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志雄（也系吴珍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84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书，男，195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珠妹（系吴玉书妻子），女，196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叶，福建骁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珍珠（系谢志雄母亲、吴珠妹姐姐），女，196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谢志雄因与被上诉人吴玉书、吴珠妹、原审第三人吴珍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志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谢志雄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柴火间是谢志雄申请审批建房，其房屋所有权属于谢志雄所有。吴珠妹系谢志雄母亲吴珍珠的妹妹，应该非常清楚该涉案柴火间的所有权归谢志雄所有。吴玉书、吴珠妹在没有谢志雄的授权委托下与吴珍珠签订涉案《协议》，是无效的。2.涉案《协议》实质属于以房抵债，在谢志雄没有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并根据农村“一户一宅”的强制性规定，该以房抵债协议无效。 吴玉书、吴珠妹辩称：1.谢志雄主张其系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据不足。虽然《涵江区农村村民住宅（小区）用地与建设》申请表上的申请人是谢志雄，但申请表第4页中的《旧宅基地使用权收回合同》明确记载，旧宅基地建于1983年，而谢志雄出生于1984年，当时谢志雄并未出生。申请表第2页也明确“该户符合住宅建设用地申请条件”，说明该土地使用权是批给“该户”，并非给谢志雄一个人。所以单凭申请表就主张谢志雄系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明显依据不足。最起码该讼争房屋的物权是属于谢志雄该户，而非谢志雄个人。2.不管讼争房屋物权属谢志雄个人，还是属谢志雄和吴珍珠共同共有，吴珠妹也有理由相信吴珍珠有处分权，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谢志雄和吴珍珠系母子关系，吴珠妹和吴珍珠系亲姐妹关系。吴玉书、吴珠妹完全清楚谢志雄的家庭情况，其家里大小事务均是由吴珍珠在处理。其次，涉案房屋的所有事项均是吴珍珠在办理的，地皮款及小部分建房款也是吴珍珠付给吴玉书的。再次，建房过程中，因吴珍珠无法负担建房的费用，请求吴玉书出面帮忙借款4万元用于建房。最后，谢志雄从头到尾都未参与建房事宜，其在一审时也当庭承认了该事实。3.吴玉书与吴珍珠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首先，即使涉案房屋系谢志雄和吴珍珠家庭共有的，吴珍珠所签订的《协议》也是一种表见代理行为。其次，本案以物抵债的是柴火间，并不是农村的宅基地，没有违反农村“一户一宅”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物权法》上规定不能以物抵债的禁止性规定。再次，《协议》内容均为客观事实，吴珍珠欠吴玉书建房款7.5万元，约定“两年后吴珍珠无法还清上述款项，店面归吴玉书所有”，吴珍珠在一审时也当庭承认该欠款至今仍分文未还。在无力还款的情况下，理应按协议约定履行。所以，《协议》约定的以物抵债条款已经生效，且实际履行完毕至今达5年之久了。最后，用柴火间抵债的事实，谢志雄在5年多的时间里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所以，涉案《协议》早已生效并实际履行完毕。4.涉案《协议》只是以物抵债协议，并非流质契约，并没有违反《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协议。首先，流质契约是担保性质，作为流质契约中的“物”应该是抵押物或者质押物，作为担保性质的“物”的价值应当超过其所担保的金额。而本案柴火间按当时的价值是4万元，吴珍珠欠吴玉书、吴珠妹的款项是7.5万元。仅该点来看，《协议》也是不符合流质契约的。其次，涉案《协议》是对债的履行方式进行约定，即是针对吴珍珠还款时间进行约定，约定在两年内吴珍珠应还清吴玉书的欠款。若两年内还清，该协议的约定自然终止。但因两年期满后吴珍珠仍未还清欠款，故期限届满后才将柴火间用来抵债。最后，签订流质契约很显著的一个特征是债权人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获得大于债权的利益，但本案并不符合。本案当时柴火间价值4万元，吴珍珠欠吴玉书、吴珠妹的却是7.5万元，用价值仅欠款一半的柴火间就能偿还所有的欠款，对于吴珍珠来说无疑是占优势的。吴玉书、吴珠妹是念及吴珠妹与吴珍珠是亲姐妹，故而不计较柴火间的价值不足以偿还欠款，也同意以物抵债。因此，签订《协议》受益人是吴珍珠，并不符合流质契约的情形，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5.谢志雄一审以排除妨害为由起诉，二审又认为协议违反《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法律若干问题》，明显是混淆了二者法律关系。排除妨害与民间借贷是两个法律关系，本案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柴火间也并非是对借贷的担保。故而本案的审理并不适用该规定。一审法院未适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审理本案，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珍珠述称：其对谢志雄的上诉没有意见，请求支持谢志雄的上诉请求。 谢志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玉书、吴珠妹立即将谢志雄所有的位于莆田市涵江区向柴火间（与吴玉书、吴珠妹的柴火间相邻）内的全部杂物搬离，腾空柴火间；2.判令吴玉书、吴珠妹立即将前述柴火间及卷帘门钥匙交付给谢志雄；3.判令吴玉书、吴珠妹立即赔偿谢志雄经济损失168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吴玉书、吴珠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珍珠、吴珠妹、案外人吴清水三姐弟于2009年开始共建一幢七层住宅（先建房后补办相关手续），盖房过程中谢志雄未在家，全程未参与，其仅将部分建房款交由母亲吴珍珠，由吴珍珠负责建房事宜。吴珍珠委托吴玉书、吴珠妹帮忙建房，前后共支付给吴玉书、吴珠妹款项5.3万元（包括地皮款）。建房期间，谢志雄于2010年7月1日补办建房手续，用旧宅基地使用权置换申请新住宅用地与建设审批，拟建住宅位于涵江区，家庭成员2人（谢志雄、吴珍珠），用地面积25.92平方米，人均住宅用地面积12.96平方米，房屋四至：“东与吴振华宅共墙，西距吴敬雄宅25米，南与吴清水（吴珍珠及吴珠妹弟弟）宅共墙，北与吴勉（吴玉书、吴珠妹儿子）共墙”。相关部门以谢志雄的住宅用地与建设申请符合“一户一宅”的条件批准通过了其申请。2011年1月29日，因建房需要资金，吴珍珠由吴玉书作担保向案外人陈炳涛借款4万元。房屋于2011年-2012年间建成后三方进行分房，谢志雄家（吴珍珠）分得第三层楼及涉案柴火间。2012年7月24日，吴珍珠与吴玉书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吴珍珠欠吴玉书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正，再加上2011年元月29日一张借条款项（即2011年1月29日，吴珍珠由吴玉书作担保向案外人陈炳涛借款4万元），在两年后还款清楚。吴珍珠一层南向一间店面（即涉案柴火间），在吴珍珠还清款项前归吴玉书管理使用，…两年后吴珍珠无法还清上述款项，店面归吴玉书所有…”。自吴珍珠与吴玉书签订《协议》后，涉案柴火间一直由吴玉书、吴珠妹占有，并出租。而《协议》中载明的款项吴珍珠至今未归还，且涉案柴火间至今未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另经现场勘查查明，涉案柴火间所处位置与谢志雄《涵江区农村村民住宅（小区）用地与建设申请表》上注明的房屋四至不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吴珍珠与谢志雄系母子关系，是谢志雄《涵江区农村村民住宅（小区）用地与建设申请表》上“一户一宅”的家庭成员，谢志雄将建房款交给吴珍珠，由吴珍珠全权负责房屋建设事宜，且建房期间均是吴珍珠与吴玉书、吴珠妹进行沟通协商，谢志雄对此未表示过任何异议。据此，吴玉书、吴珠妹有理由相信吴珍珠有代理权，双方于2012年7月24日订立的《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吴珍珠的代理行为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吴珍珠一层南向一间店面（即涉案柴火间），在吴珍珠还清款项前归吴玉书管理使用，店房做店门…2年后归还店面时吴珍珠还本款项。两年后吴珍珠无法还清上述款项，店面归吴玉书所有…”，据此可知，吴玉书、吴珠妹占有使用涉案柴火间是基于上述《协议》的约定，并非恶意占有。现吴珍珠、谢志雄尚未还清所欠款项，谢志雄要求吴玉书、吴珠妹搬离涉案柴火间、交付钥匙及补偿经济损失168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谢志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元，由谢志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谢志雄、吴玉书、吴珠妹、吴珍珠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谢志雄、吴珍珠均没有异议，但均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以下事实：涉案柴火间实际上只有21平方米；在建造房子的时候，吴玉书、吴珠妹少谢志雄土地费一万多元；原来双方有约定差不多3000多元的采光方面的补偿款。吴玉书、吴珠妹“自吴珍珠与吴玉书签订……由吴玉书、吴珠妹占有，并出租”有异议，认为吴玉书、吴珠妹实际是在2014年7月24日谢志雄确定没有还钱之后，才对涉案柴火间进行装修、出租，并不是在协议签订后就立刻进行出租；吴玉书、吴珠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谢志雄、吴玉书、吴珠妹、吴珍珠三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吴珍珠、吴珠妹、案外人吴清水三姐弟合作盖房，并按约定分配、占有、使用各自的房屋。在盖房过程中，三方均认可谢志雄家庭的建房事宜主要由吴珍珠负责，本院予以确认。在建房中，经吴珍珠自己确认，共欠吴玉书款项7.5万元，有吴玉书、吴珠妹提供的《协议》为凭，应予认定。根据《协议》，吴珍珠在两年内还清款项的，吴玉书归还涉案柴火间，未还清款项的，柴火间归吴玉书。该约定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自觉履行。吴珍珠至今仍未偿还款项，谢志雄也未偿还，故吴玉书、吴珠妹按照《协议》持续占有、使用涉案柴火间，有合法的占有依据，应受法律保护。谢志雄请求由吴玉书、吴珠妹交还柴火间、赔偿损失等，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结合本案建房情况，应认定涉案柴火间归谢志雄家庭共有，吴珍珠作为谢志雄的母亲，在代表家庭处理建房事宜的同时，同样有权代表家庭为欠款事宜作出处理，吴玉书、吴珠妹也有理由相信吴珍珠可以代表其家庭处理欠款事宜，故吴珍珠在涉案《协议》中签字的行为对其家庭成员包括谢志雄也有法律约束力。谢志雄主张涉案柴火间归其所有，吴珍珠系无权处分，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涉案柴火间并非谢志雄家庭的唯一住宅，故谢志雄主张涉案《协议》违反“一户一宅”强制性规定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也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谢志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0元，由谢志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利强 审判员  黄珊珊 审判员  彭赵龙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林逸 书记员翁品晶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