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再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曾祥真，男，196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溆浦县，现在怀化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宏良（特别授权），湖南邵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男，196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溆浦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怀化市坤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溆浦县卢峰镇警予路58号。诉讼代表人：韩承满，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生（特别授权），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成员。上诉人曾祥真因与被上诉人怀化市坤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溆浦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4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祥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宏良、刘明，被上诉人坤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祥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坤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合法有效。坤源公司属于私营企业，只有曾祥真、刘明两个股东，将案涉4个门面过户给曾祥真得到了刘明的同意，没有损害任何人利益，因此曾祥真的行为根本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坤源公司将案涉门面过户给曾祥真后，曾祥真将该门面作价500万元抵偿给刘明作为股权转让款，在征得刘明同意后又将该门面抵押给信用社。信用社善意取得了该门面的抵押权，刘明对该门面拥有合法债权。本案的处理与信用社、刘明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应该通知信用社、刘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3．坤源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曾祥真取得案涉门面的时间是2005年，坤源公司起诉请求返还财产的时间为2016年，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坤源公司辩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该规定明确了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仅限于债权请求权，而本案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和物上请求权返还财产，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3．曾祥真在答辩中陈述与坤源公司签订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是为了规避税费采取的变通方式，由此可知曾祥真与坤源公司没有集资建房的事实存在；4．曾祥真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违反公司章程，未经股东会同意，虚构集资建房事实，与本公司订立合同进行交易，无偿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给本人，属于违反法定忠实义务和公司法强制性规定的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该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无效；5．现曾祥真以坤源公司无力偿还债务为由，申请人民法院重整及清算，损害了坤源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坤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5年7月13日签订的4份《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无效；2．判决曾祥真将位于溆浦县共计1050.61平方米的房屋产权（产权证分别为：16××80号、16××81号、16278号、16××79号）返还给坤源公司；3．诉讼费由曾祥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坤源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16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成立时股东为自然人曾祥真和刘明，曾祥真出资700万元，其中现金222万元，以土地使用权出资478万元，刘明出资300万元，以土地使用权出资。2004年6月26日，怀化市发展计划委员会批复同意坤源公司为业主，在溆浦县农机公司旧址兴建坤源雅居住宅小区，总投资2475万元，其中土建1475万元，全部由业主自筹解决。建设主管部门批准的规划建设用地面积为15727㎡，建筑占地面积为6320㎡。该项目建设用地系由股东曾祥真和刘明在公司成立时以土地使用权出资而来。2005年7月13日，时任坤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祥真以坤源公司为集资筹建方，其本人为集资方，订立了4份同为溆房字（200）297号的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以集资建房为由，将坤源雅居住宅小区1栋、2栋的1楼门面共1050.61㎡的房屋产权转移给曾祥真，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权证号分别为：房权证私字第××号、房权证私字第××号、房权证私字第××号、房权证私字第××号。2009年6月27日，案外人刘明从坤源公司退股，并与曾祥真、刘国香夫妇签订退股协议，因曾祥真、刘国香分给刘明利润2000万元，曾祥真又将上述门面折价500万元抵偿了给了刘明。2010年5月，刘明又将门面作价700万元作为其入股湖南湘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出资。抵偿和出资均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在征得刘明同意后，2013年7月23日，曾祥真与溆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两丫坪信用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借款8000000元，并提供不动产作为抵押物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溆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债务人为曾祥真。抵押物权证号分别为：房权证私字第××号、溆国用（2010）第06403-46号、房权证私字第××号、溆国用（2010）第06403-62号、房权证私字第××号、溆国用（2010）第06403-60号、房权证私字第××号、溆国用（2010）第006403-61号、房权证溆房私字第××号、溆国用（2008）字第07162-42号、房权证溆房私字第××号、溆国用（2008）字第07162-43号、怀房权证字第××号、怀国用（2000）河西出字第34-29号、怀房权证字第××号、怀国用（2002）河西出字第04号、房权证私字第××号、溆国用（2009）第0900566号。由于是联合抵押，涉案房权证私字第××号、16××79号、16××80号、16××81号房屋的单独抵押额无法查明。坤源公司于2014年1月6日以管理不善，管理混乱，导致严重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溆浦县人民法院申请重整，该院于2014年1月9日裁定受理坤源公司的重整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和2005年7月13日签订的4份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是否有效。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该规定明确了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限于债权请求权。而本案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和物上请求权返还财产，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曾祥真提出坤源公司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是否有效的问题。2013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四）项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坤源公司章程亦有类似规定。曾祥真是坤源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控股股东，现其主张与坤源公司合作开发坤源雅居住宅小区，但其未提交与公司进行合作交易的股东会决议以及与公司合作的约定，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另外，曾祥真还主张其与坤源公司订立的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已经股东会同意，但曾祥真未能提交有关该交易的股东会决议，且在进行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时亦未提交，登记部门为此还专门向公司有关人员进行调查，有关人员亦称只有协议存档。故其该主张亦无证据证明，亦不予采纳。曾祥真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职权，违反公司章程，未经股东会同意，虚构集资建房事实，与坤源公司订立合同并进行交易，无偿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给本人，属于违反法定忠实义务和公司法强制性规定的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其所订立的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应属无效。综上所述，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为无效，当事人因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取得的房屋应当返还。一审法院判决：一、怀化市坤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曾祥真于2005年7月13日签订的4份《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无效；二、曾祥真返还坤源雅居小区1栋、2栋的1楼共计1050.61平方米房屋给怀化市坤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权证号为：房权证私字第××号、房权证私字第××号、房权证私字第××号、房权证私字第××号。本院二审期间，曾祥真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2份证据：1.2019年10月20日刘明的《民事起诉状》，拟证明2005年曾祥真将案涉门面过户给自己，刘明是知道且同意的；2．本院（2019）湘12行终56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坤源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坤源公司对曾祥真证据1的质证意见为：这不是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是刘明单方面书写的，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矛盾，不具有证明力；即便刘明知道和同意过户给曾祥真，也需经过股东会决议，这是公司法明确规定的。坤源公司对曾祥真证据2的质证意见为：该行政裁定所涉的房产证号与本案不是同一房产，该裁定所涉的是行政诉讼，不是民事诉讼，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质证认为：关于曾祥真证据1，系刘明单方面书写，且刘明与曾祥真有亲戚关系，与本案的处理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坤源公司证据2，该裁定与本案分属于不同的诉讼关系，且所涉的房产编号分属于不同的房产，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7月23日，曾祥真在征得刘明同意后，与溆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两丫坪信用社（现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借款8,000,000元，并提供案涉门面在内的不动产作为抵押物，并进行抵押登记。由于不能偿还到期债务，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诉至人民法院。2018年5月4日，溆浦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湘1224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一、曾祥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000,000元；二、曾祥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利息2,337,259.67元（按约定利率自2013年10月1日起算至2016年3月31日止），2016年4月1日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的借款利息按此标准另行计算并支付；三、曾祥真支付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00,000元；四、在上述第一、二、三项判决所列明的债权范围内，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就曾祥真、刘国香提供的抵押物折价及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刘明与曾祥真是亲戚关系，系曾祥真妻子刘国香的哥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据以证明上述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并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足以认定。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二是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三是坤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是否有效的问题。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董事、经理除公司章程规定或者股东会同意外，不得同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违法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本案中，曾祥真是坤源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控股股东，其与坤源公司签订《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将公司的财产登记给自己的行为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可能会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与此同时，无论是2004年还是2013年修正的公司法，都规定了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尽管坤源公司只有两名股东，但股东会议仍应以书面形式作出。曾祥真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职权，违反公司章程，未经股东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并进行交易，无偿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给本人，违反了公司法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所订立的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曾祥真因《集资建房过户契约书》取得的四个案涉门面应当返还给坤源公司。2013年7月23日，曾祥真与溆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两丫坪信用社（现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并提供案涉房屋在内的不动产作为抵押，且办理了抵押登记。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取得抵押权时是善意的，并无与曾祥真恶意串通等导致抵押合同无效的情形，并且办理了抵押登记，因抵押合同是单务合同，抵押权人无需支付合理对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和第三款“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之规定，该案涉房屋的抵押权的设立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具有抵押权。溆浦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7）湘1224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判决曾祥真向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可以对抵押物折价及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根据生效判决向溆浦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溆浦县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房屋所有权人坤源公司没有提出执行异议。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以抵押房产涉及产权争议为由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抵押财产暂不请求处置，2020年3月26日，溆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224执85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案涉房屋目前并没有完成抵押权的实现，没有进行处置，坤源公司依然可以要求返还，房屋返还之后并不影响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押权的实现。待案涉房屋执行完毕以后，坤源公司可以根据房屋被执行的具体情况进行下一步处理。如果案涉房屋被执行完毕有余值，坤源公司可以要求返还，不足部分可另行起诉要求曾祥真赔偿损失。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刘明与曾祥真是坤源公司的股东，且是曾祥真妻子刘国香的哥哥，刘明对曾祥真非案涉门面所有权人是明知的，主观上具有恶意，且曾祥真将门面转让给刘明没有办理变更登记，刘明不能取得案涉门面的所有权，刘明对案涉门面无权处分，本案与刘明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刘明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刘明与曾祥真的退股协议纠纷可另行起诉。如前所述，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曾祥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溆浦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7）湘1224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了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对案涉房屋具有抵押权，案涉房屋抵押权的设立只是导致坤源公司房屋所有权产生他物权负担，并不是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给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案涉房屋返还给坤源公司，对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押权的实现并没有影响。本案无需追加湖南溆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程序并不违法。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该规定明确了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限于债权请求权。基于所有权保护的返还原物请求权和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故曾祥真提出坤源公司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曾祥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曾祥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荣华审判员  向松柏审判员  向淑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红星书记员陈轶孜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