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影，女，197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东艳，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世龙，男，200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影，系苏世龙之母，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逍，女，198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原审被告：徐州市东兴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拾屯街道办事处华润路东侧。法定代表人：苏景东，经理。上诉人李影、苏世龙因与被上诉人陈逍及原审被告徐州市东兴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2民初4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影、苏世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诉状中明确所谓的200万元借款系苏景东个人所借。既然是个人债务，仅是因为在借条中约定该款项打入东兴公司账户，即认定苏景东所借款项系公司经营使用，过于草率。从上诉人调取的东兴公司账户银行流水可以清晰的反映出，2017年8月3日陈逍通过两笔转款打入300余万元，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该款项就从东兴公司账户转到案外第三人张景英账户，而从一审法院的其他案件当中，也可以反映出张景英与东兴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张景英与苏景东之间系个人经济往来，与东兴公司的经营无关。2.该笔借款既未用于公司经营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数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李影对该笔借款不知情，也未作出任何追认行为，李影不应承担该笔债务。3.苏世龙因在国外上学，无法到庭参加诉讼，已经以书面形式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表示不继承苏景东的遗产，也不承担苏景东的债务，一审中也提供了其他法院的生效判决，应当视为苏世龙已提交了书面放弃继承的声明，一审仍判决苏世龙在继续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这一判决可能让其变为失信人，导致其不能正常出入境，影响学业。补充上诉意见：一、苏景东和陈逍之间可能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有可能是通过表面伪造支付流水证据，实际上想达到非法侵占财务的套路贷行为或者实施其他违法行为。1.一审法院没有审查陈逍的资金来源及经济能力，一审判决载明陈逍系无业人员，其如何筹措如此数额的款项支付给苏景东。2.从东兴公司异常的转账流水和借条形成时间可以看出存在以下问题：陈逍打入东兴公司账户款项300万余元，借条却打了200万元；2017年8月3日的借款却在2017年8月4日打借条；款项是打入公司的却让苏景东个人出具借条；数额如此巨大的借款，却口头约定月息2分，其余未作约定，苏景东和陈逍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也未审查；陈逍的300余万元款项打入公司账户五分钟内转入案外人张景英账户，而张景英与陈逍之间有非同一般的关系。陈逍与张景英分别系原一审（2017）鲁0402民初4313号和4315号案件原告，两案同一天立案，诉状内容一致，开庭时间、判决时间相同，审理法官相同，以上种种重叠让上诉人不得不疑惑，其三人是通过东兴公司的账户洗钱还是其他非法目的。同时，一审中陈逍、张景英均陈述款项是借给苏景东个人，与东兴公司没有业务上的往来，东兴公司账户仅是其三人资金的流水节点并不代表东兴公司经营使用。从2017年8月3日苏景东将东兴公司的余额2万余元转到其个人账户，就可以证明整个资金的操作均是苏景东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3.一审未对陈逍、张景英是否有其他民间借贷案件，是否系职业放贷人进行审查，也未对陈逍、张景英与苏景东之间的关系进行审查。张景英在一审中提供的承兑汇票出票人和收款人来自不同公司，是否涉及刑事违法行为，均未查清。二、从款项在东兴公司账户的流入到流出均体现的是苏景东的个人意志，李影既不知情也不认可。最后款项流入与陈逍关系密切的张景英的账户，张景英与公司无业务往来，不能认定是公司经营行为。李影仅是东兴公司的挂名股东，公司2001年设立时李影不是股东，2004年在李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变更为公司股东，但是所有变更及股东会决议均不是李影签署，李影也调取了工商登记内档资料证明以上事实。在2011年及2017年苏景东和李影离婚时均未约定该公司股权的分割问题。李影从未从公司获利，如果不是苏景东去世，产生很多纠纷，李影都不知道是公司股东，又如何与苏景东合意共同借款，共同生产经营。一审法院未追究款项的真正去向和用途即认定款项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且认定是苏景东和李影的共同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真正意义，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逍未应诉答辩。东兴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陈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苏景东、李影、徐州市东兴燃料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照月息2分支付至借款还清为止）；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影、苏景东于1998年11月13日登记结婚，2011年12月6日离婚，2017年3月24日再次登记结婚，2017年11月9日离婚，二人生育一子苏世龙。苏景东于2017年12月4日被发现死亡于徐州市皇城大厦2302室。苏景东生前向陈逍借款200万元，陈逍于2017年8月3日将200万元借款转入徐州市东兴燃料有限公司在徐州淮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账号为3203×××76的账户内。2017年8月4日，苏景东向陈逍出具借条一份，对于向陈逍借款200万元予以确认，借条中注明“此款已转入徐州市东兴燃料有限公司”，但未记载借款期限及利息。徐州市东兴燃料有限公司成立于2001年1月10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李影和苏景东，由苏景东任法定代表人。庭审中，苏世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苏世龙在国外上学无法到庭参加诉讼，其在签订授权委托书时向代理人表示既不继承苏景东的遗产，也不承担苏景东的债务，但未提交书面放弃继承的声明。李影、苏世龙提交了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311民初741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苏0311民初1343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用以证明苏景东死亡的事实及继承人的情况，并主张根据判决书内容苏景东生前的借款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李影的夫妻共同债务。（2017）苏0311民初7417号民事判决系因苏景东于2016年5月31日向案外人陈高明借款80万元未及时偿还，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就陈高明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作出的；（2018）苏0311民初1343号民事调解系贷款人徐州淮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借款人苏小燕、担保人李影等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提起诉讼，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作出的。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陈逍与苏景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有借条及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为据，被告李影、苏世龙亦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苏景东向原告陈逍出具的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可以随时要求清偿，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虽然原告陈逍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分，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借条虽由苏景东向原告出具，但所借款项系支付至徐州市东兴燃料有限公司账户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对于原告陈逍要求被告徐州市东兴燃料有限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陈逍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被告李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系发生于苏景东与李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用于徐州市东兴燃料有限公司，而该公司股东为苏景东和李影二人，应视为本案借款用于了苏景东与李影的共同生产经营，因此，本案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告李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李影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调解书系因苏景东与案外人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作出的，均无法作为认定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处理前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但放弃继承的表示不得由其他代理人作出。本案中，被告苏世龙虽然在应诉后答辩称其不继承苏景东的遗产，但该表示系由代理人作出，苏世龙本人既未到庭接受法庭的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的放弃继承声明，故应视其接受继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接受继承的继承人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故被告苏世龙应以其继承苏景东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苏景东死亡时，被告李影与苏景东已经离婚，李影不是苏景东遗产的法定继承人，因此原告陈逍要求被告李影在继承苏景东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东兴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本案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影、徐州市东兴燃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陈逍借款200万元；二、被告苏世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苏景东遗产的范围内清偿苏景东对原告陈逍的借款200万元；三、驳回原告陈逍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00元，由被告李影、徐州市东兴燃料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苏世龙提交了江苏省徐州市公证处于2019年8月2日出具的公证书一份，证明其自愿放弃对苏景东遗产的继承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200万元借条虽是由苏景东个人向陈逍出具，但苏景东是东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款项亦打入东兴公司账户，对于陈逍而言，其有理由相信苏景东借款是由东兴公司使用。对于该款项转入东兴公司后如何使用，如何向案外人支付，是该公司行使自由处分权的行为，不影响本案借款性质。上诉人仅凭该借款进入东兴公司账户后的资金流向等事实即主张陈逍、苏景东、张景英三人存在非法目的，证据明显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系由东兴公司实际使用，并无不当。对于李影是否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问题，东兴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李影和苏景东均为该公司股东，李影在一审诉讼及上诉状中虽称其是公司的挂名股东，但对其股东身份未予否认，其二审中提交的东兴公司工商登记内档资料不足以对抗工商登记对外公示的效力，亦不足以推翻其一审已经认可的事实。鉴于本案借款发生在李影与苏景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款项是由其夫妻俩共同担任股东的东兴公司使用，能够认定该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李影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苏世龙的责任承担问题，因其在二审中已提交公证机关出具的公证书，明确声明其放弃对苏景东遗产的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苏世龙不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由于本案系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导致本院认定事实发生改变，并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或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因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仍应由上诉人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2民初4313号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用负担的判决内容；二、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2民初4313号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上诉人李影、苏世龙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梦审判员 张 硕审判员 金 颖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