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平，男，196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独立作家，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向阳，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倩，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4号B区3楼3层304。法定代表人：李亚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松子，女，198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张志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豆网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491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志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倩、被上诉人北京豆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松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志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我一审所提全部诉讼请求；北京豆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我于2018年11月28日向豆瓣网官方投诉邮箱发送的投诉邮件以及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我通过一审法院向北京豆网公司转交的需要删除言论列表均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通知，北京豆网公司接到上述通知后，在侵犯我名誉权的言论客观存在的情况下，仍然拒绝删除和处理，直至2019年7月才将侵权言论删除完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就侵权结果进一步扩大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北京豆网公司接到上述有效通知半年内未删除侵权言论、放任侵权行为未予认定，却认定上述通知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虽然北京豆网公司自称在庭前删除或折叠了涉案40条侵权短评，但我从未放弃要求确认北京豆网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以及要求北京豆网公司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等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未对已删除的涉案40条侵权短评是否侵犯我的名誉权问题进行审理；三、发布涉案侵权言论的网络用户几乎没有阅读过我所著《玉器之道：解密中国文明的源代码》（以下简称《玉器之道》）一书，而是通过豆瓣网评分机制达到发泄不良情绪、攻击我本人、降低《玉器之道》一书评价的目的，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鉴于发布人身攻击性侵权言论的网络用户已经缺乏客观性和理性，北京豆网公司应有能力撤销相关用户的评分，但一审法院对我所提“撤销发布侵权言论的用户之打分”的请求未予支持；四、涉案剩余9条未删除短评不仅言辞激烈，而且系对我及《玉器之道》一书的极大侮辱，侵犯了我的名誉、伤害了《玉器之道》一书的良好社会评价，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剩余9条未删除短评不构成名誉侵权，属于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五、虽然涉案40条侵权短评被删除或者被折叠，但这些言论给我造成了极大伤害，一些豆瓣网网络用户除了给《玉器之道》一书打一星外，还对我的其他著作均打一星，北京豆网公司未尽到合理的审核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北京豆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张志平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请求驳回张志平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主要理由如下：一、张志平向我公司发送的投诉邮件未提供“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张志平仅提供了一张截图，该截图是对客观事实的陈述，一审法院也认定该截图未侵犯张志平的合法权益，我公司仅根据投诉邮件无法判断哪一条评论是张志平请求删除的评论、无法准确定位侵权内容，故该投诉属于无效通知；二、张志平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我公司在接到张志平的有效通知半年内未作删除和处理、放任侵权行为与实际情况不符，我公司接到起诉状及一审法官要求张志平明确要求处理的具体内容后，及时对其中涉嫌侵权的内容进行了处理；三、我公司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提供中立的图书评分、评论服务，豆瓣网上所有的图书都是网络用户进行的打分，我公司未对网络用户的评分行为进行操控或施加影响；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剩余9条未删除短评未侵犯张志平的名誉权正确，上述未删除短评是网络用户对《玉器之道》内容或质量的评价，并不是针对张志平发表的言论，且评论不是侮辱诽谤之词，即使用户言词未达到相当的文明标准，但保护其的重要价值在于保护用户的言论自由，丰富文艺评论和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并为其他用户提供参考，张志平作为作者应接受公众对其著作的评判和监督，应当对公众的评论有一定的容忍度；五、我公司以中立和独立的立场提供评分服务，一直在努力保护公众对豆瓣评分的信任，张志平的社会评价或名誉是否改变与我公司无关，豆瓣网平台只是以中立的立场客观展示用户对图书的评分，张志平作为作者在接受豆瓣网用户对其作品给予高分评价的同时，也应容忍对其作品给予低分的评价，我公司的行为未给张志平造成任何不良后果，我公司的行为与张志平的社会评价或名誉是否改变不存在因果关联。张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豆网公司立即删除运营管理的豆瓣网中所有关于张志平及《玉器之道》一书的诽谤、侮辱、恶意攻击性、超出正常评论范围的言论或评论，向张志平提供具体构成侵权行为的网络用户的真实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2、判令北京豆网公司立即撤销运营管理的豆瓣网中对张志平所著《玉器之道》一书的非理性打分；3、判令北京豆网公司自行并责令构成侵权行为的用户在其运营管理的豆瓣网首页顶部居中位置连续十五天刊登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恢复张志平名誉，声明的显示方式为全文，字体大小为小四，显示范围为全国，北京豆网公司不得采取任何技术措施干扰声明的显示范围；4、判令北京豆网公司向张志平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216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81600元；5、判令北京豆网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志平，笔名张远山，著有《玉器之道》一书。北京豆网公司系豆瓣网（www．douban．com)的运营者。（2019）粤广南沙第1007号公证书显示：2018年12月29日豆瓣网上有中华书局于同年8月出版的《玉器之道》一书，作者张远山，豆瓣评分2．8分，710人评价，短评306条，张志平认为其中的49条短评侵犯了其名誉权。2018年11月28日，张志平通过电子邮箱向豆瓣网发送了《〈玉器之道〉作者张远山的正式投诉函》（以下简称《投诉函》），具体内容包括：“我是作家、学者张远山，《玉器之道》的作者，这是我的正式投诉函……2018年11月23日起有人（由豆瓣大V艾瑞克在豆瓣广播发起，见截图1）在豆瓣读书，组织、煽动约三百多位豆瓣用户对我的著作《玉器之道》发起了恶意攻击，号称“一星运动”……此次恶意攻击事件的发起者和附和者，对我和相关出版社、相关利益方的非法侵害，至少有以下四个方面：1．未读妄评，违背学术诚信；2．未读而谎称读过，违背公民诚信；3．未读而妄评者给出的恶意低分，取代读过而好评者给出的正当高分，违背市场正义；4．攻击、抹黑、谩骂、侮辱、诋毁、造谣、诽谤、诬陷，突破道德底线，违背公民道理。我向贵网正式投诉这起非法的恶意攻击事件，同时严正提出四项希望和请求……希望贵网向我提供发起者艾瑞克和主要附和者九人（一日三睡若望、明羽波·秀川、功夫熊猫小碗熊、曰．．曰、默存君、石头醒工砖、杀死上帝、低人雷等5人Greenland、DDT）的真实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便于我按照法律进行维权。”同日，北京豆网公司回复张志平：“我们会尽快核实上述内容。同时，豆瓣注重依法保护用户隐私信息，我们无法直接告知账号注册信息，建议先联系国家有关机关，在国家有关机关依法调查取证时，我方会依法配合。”诉讼中，北京豆网公司删除了上述49条短评中的40条，现仍有9条短评未删除，具体内容为：1、瞎扯淡；2、真丢中华书局的脸，自己砸自己的招牌；3、不端；4、如何不正经的胡说八道；5、费厄泼赖须当缓行。6、点开了解一片酸腐丑恶之地；7、别特么侮辱中国文化了。愤怒已经出离了我的想象；8、不要问我为什么打一星，高兴，任性；9、昨天给《玉器之道》这本书打了一星，并说“垃圾民科，司马水军，傻逼中华书局”，我之前就注意到此书，但没有当回事，直到昨天看见有几个友邻标注想读，并有9．7分的评分后，才怒而出手打了一星，其实我对民科不民科的无所谓，气愤在于此书是由大牌学术出版社出版，极具误导性，没想到今天有豆瓣用户私信我，问我打一星的缘由，从对方的主页看似乎是中华书局的员工，但他并不承认，并一定要我讲出理由，我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讲，好在找到了几页书摘，请大家帮我想想办法。另外，人民法院应张志平的申请向北京豆网公司发送了协助调查函后，北京豆网公司披露了发布涉案短评的网络用户的昵称、UID、邮箱、手机号码等信息，人民法院已将上述信息送达给了张志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行为人因故意或过失实施了侮辱、诽谤等行为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北京豆网公司作为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对其经营的网站有管理责任，对网络用户发表的信息和评论有审核义务，同时应在合理范围内保护用户自由发表言论、感想的权利，进而创造一个中立、客观、理性的交流平台，促进文化交流和产业繁荣。关于侵权行为及责任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张志平向北京豆网公司发送的投诉通知并未提供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和链接，属于无效通知，北京豆网公司收到张志平的邮件通知后，未删除涉案信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剩余9条未删除短评虽然部分言辞有些激烈，但并没有明显诽谤张志平的内容，也没有直接针对张志平的侮辱性言语，北京豆网公司未违反平台应履行的通知、删除义务，故张志平要求北京豆网公司删除涉案剩余9条评论、赔礼道歉并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北京豆网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履行了应尽的披露义务。根据《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北京豆网公司已经向张志平披露了涉案用户的UID、昵称、手机号，张志平并无证据证明北京豆网公司掌握侵权人的姓名、身份证号、住所等信息，故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北京豆网公司已经尽到了充分的信息披露义务。即使认定北京豆网公司未尽到信息披露义务，该事实只能作为判断人民法院应否对北京豆网公司采取罚款或强制措施等的具体情节，而不能作为认定北京豆网公司侵害张志平名誉权的事由，故张志平要求北京豆网公司披露侵权用户的真实信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张志平要求北京豆网公司撤销49名用户评分的诉求，鉴于评分系用户的行为，张志平没有证据证明北京豆网公司对用户的评分行为进行操控或施加影响，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同时需要指出，北京豆网公司以保护个人信息为由，主张只能在人民法院责令提供时才能向被侵权人提供涉嫌侵权用户的个人信息的理解过于片面，并可能导致司法资源的浪费。北京豆网公司应积极履行平台应尽的审核义务，如果言论明显带有诽谤、侮辱性质，接到被侵权人的申请后应及时进行处理，包括提供涉嫌侵权用户的个人信息，而不是将平台应尽的义务推给司法机关或其他国家机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志平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志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6元，由张志平负担。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网络用户应当文明健康使用网络，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和用户协议的约定，履行文明互动、理性表达的义务，不得发表侵犯他人名誉权的人身攻击言论；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履行对信息内容的管理主体责任，加强本平台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并建立治理机制，制定治理细则，健全用户注册、账号管理、信息发布审核、跟帖评论审核、版面页面生态管理、实时巡查、应急处置等制度，培育积极健康、向上向善的网络文化。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49条短评是否侵犯了张志平名誉权；二、北京豆网公司对网络用户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行为是否采取了必要措施、尽到了管理义务；三、北京豆网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是否应向张志平承担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及维权费用的责任；四、张志平一审所提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全部予以支持。一、关于涉案49条短评是否侵犯张志平名誉权的问题。本案中，在案的公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49条短评中确有多条侮辱张志平及其家人人格的言语，内容粗俗污秽，不仅对张志平造成了心灵伤害，也对张志平的社会评价和名誉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构成对张志平名誉权的侵害。二、北京豆网公司对网络用户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行为是否采取了必要措施、尽到了管理义务的问题。本案中，张志平于2018年11月28日通过邮件向北京豆网公司发送的投诉函中既反映了本人及家人遭他人辱骂的问题，也反映了自己所著《玉器之道》一书被恶意攻击、恶意评分的问题，张志平在投诉函中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留下了联系电话，阐述了投诉的内容、理由及诉求，提供了两张截图照片及发表侮辱性言论的网络用户的昵称等信息。北京豆网公司当日回复张志平邮件的内容显示，北京豆网公司未就侵权内容定位存在障碍向张志平提出意见，只是表示将尽快予以核实，并建议张志平“先联系国家有关机关，在国家有关机关依法调查取证时，我方会依法配合”。庭审中，北京豆网公司亦认可豆瓣网图书栏目中不存在与张志平同名同姓且所著书籍相同的情况。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张志平以投诉函的形式向北京豆网公司发送的通知虽未提供网络链接，但提供了发表侮辱性言论的网络用户的昵称，考虑北京豆网公司提供服务所应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考虑涉案言论均为短评，客观上对北京豆网公司搜寻、核实投诉内容不构成障碍，北京豆网公司收悉投诉后未采取必要措施系因主观怠于履行管理职责所致，故张志平于2018年11月28日向北京豆网公司提交的投诉函应属有效通知，一审法院以张志平未提供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和链接为由，认定投诉函属于无效通知的理由不妥、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三、北京豆网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是否应对张志平承担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及维权费用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关于“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首先，北京豆网公司虽然不是辱骂张志平的网络用户和直接侵权人，但是北京豆网公司作为豆瓣网的经营者对平台负有管理义务，北京豆网公司在制定的《豆瓣使用协议》、《社区指导原则》中明确承诺对于明显涉及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违反公序良俗和明显有悖《豆瓣使用协议》、《社区指导原则》的内容应予管理。然而，北京豆网公司在被侵权人投诉前对存在的侵权信息没有尽到实时巡查、审慎审核的义务，在收到被侵权人的投诉后也未采取必要措施制止侵权内容的传播和扩散，而是在张志平的起诉后才陆续删除涉案侵权信息，客观上造成侵权损害的扩大。因北京豆网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未申请追加网络用户作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故北京豆网公司应对张志平名誉权损害的扩大部分承担侵权责任。其次，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张志平要求北京豆网公司就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承担赔礼道歉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维权合理费用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其他经济损失因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及范围，本院在考量侵权行为方式及影响范围的情况下予以确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在考虑北京豆网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后予以酌定；张志平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属维权合理费用，有授权委托书、公证书及相关票据在案佐证，本院在综合考量必要性及合理性的基础上，依法确定赔偿金额。四、张志平一审所提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全部予以支持的问题。首先，鉴于北京豆网公司未要求豆瓣网用户实名注册，北京豆网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向张志平披露了所知悉的涉案相关网络用户的UID、昵称、手机号等信息，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北京豆网公司已尽到信息披露义务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张志平请求删除涉案49条短评的问题。经审查，涉案49条短评中既有侮辱张志平和其他案外人的言语，也有表达令人感觉不舒服的言语，但不属于虚构事实以及恶意侮辱、诽谤的言语，张志平为维护自身的名誉、排除他人的侵害有权提起确认违法之诉，并请求删除侵权言论。但鉴于北京豆网公司已删除了含有侵犯张志平名誉权的短评，针对张志平的侵权行为已停止，其他未删除短评不属于针对张志平的侵权言论，故对张志平要求删除涉案49条短评的诉求本院不予全部支持。其次，关于张志平请求判令北京豆网公司撤销豆瓣网对《玉器之道》一书的评分的问题。根据北京豆网公司的陈述，豆瓣网并未制定网络用户发表短评后才可给予书籍评分的规则，网络用户可以只进行评论不参与评分，也可以参与评分不进行评论，还可以进行评论的同时参与评分，故短评和评分的数量明显不对等，即使存在发表侮辱言论的网络用户给予《玉器之道》一书低分评价的情况，也不能简单认为评论等同于评分，因为语言的适当性、正当性是以社会公认的道德标准和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作为判断尺度，而对一部著作水平高低的评判是基于不同人的不同认识和看法。张志平有多部著作公开出版发行，享有一定的社会知名度后不可避免地会成为人们讨论、评论甚至批评的对象，社会生活中每个人基于不同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对于同一部著作，可能会有不同的认识和看法，张志平应当有承受他人对自己著作的误解、批评和指责的充足心理准备，故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人对其著作的评分存在过错责任的情况下，其请求撤销49名用户对其所著《玉器之道》一书评分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互联网自媒体的发展使得人们自由表达的实现途径更加多元，但也使对个人名誉的保护以及生活安宁的维护变得困难。因此，公民在行使言论自由的权利时不能违反法律的规定，互联网亦非法外之地，对涉案其他涉及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违反公序良俗的言论，本院将充分发挥人民法院为净化网络生态环境提供司法保障的职能作用，通过其他方式建议网信行政管理机关依法进行处理。综上所述，张志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七）项、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书；二、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豆瓣网读书栏目（https://book．douban．com）连续七日置顶登载致歉声明，向张志平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据张志平的申请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三、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志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及合理支出费用21600元，共计26600元；四、驳回张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6元，由张志平负担200元（已交纳），由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互联网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16元，由张志平负担200元（已交纳），由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勤缘审 判 员 王小虎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 赫书 记 员 赵迎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