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成都西南铁路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驷马桥路4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莹，女，199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彬，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追加人）：庄涛，男，196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追加人）：祝儒均，男，195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追加人）：成都新耀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万科北街18号7栋1单元3层1号。 法定代表人：王东，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追加人）：孙国志，男，1967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牙克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追加人）：范宗凤，女，194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成都西南铁路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涛、祝儒均、成都新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川71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南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莹、卢子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院依法向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公告送达法律文书的期间依法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南物资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川71民初6号民事判决；二、判令追加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为被执行人，由其对被执行人四川省连城石化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城石化公司）的债务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判令追加孙国志、范宗凤为被执行人，由其对被执行人成都新西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西部贸易公司）的债务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裁定及一审判决中均已经查明本案的基础事实，即：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作为被执行人连城石化公司的股东，存在认缴但未实缴注册资金1亿元的事实；孙国志、范宗凤作为被执行人新西部贸易公司的股东，存在认缴但未实缴注册资金4000万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应当追加未缴纳出资的各股东为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关于“认缴期限未到期，股东是否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均无判断依据”的认定错误，导致本案判决结果错误。虽然执行规定第十七条未对“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是否包含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进行明确，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执行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均是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同一法律词句的意思应当是完全一致的。因此，执行规定第十七条中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当然包括了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 就本案而言，通过一审法院强制执行，连城石化公司、新西部贸易公司仍尚欠西南物资公司货款4000余万元，且本案现已经终结本次执行，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连城石化公司、新西部贸易公司已经完全具备破产原因，但至今人民法院未受理上述两个公司的破产。现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作为连城石化公司的股东，存在认缴但未实缴注册资金1亿元的事实；孙国志、范宗凤作为被执行人新西部贸易公司的股东，存在认缴但未实缴注册资金4000万元的事实。因此，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确定的原则，西南物资公司诉请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对连城石化公司的出资加速到期，孙国志、范宗凤对新西部贸易公司出资加速到期，理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未作答辩。 西南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追加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为被执行人，由其对被执行人连城石化公司的债务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判令追加孙国志、范宗凤为被执行人，由其对被执行人新西部贸易公司的债务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 连城石化公司2008年7月成立时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013年4月注册资本增资至2000万元并实缴到位。 2014年5月23日，连城石化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从2000万元增加到5000万元，增资3000万元分别由股东庄涛以货币方式认缴1500万元，由股东祝儒均以货币方式认缴15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44年5月31日。 2014年6月15日，连城石化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增加到12000万元，增资7000万元分别由股东庄涛以货币方式认缴3500万元，由股东祝儒均以货币方式认缴35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44年6月30日。 2015年8月20日，连城石化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将股东祝儒均持有的连城石化公司出资额5700万元（货币5700万元）占公司47.5%的股权转让给新耀投资公司，将股东庄涛持有的连城石化公司出资额180万元占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新耀投资公司，股东出资期限均变更为2044年6月30日。 新西部贸易公司于2005年9月7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2012年5月31日经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增资至1000万元并实缴到位。 2014年7月18日，新西部贸易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增加到5000万元，增资4000万元分别由股东孙国志以货币方式认缴2400万元，由股东范宗凤以货币方式认缴16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44年7月18日。 2016年12月1日，一审法院就西南物资公司与连城石化公司、新西部贸易公司、新西部硅业公司、曾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成铁中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判决连城石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西南物资公司支付货款44855367.26元及贴现费用1526328.14元，新西部贸易公司、新西部硅业公司、曾靖对连城石化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 2017年2月13日，西南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受理。2017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71执14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载明：目前，本案已执行回案款2564517.21元，查封的其他财产暂时无法处置，根据申请执行人西南物资公司的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待本案查封的财产可以处置时，可以申请恢复执行。 2018年5月3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西南物资公司申请追加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为被执行人一案，并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川71执异40号执行裁定，驳回西南物资公司的追加请求。西南物资公司不服该裁定，遂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作为被执行人的股东，在其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是否应当直接追加为被执行人。 西南物资公司主张根据执行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在连城石化公司、新西部贸易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其股东一旦存在认缴但未实缴注册资本的事实，就应当直接追加为被执行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执行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认定股东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应以法律规定为判断标准，因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导致尚未出资的股东，是否应按上述司法解释追加为被执行人，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注册资本制度予以考虑。 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以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的规定可知，股东出资认缴制系现行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股东依法获得分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并受法律保护，股东履行足额缴纳出资额的义务以按期缴纳为前提。换言之，认缴期限未到期，股东是否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均无判断依据。同时，股东认缴的金额、缴纳期限等都可通过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作为一种公示信息，合同相对人或债权人对此应当知晓，也应当明白认缴出资与实缴出资的区别，对于交易过程中的风险也可以并且应当预见。在无证据显示股东存在欺诈或者其他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直接要求股东放弃期限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不符合股东出资认缴制度的设立初衷。 连城石化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作为股东关于增资部分的出资义务履行时间为2044年6月30日；新西部贸易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孙国志、范宗凤作为股东关于增资部分的出资义务履行时间为2044年7月18日。上述股东的出资义务履行期限均尚未届满，并不符合执行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应追加为被执行人情形。故，西南物资公司主张追加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为（2017）川71执14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在其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债权人西南物资公司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保护其财产权益。 综上所述，西南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执行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西南物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西南物资公司负担。 二审中，西南物资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川71执14号之三《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执行法院查封了被执行人曾靖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个车位和一套房子，该查封为轮候查封，有抵押，查封财产价值仅为300余万元。债务人无法以此支付本案4000余万元的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 被上诉人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2017）川71执14号之三《协助执行通知书》系一审法院制作的法律文书，送达回证系证明一审法院送达该份法律文书的凭证，该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其拟达到的证明目的，需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中，西南物资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 一、一审法院（2017）川71执14号之三《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查封被执行人曾靖所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的房产（房产证号：监证0327289、监证0327290，房屋建筑面积29平方米）；曾靖所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的房产（房产证号：监证0372840、监证0372841，房屋建筑面积169平方米）。该份《协助执行通知书》的送达回证上载明：监证0372840、监证0372841为轮候查封，有抵押。 二、连城石化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2000万元，其中：由股东庄涛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5820万元，已实缴到位1000万元，剩余482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44年6月30日；由股东祝儒均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3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44年6月30日；由股东新耀投资公司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5880万元，已实缴到位1000万元，剩余488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44年6月30日。新西部贸易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已实缴到位1000万元，剩余4000万元分别由股东孙国志以货币方式认缴2400万元，由股东范宗凤以货币方式认缴16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44年7月18日。 本院认为，根据西南物资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审理的主要问题为：公司债权人能否主张股东的出资加速到期。 西南物资公司上诉主张，在被执行人连城石化公司、新西部贸易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下，债权人有权要求公司股东的出资认缴期限加速到期，要求追加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为（2017）川71执14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执行规定的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但根据现有在案证据显示的事实，连城石化公司、新西部贸易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在此情形下，对股东出资不加速到期将导致债权人利益失衡。因此，西南物资公司上诉请求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加速到期，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应当追加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为（2017）川71执14号案件的被执行人。 关于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审庭审后，西南物资公司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在其各自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未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为减少诉累，本院判决庄涛在未出资4820万元，祝儒均在未出资300万元，新耀投资公司在未出资4880万元范围内对被执行人连城石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孙国志在未出资2400万元，范宗凤在未出资1600万元范围内对被执行人新西部贸易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西南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川71民初6号民事判决； 二、追加庄涛为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7）川71执14号案的被执行人，庄涛在其未缴纳的4820万元出资范围内，对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5）成铁中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四川省连城石化能源开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向成都西南铁路物资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追加祝儒均为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7）川71执14号案的被执行人，祝儒均在其未缴纳的300万元出资范围内，对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5）成铁中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四川省连城石化能源开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向成都西南铁路物资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追加成都新耀投资有限公司为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7）川71执14号案的被执行人，成都新耀投资有限公司在其未缴纳的4880万元出资范围内，对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5）成铁中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四川省连城石化能源开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向成都西南铁路物资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追加孙国志为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7）川71执14号案的被执行人，孙国志在其未缴纳的2400万元出资范围内，对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5）成铁中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成都新西部贸易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向成都西南铁路物资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六、追加范宗凤为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7）川71执14号案的被执行人，范宗凤在其未缴纳的1600万元出资范围内，对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5）成铁中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成都新西部贸易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向成都西南铁路物资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由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庄涛、祝儒均、新耀投资公司、孙国志、范宗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雄亚 审 判 员 古莉玲 审 判 员 朱文京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 迅 书 记 员 姚嘉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