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男，公司律师，住湖南省沅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生，男，196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怀化市。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海生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海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错误。1、上诉人已经向杨海生履行了支付存款的义务，双方不存在存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主张的存款本金已经由禹子英支取，杨海生于事后进行了追认，该二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禹子英与被上诉人之间长期的借贷行为不属于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不是禹子英的职务行为。同时被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与禹子英的交易过程中应当产生对其划扣存款支付高额利息的行为不属于银行经营范围和正常业务的合理怀疑，知道且应当知道属于违法犯罪。被上诉人对于案涉存款交易行为不是正当期待而是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二）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未就双方责任正确区分有误。禹子英即使以单位名义以“客户调剂资金”为由向被上诉人借入资金，属于超越单位授权的无权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没有证据佐证获得了上诉人单位的追认，不产生无权代理行为效力待定而转化为有权代理的法律效果。事实上禹子英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并没有以上诉人名义或舞水路支行名义出具，支付的利息也没有以上诉人及舞水路支行的名义给付。禹子英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个人与被上诉人发生借贷关系，按月息1%、1.2%支付、受领利息，而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是0.35%，被上诉人收取的利率为同期银行存款利率的34-41倍。被上诉人为获取高额收益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应当承担相应风险。禹子英的行为违法，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杨海生未答辩。杨海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杨海生本金288万元以及利息，（从2016年2月11日开始计算至还本付息完结为止，每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或按照怀化农商行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判令怀化农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包含杨海生的资金。杨海生在舞水路支行开设有账户，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杨海生的账户密码。自2010年8月起，禹子英利用其担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职务并负责资金调剂业务的职务便利，以舞水路支行揽储的方式安排业务员为杨海生代办现金业务，并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和承诺支付高于该行正常存款利率为诱饵，采取先取款后打印取款凭证由储户补签确认等方式安排员工将杨海生在该行的存款取出后由禹子英个人调剂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期挪用资金的本息，至2016年2月11日杨海生陆续以月利率1%的标准获得利息共计2070978元，另息转本87200元。2015年4月1日禹子英向杨海生出具3080000元借条一张，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计入。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及怀泰信司鉴所鉴定，2017年10月杨海生与禹子英对账确认，2010年8月21日至2015年11月12日杨海生付出66笔，2011年4月27日至2016年2月11日还款本金57笔，2011年1月8日至2016年2月11日付息59笔，共计债权余额为2880000元，已付息金额为2070978元，另2015年4月25日息转本872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杨海生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杨海生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并利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客户账户密码将杨海生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及通过其工作人员账户直接吸收现金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及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的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原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杨海生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认定为怀化农商行业务行为，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杨海生之间成立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其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无效。杨海生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向银行主张支付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来承担。杨海生的债权本金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288万元，但其中87200元为息转本应予扣除，故该院认定本案债权本金为2792800元。禹子英虽然向杨海生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应当认定双方的借贷行为无效，借条中关于月利率1%的约定也当然无效。杨海生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该院对其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至2016年2月11日杨海生已收到利息金额为207097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折算，杨海生只应获得利息金额为60404元（0.35%÷12%×2070978元＝60404元）。另，息转本金额为87200元，已从本金中扣除，应作为尚未支付的利息，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折算，应付利息金额为2543元（0.35%÷12%×87200元＝2543元）。上述金额扣减和相抵后，所获得高额利息2008031元（2070978元－60404元－2543元＝2008031元）折抵债权本金。扣减后，怀化农商行应支付给杨海生784769元（2792800元－2008031元＝784769元）及2016年2月11日之后的利息。综上所述，对杨海生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海生本金784769元并自2016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向杨海生计付利息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海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杨海生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杨海生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杨海生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杨海生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杨海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海生在怀化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杨海生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杨海生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杨海生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杨海生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杨海生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杨海生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该利率标准的部分利息并支持，酌情判定杨海生承担相应的责任，尚在法定范围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英姿审 判 员  曹 阳审 判 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代理书记员  向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