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再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泉州天一箱包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安县涂寨镇曾厝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吴云，该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竞忠，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方园，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伟明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晋江市五里工业园区中华路25号。 法定代表人：杨伟共，该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凯德，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涛，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泉州天一箱包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泉州伟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闽民申3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明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9）闽05民终1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天一公司支付伟明公司货款1076383元及自2018年1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驳回天一公司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二审判决认定案涉编号TY13107号订货合同项下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产品销售单》不能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产品销售单》明确记载“请检验后再裁，货品如有故障，三日内通知解决。如经裁剪后，恕不负责”。据此，如产品有质量问题，天一公司应在三日的检验期限提出异议。天一公司早在2013年12月即收到了全部产品，但迟迟都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关于质量检验之规定，应认定产品质量符合约定。尽管有少数《产品销售单》记载存在布宽不到、色差情况，且已直接裁剪处置完毕，足以证明天一公司已认可产品质量，否则为何不退回而是直接裁剪处置，这显然不合常理。《往来账对账函》记载“TY13107合同的材料款由于材料检测要求未达到我司标准，包括全部材料的色差、尺寸宽度不够及废料等事项，双方尚未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暂不予以结算”，只能说明双方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有争议，所以暂不结算，而不是不结算。不能以此认定产品有质量问题，更不能得出伟明公司认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二审判决认定天一公司因产品质量受到损失，自相矛盾，存在错误。其次，二审判决认定合同相对方存在混同缺乏证据证明。天一公司在反诉中明确主张案涉编号TY13107号《订购合同》的相对方是伟明公司并要求其承赔偿责任。天一公司认为伟明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即认可合同相对方为伟明公司。《产品质量异议书》明确记载合同相对方为伟明公司，《往来账对账函》的签署方也是天一公司与伟明公司。天一公司为逃避责任，在二审否认其在一审中已认可的事实有违基本诚信，不应支持。二审法院另行认定合同相对方不当，应予纠正。二审判决认定合同相对方存在混同的证据是《往来账对账函》及《产品销售单》。天一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往来账对账函》主体为天一公司与伟明公司，而二审中提供的《往来账对账函》主体却是天一公司与福建省晋江市伟明纺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明商贸公司），存在矛盾。《产品销售单》不能证明伟明公司与伟明商贸公司存在混同。天一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存在人员、业务混同情形。关键的财产混同，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次，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而该条规定的内容是买受人的减少价款权。本案中，天一公司并未主张减价，二审判决适用该规定错误。3.二审判决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遗漏诉讼请求。二审判决要求伟明公司就货款另行处理错误，客观上剥夺了伟明公司的辩论权利，实质上遗漏了伟明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伟明公司主张的货款属于依法应当受理并处理的情形，二审判决以调解不成为由要求另行处理没有任何依据。事实上，伟明公司在二审判决后也曾试图通过另案起诉主张权益，但一审法院已明确告知这属于一事不再理情形，拒绝立案处理。据此，伟明公司在客观上也无法通过另案主张方式维权。 天一公司辩称，天一公司对伟明公司作为反诉被告进行反诉，与认定伟明公司在本买卖合同纠纷案中与伟明商贸公司存在混同不冲突。天一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伟明公司与伟明商贸公司存在混同。2015年5月19日及2016年11月15日《往来账对账函》是双方对案涉TY13107合同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共同确认。对账函文字表述为“由于材料检测要求未达我司标准”，与案涉订购合同中载明的“测试要求：有机锡…PH酸碱度…”相对应，已经证明伟明公司提供的布料检测含量不符合合同要求。案涉TY13107合同货款经过2014年5月31日、2015年5月19日、2016年11月15日三次对账，均未将合同货款放入结算金额中，可以证明双方对该批货物质量存在质量问题是共同确认。天一公司提供的证据可充分证明因伟明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遭受损失。二审遗漏天一公司反诉请求。天一公司原审申请法院对产品质量及损失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未予鉴定错误。鉴定有必要性及可能性。订货合同上有具体质量指标要求，检材对应货物是在伟明公司保管，伟明公司收取的天一公司所退的货物是未拆封的，是整捆的布料。我方处也保存有布料的成品袋，也可作为鉴定检材，检测出成份是否与合同约定的相符。 天一公司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2019）闽05民终13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伟明公司赔偿天一公司因货物质量不合格造成的经济损失1866519元。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天一公司反诉伟明公司赔偿经损失1866519元没有客观依据错误。天一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与深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与齐力国际有限公司签订的《订货通知单》中所售洗衣袋的时间、颜色、数量及化学成分均与案涉布料的《订购合同》的时间、颜色、数量及质量要求相吻合，天一公司对因伟明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1866519元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二审判决不予准许天一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认为货物鉴定失去意义错误。二审法院在认定伟明公司与伟明商贸公司存在混同的情况下，根据天一公司提供的证据《退货单》，已经可以证明伟明公司已经接收并持有天一公司退回的案涉布料。如伟明公司将这些退回布料提交作为检材即可划分双方过错责任和鉴定出天一公司的损失，如伟明公司不提交或拒绝提交即可直接推定伟明公司存在提供不符合质量要求货物的违约行为以及天一公司主张损失金额成立。对于伟明公司提供布料的化学成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天一公司提供的布料是否是天一公司向深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齐力国际有限公司销售包袋制作原料的认定属于专业问题，应通过相关的鉴定确认天一公司的主张是否成立。 伟明公司辩称，天一公司主张赔偿1866519元没有依据，证据不足。天一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明显超出检验期限，依法不应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买受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案涉《产品销售单》明确记载“请检验后再裁，货品如有故障，三日内通知解决，如经裁剪后，恕不负责”，案涉产品早在2013年12月已完成交付。据此，如天一公司对产品质量有异议的，最迟应在产品剪裁前提出异议。但天一公司先行对产品进行了裁剪及处置，直至2014年6月才提出质量异议，这明显超出了检验期间，应视为伟明工贸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天一公司主张质量问题不合常理，不应采信。天一公司无法证明天一公司交付给案外人的产品系伟明公司提供。天一公司要求对案涉产品质量进行鉴定依据不足。原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原审判决以伟明公司与天一公司调解不成为由，对伟明公司诉请不予支持，由双方另行处理，遗漏诉请。伟明公司之后另案起诉，法院以一事不再理不予受理。 本院再审认为，1.原审法院认定编号TY13107号订货合同项下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以双方2013年至2016年的《往来账对账函》中均记载：“本次对账不包括TY13107合同材料款￥1076383元（说明：TY13107合同的材料款由于材料检测要求未达我司标准，包括全部材料的色差、尺寸宽度不够及废料等事项，双方尚未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暂不予以结算）”为由，认为伟明公司所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上述记载事项仅表明双方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尚未达成一致意见，一直搁置争议，并不能得出伟明公司确认讼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关于讼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认定，如存在案涉货物，应对案涉货物进行鉴定，以查明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案涉货物是否是天一公司向深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齐力国际有限公司销售包袋的原料、天一公司损失金额等事实。若无法鉴定，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和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进行认定。2.二审法院对伟明公司的诉请未予认定，遗漏诉讼请求。2016年11月15日的《往来账对账函》，天一公司已确认TY13107订购合同材料款为1076383元，争议仅在于TY13107合同的材料款是否因质量问题需进行抵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致本案诉讼。伟明公司一审诉请天一公司支付上述欠款，二审法院认为：“经二审法院多次组织协商，双方均未能对诉争的TY13107合同项下应付货款及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伟明公司主张的货款、天一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均缺乏客观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可另行处理”，对争议的欠款问题不作出认定，而是要求双方另行处理，缺乏法律依据，实质上系对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遗漏。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134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恩强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郑 鸿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叶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