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思县南屏乡巴乃村枯轮村民小组。 代表人：李宝言，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托生，上思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宝贵，男，1956年8月1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宏金，男，1962年12月1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彦杏，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进超，女，成年，住广西上思县。 原审第三人：李宝金，男，1957年8月20日出生，瑶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上思县南屏乡巴乃村枯轮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枯轮组）因与被上诉人黄宝贵、刘宏金、张进超及原审第三人李宝金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枯轮组的代表人李宝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托生，被上诉人黄宝贵及其与刘宏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彦杏，原审第三人李宝金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被上诉人张进超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枯轮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枯轮组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李金宝不享有枯轮组成员资格，合同书上甲方代表处“李保元、蒋国彬”的签名系伪造，李金宝滥用枯轮组负责人的职务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二、枯轮组组长李宝言在本案重审时多次表示《关于招租林业用地的决议签名》上村民的签名系伪造，要求对笔迹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关于招租林业用地的决议签名》认定《土地承包合同书》已得到枯轮组三分之二以上农户代表同意，认定事实错误。三、涉案土地承包价格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将涉案土地一经转手就获利60多万，也不依约向上诉人支付合同约定的4万元承包费，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黄宝贵、刘宏金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真实、合法有效，签订程序合法，应受法律保护。二、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权事由，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三、上诉人的合同解除权应当受到严格的限制，其请求解除合同已过除斥期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宝金述称，其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枯轮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枯轮组与黄宝贵、刘宏金、黄德希于2003年10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黄宝贵、刘宏金、张进超将《山界林权证》原件退还枯轮组；二、黄宝贵、刘宏金、张进超负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0月26日，枯轮组作为甲方与黄宝贵、刘宏金、案外人黄德希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将枯轮组叫河山一带的土地、山林共1770亩全部承包给乙方开发、管理、使用或者转包给他人。承包期限从2004年1月1日至2034年1月1日共30年；二、在承包期内乙方付给甲方承包费共40000元。承包费付款方式是：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在六个月内一次交清；三、甲乙双方签订合同生效后，乙方将存执甲方的《山界林权证》，到承包期满后退还甲方；四、在承包期内，任何一方不能单方撕毁合同，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并按造价20%处罚。”李宝金在该《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甲方签章处签名并捺手印；李克忠、李保元、蒋国彬在村民代表处签名捺印；黄宝贵、刘宏金、黄德希在乙方落款处签名捺印。《关于招租林业用地的决议签名》载明：“上思县南屏乡巴乃村枯轮屯共14户，其中签名13户，未签名1户。”李宝金在该决议签名的村集体负责人处签名捺印；李克忠、李保元、蒋国彬在村民代表处签名捺印。 上述合同签订后，黄宝贵、刘宏金、黄德希已经实际经营林地，但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六个月内付清租金40000元。 另查明，2006年，黄宝贵、刘宏金及案外人黄德希以枯轮组的名义与案外人闭林芳签订《林业用地租用合同书》，将涉案土地转包给案外人闭林芳，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36年12月31日，共30年；面积1404亩；承包费为每亩每年12元。2010年，黄宝贵、刘宏金、案外人黄德希与案外人闭林芳就上述《林业用地租用合同书》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将《林业用地租用合同书》中的承包面积1404亩按实际造林面积变更为945亩。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枯轮组是否是本案适格枯轮组的问题。村民小组是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由村民委员会依法设立的群众性自治组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的规定，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有资格成为诉讼当事人。本案系枯轮组集体所有的土地因发包问题产生纠纷，在民事诉状上签名的部分村民户籍所在地亦为枯轮组，故枯轮组是本案适格枯轮组。李宝金称枯轮组已不存在，枯轮组主体不适格，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二、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枯轮组将本集体的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即黄宝贵、刘宏金，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除应具备一般合同的生效要件外，还应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有关土地承包的规定才能生效。该合同签订时，枯轮组共有14户农户，共有13户户代表在《关于招租林业用地的决议签名》上签字及捺手印。即枯轮组共有13户农户同意将涉案土地发包给黄宝贵、刘宏金，已达到枯轮组总户数的三分之二以上。虽然无证据证明枯轮组将《土地承包合同书》所涉土地发包给黄宝贵、刘宏金时已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土地承包合同书》已报乡人民政府批准，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并不是合同法上所要求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土地承包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的生效要件，合法有效。枯轮组主张《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的程序不合法，属无效合同，不予采纳。至于枯轮组主张《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费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显失公平并不属于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之一，故对枯轮组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三、关于枯轮组是否享有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权利的问题。解除合同分为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约定解除、法定解除三种方式。协商解除是指当事人双方通过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现枯轮组提出解除合同，黄宝贵、刘宏金明确表示不同意，双方无法就此达成一致，不符合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形。约定解除是指当事人基于双方约定的事由行使解除权而解除合同，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未约定合同解除情形，本案不符合合同约定解除。法定解除是法律直接规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当条件具备时，解除权人可直接行使解除权，将合同解除。一方面，《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枯轮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于合理期限内通知黄宝贵、刘宏金支付租金，并不符合该条解除权成就之规定。另一方面，《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枯轮组已收到黄宝贵、刘宏金支付的合同约定租金，其逾期支付租金行为虽构成违约但难谓根本违约，本案亦不符合法定解除事由。故枯轮组无权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枯轮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枯轮组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6年，黄宝贵、刘宏金、黄德希以枯轮组的名义与案外人闭林芳签订的《林业用地租用合同书》，先后获得枯轮组所在的上思县南屏乡巴乃村民委员会、林业部门、上思县南屏瑶族乡人民政府的盖章批准。黄德希于2011年7月15日去世，张进超系其妻子。 2017年7月18日，枯轮组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黄宝贵、刘宏金、张进超支付枯轮组2004年1月至2017年12月30日共14年的承包费867300元（每年每亩35元×1770亩）；二、将黄宝贵、刘宏金、张进超《山界林权证》原件退还枯轮组；三、黄宝贵、刘宏金、张进超负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在该案中，枯轮组与黄宝贵、刘宏金均提供了证据《关于招租林业用地的决议签名》、《土地承包合同书》，枯轮组对黄宝贵、刘宏金提供的证据《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并未主张上述三份文件上村民的签字或手印系伪造。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桂062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黄宝贵、刘宏金支付枯轮组2004年1月至2017年12月30日的承包费229133元；二、驳回枯轮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作出后，黄宝贵、刘宏金对该案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枯轮组未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8）桂06民终12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上思县人民法院（2017）桂062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上思县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重审后，枯轮组于2019年9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双方于2003年10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黄宝贵、刘宏金、张进超将《山界林权证》原件退还枯轮组。2019年9月25日庭审过程中，李金宝主张《关于招租林业用地的决议签名》上“李保元”的签名系枯轮组组长李宝言所签，但李宝言不予认可，法庭随即向枯轮组释明“请原告方于庭后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司法鉴定”。枯轮组在一审判决作出前（2019年11月5日）未就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关于招租林业用地的决议签名》上的签名真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司法鉴定。2020年2月24日，枯轮组李宝言、蒋国彬、李克忠等村民向本院提交《签名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村民小组（屯、队）发包林地地点、面积表》、《关于招租林业用地的决议签名》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 枯轮组在二审自认已领取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租金并分发给村民。 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枯轮组在本案原审一审诉讼过程中，已明确认可证据《关于招租林业用地的决议签名》、《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真实性，且在一审法院作出(2017)桂062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判决：黄宝贵、刘宏金支付枯轮组2004年1月至2017年12月30日的承包费229133元后，未提出上诉。现枯轮组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对《关于招租林业用地的决议签名》、《土地承包合同书》上村民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在本案二审申请司法鉴定，但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证据推翻之前诉讼过程中的自认，故枯轮组申请对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村民小组（屯、队）发包林地地点、面积表》、《关于招租林业用地的决议签名》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枯轮组与黄宝贵、刘宏金、黄德希2003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已得到枯轮组三分之二以上的农户同意，虽然无直接证据证明枯轮组在发包涉案土地时已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已报乡人民政府批准，但2006年黄宝贵、刘宏金、黄德希以枯轮组的名义与案外人闭林芳签订的《林业用地租用合同书》已获得上思县南屏瑶族乡人民政府的批准，合法有效。因此，《土地承包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的生效要件，合法有效。枯轮组主张《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的程序不合法，属无效合同，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枯轮组还主张《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费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显失公平，应属无效。但显失公平并不属于我国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枯轮组的该项主张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枯轮组请求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黄宝贵、刘宏金、张进超将《山界林权证》原件退还枯轮组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并不存在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情形，具体理由一审判决已有详细论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根据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的约定，枯轮组的《山界林权证》需到承包期满后退还，现因承包期未满，故枯轮组无权要求黄宝贵、刘宏金、张进超退还《山界林权证》。本院对枯轮组要求黄宝贵、刘宏金、张进超退还《山界林权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枯轮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3元（上诉人上思县南屏乡巴乃村枯轮村民小组已预交），由上诉人上思县南屏乡巴乃村枯轮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静 审 判 员    禤汉奇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景山 书 记 员 廖 兰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