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鲁行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加顺，男，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尚均涛，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光明大道2621号。 法定代表人石爱作，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广涛，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君山西路321号。 法定代表人刘中波，区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市中区城乡水务局，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龙庭路43号。 法定代表人韩博，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继富，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茂东，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市中区永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永安乡驻地。 法定代表人宋青，镇长。 上诉人左加顺因与被上诉人枣庄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枣庄市政府）、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中区政府）、枣庄市市中区城乡水务局（以下简称市中区水务局）、枣庄市市中区永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安镇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4行初91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受理案件或者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以及《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左加顺诉称，2010年1月5日，原告与枣庄市永安镇天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天桥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承包天桥村委会荒地80余亩，后又自行开垦10余亩，承包期10年。原告投入资金260余万元，在上述承包地种植樱桃、木瓜、桃、杏等果树11500余棵，建鱼塘约8亩，承包砖厂。2015年12月13日至17日，被告永安镇政府与原告就征收补偿事宜进行了前期沟通，后因各方对果树、鱼塘等赔偿数额未达成一致，原告未同意对地面附着物进行拆除。2016年4月24日深夜，社会人员车虎、王德才等人强行用挖掘机将上述果树、鱼塘、20万块红砖全部毁坏殆尽。案发后，原告即刻报警，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不予立案，原告向枣庄市公安局申请复核，枣庄市公安局责成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立案。2017年3月9日，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以财物被毁坏刑事案件立案调查，2018年11月16日，该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撤销此案。原告又向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该院出具审查意见通知书，告知原告公安机关说明的不予立案理由成立。原告再次向有关部门反映本案，2019年4月16日，枣庄市纪委工作人员告知原告，强拆行为系原市中区水务局相关人员组织实施，此案应通过行政诉讼方式解决。原告经核实得知，被告枣庄市政府、市中区政府未按规定办理土地征收手续，被告市中区水务局、永安镇政府强行拆除原告地面附着物行为违法。综上，四被告未按法律、法规规定办理土地征收手续，未对原告地面附着物进行补偿，且未经任何法定程序即委派社会人员强制毁坏原告财产。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请：1.判决确认四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果园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564000元及相应利息（以3564000元为基数，自具状之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5日，原告与天桥村委会签订荒滩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承包天桥村委会荒地80余亩，承包期10年。此后，原告在承包地上生产经营。2016年5月8日，原告向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控告车虎、王德才等人故意毁坏财物，该局于同年8月22日作出市中公（永）不立字〔2016〕0000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不予立案。原告左加顺不服该通知，申请复议，该局于9月14日作出市中公刑复字〔2016〕011号刑事复议决定书，维持原不予立案决定。原告向枣庄市公安局申请复核，该局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枣公刑复核字〔2016〕028号刑事复核决定，撤销市中公刑复字〔2016〕011号刑事复议决定。2017年3月9日，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以左家顺财物被毁坏案立案侦查。2018年11月16日，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作出市中公（永）撤案字〔2018〕90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撤销该案。原告不服该撤销决定，向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该院于2019年1月2日作出市中检侦监不立审〔2019〕1号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认为公安机关说明的不立案理由成立。另根据关联案件查询查明，案外人天桥村委会诉本案原告左加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市中民初字第3441号。天桥村委会诉称：“2015年12月3日，根据枣汛旱字〔2015〕12号文件，决定占用承包土地进行莲花水库工程建设，同时按照相关规定予以补偿。经过多次协商，左加顺拒绝解除合同，交出土地。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请求解除承包合同。”该案于2016年2月1日在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庭审中，天桥村委会向法庭提交了荒滩承包合同书、枣汛旱字〔2015〕12号通知、枣规函字〔2014〕259号意见、枣庄市国土资源局市中分局《关于枣庄市抗旱应急水源莲花水库工程项目的土地规划意见》、市中环行审〔2014〕B-73号批复、市中水行审字〔2015〕1号批复等证据，双方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了质证意见。2016年5月9日左加顺的委托代理人左加强在市中区人民法院的谈话中陈述，庭后法院多次主持调解，其与永安镇政府分管赔偿工作的领导孙向东谈过赔偿事宜，但未达成一致意见，4月24日夜间其果树被毁损。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本案中，原告自述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6年4月24日，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原审通过关联案件查询查明，天桥村委会已在（2015）市中民初字第3441号案件庭审中，将莲花水库项目建设的相关文件提交法庭举证、质证，左家顺当时就应当知道涉案土地将要被占用的事实。且在该案件审理中，左家顺的代理人左加强于2016年5月9日到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反映涉案财产被毁损时陈述，就占用土地赔偿问题其与永安镇政府分管赔偿工作的领导孙向东谈过赔偿事宜。另外，原告在诉讼状中自述，2015年12月13至17日，永安镇政府与原告就征收补偿事宜进行了前期沟通，后因各方对果树、鱼塘等赔偿数额未达成一致，原告未同意对地面附着物进行拆除，后于2016年4月24日被毁损。综上，原审认为，原告至迟自2016年4月24日就应当知道其财产被毁损系因土地被占用建设莲花水库的行政行为所致，其于2019年7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明显超过2年的法定起诉期限。另外，原告涉案财产被毁损后，选择报警要求刑事处理或要求纪律检查机关处理，属于当事人自身放弃通过法定诉讼途径解决争议而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不符合“不属于自身原因超过起诉期限”应予扣除的规定，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原审法院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左加顺的起诉。 左加顺不服原审法院裁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日作为起诉期限起算点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应当合理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根据相关证据，确定真正的应当知道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时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并非简单的“看到”。2.原审法院依职权查明关联案件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背离了客观中立的审判原则。四被上诉人未征先占给行政相对人造成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采取积极补救措施。3.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以裁定形式驳回上诉人起诉于法无据。4.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依申请调取，侵犯了上诉人的权益，程序违法。 枣庄市政府答辩称，原审以上诉人超出起诉期限为由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枣庄市政府没有实施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亦未委托其他组织和个人实施该行为。涉案水库应由市中区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建设，与枣庄市政府无关。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要求本院依职权调取其财物损毁一案的相关证据。本院认为，其申请调取的材料不属于二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范围，本院依法不予许可。 本院认为，另案中天桥村委会向法庭提交过枣庄市国土资源局市中分局《关于枣庄市抗旱应急水源莲花水库工程项目的土地规划意见》、市中环行审〔2014〕B-73号批复、市中水行审字〔2015〕1号批复等证据，上诉人也与永安镇政府分管赔偿工作的有关领导谈过赔偿事宜等，仅可以证明上诉人知道涉案土地被占用并用于建设莲花水库的事实。上诉人的财物被损毁时，四被上诉人均未向上诉人出具过任何的通知或手续，且直至本案庭审期间，四被上诉人仍不认可实施过毁坏或委派社会人员毁坏上诉人财物的行为。原审仅以涉案土地被占用并用于建设莲花水库为由，径行推定上诉人的财产被毁损系因建设莲花水库的行政行为所致，且上诉人自财物被损毁之日就应当知道该事实，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其财物被社会人员损毁，向公安机关报案后，2017年3月9日，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以左加顺财物被毁坏案立案侦查，该案直至2018年11月16日，才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撤销。在此之后，上诉人依据该撤销案件决定书的结论，于2019年7月2日另行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向四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不超出行政赔偿案件的起诉期限规定。原审认定上诉人向公安局报案，属于当事人自身放弃通过法定诉讼途径解决争议而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左加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4行初91号行政裁定； 二、指令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审判长  刘晓华 审判员  张晓宁 审判员  张汉利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隗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