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卫祥，男，197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伟，绍兴市柯桥区钱清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北经编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安昌街道西扆村。 法定代表人：王来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汇，绍兴市柯桥区柯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绍兴柯桥金葵花绣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江墅村。 法定代表人：朱木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伟，绍兴市柯桥区钱清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朱卫祥为与被上诉人绍兴柯北经编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编公司）、原审被告绍兴柯桥金葵花绣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葵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7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朱卫祥与原审被告金葵花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伟、被上诉人经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汇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卫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经编公司对朱卫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判令朱卫祥与金葵花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事实认定错误。经编公司与金葵花公司之间存在买卖交易往来，由经编公司向金葵花公司供应价值310998元针织坯布。经编公司已向金葵花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四份，价税金额295953元，未开具发票15045元。金葵花公司已支付货款共计157129元，尚应支付货款153869元。朱卫祥系金葵花公司业务员，代表金葵花公司与经编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在交易往来过程中，朱卫祥于2017年1月25日以金葵花公司名义向经编公司出具对账单一份，该证据明确记载“金葵花”字样，落款处虽签名为“朱卫祥”，但并非以个人名义向经编公司出具，应当认定朱卫祥以金葵花公司名义出具。金葵花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朱卫祥并非买卖合同的债务人，其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行为及与经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来友之间的通话内容，均系代表金葵花公司的事实。金葵花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客观真实地陈述了案件事实，并对朱卫祥以金葵花名义出具对账单予以追认，相关权利义务由金葵花公司享有和承担。二、朱卫祥的行为系代理行为，并非债务加入。朱卫祥系金葵花公司的业务员，代理金葵花公司与经编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朱卫祥以金葵花公司名义出具对账单之后，金葵花公司追认朱卫祥的行为，该货款应由金葵花公司支付。对账单出具之后，因不属于债务加入，故朱卫祥个人从未支付过货款。原审判决以朱卫祥与经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来友之间的通话内容认定为债务加入，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三、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民法总则第八十四条等规定，没有可以作出朱卫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判决依据。原审判决根据不符合事实的推测作出错误判决，损害了朱卫祥的合法权益。 经编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金葵花公司述称，同意朱卫祥的上诉理由。案涉债务确实是金葵花公司欠经编公司的债务，朱卫祥是金葵花公司的员工，代表金葵花公司与经编公司进行对账。朱卫祥实施的民事行为由金葵花公司承担，朱卫祥并没有对案涉债务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 经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葵花公司、朱卫祥共同支付给经编公司货款173869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编公司与金葵花公司曾发生买卖业务往来，由经编公司向金葵花公司提供针织坯布。2017年1月25日，金葵花公司的员工朱卫祥认可经编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供给金葵花公司计价款15045元的布匹情况下，经与经编公司结算，向经编公司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合计所欠货款为173869元，并约定于2017年2月20日前付清。逾期后，朱卫祥再次与经编公司约定于4月20日付清该欠款。但到期后，经编公司仍未收到上述所欠货款，之后，经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来友数次打电话给朱卫祥，要求收取货款，期间，经编公司收到金葵花公司支付的货款2万元。2017年12月8日，朱卫祥在电话中向王来友表述“我挤一点挤一点慢慢还你”、“反正我有（钱）了就一点点挤给你”、“慢慢的挤给你，我呢也放在心里”，在这一次双方电话通话中，经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来友向朱卫祥表述“17万多总还有15万喽”。至今，金葵花公司尚欠经编公司货款153869元，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朱卫祥的行为是否代表金葵花公司？朱卫祥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若是其应当承担责任，法律关系的基础是什么？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为经编公司与金葵花公司，朱卫祥系买方金葵花公司的工作人员，并非买受人。在金葵花公司承认所欠经编公司货款的情况下，朱卫祥却以其个人名义落款向经编公司出具欠款凭条。此时，法律关系存在微妙变化的可能，即不能简单地将朱卫祥确定为系其之前一直保持的业务员代表身份。后在经编公司的进一步催讨货款过程中，朱卫祥数次向经编公司确认其本人作为支付货款的主体，此时，本案原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之上产生了新变化，虽然经编公司主张朱卫祥承担共同付款义务的原因系朱卫祥作为共同债务人，没有彻底揭示其基础法律关系，但根据本案事实，朱卫祥作为共同债务人产生的法律原因当属债务加入。朱卫祥向经编公司承诺支付货款，与先前金葵花公司因买卖合同所欠经编公司货款并行存在，本案由原先单一买卖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变成了两个既相互依存又相互排斥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此，经编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与主张朱卫祥作为共同债务人的待证事实之间可以确认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而金葵花公司提供的证据六，因朱卫祥在本案法律关系身份上的变化，其既有的业务员身份也并不排斥，故该证据与金葵花公司反驳经编公司所主张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朱卫祥在经编公司与金葵花公司结算货款之前的行为可以视为代表行为，其之后向经编公司承诺支付货款的行为，不仅仅系代表行为，同时系债务加入，其应当与金葵花公司共同向经编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对于金葵花公司、朱卫祥关于朱卫祥出具欠条、电话通话承诺支付货款属于代表金葵花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所欠货款的金额问题。虽然欠条载明的欠款额与经编公司诉请的一致，且金葵花公司、朱卫祥陈述另以人民币现金方式支付货款2万元，其不能举证证明，但在欠条出具之后的2017年12月8日，经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来友与朱卫祥电话通话中，王来友业已自认“17万多总还有15万喽”，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当事人在后续陈述的事实中不能否认先前承认的事实。在朱卫祥出具欠条后，已支付货款2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该院对金葵花公司、朱卫祥主张另支付现金2万元，尚欠经编公司货款153869元，应予以采信，对该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经编公司与金葵花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朱卫祥的债务加入关系，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经编公司已履行货物交付义务，金葵花公司、朱卫祥未及时付清对价，显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经编公司要求金葵花公司、朱卫祥共同支付货款，理由充分，予以支持。由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现经编公司以金葵花公司、朱卫祥违约为由主张赔偿自其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并予以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因经编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不复存在，该院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金葵花公司、朱卫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经编公司货款153869元，并以153869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7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经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经编公司与金葵花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葵花公司尚欠经编公司货款153869元的基本事实并无争议，可予确认，各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朱卫祥是否应就金葵花公司尚欠货款承担付款责任。朱卫祥主张其系金葵花公司的业务员，出具案涉欠条以及与经编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通话均系代表金葵花公司作出，并非其个人作出认欠货款的意思表示。原审被告金葵花公司也认可朱卫祥系公司业务员，案涉债务应由公司承担。经编公司辩称朱卫祥是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金葵花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朱卫祥之父，其陈述是为了帮助朱卫祥逃避责任。经审查，朱卫祥向经编公司出具的欠条抬头为“金葵花”，主文内容为欠款金额及付款期限，落款处署名“朱为祥”，鉴于朱卫祥具有金葵花公司员工之身份，故从该欠条载明之内容尚不足以认定朱卫祥是以个人名义还是以金葵花公司名义出具欠条。但根据经编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王来友与朱卫祥的通话记录，王来友明确向朱卫祥个人进行催讨，朱卫祥对于欠款事实予以认可，并多次表示愿意归还，据此可以认定朱卫祥作出了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朱卫祥对金葵花公司的债务系债务加入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朱卫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7元，由上诉人朱卫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华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