他公司获取报酬，需报公司批准，且原则上不得获取报酬；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管理办法即QG/PCG183号文件中明确了该规定的适用范围包含钢钒公司向参股公司委派担任董事、总经理的人员，且杨凤玲在述职报告中提到按照该管理办法履行职责。可见，杨凤玲对其应受该管理办法约束系明知。该数份规定系基于钢钒公司国企的特殊性质、国企管理人员的特殊身份及其较高的职业风险性等各方面因素综合考虑后制定，内容合理，程序合法，且杨凤玲明确知晓文件内容，故杨凤玲作为钢钒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应遵守此类管理制度。另，依据《关于派遣单位被派遣人员的派遣协议》中“关于请中方股东签订派遣员工派遣协议的请示”的内容，杨凤玲在伊红钢管公司领取的报酬应由伊红钢管公司拨付钢钒公司，由钢钒公司按照其内部标准发放工资。综上，钢钒公司收取伊红钢管公司支付杨凤玲2005年6月至2015年1月期间的工资，按照中层管理人员支付杨凤玲工资待遇，符合钢钒公司内部管理制度的规定及与伊红钢管公司协议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杨凤玲提出由钢钒公司支付其基本年薪差额及基本年薪差额100%额外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钢钒公司在对杨凤玲进行考核并发放工资、奖金时，是综合对杨凤玲工作完成情况进行的考核，钢钒公司已经按照公司的管理规程向杨凤玲支付了工资和奖金等报酬，故对杨凤玲要求钢钒公司支付其兼职的年薪的请求，不予支持。既然钢钒公司不向杨凤玲支付其兼任工资，也就不向杨凤玲支付额外的经济补偿金。故对杨凤玲要求钢钒公司支付其任钢钒公司财务部副部长的年薪及额外100%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三、是否应当退还杨凤玲在伊红钢管公司的案涉奖金？2014年度超额利润奖金是否补发？如前所述，杨凤玲作为中层管理人员应该遵守公司管理制度，钢钒公司追回杨凤玲2011年至2013年期间在伊红钢管公司领取的奖金，符合钢钒公司内部管理制度的规定及与伊红钢管公司协议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杨凤玲提出钢钒公司退还案涉款项并赔偿提前解除保险合同的损失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2014年度超额利润奖金，亦应按照钢钒公司的管理规定处理，在工资待遇足额支付的情况下，现杨凤玲主张钢钒公司支付2014年度超额利润奖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处分决定，钢钒公司依据公司内部规定作出处分决定，属于公司经营权范围。杨凤玲要求撤销处分，不予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钢钒公司支付杨凤玲2019年1月至6月16日的工资32877.22元；二、钢钒公司支付杨凤玲经济补偿269335.18元；三、驳回杨凤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义务，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钢钒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凤玲主张补缴社会保险金和公积金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劳动合同何时解除；2.钢钒公司是否足额支付杨凤玲的工资；3.如果未足额支付工资，是否应另行支付100%的赔偿金；4.钢钒公司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劳动合同解除问题。订立劳动合同与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均是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以意思表示为要素，订立劳动合同需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则需一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达到对方。钢钒公司2015年7月24日作出开除杨凤玲的决定，7月31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属于钢钒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没有送达，也没有通过其他途径使杨凤玲知晓这个决定的内容，钢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未到达杨凤玲，不产生劳动合同解除的后果。杨凤玲在申请仲裁时明确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分即时解除和通知后满一个月解除两种，一审判决将杨凤玲申请仲裁之日作为劳动合同解除之日，实际提前了解除日，总体会对杨凤玲不利益，杨凤玲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双方劳动合同解除之日为2019年6月17日。钢钒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自除名决定作出之日解除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工资支付问题。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劳动法意见）28条规定，“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被有关机关收容审查、拘留或逮捕的，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可与其暂停劳动合同的履行。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用人单位不承担劳动合同规定的相应义务。劳动者经证明被错误限制人身自由的，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其间劳动者的损失，可由其依据《国家赔偿法》要求有关部门赔偿。”杨凤玲2015年1月16日被拘留，历经数次诉讼，被宣告无罪之前仍存在取保候审的刑事措施，至2018年12月29日杨凤玲被宣告无罪。此期间为杨凤玲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双方的劳动合同依法处于暂停履行阶段，钢钒公司无需承担支付工资的义务。杨凤玲主张应支付此期间工资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劳动者被限制人身自由时，劳动合同暂停履行是法定事项，暂停履行的情形消失，除双方不愿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应当自动恢复履行。从钢钒公司在诉讼中都主张双方的劳动合同在2015年作出开除决定时就已经解除的事实看，可知钢钒公司自始不愿意恢复劳动合同的履行，但又没有发生解除劳动合同的后果，属于存在劳动关系，但用人单位不安排工作的情形，不免除用人单位依法支付工资的义务。一审判决参照上一年度成都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确定杨凤玲的工资标准，结合杨凤玲原作为钢钒公司中层干部和钢钒公司为地处成都市城区的国有企业的事实，一审判决的该认定不会明显加重一方负担或明显损害另一方利益，该种认定并无不当。杨凤玲要求以更高工资标准支付工资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钢钒公司主张不支付工资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对工资支付中涉及伊红钢管公司确定的报酬部分，劳动法意见14条规定，“派出到合资、参股单位的职工如果与原单位仍保持着劳动关系，应当与原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原单位可就劳动合同的有关内容在与合资、参股单位订立劳务合同时，明确职工的工资、保险、福利、休假等有关待遇。”杨凤玲由钢钒公司委派到合资公司伊红钢管公司履行职务，杨凤玲和钢钒公司的劳动合同并未解除，从钢钒公司后来还决定开除杨凤玲和杨凤玲申请仲裁时要求解除与钢钒公司的劳动合同均可印证双方在杨凤玲在伊红钢管公司履职期间仍保留劳动关系，这种情况况，杨凤玲的工资、保险、福利、休假等待遇，依法应由钢钒公司与伊红钢管公司签订合同约定，钢钒公司和伊红钢管公司虽未就此签订合同书，但该双方就杨凤玲等委派人员工资和福利待遇的往来文件可作为约定，这种约定既约束钢钒公司和伊红钢管公司，也对杨凤玲等委派人员发生约束力。因杨凤玲未与伊红钢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伊红钢管公司制定对职工工资的分配方法，不适用于杨凤玲。因此，虽然伊红钢管公司董事会决定了杨凤玲的年薪和其他福利，但杨凤玲不能直接要求支付，应根据钢钒公司和伊红钢管公司的约定办理。钢钒公司追回杨凤玲用伊红钢管公司董事会决定的年薪及其他福利购买的保险产品对价，符合委派履职情形的法律规定，杨凤玲要求补发差额和退还保险产品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与工资相关的加付赔偿金，钢钒公司依法不应支付的争议工资部分，自不存在支付赔偿金情形。钢钒公司应支付工资的期间，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加付赔偿金应有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而用人单位逾期仍不支付的前提，杨凤玲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加付赔偿金的条件具备，杨凤玲要求加付100%赔偿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经济补偿问题。双方争议包括是否应当支付、工作年限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三个问题。对是否应当支付，钢钒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向杨凤玲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杨凤玲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钢钒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 对工作年限起算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杨凤玲2003年通过人事调动的方式到攀成钢公司和钢钒公司工作，属于非因本人原因，杨凤玲在原攀枝花钢铁（集团）公司的工作年限依法合并计算为在钢钒公司的工作年限，杨凤玲1996年8月25日与原攀枝花钢铁（集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从1996年开始计算工作年限正确。钢钒公司主张最多从2003年计算工作年限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经济补偿的工资标准，因案件的特殊情况，无法确定杨凤玲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本人的工资，因此需要确定一个相对合理的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工资水平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上逐步提高”。法律直接规定了工资应当逐步提高，而客观上，我国今年的工资水平也确实因经济发展而逐年较快提高，此为众所周知的事实。从双方发生纠纷前杨凤玲的工资发放情况看，杨凤玲的工资水平一直高于四川省和成都市全部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一审判决以杨凤玲被限制人身自由之前一年实际工资计算，实际可能还低于依法应当适用的工资标准。钢钒公司主张以社平工资计算经济补偿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杨凤玲和钢钒公司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双方上诉部分均各自10元，由双方分别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