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加旺，男，1980年5月31日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妃，女，1987年8月2日生，白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云南南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加旺因与被上诉人何建妃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加旺、被上诉人何建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加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建妃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建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不合法，何建妃一审起诉状列了云南帕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帕克公司）和李加旺为被告，而一审判决书仅列李加旺为被告，遗漏了帕克公司。李加旺是帕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公司名义所从事的行为依法应视为公司行为。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何建妃与“卡C诺”签订《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错误，“卡C诺”仅是注册商标的名称、商品字号或商号，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也不存在。被上诉人何建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李加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一、一审程序并未违法。何建妃错将帕克公司列为被告，在一审开庭之前撤回对帕克公司的起诉，是何建妃依法享有的权利。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帕克公司与本案无关，准予撤回何建妃对帕克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二、李加旺认为本案合同的签署人（特许人）是帕克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商标“卡C诺”的持有人是李加旺，不是帕克公司，因此，帕克公司依法没有资格特许他人使用李加旺持有的商标。李加旺虽为帕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不能仅凭此就认为李加旺特许他人使用自己持有的注册商标所签署的加盟合同就代表帕克公司。帕克公司的经营范围没有食品经营，加盟合同上没有帕克公司的字样，也无帕克公司的盖章。三、加盟合同的签署人（特许人）无论是李加旺还是帕克公司，该合同均无效。如果特许人是李加旺，则违反“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强制性规定；如果特许人是帕克公司，则违反“特许人应该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三他字第19号《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所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有效的复函》中指出：2007年5月1日起施行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可以认定为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既然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加盟合同无效，李加旺因此取得的财产理应返还。何建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何建妃和李加旺签署的《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无效；2.判令李加旺返还何建妃支付的管理费、商标使用费3600元、保证金5000元、加盟费29800元，并向何建妃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返还款项为止（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4月3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7月31日止暂计算为417.6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何建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9日，何建妃（乙方）与甲方“卡C诺”签订《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加盟店商号、商标、产品及相关经营模式授权乙方使用，乙方须按合同约定在统一业务服务模式和规范下从事经营活动，甲方将特许经营权以直接许可的形式授予乙方，乙方不得再向任何第三方转让特许权。甲方负责加盟店铺形象设计，产品开发，并依约向乙方提供产品原料等；提供加盟店专业培训，包括营销、企划等全方位经营管理等培训，并向乙方提供统一的加盟店装修方案，包括协助店内用具采购、店面选址、市场分析等。乙方在经营期间必须自我投放，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只能经营甲方提供或甲方许可的产品，不擅自经营其任何产品。乙方每年度需向甲方支付管理费、商标使用费等共计人民币3600元，并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向甲方交纳保证金人民币5000元（该保证金在合同签订后3年内如无违约情况可全额退还）和加盟费人民币29800元。双方并在合同中约定了其他各项权利义务。合同落款处，甲方为“卡C诺”，并加盖了“卡C诺品牌连锁店”印章，法人为“李加旺”；乙方为“何建妃”，法人为“何建妃”。何建妃于2017年9月29日向案外人杨玉德账户汇入20000元（何建妃主张该款系支付加盟费，李加旺不持异议），后于2018年4月30日向李加旺账户汇入18400元。另查明，李加旺系“卡C诺”商标的注册人，2016年3月14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向李加旺颁发了第15791154号商标注册证，有效期至2026年3月13日。何建妃在起诉时向帕克公司、李加旺主张权利，庭审中何建妃申请撤回对帕克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当庭裁定准许何建妃撤回对帕克公司的起诉。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涉案合同的甲方将其所有的加盟店商号、商标、产品及相关经营模式授权乙方使用，乙方按合同约定在统一业务服务模式和规范下从事经营活动，并向甲方支付管理费、商标使用费、加盟费等费用，该合同符合上述特许经营的特征，系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该条款系对特许人主体资格的限定，属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范，违反该条款构成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违反该条款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与何建妃签订涉案《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的甲方为“卡C诺”，虽然落款处甲方签章一栏名为“卡C诺”并盖有“卡C诺品牌连锁店”的印章，但是“卡C诺品牌连锁店”这一主体并不存在，且李加旺才是“卡C诺”商标的注册人，故虽然李加旺的名字签于合同落款处的“法人”一栏，但无法确定其是代表任何企业签订合同。因此，涉案《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系何建妃与李加旺个人签订，李加旺关于其是代表帕克公司与何建妃签订合同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根据前述规定，作为个人的李加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故涉案《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因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何建妃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无效，故李加旺应向何建妃返还已收取的管理费、商标使用费等3600元、保证金5000元、加盟费29800元，共计38400元。由于系李加旺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特许人资格导致涉案《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无效，何建妃对涉案《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无效并无过错，故李加旺应赔偿何建妃因此受到的损失。何建妃向李加旺支付了以上费用38400元，必然产生资金占用损失，故其要求李加旺支付38400元自2018年4月30日（款项支付完毕时）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李加旺关于只退还5000元保证金、其余款项不应退还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何建妃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何建妃与被告李加旺于2017年9月29日签订的《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无效；二、被告李加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何建妃人民币384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4月3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0元，由李加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经审查涉案的《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该合同首部和尾部的甲方处均手写为“卡C诺”，盖有“卡C诺品牌连锁店”的印章，虽然甲方“法人”处写有“李加旺”的名字，但该合同上并未加盖帕克公司的公章，也从未出现帕克公司的名称，并且该合同约定的加盟费29800元、保证金5000元、管理费和商标使用费等3600元，共计38400元，也并非支付至帕克公司的账户，加之该合同涉及的注册商标“卡C诺”的注册人为李加旺，并非帕克公司，故李加旺所称该合同系帕克公司签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该合同系李加旺签订并无不当。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李加旺作为个人签订《卡C诺奶茶连锁加盟合同》，从事特许经营活动，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合同无效。何建妃在该合同签订后尚未利用涉案经营资源实际开展经营活动，一审判决李加旺返还已收取的加盟费29800元、保证金5000元、管理费和商标使用费等3600元，共计38400元，并认定合同无效系李加旺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特许人资格所致，判决李加旺支付前述款项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妥。另何建妃一审起诉时将帕克公司和李加旺列为被告主张权利，一审庭审中何建妃申请撤回对帕克公司的起诉，系何建妃对其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当庭裁定准许何建妃撤回对帕克公司的起诉亦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加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上诉人李加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志祥审判员  沈 灵审判员  陈 姣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