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3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桂明，女，196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强，天津元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鼎立腾达（天津）商务有限公司（原天津开发区鼎立腾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信环南街8号瑞达公寓4号楼4-102室法定代表人：司万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苑立东，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和平，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玉门市老市区。原审被告：王超，男，198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上诉人尹桂明因与被上诉人鼎立腾达（天津）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力腾达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6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桂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鼎力腾达公司对尹桂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鼎力腾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天津甄世和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甄世和公司）尚有财产可供执行，尹桂明并未以虚假借款名义从甄世和公司转移财产；尹桂明个人账户未与甄世和公司账户财产混同；甄世和公司另一前股东许勇已经刑事报案，举报尹桂明职务侵占，本案应中止审理。鼎力腾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超述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李和平未作陈述。鼎力腾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尹桂明对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终45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及(2018)津02民终453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租金、基本电费、物业管理费及违约金债务2243071.99元、案件受理费债务22697元及逾期给付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合计：2265768.99元)；2.判令李和平、王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3420元，由尹桂明、李和平、王超承担。庭审中，鼎力腾达公司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尹桂明对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终45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及(2018)津02民终453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租金1957860元、基本电费104000元、物业管理费118008元及违约金63203.99元（按照二中院确定的计算方法计算出来的）、案件受理费债务22697元及逾期给付期间的利息（计算标准：自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265768.99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0.75计算）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合计：2265768.9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力腾达公司曾在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功能区审判区起诉天津滨海新区悦古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古公司）、甄世和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鼎力腾达公司主张与悦古公司、甄世和公司解除房屋租赁合同、腾房并要求给付租金、违约金及相关费用。功能区审判区经审理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津0116民初800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鼎立腾达公司与悦古公司、甄世和公司签订的《瑞达公寓商业用房租赁合同》，均于2017年7月21日解除；二、悦古公司、甄世和公司共同返还鼎立腾达公司位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二层9111号商业用房（房屋建筑面积为2682平方米、现状返还）；三、悦古公司、甄世和公司共同给付鼎立腾达公司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的租金1957860元（定金及押金489465元已冲抵，7月22日至7月31日比照租金收取房屋使用费）、基本电费104000元及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不含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的物业管理费118008元；四、悦古公司、甄世和公司共同给付鼎立腾达公司违约金（一、租金部分，每四个月为一个租金给付周期，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11月31日、均以489465元为基数，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以367098元为基数，分别自2016年4月6日、2016年8月6日、2016年12月6日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二、基本电费部分，以合同约定每月52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开始于每月1日分别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三、物业管理费部分，以8046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以1072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违约金标准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五、驳回鼎立腾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三方均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津02民终4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80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800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甄世和公司给付鼎立腾达公司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的租金1957860元（定金及押金489465元已冲抵，7月22日至7月31日比照租金收取房屋使用费）、基本电费104000元及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不含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的物业管理费118008元；四、甄世和公司给付鼎立腾达公司违约金（一、租金部分，每四个月为一个租金给付周期，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11月31日、均以489465元为基数，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以367098元为基数，分别自2016年4月6日、2016年8月6日、2016年12月6日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二、基本电费部分，以合同约定每月52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开始于每月1日分别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三、物业管理费部分，以8046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以1072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违约金标准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五、驳回鼎立腾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甄世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七、驳回悦古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此后，鼎力腾达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天津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功能区审判区作出（2018）津0116民初80935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确定鼎力腾达公司尚未受偿的债权数额是2243071.99元。另查，2016年6月30日，甄世和公司与天津开发区经济发展局签订了《天津港“8·12”爆炸事故商业用房经营性商户室内财产损失赔偿协议书》，甄世和公司获得20840175元的赔偿款，扣除借款后实际支付的赔偿款金额是17340175元。该笔赔偿款于2016年7月14日支付至甄世和公司公司账户。鼎力腾达公司提交的证据银行流水明细载明：上述赔偿款分别于2016年7月18日、2016年7月19日、2016年7月21日三次转至尹桂明账户，金额依次为700万元、500万元、534万元。经询，尹桂明称该转款是法定代表人王超授权去做的，尹桂明主张该转款是甄世和公司向尹桂明借款的还款，但并未提交证明借款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再查，甄世和公司系2015年6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1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超，股东为尹桂明、王超、许勇，出资金额为576万元、54万元、570万元，持股比例依次为48%、4.5%、47.5%。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金于2035年6月1日前缴清。当事人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2017年12月13日尹桂明、王超、许勇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李和平，并于2017年12月14日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与股东均为李和平，认缴出资1200万元。许勇在接受庭前询问时称，对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以及股权转让一事并不知情，且转让协议中的签字亦不是许勇本人所签。庭审经询，尹桂明陈述甄世和公司成立时注册自认是认缴，并未实际出资。股权转让后工商登记显示依然为认缴，李和平亦未实际出资。一审法院认为，鼎力腾达公司作为债权人认为尹桂明、王超、作为债务人甄世和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主张由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而尹桂明则抗辩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股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甄世和公司股东在未届认缴期限内将甄世和公司获得的赔偿款转移至尹桂明名下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以及尹桂明、王超作为股东其出资尚未届履行期限时能否加速到期要求其承担责任从而保障鼎力腾达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两个问题。首先，甄世和公司在收到赔偿款后，对于该笔大额赔偿款如何处理属于公司需要召开股东会决议的重大事项，但是尹桂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程序的合法性，尹桂明主张为借款但是并未举证予以证明，且根据庭审尹桂明的陈述，将公司的赔偿款转移至尹桂明账户是由尹桂明操作的，但是王超授权的，尹桂明未提交证据证明授权的真实性，可见公司的资产与股东即尹桂明的财产权属不明，且尹桂明对公司的资产具有控制性；另，王超与尹桂明系母子关系，王超作为股东兼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章程》中执行董事兼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股东选举产生的约定，王超一人任三职，虽然存在人事混同，但经了解情况，作为公司股东之一的许勇对甄世和公司与鼎力腾达公司的诉讼以及股权转让事宜均不知情，许勇明确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且尹桂明向法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许勇亦不认可是其本人签字，综合参考上述内容并考虑王超的持股比例、尹桂明对甄世和公司的实际经营以及掌控的情况，可以认定尹桂明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对公司的财务以及诉讼等事宜具有控制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鼎力腾达公司主张第一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鼎力腾达公司主张的债权数额，对于鼎力腾达公司主张的案件受理费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二审已经发生改变，因此债权数额应当以执行裁定书中确定的尚未受偿的债权为依据，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出资义务加速到期问题，根据公司法的立法旨意，公司成立是股东通过公司章程对出资缴纳期限作出约定，在一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认缴的出资义务，即股东享有的期限利益，该规定是为了鼓励公司创新，促进市场和经济的发展，但是在与侵害债权人的利益矛盾时，在一定条件下应当加速到期股东的出资义务，由股东承担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责任，否则会造成股东与债权人间利益的失衡，亦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尹桂明、王超在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一审判决作出后即转让了股权，并且是在没有履行任何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一审法院认为，获得赔偿款后股东已经具备能力缴纳出资，此时鼎力腾达公司对股东、对甄世和公司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能力已经产生了高度的确信和依赖，但是股东仍在李和平没有实际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另，虽然有转股协议，但是该协议因许勇否认签字的真实性而导致效力存疑，尹桂明、王超在此情况下转让股权给李和平，应当认定为其出资期限已经届满，尹桂明、王超依然未履行出资义务，构成上述规定中未履行出资义务。王超未出庭参加诉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等相应的后果。鼎力腾达公司与尹桂明提交的工商资料均显示有股权转让协议，王超亦没有提交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鼎力腾达公司主张王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照准。关于李和平的责任问题，李和平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作为股东，在尹桂明、王超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且其本人未实际给付转股资金的情况下签订了转股协议同意接受股权，作为受让人应视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未出资的事宜，鼎力腾达公司请求其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最后，关于股东许勇，因鼎力腾达公司撤回对其的起诉，系鼎力腾达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双方间有关事宜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尹桂明对甄世和公司欠付鼎立腾达（天津）商务有限公司的债务2243071.99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王超在其未出资额54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天津甄世和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欠付鼎立腾达（天津）商务有限公司的债务2243071.99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李和平在尹桂明、王超未出资额本息范围内对天津甄世和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欠付鼎立腾达（天津）商务有限公司的债务2243071.99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鼎立腾达（天津）商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63元、保全费5000元，由尹桂明、王超、李和平共同负担。二审中，尹桂明提交了滨海新区公安分局逮捕证，载明尹桂明于2019年12月26日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逮捕，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尹桂明还提交了2014年9月10日至2014年10月15日尹桂明招商银行流水复印件及甄世和公司与山西轩明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合同复印件等，拟证明尹桂明为甄世和公司支付相关费用。鼎力腾达公司认为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无关；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王超、李和平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关于职务侵占与本案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侵犯的主体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承担责任亦不同，本案无须刑事案件的审理作为依据，故本院对尹桂明的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支持；关于尹桂明提交的其他证据因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和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鼎力腾达公司与甄世和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鼎力腾达公司在申请执行过程中，（2018）津0116民初809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同时确定了鼎力腾达公司尚未受偿的债权数额。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均无异议。关于尹桂明是否对于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首先，案涉债务涉及期间为2015年12月至2017年7月，甄世和公司在2016年7月获得赔偿款之后，尹桂明作为股东将获得的赔偿款1734万元转到其个人账户，其划转行为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划转依据；其次，尹桂明作为甄世和公司的股东，其主张其与甄世和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其就其与甄世和公司之间的股东出资问题、借款问题，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二者之间数额及性质的确定性及有效性。由此，一审法院综合案情整体考量，认定尹桂明作为公司股东将甄世和公司获得的赔偿款转入其个人账户，侵害了债权人鼎力腾达公司的利益。在此情形下，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判决尹桂明对甄世和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尹桂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44.58元，由上诉人尹桂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 新审判员 邓晓萱审判员 毕云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付洪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