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丸一金属制品（佛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堀川大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强，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嘉纬，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伟，男，汉族，1976年12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射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素华，女，汉族，1978年12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射洪县，系王军伟的配偶。上诉人丸一金属制品（佛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丸一金属制品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军伟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3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丸一金属制品（佛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军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3005.7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诉讼费。”上诉人丸一金属制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军伟严重违反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解除与王军伟签订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支持王军伟诉讼请求，事实上对王军伟这种不当甚至是违法行为没有作出否定评判，不符合法律应该倡导的“抑恶扬善”的精神，也不符合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立法愿意，二审法院应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王军伟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一）王军伟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事实清楚。王军伟因工作出差错被同事投诉而对同事进行殴打，且将劝架同事打伤。对于这种事实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提交了医院诊断证明、被打员工的陈述、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工会组织的说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解除与王军伟签订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王军伟经济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二）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工会组织对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解除与王军伟劳动合同关系一直清楚，并表示理解，没有就此事提出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因用人单位解除员工劳动关系程序不当，而应支持王军伟请求的情形。自发生王军伟因不满同事投诉而殴打同事，并导致劝架的另一同事被打受伤开始，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工会主席即介入调查处理，并与纠纷各方一同到派出所调解。对于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最后如何处理与王军伟的关系，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总经理及人事主管，均与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工会主席有沟通和商量，对于最后决定解除与王军伟劳动关系，工会主席是清楚的，并向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表示不提出异议，尊重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决定。另外，对于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处理所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被处罚的，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均按通常做法，即时在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公告栏张贴，以示告知王军伟。丸一金属制品公司作出解除与王军伟的劳动关系后，同样即时将决定张贴在公告栏，工会主席、王军伟及其他员工都是了解的。另外，丸一金属制品公司作出解除与王军伟的劳动关系后，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人事主管也通过电话、微信通知了王军伟。因此，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解除与王军伟劳动合同的过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不能认定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解除与王军伟签订的劳动合同程序不当。（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目的是发挥工会组织的作用，以保护劳动者合法的劳动权利。但条文并非规定用人单位事前通知工会，是用人单位解除与员工劳动合同关系合法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以此为由认定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解除与王军伟签订的劳动合同程序不当，而支持王军伟请求，是对该条款的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规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根据本条款规定，只有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单方解除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工会才会介入，要求用人单位纠正。本案王军伟的行为明显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单方解除与王军伟的劳动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工会不可能，也不会向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提出纠正。另王军伟殴打同事后，工会主席即时介入处理，对王军伟作出处理决定，工会自始至终都知道，对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处理决定是支持。因此，应认定为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解除与王军伟的劳动关系，事实已通知了工会。也正是因为基于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解除与王军伟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工会才不向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提出任何异议。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从而认定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属违法解除与王军伟劳动关系，判决支持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对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曲解。事实上对王军伟的不当行为，甚至违法行为不作否定评判，这样的判决结果客观地纵容劳动者的不当行为，给用人单位正常行使用工管理权带来不利影响，二审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程序不当，判决结果损害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合法权益。王军伟提起劳动仲裁时提出的请求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万多元，被裁定驳回后提起本案诉讼，将经济补偿金3万多元变更为7万多元的赔偿金。两项请求完全不同，而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是劳动争议诉讼的前置条件。王军伟变更请求项目和金额，且超过仲裁时提出的金额，事实上违反了劳动争议诉讼须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的规定，属程序不当，二审也应纠正。综合丸一金属制品公司事实和理由，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认为，王军伟严重违反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规章制度，事实清楚，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有权依据规章制度及劳动法律法规规定解除与王军伟的劳动关系，不应向王军伟支付任何赔偿金。综上，丸一金属制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军伟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针对上诉人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王军伟答辩称：一、王军伟未严重违反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规章制度，《职工手册》的制定未经民主程序，其内容亦不具合法、合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职工手册》作为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一部分，除公示之外，其制定程序也要合法，即应依照民主程序进行。王军伟虽入职时签收了《职工手册》，但不代表对其内容予以认可，亦不能证明该《职工手册》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该《职工手册》超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权限范围，针对打架、斗殴行为，不考虑原因、情节、后果，即赋予丸一金属制品公司随意解除权，不具有合法、合理性。本案事实清楚，王军伟自2013年即入职，属于公司的老员工，当日是在正常履行工作职务期间，因工作原因被同事张耀辉挑衅而引起的简单肢体冲突，后几方在派出所进行调解，达成互不追究的一致意见，派出所对打架行为并未作出处理。该事件不论从原因、过错、情节、后果来说均很轻微，亦未给丸一金属制品公司造成任何不良影响，不应对王军伟的行为性质及危害性的认定过于苛刻、主观，王军伟的行为于法于理来说，均不构成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仲裁委员会认为该打架行为仅为违反基本的劳动纪律和双方的劳动合同、《职工手册》，亦可佐证。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理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赔偿金。二、丸一金属制品公司主张其依照法定程序解除劳动合同，未能举证证明，亦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亦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据此，用人单位行使单方解除权时，必须按照法定程序通知工会，否则将视为违法解除，该司法解释同时赋予用人单位一定的补正权，将通知工会放宽到劳动者起诉之前。企业工会作为中华全国总工会的基层组织，而本案一审中，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王军伟起诉前已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告知工会并听取工会意见，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未按照法定规程，未邀请工会参与监督和提意见。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应当由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事实上，虽纠纷发生后，工会主席陪同各方去派出所，但工会是一个组织，集体讨论研究作决定，而非工会主席一人独大，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辩解称工会主席了解纠纷经过和不对解除劳动合同提出异议，但工会主席不等同工会，其个人意见和行为并不代表整个工会决议。由此亦知，工会主席了解纠纷发生的过程和化解的实际情况，知悉纠纷的发生是同事挑事在先，事出有因，也应明白双方的具体伤情和知悉最终各方达成了调解协议同意互不追究责任，本次事件仅为员工间的小摩擦，达不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丸一金属制品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时，王军伟正在老家休假，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提出其在公告栏张贴了解除决定并由人事主管通过电话、微信通知王军伟，但是王军伟并没有收到任何通知，于8月29日准备回公司上班遭到保安拦截，不让进公司大门，但单方解除权行使过于草率，亦不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正当程序。纠纷发生双方均有过错，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借此事之机，仅选择性解除与王军伟的劳动合同，有失公允。综上，丸一金属制品公司认为其告知工会主席即为通知工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未规定用人单位事先通知工会为用人单位解除与员工劳动合同关系合法的前提条件，是对法律孤立认识和错误认识。一审法院认定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未依照法定程序解除劳动合同，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仲裁前置是劳动争议案件应遵循的基本程序。但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在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后，王军伟要求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按照其工作年限支付一定金额的费用，但因仲裁中对于经济补偿金和经济赔偿金的理解存在偏差，故在申请劳动仲裁时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后在诉讼中变更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经济补偿的双倍标准），二者均基于解除劳动合同这同一事实，相互之间具有依附性和不可分性，一审法院予以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亦减少了当事人的讼累，节约了司法资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呈主管报告》及证人证言，拟证明王军伟与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员工打架经过，过错方系王军伟，王军伟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规章制度。经质证，王军伟认为上述两份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在仲裁及一审阶段已经提交过，且是内部制作的文件，不排除制作者为保全工作而顺领导之意违心而做，没有说服力。因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提交的《呈主管报告》中报告人张耀辉未手写签名，仅有指纹无法辨认，且证人郑兴荣未出庭作证，同时，报告人张耀辉及证人郑兴荣与本案当事人均有利害关系，上述证据均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被上诉人王军伟在二审诉讼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是否应向王军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王军伟请求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是基于劳动合同解除这个事实而产生，王军伟将仲裁请求的经济补偿金变更为诉讼中的赔偿金，相互之间具有依附性和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应事先通知工会，本案没有证据证实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已通知工会，构成程序违法。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即使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可以解除与王军伟的劳动关系，但未履行事先通知工会的义务，同时丸一金属制品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已经补正上述程序，故王军伟请求丸一金属制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理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因双方均确认王军伟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615.83元/月，结合王军伟在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工作期限，一审判决据此核算丸一金属制品公司应向王军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3005.79元（5615.83元/月×6.5个月×2）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丸一金属制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丸一金属制品（佛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行政审 判 员 黄健晖审 判 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琴书 记 员 谭颖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