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系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和通，男，195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湖南寻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舞水路93号。负责人：彭华。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周和通及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202民初6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441.7518万元承担部分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采信证据有误，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个人取款凭证与借条所证明的事实没有采信，没有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将存款全部支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已经全部消灭。（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经按约支付存款，双方之间不再存有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纠纷系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而产生。禹子英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对禹子英借款行为造成上诉人损失具有重大过错，将账户密码泄露，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周和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开户，双方已经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有保障上诉人银行存款之义务。禹子英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其直接或安排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进行揽储均系职务行为。舞水路支行违法违规办理业务应承担直接责任，怀化农商行作为上级主管部门，明知舞水路支行违规行为，仍予以放任，未履行监管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周和通对一审判决重复扣除近40万利息虽有异议，但考虑到诉讼成本，故未提起上诉，但不意味着对一审判决重复扣息予以认可。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未予述辩。周和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支付周和通存款4773882元及利息（利息以不同时间段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同类银行存款利率标准，从2016年4月22日计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截至2019年9月23日为59525.78元)(同期同类银行存款利率标准庭审中原告陈述是按照银行的存款年利率0.36%)；2、判令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的上述存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银行），舞水路分社改为舞水路支行。禹子英于2003年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时任主任为易伟，禹子英于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主任，舞水路分社改制后，禹子英被怀化农商银行任命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享受行长待遇。禹子英担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肆意在客户间拆借资金。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创办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2012年，舞水路分社存在代办业务的违规行为被发现后，该行为被提交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研究，联社召开会议决定同意舞水路支行继续进行代办业务,但建议加强安全措施。2014年8月14日，因稽核部门对舞水路支行的代办业务提出稽核意见，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又召开会议，会议认为舞水路分社继续在加强安全措施的前提下，可以继续开展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原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的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舞水路分社的储蓄客户借资然后再借给需要资金的人，并由禹子英具体负责。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随着该项业务的发展，禹子英就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名义，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于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2010年9月，原舞水路分社主任易伟调走后，禹子英接任分社主任，保留了易伟时代的工作模式，继续开展并大力发展资金调剂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因出资方与用资方互相不认识，双方之间缺乏信任，而禹子英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容易获得出资储户的信任，且为了促成资金调剂业务的开展，就由禹子英向出资方借资，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出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信用分社，不管债权人是谁，需资方所出具的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个别客户对禹子英不是很放心，根据客户的要求，禹子英还在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或舞水路支行的印章。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该柜台不办理支行其它常规业务。舞水路支行开展资金调剂的拆借业务后，资金调剂业务也由3号柜台办理。舞水路支行在进行资金调剂业务时，由禹子英与需资方、出资方谈后好，就将出资客户名单及账户密码或者禹子英提供现金与调入资金的客户账号告诉3号柜台的柜员，由3号柜台的柜员进行电脑操作，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的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禹子英不在单位时，3号柜台的柜员也是根据禹子英的安排进行储户资金的调入和调出。当调出资金方储户需要还款或者向其支付利息时，一般也是通过转款的方式，由禹子英安排3号柜台柜员将本息直接转入或者存现到调出资金方储户在该社的存款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包括收取现金、从客户存款账户取款储户和资金调剂时的借出，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但套打凭证单独装订且已存档。3号柜台在进行资金调剂时，柜员当天对发生的业务一般有一个手写的临时记录，但是在当天平账后就将记录销毁。全部的资金调剂业务，只有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进行了结算，最后汇总成四本总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调剂业务后，呆账、滞账甚至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了巨大的亏损。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止，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的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挪用周和通的资金。禹子英涉嫌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周和通及禹子英确认：2012年6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周和通付出66笔，累计金额9710664元，周和通2014年6月23日至2015年9月25日收回本金12笔，累计金额2553799元，2012年10月17日至2016年4月16日收回利息39笔（按月利率1%），累计金额为1537938元，截止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还有7156865元未收回。湖南泰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确认：认定资金71556865元，应扣息转本1136717元，未退还资金为6020148元。怀化农商银行与周和通于2017年1月25日、6月19日进行了两次调解，约定：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给周和通垫付1246266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2017年1月26日，怀化农商银行已将垫付款653600元支付给周和通；2017年6月22日怀化农商银行已将垫付款592666元支付给周和通。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年六个月，合并执行有期徒刑11年，等等。上述刑事判决还认定禹子英挪用单位资金中，其中挪用客户周和通的资金7156865元。上述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怀化农商银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之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周和通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周和通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周和通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周和通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周和通有权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向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主张支付本息的权利。因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其下属分支机构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周和通获得的高额利息1537938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44857元（0.35%÷12%×1537938元≈44857元），其余利息1493081元（1537938元-44857元）应当从周和通的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且舞水路支行的上级机构怀化农商银行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向周和通垫付的1246266元，自支付之日（2017年1月26日支付653600元，2017年6月22日支付592666元）起，亦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支付周和通的存款本金为4417518元（7156865元-1493081元-1246266元），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从2016年4月13日起，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4月13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的利息以5663784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6月22日以5010184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6月26日之后的利息以4417518元为基数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和通4417518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4月13日起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4月13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的利息以5663784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6月22日以5010184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6月23日之后的利息以4417518元为基数计算）；二、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和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467元，依法减半收取22733.5元，由周和通负担733.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周和通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周和通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不论系禹子英利用掌握的账户密码，事先支取了周和通的账户资金，事后再套打个人取款凭证交由周和通补签确认，或是指示安排被上诉人等通过银行转账到指定账户，该行为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周和通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相对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恰为适宜。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周和通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周和通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及舞水路支行支付被上诉人周和通本金441.7518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14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