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计洪，男，197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顺，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琴，女，196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焰、詹鹏鹏，福建鹏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林计洪因与被上诉人杨丽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计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顺、被上诉人杨丽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计洪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丽琴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将该案移送公安处理。事实与理由：1.林计洪与杨丽琴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判决林计洪向杨丽琴偿还借款，没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杨丽琴当庭确认涉案款项是用于归还莆田市正茂鞋业有限公司(杨丽琴丈夫吴金森与林计洪共同投资)向银行的借款。这说明，杨丽琴已自认涉案款项并非与林计洪直接产生的借贷关系。因此，杨丽琴所主张的借款是杨丽琴及其丈夫吴金森和莆田市正茂鞋业有限公司之间产生的借贷关系，与林计洪无关。其次，从常理上讲，林计洪与杨丽琴签署《债权债务结算书》至今已长达近五年，若本案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在此期间杨丽琴怎么可能从未向林计洪主张过权利，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更何况，该《债权债务结算书》除签字以外，其他内容均为杨丽琴事先打印好。林计洪亦多次向法庭明确表示，该《债权债务结算书》系杨丽琴丈夫吴金森纠结社会人员逼迫签署，并非林计洪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应当先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以及出借人是否将涉案借款交付给借款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杨丽琴已当庭自认涉案款项系用于归还莆田市正茂鞋业有限公司向银行的借款，但杨丽琴在民事诉状中表述该款项是林计洪为经营鞋材厂需要多次向杨丽琴借款，其明显存在前后矛盾。最后，杨丽琴当庭向法庭提交由林计洪出具的“借条及反担保书”，但该借条及反担保书所记载的关于案外人张志峰等笔迹均为杨丽琴事后添加。更何况，林计洪与杨丽琴以及案外人张志峰并不认识，也从未与他们有过经济来往。因此，林计洪与杨丽琴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判决林计洪向杨丽琴偿还借款，没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涉嫌“套路贷”，且存在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依法判决驳回杨丽琴的所有诉讼请求，将该案移送给公安机关处理，显然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中明确指出，“要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对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切实防范犯罪分子将非法行为合法化，利用民事判决堂而皇之侵占被害人财产”。本案中，杨丽琴向法庭提交的《债权债务结算书》虽表面形式完整，但该《债权债务结算书》的签订，完全是杨丽琴丈夫吴金森纠集黑社会人员强迫林计洪签署，并非林计洪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何况，杨丽琴亦当庭自认：“其出借款项为300万元，于2013年11月8日收取林计洪借款本金及利息50万元，扣除四分利息为15万元（实际为五分），本金尚欠265万元；于2015年3月23日，杨丽琴又收取林计洪红木家具抵债251.7万元（实际价值302.7万元，详见林计洪在原审提交的裁决书），现仅尚欠借款本金180万元左右。”但杨丽琴在此种情况下，仍强迫要求林计洪在《债权债务结算书》中，确认仍尚欠其借款本金高达280万元。这也进一步印证，杨丽琴所提交的涉案《债权债务结算书》，并非林计洪的真实意思表示，杨丽琴想以此混淆视听，企图以表面合法债务追讨的方式来获得不可告人的非法目的，其明显已涉嫌“套路贷”且存在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情形。一审法院未依法判决驳回杨丽琴的一审所有诉请，将该案移送给公安机关处理，显然是错误的。3.退一步来讲，即便杨丽琴所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杨丽琴所主张自2015年3月23日至2015年10月1日期间的逾期利息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仍判决借款利息自2015年3月24日起计算，显然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虽然杨丽琴与林计洪签订的《债权债务结算书》中约定“还款期限自2015年3月23日起按28个月还清，若每月无按时还款，超过5日，则按违约金额每月5%支付违约金”，但杨丽琴于2019年1月18日才向法院起诉主张该逾期利息的权利。故杨丽琴所主张自2015年3月23日至2015年10月1日期间的逾期利息，显然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林计洪提出上述问题后，仍判决本案借款利息自2015年3月24日起计算，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杨丽琴在一审当庭自认已收取林计洪高额利息，现仅尚欠借款本金180万元，但杨丽琴却强迫要求林计洪确认仍尚欠借款本金高达280万元及相应利息，这明显涉嫌“套路贷”且存在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情形。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丽琴一审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给公安机关处理。 杨丽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1.本案存在借贷关系。杨丽琴与林计洪签署了债权债务结算书，是借款合同的载体，内容阐述了双方借贷、结算的事实。2.林计洪是借款之后还给其欠林柱、张志峰的债务，一审法院也向林计洪核实，其也当庭承认有向林柱、张志峰借款350万元，杨丽琴是按林计洪要求汇到张志峰的账户。林计洪认为不存在借贷关系没有依据。3.本案不存在套路贷，本案是公民个人之间的正常民间借贷，实际上也支付了相关款项，不存在违法的问题。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分期支付利息的诉讼时效是以最后到期的时间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因此本案利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林计洪陈述前后矛盾，其所述理由只是为了逃避债务。综上，林计洪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杨丽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计洪偿还借款280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3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3日，杨丽琴与林计洪、东莞市道滘河源鞋材厂签订《债权债务结算书》一份，确认如下：一、自2013年3月23日至结算日（2015年3月23日），借款人林计洪陆续向杨丽琴借款（含银行转账至借款人指定的张志峰账户和现金），陆续偿还本息（含银行和红木家具折算），结算日（2015年3月23日）前的利息已还清，现尚欠借款本金共计贰佰捌拾万元整，自2015年3月23日起按28个月还清，每个月月底前还款壹拾万元（其中2015年4.5月每月5万元还款，不再计息，直至还清为止。若每月无按时还款，超过5天，则按违约金额每月5%支付违约金；若每月还款金额超过壹拾万元，多还部分按月利1.5%扣减还款金额。二、担保人东莞市河源鞋材厂自愿自结算日（2015年3月23日）起为出借人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2015年3月23日起三年。三、上列当事人的住所地和法律文件送达地址按各自的居民身份证和营业执照记载的为准。如上列当事人发生纠纷无法协商解决，任何一方可向债权人所在地法院起诉，且债务人和担保人应当承担案件受理费和债权人主张债权而支出的合法律师代理费。2019年1月18日，杨丽琴以林计洪拒不还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林计洪在答辩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其户籍地为仙游县岭口36号，本案应移送仙游县人民法院处理。一审法院于同年5月22日作出（2019）闽0302民初10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林计洪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林计洪不服，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闽03民辖终1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庭审期间，杨丽琴提供林计洪出具给其丈夫吴金森的《反担保书》一份载明：林计洪向张志峰、林柱借款350万元，期限2013年9月23日至2013年9月30日。由壹嘉鞋业公司刘伟、吴金森先生作为担保。由吴金森先生作为连带担保。本人承诺到期还清及利息，若不能按时还清导致吴金森先生承担责任。本人愿以粤Ｓ×××××别克GL8型汽车以及广东省东莞市三杰鞋业有限公司的机械设备等资产和东莞市本人两套房产作为担保。提供的家具清单载明：家具合计价值251.7万元，确认人：林计洪，签收人：杨丽琴。杨丽琴陈述2013年9月26日林计洪向其借款用于偿还拖欠张志峰的债务，同日其以转账形式支付给张志峰300万元。同年11月8日，林计洪偿还其50万元，其中偿付利息15万元，偿还本金35万元，尚欠本金265万元。2015年3月23日，经双方再次结算，林计洪合计拖欠借款本金265万元以及利息174.9万元，利息系以借款本金265万元按月利率4%计算16.5个月。林计洪以红木家具折抵利息及本金（先付息后偿还本金），经核算拖欠借款本金188万元左右，双方约定该款28个月还清，并将其中16个月按3分计的利息计入本金，本金合计2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丽琴据以主张权利的《债权债务结算书》虽载明林计洪拖欠杨丽琴借款280万元，但因该280万元双方在结算过错中部分款项的结算超过法律允许幅度的上线，依法应予以调整。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故杨丽琴已收取的利息应按月利率3%来计算。林计洪于2013年9月26日向杨丽琴借款300万元，于同年11月8日偿还50万元，该款偿付利息12.9万元，偿还本金37.1万元，尚欠本金262.9万元及其自2013年11月9日计起的利息。2015年3月23日林计洪以家具抵债，家具价值合计251.7万元，该款偿付利息1298726元，偿还本金1218274元，尚欠本金1410726元及其自2015年3月24日计起的利息。双方结算还将未收取的16个月的借款利息计入本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杨丽琴未收取的利息依法应按月利率2%计算，故林计洪拖欠杨丽琴借款1410726元及该款自2015年3月2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杨丽琴请求支付借款280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3月2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林计洪主张其系受胁迫而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但又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且杨丽琴对此予以否认，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林计洪的其他主张与辩解也均缺乏依据，均不予采纳。因此，为维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计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丽琴借款1410726元及该款自2015年3月2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杨丽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341元，由杨丽琴负担24490.1元，由林计洪负担24850.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林计洪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异议部分：1.“杨丽琴提供林计洪出具给其丈夫吴金森的《反担保书》一份载明：林计洪向张志峰、林柱借款350万元，期限2013年9月23日至2013年9月30日”有异议，认为张志峰的名字在林柱上面，且字迹完全不同，明显是事后添加的。2.对“提供的家具清单载明：家具合计价值251.7万元，确认人：林计洪，签收人：杨丽琴”有异议，认为家具清单上载明家具合计价值是251.7万元，但实际价值是302.7万元。3.对“杨丽琴陈述2013年9月26日林计洪向其借款用于偿还拖欠张志峰的债务，同日其以转账形式支付给张志峰300万元”有异议，认为该借款是杨丽琴与其丈夫吴金森向案外人张志峰借款用于归还银行的借款。林计洪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杨丽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说理部分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分析评定。 本院认为，林计洪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有向林柱借款350万元，结合杨丽琴提供的《借条》复印件、林计洪出具的《反担保书》、《债权债务结算书》，林计洪于2013年9月23日向张志峰、林柱借款350万元，吴金森为该借款提供担保，杨丽琴于2013年9月26日向张志峰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系代林计洪偿还借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杨丽琴自认林计洪于2013年11月8日偿还借款50万元，2015年3月23日林计洪以家具抵债251.7万元。虽然林计洪在一审、二审中均主张抵债家具的实际价值应为302.7万元，但是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其本人亦在《家具清单（提货单）》上签字确认抵债家具价值为251.7万元，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杨丽琴、林计洪在一审中均确认本案讼争借款存在按照月利率4%支付利息或结算的情况，该利息计算已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林计洪主张2015年3月23日至2015年10月1日期间的逾期利息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债权债务结算书》中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的上限，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林计洪拖欠杨丽琴借款1410726元及该款自2015年3月24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计洪主张本案涉嫌“套路贷”，且存在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林计洪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50.9元，由林计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吴远征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銮 书记员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