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6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绥中县滨河大道4号1层1门、1层2门、101室。负责人：刘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非非，吉林司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连才，男，汉族，1972年1月15日生，住吉林省九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国飞，男，汉族，1978年6月9日生，住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君，男，汉族，1971年6月9日生，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中，吉林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中县欣旺运输车队，住所地：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清华园C区21号B106门市。负责人：李春艳，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树市乾元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榆树市物流公司楼下。负责人：刘艳娟，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绥中县欣旺运输车队、杜君、榆树市乾元物流有限公司、闫国飞、白连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3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3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人保公司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3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的驾驶员闫国飞的驾驶证显示“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9月19日”，而本次事故发生在2019年01月03日，事故发生时闫国飞驾驶证处于实习期内（这一点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可以看出，驾驶证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本案闫国飞驾驶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车，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二、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因此，人保公司商业三者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贾哲秀超出交强险的损失应当由闫国飞、杜君、绥中县欣旺运输车队、榆树市乾元物流有限公司承担。三、闫国飞的行为是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禁止性规定行为，人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对第二十四条以黑体字加粗，已经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开庭时人保公司已经提交了保险条款、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绥中县欣旺运输车队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更进一步说明人保公司对保险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条款有效。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人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以黑体字加粗，已经尽到了第十一条规定的提示义务。投保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盖章确认已经尽到了第十三条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判决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五、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公司赔偿白连才停运损失2,081.52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保险人赔偿的是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财产直接损毁，而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杜君辩称，人保公司拒绝理赔商业保险无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其应在商业保险限额内对白连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人保公司在本案拒绝理赔的理由是：牵引车司机闫国飞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了挂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故违法驾车造成的交通事故保险不予理赔。人保公司对该条法律规定断章取义的理解是错误的，其拒绝理赔没有法律依据。首先，《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三款前半句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普通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到，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是被允许的、是不被禁止的。本案中，既然闫国飞是驾驶半挂牵引车发生的交通事故，那么就必须要明确牵引车的概念、牵引车准驾的车辆有哪些？以及本案中闫国飞在实习期驾驶肇事车辆是否在实习期禁驾之列？牵引车，一般是指车头和挂车之间是用工具牵引也就是说该车车头可以脱离原来的挂车而牵引其它的挂车，而挂车也可以脱离原车头被其它的车头所牵引。俗称“半挂拖头”，车架后桥偏前一点处有个承载转盘，叶鞍座，用于连接车头与挂车。牵引车头与被牵引的挂车的组合被称为汽车列车。按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准驾车型及代号的规定，闫国飞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代号是A2，准驾车型是牵引车，准驾的车辆是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本案中，闫国飞所驾驶的车辆正是由半挂牵引车头与挂车所组合成的重型半挂牵引汽车列车。从以上规定可以确定，闫国飞所驾驶的车辆在实习期内是被允许驾驶的，并不在禁驾之列，驾驶行为本身并不违法。其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三款后半句“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不应理解为“驾驶牵引车也不得牵引挂车”。抛开法律层面，“牵引车不得牵引挂车”这句话本身就犯了逻辑上的常识性错误，牵引车这个车型正是因为有了挂车才产生的，挂车本身没有动力，只有靠牵引车带动才有使用价值。也就是说牵引车和挂车不组合成汽车列车使用时，前后单车都没有经济学上的使用价值，半挂牵引车单车行驶不具有经济学上的现实意义。如前所述，牵引车这个车型的准驾车辆就是由牵引车和挂车组合成的汽车列车，牵引车头牵引挂车是当然被允许的。所以《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三款后半句“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的正确理解应为：除牵引车之外的机动车不允许牵引挂车。再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本案闫国飞在取得他牵引车驾驶证后有12个月的实习期，上述法律规定的意义在于：取得A2牵引车驾驶证后，在实习期内允许驾驶准驾车辆，让实习司机除上高速公路外，在其他道路上可以独立驾驶准驾车辆进行实习驾驶，在按规则实习满一年后，能真正独立驾驶该准驾车辆安全上路甚至在高速公路上安全行驶。如果按照被告人保公司的说法，闫国飞在取得A2牵引车驾驶证的12个月实习期内，只允许驾驶A2增型前即已准驾的牵引车头而不允许牵引挂车，当12个月实习期满时，等于一直没有独立驾驶过准驾车辆--半挂牵引汽车列车，之后再让实习期没碰过该型车辆的司机独自驾驶甚至无须经陪同自行驶上高速公路，己等同于没有经过实习就直接上路，其危险不言而喻，这等于变相鼓励马路杀手上路；届时，法律规定的12个月的实习期也就没有了“实习意义”、也失去了任何安全保障意义。最后，《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车辆管理所办理全挂汽车列车和半挂汽车列车注册登记时，应当对牵引车和挂车分别核发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和行驶证。”本案中，肇事车辆的牵引车与挂车分别登记，只是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登记，绝非意味着在实习期牵引车和挂车就应分开驾驶，这明显是对法律的误解，人保公司正是如此曲解了上述法律规定。二、本案肇事的牵引车投保人与人保公司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内容中，并没有明确列明实习司机驾驶牵引车头之后再牵引挂车的情况属于保险免除赔偿的范围，而法律又规定此种情形的车辆允许在实习期驾驶。故人保公司拒绝理赔也没有合同依据。综上，司机闫国飞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头牵引挂车的重型半挂汽车列车符合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人保公司拒绝理赔即无法律依据又无合同依据，其拒赔理由不能成立，不应受到支持。白连才辩称，听从法院判决。白连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中先行赔付白连才车辆损失费2,000元，限额外车辆损失费2,890元、拖车费200元，由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仍有不足部分由闫国飞、杜君、绥中县欣旺运输车队、榆树市乾元物流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日21时00分许，闫国飞驾驶车牌号为×××重型半挂牵引车（×××），沿长吉北线由东向西行驶，行驶至长吉北线31公里700米四家子路口处时，因违反道路交通信号灯，与刘云峰驾驶车牌号为×××的小轿车，郭正宇驾驶的×××号小型轿车相撞，×××号小型轿车又与白连才驾驶的×××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四车损坏，×××号车上驾驶员刘云峰、乘客黄鹏受伤，×××号车上乘客王春阳财物损失，×××号车上乘客贾振财、贾哲秀受伤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九台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闫国飞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云峰无责任，郭正宇无责任，白连才无责任，黄鹏无责任，王春阳无责任，贾振财无责任、贾哲秀无责任。白连才花费拖车费200元，修车费4,890元。杜君与闫国飞系雇佣关系。闫国飞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为杜君，杜君与欣旺运输队签订合同，将该车辆挂靠在欣旺运输队。×××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时，闫国飞的A2驾驶证尚在实习期。本案白连才诉求赔偿误工费260.19元／天×9天=2,341.71元，经庭审询问，白连才真实意思是因此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1月3日21时，此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于2019年1月7日出具该事故认定书，该白连才的肇事车辆于2019年1月8日由九台区城东华东道路救援服务中心托运发生托运费200元，经九台区城西连伟汽车修配厂维修发生维修费4,890元，维修期间为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1月11日，因该事故白连才车辆肇事期间无法正常营运，造成停运损失，白连才自认为8天，故白连才主张的误工费为停运损失费，属于财产损失。白连才肇事车辆系承包案外人马福庆的营运出租车辆。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此次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九台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闫国飞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白连才不负事故责任。故先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闫国飞按事故比例承担相应责任。因闫国飞系杜君雇员，故闫国飞承担的责任应由其雇主杜君承担责任。经核实，白连才的合理损失为：修车费4,890元，拖车费200元，停运损失260.19元／天×8天=2,081.52元，合计7,171.52元。白连才属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项下赔偿的修车费4,890元，拖车费200元，停运损失2,081.52元，合计7,171.52元；另案同起交通事故郭正宇属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项下赔偿的车辆损失101,289元，车辆贬值18,270元，拖车费600元，合计120,159元。属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赔偿的数额为：白连才计7,171.52元，郭正宇计120,159元，合计：127,330.52元。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项下按比例赔偿的数额为：白连才2,000元×7,171.52元／127,330.52元=113元，郭正宇2,000元×120,159元／127,330.52元=1,887元。财产损失项下差额为：白连才7,058.52元=7,171.52元-113元，郭正宇118,272元=120,159元-1,88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白连才修车费113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白连才修车费、拖车费、停运损失合计7,058.52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三、驳回原告白连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人保公司商业险第二十四条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院认为，人保公司主张本案事故发时闫国飞驾驶证记载其为A2驾驶证、实习期截止到2019年9月19日，认为根据保险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闫国飞驾驶证记载来看，其初次领证时间为2009年5月26日，增驾A2。目前对“实习期”存在两种解释：一种为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另一种为部门规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后一种解释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情形纳入，扩大了“实习期”的内涵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于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应采用第一种解释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依法认定“增驾实习期”不属于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尤其针对本案“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的情况下，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闫国飞在A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并不符合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原审判决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瑶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月书 记 员  姜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