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瑛，男，195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壮，男，198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改存，女，196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计申，男，196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任县，系张改存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光，男，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国，男，1957年5月20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吴伟光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媛，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彦坤，女，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政鑫，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壮、张改存、李国瑛因与被上诉人吴伟光、吴彦坤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6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国瑛、苗壮及张改存委托代理人霍计申，被上诉人吴伟光委托代理人吴志国、王媛媛，被上诉人吴彦坤委托代理人霍政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瑛、张改存、苗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吴伟光从未向上诉人或万德成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原审不应认定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受伤日期为2014年1月30日，在民法总则实施前，因身体受到伤害的一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不能再适用三年诉讼时效。（二）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予以查明。原审未查明吴伟光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其本人明知是危旧办公楼仍然使用，对其伤害产生存在过错；庭审至今未提供医疗费票据，即便承担也应扣除相关医疗费用，原审没有查明就直接判决，明显事实不清。（三）即便判决支持吴伟光诉讼请求，也应由吴彦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不应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吴彦坤作为涉案房屋实际所有权人，檀克勋作为吴彦坤的丈夫擅自对房屋结构进行根本性改变，是直接责任人，应对事故承担直接责任。涉案房屋由万德成公司投资所建，2012年公司结算时分配给了吴彦坤，吴彦坤分得该房屋后进行了拆分，从楼中间拆掉8米宽分为了两部分，导致房屋结构、承重、支撑等发生变化，最终导致房屋倒塌。原审对该事实未审理，对事故未提交专业机构鉴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因其他人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责任。为此应认定吴彦坤为事故责任人并承担责任。（四）原审未同意上诉人追加南和县盛兴建材厂、任县利民预制厂的理由不成立，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所用预制板由南和县盛兴建材厂、任县利民预制厂提供并负责施工，据此二个厂子作为房屋主要建筑材料供应商、施工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房屋倒塌属特殊侵权责任，主要建筑材料提供人、施工人有义务证明自己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未同意上诉人追加申请，导致漏判了真正的责任人。 吴伟光庭审辩称：本案未超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此阐述十分清楚，所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法律依据完全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吴伟光具有过错，吴伟光不可能明知办公楼会随时倒塌情况下，还进去贴春联；一审法院结合医院出具的费用清单、收据及说明书等书证，充分证实了医疗费损失，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房屋倒塌是否系吴彦坤私自拆分所致，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及孟庆伟另案生效判决佐证，并无不当；孟庆伟一案生效判决已确定，南和县盛兴建材厂、任县利民预制厂并非本案赔偿主体，本案上诉人也是孟庆伟一案的被告和二审上诉人，对此事实系明知，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吴彦坤庭审辩称：事故发生时万德成公司尚在存续期间，如认定万德成公司承担责任，则应由四被告共同承担。万德成公司注销程序不合法，吴彦坤没有参与办理公司注销手续。涉案办公楼是万德成公司成立之后，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瑛具体负责设计和施工。关于伙巷问题，是2012年达成分家协议四股东共同决议，建这么一个东西长200米、南北宽8米的伙巷，伙巷正好经过事发的楼房，对楼房的拆分行为是四股东共同决议且共同实施的；关于诉讼时效以及吴伟光过错、医疗费问题，追加二个厂子问题，请法庭依法判决。 吴伟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上述被告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总计534130.18元（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执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赔偿项目待作出鉴定后一并追加）；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万德成公司在任县邢湾镇工业区建造两层办公楼。2012年3月9日，万德成公司四股东李国瑛、苗壮、吴彦坤、张改存签订了分家协议书，伙巷南办公楼分给了被告吴彦坤、张改存。2012年6月29日，被告吴彦坤与被告张改存达成协议，伙巷南办公楼分给了被告吴彦坤。2014年1月30日，原告通过该办公楼时，该楼上的预制板瞬间坍塌，将原告砸伤。原告住院接受治疗，共住院405天。任县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意见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原告颅脑损伤（偏瘫）为2级，颅脑损伤后（癫痫）为9级，手损伤为8级，四肢损伤（踝关节）为9级，四肢损伤（双下肢静脉血栓）为10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2018年10月10日，邢台万德成重型设备有限公司未经依法清算便非法注销。事发后，吴彦坤为原告垫付28万元。以上事实有原告、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冀0526民初1073号案件中，事故的另一位伤者孟庆伟诉被告邢台万德成重型设备有限公司、被告檀克勋、被告吴彦坤、被告李国瑛、被告苗壮、被告张改存、被告石同义、被告任县郑庄乡利民预制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已经查明且该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中查实本案坍塌房屋是由万德成公司成立时建造的，因万德成公司已经被注销，但在注销时没有依法经过清算。而原告受伤的事实发生在万德成公司注销之前。所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的损失应由万德成公司的股东被告李国瑛、苗壮、吴彦坤、张改存赔偿。 被告李国瑛、苗壮、张改存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在（2018）冀05民终1583号裁定书中明确指出，2015年3月18日邢台万德成重型设备有限公司提起诉讼，表明另一伤者孟庆伟在受伤后并没有放弃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因此，万德成公司起诉南和县郄村盛兴建材厂、郑庄预制厂产品质量纠纷一案，万德成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同样表明作为同一起事故的另一位伤者也就是原告，在受伤后并没有放弃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故也导致了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应当自上述诉讼有关程序终结时才能重新计算。上述案件作出（2016）冀05民终3715号裁定的日期为2017年2月21日。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生效，诉讼时效变更为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2年或1年的，当事人主张适用三年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于2017年2月22日再次重新起算诉讼时效，到民法总则生效施行之日未满1年，所以原告主张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损失：一、对医疗费被告李国瑛、苗壮、张改存提出原告提交的医疗费证据，部分没有票据，仅是医院出具的清单、收据及说明，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由就诊医院出具的费用清单、收据及说明，结合其病历及诊断证明，能够证明原告住院治疗的花费。被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交支持其抗辩理由的证据，故对此予以采信，共计505880.18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405天=20250元；三、原告主张交通费8000元过高，结合原告就医情况酌定为5000元；四、原告主张营养费12150元过高，结合原告病情，酌定为10000元；五、原告主张误工费26032元，依据河北省农林牧渔业上一年度平均工资标准23461元/365天×405天=26032元，故予以采纳；六、原告主张护理费469220元，护理同等级别护理劳务报酬标准（或有固定收入的护理人员务工工资×护理依赖系数（完全护理依赖100%，部分护理依赖80%，部分护理依赖50%）×护理年限。原告主张按照河北省农林牧渔业上一年度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误工费应为23461元×100%×20年=469220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八、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280620元，提交法院委托任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颅脑损伤（偏瘫）为2级，颅脑损伤后（癫痫）为9级，手损伤为8级，四肢损伤（踝关节）为9级，四肢损伤（双下肢静脉血栓）为10级伤残。原告伤情除一处2级外，另有四处伤残，故对于其伤残等级计算系数予以上浮，按照一级伤残等级系数计算。结合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计算得出14031元×20年×（90+10）%=280620元。九、被抚养人生活费216277元：吴嘉怡2008年8月28日出生、吴志国1957年5月20日出生、魏花彩1958年2月8日出生，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11383元×19年=216277元。十、鉴定费1600元，总计1584879.18元。扣除被告吴彦坤垫付的28万元，四被告应赔偿原告共计1304879.18元。原告主张吴彦坤垫付的28万元系代表万德成公司垫付，证据不足，故应视为被告吴彦坤个人垫付款。因原告在诉讼请求数额中对此予以扣除，故被告吴彦坤可就该28万元另行向万德成公司的其他股东，即被告李国瑛、被告苗壮、被告张改存，进行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 一、被告李国瑛、苗壮、张改存、吴彦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伟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共计1304879.18元；二、驳回原告吴伟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23元，减半收取计3412元，由被告李国瑛、被告苗壮、被告张改存、被告吴彦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国瑛提交了二份证据，证据一：股东会商议，拟证明打伙巷时不让檀克勋打，他答应后果其全部负责后，我们才让他打的；证据二：吴彦坤的起诉状，拟证明吴伟光在使用办公楼，自身存在过错。张改存和苗壮予以认可。吴彦坤质证认为股东会商议，名称是股东会商议，但从内容看实质是李国瑛的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加以证实情况下，其个人陈述不能证明其主张；民事起诉状所述事实最后一段，吴彦坤明确办公楼是万德成公司期间共同建造，由公司法人李国瑛安排，对楼房部分拆除也是四股东决议并共同实施。吴伟光质证认为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可，二份证据均不能抗辩上诉人应承担责任的事实。 经本院组织各当事人质证，认为股东会商议仅有李国瑛的个人签字，不属于股东共同决议，属当事人陈述；民事起诉状，仅证实吴伟光使用该办公楼并在春节贴春联时发生本案事故，难以确认吴伟光明知系危楼而使用，以此认为吴伟光存在过错理据不足。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原判认定不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正确。同时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之前的情形除外”规定，本案受害人吴伟光治疗期间，吴彦坤陆续支付医疗费28万元，吴伟光向公司注销后的任何一股东主张权利即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效力及于本案三上诉人。 关于损害责任主体，根据2012年3月9日四股东《分家协议书》，厂区开道作为伙巷系四股东在协议书中的共同意思表示，约定明确，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四股东共同承担。二审提交的股东会商议无其他股东签字确认，属李国瑛个人陈述，不能证明三上诉人对开道设立伙巷进行了阻止；吴伟光使用该楼期间发生倒塌，难以认定受害人存在过错；关于医疗费，原判依据费用清单、收据及说明对医疗费用的认定事实清楚，上诉认为吴伟光未提供医疗票据与本案事实不符；关于所述追加主体的理由，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关于吴彦坤全部赔偿责任请求的理由，与本案股东分家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国瑛、苗壮、张改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3元，由上诉人李国瑛、张改存、苗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拥军 审判员  张庆安 审判员  郭宏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