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23民终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晓东，男，1968年9月12日生，汉族，大学文化，楚雄广电中心编辑，现住楚雄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娟，女，1958年9月18日生，汉族，大专文化，退休职工，现住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志，云南君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昕,云南君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程莉，女，1972年6月25日生，汉族，大专文化，个体经营户，住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海云，北京京师（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楚雄嘉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市。 法定代表人：程莉，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本，系公司职工。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孙晓东因与被上诉人张娟及原审被告程莉、楚雄嘉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坤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楚雄市人民法院（2019）云2301民初4490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晓东，被上诉人张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志，原审被告程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海云，原审被告嘉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晓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属于被上诉人套取银行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双方均为明知的案件。在存有大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按照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认定案件事实并作出裁判，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改判。一、大量在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套取银行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双方均为明知。以下在案证据明确本案为套取银行资金用于转贷:1.一审认定“2008年10月19日被告程莉、孙晓东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载明:本人承诺于2008年12月19日前一次性付清欠张娟的借款及银行利息”；2.一审认定“2010年8月3日，原告张娟(甲方)与被告程莉(乙方)、嘉坤公司(担保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经实际核算，欠款及还银行贷款利息金额总计人民币900000元”;3.2010年8月2日，张娟、龙春生等四人签署手写的对账文件明确记载，被上诉人张娟向上诉人出借的借款未付利息(还银行贷款利息)为2006年9月16日-2007年9月16日产生6万元、2007年9月16日-2010年9月16日产生18万元、2010年9月16日-2010年12月31日止产生17500元，但在该文件第三条明确记载“为赶时间，提前贷款，请银行吃饭3000和贷款时担保公司担保5000，程莉借款时产生欠费7次，每次50，合计350。综合以上证据，本案实为被上诉人套取银行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双方均为明知的基本案件事实明确，证据充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第1款明确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产生的借款协议、还款协议、还款承诺均系无效，案件并没有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存在。二、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己向被上诉人还款62万元，现双方已无债权债务关系。双方2018年8月3日《还款协议》约定的同期银行4倍利率属无效约定，同时如支持该4倍利息约定还将涉及高利转贷犯罪。一审已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实际出借金额为61万元，但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程莉己向被上诉人还款62万元，双方己不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所述，本案属于被上诉人套取银行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双方均为明知的案件，依照法律规定并没有合法利息存在且借款本金早己还清。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娟辩称，本案自始至终不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利率约定亦不违法。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套取银行贷款再高利转贷的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确实与银行贷款，但已办理相关抵押和担保，属于正常途径的抵押贷款。被上诉人与银行的金融借款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取得贷款后，并未全部出借给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张娟，只是用了一部分贷款出借，且被上诉人现已自行还清贷款本息，贷款期间的利息也是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程莉陈述意见为，本案众多证据能证实被上诉人出借款项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高于正常的金融借款利率，本案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无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为61万元，但上诉人和程莉已先后偿还了62万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清结，上诉人和程莉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嘉坤公司陈述意见为，一审未判决嘉坤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所以嘉坤公司与本案无关。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出借的资金为银行贷款不合法，一审判决应当撤销。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事实：2006年9月13日，被告程莉（甲方）向原告张娟（乙方）借款500000元，并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00000元，甲方承诺在楚雄州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变更完毕后，甲方除归还乙方伍拾万元本金外，甲方按甲方股权利润值的10%折合现金1000000元，甲方借用乙方资金使用期限最长为六个月，到期壹佰伍拾万元一次性付清。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孙晓东的账户分别于2006年9月19日支付200000元，于2006年9月29日支付300000元。2006年11月3日原告张娟通过转账向被告孙晓东账户支付款项50000元。2007年1月23日被告程莉向原告出具借款协议，载明：今借到张娟人民币五万元整，借用期限六个月之内，自款到之日算起。（款到之日2006年11月3日）承诺还款时另给十万元作为对张娟的回报。2007年11月26日被告程莉、孙晓东出具借条交原告收执，载明：今向张娟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借用期限六个月。注（原来的借条作废）。2007年5月23日被告程莉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由程莉代杨忠义收到张娟支付给杨忠义的股权转让定金壹万元整。2008年1月10日被告程莉向原告出具借款，载明：张娟借款人民币捌万元整，如土地抵在本人名下，再加叁万元，共计拾壹万元赔偿，如土地未抵在本人名下，二个月内连本带息共计还款捌万元。同日，原告通过银行向被告孙晓东账户支付50000元。2008年9月2日被告程莉、孙晓东向原告张娟出具欠款补充说明，载明“经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本人此前曾向张娟借款（有欠条及借款协议），因借条即将届满两年，现约定相关借条继续有效，约定的资金利息还按原协议约定执行。”。2008年10月19日被告程莉、孙晓东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于2008年12月19日前一次性付清欠张娟的借款及银行利息。2010年8月3日，原告张娟（甲方）与被告程莉（乙方）、嘉坤公司（担保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经实际核算，欠款及还银行贷款利息金额总计人民币900000元；2010年10月30日前，乙方支付甲方人民币100000元，鉴于目前乙方受聘于嘉坤公司进行项目前期拆迁工作，乙方需到项目开盘后方可得到报酬，故余款在嘉坤公司西园路49号地块项目开盘三个月内，乙方一次性付清800000元给甲方；鉴于目前乙方与担保方的聘用关系，担保方愿意为乙方进行付款担保，乙方所欠的款项900000元，直接由担保方付给甲方张娟；若乙方不按期付款给甲方，乙方必须承担同期银行贷款4倍的利息，并承担甲方催款所造成的一切费用。以上所有产生的费用由担保方负责支付。此前乙方开具给甲方的所有借条及承诺书作废。”。被告程莉于2010年11月5日至2014年4月15日期间陆续归还原告欠款520000元。被告程莉、孙晓东于2019年10月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一、被告孙晓东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中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计算。 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或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006年9月13日借款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款协议》。2007年1月23日的借款金额为50000元的借款协议，2008年1月10日借款金额为80000元的借款中被告孙晓东虽然未在协议上签名按印，但该三笔借款均由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被告孙晓东账户，且被告程莉、孙晓东于2008年10月19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归还原告款项。本案借款发生于被告程莉、孙晓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该笔借款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被告孙晓东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对被告孙晓东辩称款项是被告程莉所借与其无关的辩解，不予采纳。 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凭证，仅能证实原告共计向被告孙晓东交付借款610000元。原告提交的2007年5月23日收条中载明的10000元并非借款，该款项本院不予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原告张娟与被告程莉、嘉坤公司2010年8月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本息确认为900000元，以本院认定借款本金610000元计算，《还款协议》载明的金额未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28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年利率17.4%支付2015年2月18日起至起诉之日2019年10月16日的利息223300元，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亦按年利率17.4%继续计算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担保已经被告嘉坤公司股东会决议，或在订立协议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审查，且表决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故该担保合同无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嘉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被告程莉、嘉坤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法律所赋予其行使的诉讼权利，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程莉、孙晓东归还原告张娟借款本金280000元；二、由被告程莉、孙晓东支付原告张娟自2015年2月18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止的利息223300元，并继续按年利率17.4%计算支付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由被告程莉、孙晓东支付原告张娟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原告张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应由被告程莉、孙晓东履行的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款交本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67元，由被告程莉、孙晓东负担（未交）。 张娟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第一被告、第二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280000元，第三被告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判令第一被告、第二被告向原告支付以欠款280000元为本金基准、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息，从2015年2月18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第三被告对上述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暂计至起诉之日，共223300元，即280000元×4.35%×4×（4+7÷12）；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律师费10000元等全部费用。 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孙晓东和原审被告程莉对一审认定“被告于2010年11月5日至2014年4月15日期间陆续归还原告欠款520000元”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已先后偿还欠款62万元；同时认为一审认定事实能证明被上诉人出借资金为银行贷款，双方借贷关系不合法；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张娟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原审被告嘉坤公司以借款纠纷与公司无关，对一审认定事实不发表意见。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原审被告程莉先后偿还借款620000元，对此事实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嘉坤公司亦无异议。因此，二审另查明，原审被告程莉于2010年11月5日至2014年4月15日期间陆续归还被上诉人欠款620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坤公司未提交证据。原审被告程莉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龙春生2020年4月3日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欲证明被上诉人证据2010年8月2日对账单及2016年10月31日《协议书》内容存在变造情况，龙春生认为对账单三项合计以下的部分是在其签署以后其他债权人自行添加的，在他签署的时候没有这部分内容。第二组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5民初515号应诉通知书及同时附有的2016年10月31日《协议书》，欲证明2016年10月31日《协议书》中龙春生、张娟的签名是事后补签，且存在多个签署版本，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经过变造，不属于真实、合法的证据。第三组楚雄市公安局《受案回执》三份，欲证明持有2016年10月31日《协议书》的债权人杨基军、苏灵芝、黄洪俊3人涉嫌虚假诉讼犯罪，目前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 经二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被告程莉一审经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和举证权利，其二审提交证据应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规则和举证期限，是否属于新证据请合议庭审查认定。被上诉人对原审被告程莉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中龙春生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龙春生与本案无关，对其情况说明的三性不予认可，对协议书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中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嘉坤公司对原审被告程莉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审被告程莉二审提交的证据，形成于本案一审宣判后属于新证据，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程莉欲证明《协议书》为被上诉人变造和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只有出借人套取银行贷款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出借资金来源的民间借贷合同才能被确定无效。本案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莉二人及被上诉人对借贷资金来源于银行抵押贷款的事实无异议，但双方对借款利率的约定未超过年利率24%，不属于高利转贷。因此上诉人关于双方借贷关系违法无效的上诉事由不成立。同时根据上述法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案2010年8月2日和8月3日，原审被告程莉与被上诉人签署的结算单和还款协议对双方借款本金和利率的约定并不违反上述法律关于民间借贷年利率不得超过24%的规定，根据原审被告程莉和上诉人对借款本金为900000的约定，及各方认可已偿还620000元借款的事实，一审认定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程莉仍应偿还被上诉人280000元借款本金的事实正确。据此上诉人认为其已偿还被上诉人全部借款本金的事实和理由也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3元，由上诉人孙晓东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吴启贤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 书记员朱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