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民终1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中煤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法定代表人：艾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韧，陕西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任玉堂，男，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内蒙古明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内蒙古泰升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经济开发区。负责人：李虹，该公司管理人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福元，该公司管理人清算组副组长。上诉人陕西中煤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玉堂及一审被告内蒙古泰升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泰升公司管理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29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韧，被上诉人任玉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一审被告泰升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福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任玉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煤公司与任玉堂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一审中任玉堂称与内蒙古泰升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鄂托克旗泰源煤矿（以下简称泰源煤矿）签订《简易劳动合同》，该合同中所盖公章为泰源煤矿公章，该煤矿属于内蒙古泰升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升公司），故用人单位应为泰升公司而非中煤公司。2.中煤公司虽与泰升公司管理人签订煤矿租赁协议，但实际承租及经营者为内蒙古泰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源公司）而非中煤公司。一审判决仅以该租赁协议为由推定中煤公司与任玉堂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逻辑。3.任玉堂提供的证据均与中煤公司无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中煤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应对《简易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该合同中“刘海红”（刘岗）的签名经其辨认并非本人签字，故应对该合同真实性进行鉴定，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使用。三、本案不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该院受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如果认定本案属破产债权，任玉堂应在破产程序中主张权利，而非另行诉讼。即便另行提起诉讼，也应由破产企业泰升公司承担债务而非中煤公司。一审判决认定由中煤公司承担用工责任而非泰升公司，则本案不应适用破产法相关规定，而应作为普通的劳动争议纠纷处理。任玉堂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违反法定程序，应驳回其起诉。四、本案属重复诉讼，依法应驳回起诉。任玉堂曾以同一事实及理由起诉中煤公司索要工资报酬，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该裁定业已生效。本案中，任玉堂的诉讼请求实质与前诉相同，构成重复诉讼，依法应驳回起诉。任玉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任玉堂系中煤公司雇佣人员，与中煤公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任玉堂原系泰升公司总工程师。2015年1月9日，一审法院受理泰升公司的重组申请，并指定清算组泰升公司管理人。2015年6月3日，泰升公司管理人与中煤公司签订《内蒙古泰升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鄂托克旗泰源煤矿租赁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泰源煤矿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将泰源煤矿全部资产及生产经营权出租给中煤公司，中煤公司负责聘用人员的管理、工资核算及支付。因任玉堂总工程师的资质证件一直在泰源煤矿，中煤公司为运营方便继续聘请任玉堂。虽《简易劳动合同》盖有泰源煤矿公章，但实际用人单位系中煤公司。泰升公司在企业破产重组期间已与任玉堂解除劳务合同关系。中煤公司称实际履行泰源煤矿租赁协议的是泰源公司与事实不符。泰源公司成立于2016年12月15日，《简易劳动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25日，泰源公司成立距任玉堂与中煤公司签订劳务合同近一年半时间，距其离职也近一年。故泰源公司并未雇佣任玉堂，双方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二、中煤公司关于对《简易劳动合同》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及必要性。中煤公司一审中并未对泰源煤矿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且《简易劳动合同》由中煤公司委托人刘海红（刘岗）签字，足以证明其真实性。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中，中煤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已经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驳回，本案一审管辖并不存在程序违法。四、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情形。案涉不予受理裁定并未对任玉堂的实体权利进行处分，故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诉讼。泰升公司管理人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另，同意任玉堂的答辩意见。任玉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升公司管理人、中煤公司支付工资包括入井跟班（补助）费17400元，合计76335.62元；2.案件受理费由泰升公司管理人、中煤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5日，陕西中煤公司驻泰源煤矿项目部与任玉堂签订《简易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2016年6月10日止，工资标准为18334元/月，工资支付周期为次月25日前，特别约定任玉堂年薪22万元（月计18334元），入井跟班费与工资次月同时发放（入井跟班费不在年薪工资内）。合同落款甲方加盖公章为泰源煤矿，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为刘海红，乙方签字任玉堂。合同签订后，任玉堂按照合同约定开展工作。2015年7月27日，泰源煤矿刘海红签发内泰发[2015]2号文件，关于王长信等人职务聘任的决定，聘任梁如山为泰源煤矿生产矿长、王占成为泰源煤矿矿长、任玉堂为泰源煤矿总工程师。总经理刘岗签字确认2015年6月-12月补发矿领导工资总计345007.96元，其中任玉堂报酬54384.63元，2015年6月-12月入井跟班费17400元。2018年2月26日，阿拉善经济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任玉堂请求支付工资、赔偿金的申请作出阿开劳人仲不字[2018]3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主要理由为本争议不属于本仲裁委员会管辖范围。2018年4月25日，任玉堂向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支付工资包括入井跟班费17400元合计76335.62元，该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裁定，对任玉堂的起诉不予受理。任玉堂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诉，一审法院作出（2018）内29民终26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明，2014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根据泰升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该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5年2月15日，一审法院指定清算组担任泰升公司管理人。2015年6月3日，泰升公司管理人与中煤公司签订《泰源煤矿租赁经营合同》，将泰源煤矿全部资产出租给中煤公司经营，中煤公司拥有煤矿的自主生产经营权。租赁资产包括固定资产及与煤矿有关的证照等，租赁合同期限为三年。中煤公司对租赁煤矿的资产享有完整的使用、生产经营、租赁期间的产品的销售等权利，并对生产中的人事任免、管理机构设置和财务支配等行使权力。中煤公司加盖陕西中煤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刘岗。同日，泰升公司管理人与中煤公司签订《泰源煤矿安全生产托管协议》，双方约定托管范围、托管期限等内容，在中煤公司权利及义务中约定，中煤公司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规章制度，负责其聘用人员的管理、工资核算及支付、劳保用品的发放、各类保险的缴纳及日常生产、生活管理。中煤公司加盖陕西中煤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签名：刘岗。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关于破产衍生诉讼的集中管辖的规定，目的在于保障破产事务的协调处理。其中关于管辖的规定，相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管辖规定，属于特别法，在法律适用上应当优先。一审法院受理案件后，中煤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经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本案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且任玉堂已于2018年2月23日履行了提起仲裁的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任玉堂向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提出起诉，请求支付工资、加班补助等，因泰升公司申请破产重整，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以不属于该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和管辖为由，作出不予受理裁定，但对任玉堂提出请求的具体实体权利或法律关系未予处理。据此，任玉堂可向具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继续起诉。任玉堂向一审法院起诉不属于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作为受理破产申请案件的人民法院，受理该案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要求。中煤公司提出任玉堂构成重复起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任玉堂主张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依法订立的劳务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提供劳务者应当履行劳务合同约定的义务。2015年1月9日，一审法院受理泰升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清算组泰升公司管理人，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各项职责。泰升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由管理人负责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泰升公司管理人通过与中煤公司签订《泰源煤矿安全生产托管协议》及《泰源煤矿租赁经营合同》，将泰源煤矿全部资产租赁给中煤公司经营，其中包括中煤公司负责其聘用人员的管理、工资核算及支付。任玉堂与中煤公司签订涉案劳务合同前，原系泰源煤矿工作人员，在泰升公司重整期间签订涉案劳务合同时明确知晓用人单位为中煤公司，并主张由中煤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承担责任，该合同尾部虽然加盖公章为泰源煤矿，但实质用人单位及经营管理主体为中煤公司。任玉堂与中煤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任玉堂每月工资18334元，经中煤公司总经理确认，任玉堂2015年6月-12月补发劳务报酬为54384.63元，中煤公司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拖欠报酬，应当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支付义务。除劳务报酬以外，任玉堂作为煤矿领导，享受入井跟班补助费200元/班，工作期间入井跟班费共计17400元，中煤公司亦应支付。泰升公司管理人不是涉案劳务合同的用人单位，任玉堂主张由泰升公司管理人承担支付劳务报酬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任玉堂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煤公司支付任玉堂劳务报酬54384.63元、入井跟班补助17400元；以上共计71784.6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8元，由中煤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任玉堂与中煤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是否应对案涉《简易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三、一审法院是否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四、任玉堂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一、关于任玉堂与中煤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问题。经查，2015年6月1日，中煤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刘岗为中煤公司代理人，代理范围包括全权负责泰源煤矿租赁合同的签订及租赁期间的管理工作，并明确指出代理人在其权限范围内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中煤公司均予承认，由此在法律上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由中煤公司承担，代理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2015年6月3日，泰升公司管理人与中煤公司签订《泰源煤矿安全生产托管协议》及《泰源煤矿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将泰源煤矿全部资产出租给中煤公司经营，租期三年，中煤公司拥有煤矿自主经营权，包括由中煤公司负责其聘用人员的管理、工资核算及支付、劳保用品的发放、各类保险的缴纳及日常生产、生活管理等。中煤公司对上述事实均予以认可。2015年6月25日，任玉堂与中煤公司驻泰源煤矿项目部签订《简易劳动合同》，合同落款处虽加盖泰源煤矿公章，但经刘海红（刘岗）签字确认。依据中煤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泰升公司管理人将泰源煤矿租赁托管给中煤公司的事实，能够认定中煤公司为实质用人单位与任玉堂建立劳务合同关系之事实，中煤公司提出与任玉堂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应对案涉《简易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问题。经查，一审中，中煤公司并未对《简易劳动合同》中刘海红（刘岗）的签名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鉴定,现其对案涉《简易劳动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对本案具有管辖权问题。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已由本院作出的（2019）内民辖终29号生效民事裁定确认，中煤公司主张本案不属于一审法院管辖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审查。四、关于任玉堂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问题。经查，任玉堂向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因不属于该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和受诉管辖被裁定不予受理，该院并未对案涉法律关系及实体权利进行审理，故任玉堂向具有管辖权的一审法院另行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中煤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任玉堂要求泰升公司管理人支付劳务报酬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但在判决主文中遗漏“驳回任玉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判项不当，本院予以指正。综上所述，中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29民初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任玉堂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595元，由上诉人陕西中煤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立斌审判员  徐 澎审判员  张 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石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