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负责人：曹海斌，该支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德元，男，194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其国，男，197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其方，女，196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海安市海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朱小明，男，196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德元、卜其国、卜其方及原审被告朱小明、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2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商业险部分按照30%计算赔偿，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各方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未依法裁判，滥用自由裁量权。首先，交警部门认定案涉三轮车属于机动车，但案涉三轮车未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也未取得临时通行证，此系违法行为之一；其次，本案中无论死者仲延芳还是伤者邱德元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均无驾驶机动车的资质，此系违法之二；再次，案涉南北路设有停车让行标志，而电动三轮车驾驶者未让优先通行车辆先行，此系违法之三；最后，三轮车驾驶车厢内挤坐两人影响视线，乘坐者与驾驶员违法和过错行为相当，此系违法之四。原审为何忽略违法行为之一和之二？退一步讲，涉事三轮车的四种违法行为，也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即涉事三轮车方有诸多违法行为，原审如何确认赔偿比例，为何让仅有违法行为之一的朱小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此认定明显有失公平公正。根据常识，坐在左边的人而且又是身材短小的妇女怎么可能够到右边的油门把手？结合事故卷宗，可以推断邱德元就是驾驶人，邱德元应如实陈述具体事实。 邱德元、卜其国、卜其方未辩称。 朱小明、紫金公司未述称。 邱德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朱小明、卜其国、卜其方赔偿其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93032.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0日12时40分左右，朱小明驾驶苏Ｆ×××××小型轿车沿S353由西向东行驶致S353省道海安市大公镇仲洋村27组交叉路口时，与亦经该路口由北向南行驶的电动三轮车（事故证明中载明，经查验该三轮车属于机动车）发生碰撞，致电动三轮车上的邱德元、仲延芳摔倒受伤，仲延芳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 事故发生后，邱德元当日被送至海安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多发伤、右侧气胸、右肺下叶挫伤、C2-4棘突骨折、脊髓损伤、右侧1-3肋骨及第7肋骨骨折、左肩胛骨骨折、右颈根部、右胸壁皮下气肿、多处软组织挫裂伤。2018年10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2018年12月7日，邱德元自行前往海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脑外伤恢复期、双侧额部硬膜下积液（含血），12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脑外伤恢复期、双侧额部硬膜下积液、双侧脑室旁、半卵圆中心多发腔隙缺血灶。 经南通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邱德元交通事故致多发伤，宜予其伤后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其中2人护理44天，其余1人护理），营养期60日。 另查明，仲延芳父母及丈夫卜则艮已经去世多年，仲延芳与卜则艮婚后育有二子[卜其国、卜其林（后改名周建华）]、一女（卜其芳），卜其林7岁时过继给邻居，由邻居抚养长大。电动三轮车系仲延芳所有。 朱小明所驾肇事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5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本案中，朱小明垫付5000元，紫金公司垫付11429.25元。 双方围绕事故责任问题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调取海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事故档案卷。现场勘查笔录中载明，事发地南北支路设有停车让行标志，有道路分隔线及人行横道线，设有绿化隔离带。2018年8月30日17时15分，交警对朱小明进行询问并形成笔录，朱小明陈述案发过程，事发后其请路人帮忙将电动三轮车扶正，从车上跌下来的两个人都能说话，后报110和120；在此次笔录中称男的是驾驶人。后在2018年9月20日14时45分询问笔录称“当时我以为是男的驾驶的，但我没看清，不能确定到底是谁驾驶的”。2018年8月31日14时30分，卜其国在询问笔录称“出事的电动车时我母亲的，应当当时是我母亲驾驶的，当时他们两个一起去哪儿的，我也不知道。”2018年9月4日9时58分，何健在询问笔录中称看到黑色轿车与绿色电动三轮相撞的情况，轿车速度快，电动三轮车从北边上来没有减速就进入道路，轿车超车后与三轮车相撞，看见电动三轮车里面的老太就飞出来了，倒在两条机动车道中间分道线偏南一点的位置，我在路口把车子停下来，看见电动三轮车往右侧翻了，还有个老头压在电动三轮车下面。2018年9月20日9时38分，邱德元在询问笔录中称：“……仲延芳打电话给我，让帮她去要钱，我骑电动自行车到了仲延芳家，仲延芳说她有电动三轮车，不用我自己骑电动自行车，我说你这三轮车前面有棚，我不敢开。她说她来开，我说我坐后面，她说坐后面有太阳晒，我就坐在前面了。仲延芳坐在左边驾驶电动三轮车，我坐在右边，出事前我们是由北向南行驶的，之后怎么出事的我记不得了……车子是仲延芳的，当时车上就我和仲延芳两个人，仲延芳坐在左侧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我坐在右侧。”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否则，应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邱德元因本起事故受伤，依法有权主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的赔偿，但赔偿项目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符合法律规定。 邱德元在交通事故中的损失，法院经审核认定如下： 1.医疗费，邱德元主张58846.30元。邱德元提交了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救护车费70元应计入交通费，法院予以采信；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票号为297163载明97.22元与本其事故无关应扣除，法院认为邱德元于2018年11月2日至海安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且有相关医嘱，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对增值税发票1058元无相应医嘱不认可，经审核该票据系购置防褥疮座垫，无医嘱佐证，难以采信该费用的合理性，将该费用1058元剔除；太平洋保险公司抗辩称扣除10%非医保用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抗辩主张，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法院确认邱德元医疗费57718.3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邱德元主张774元（18元/天×43天）。根据相关标准，结合邱德元的住院时间，法院予以确认。 3.营养费，邱德元主张600元（10元/天×60天）。根据鉴定意见，法院予以确认。 4.护理费，邱德元主张13480元（5100元/30天×44天+100元/天×60天）。邱德元提交了护工费凭证一份，载明陪护对象、护工姓名、陪护时间、陪护价格。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以60日为宜（其中2人护理44日，其余时间1人护理），法院支持邱德元护理费12500元[5100元+100元/天×（44×2-30+16）天]。 5.误工费，邱德元主张15000元（100元/天×150天）。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邱德元超过退休年龄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劳动合同及发放工资，无证据证明其因本起事故导致的误工损失，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对邱德元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6.交通费，邱德元主张3000元。邱德元提交海安明海汽车租赁服务部的通用定额发票（200元）、南通市客运专用定额发票（850元）、车费发票（1000元）、南通市亿帮后勤服务有限公司通用定额发票（5元），法院难以确定邱德元所提供发票与事故关联性，但考虑实际需要，酌情支持500元。 7.鉴定费，邱德元主张1332元，邱德元提供了江苏省医疗门诊票据，法院予以确认。 上述各项损失合计73424.30元。 关于事故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问题。事故发生地段为十字交叉路口，353省道为东西走向，沥青路面，道路中间绿化带隔离，双方各两条机动车道和一条非机动车道。南北走向为水泥路面，混合交通，路面完好，平坦干燥。路口施划人行横道线，视线良好，东西两侧设有“人行横道”指示标志和“十字交叉”警示标志，南北两侧设有“停车让行”禁令标志，353省道限速80公里/时。朱小明驾驶机动车在通过设有“人行横道”指示标志和“十字交叉”警示标志的交叉路口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力、未减速慢行确保安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违法和过错行为亦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因素。电动三轮车驾驶者行经无交通信号灯、有“停车让行”禁令标志的交叉路口时，未让优先通行车辆先行，且驾驶室内挤坐两人，影响行车视线，明显增加风险，电动三轮车乘坐者和驾驶者违法和过错行为相当，均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因素。 因朱小明所驾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考虑本起事故中有另一死者仲延芳，法院根据其伤情，交强险份额酌定由仲延芳使用102000元（含财损限额2000元）、邱德元使用2000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法院综合事故各方过错程度、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回避风险的能力等因素，综合认定仲延芳、邱德元、朱小明分别承担15%、15%、7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500000元（不计免赔）商业险，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至于卜其方、卜其国抗辩的其并非实际侵权人不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卜其方和卜其国作为仲延芳的继承人，并未放弃继承仲延芳遗产的权利，其应当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履行的债务，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邱德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0000元。二、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邱德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6464.61元。三、卜其国、卜其方在继承仲延芳遗产范围内赔偿邱德元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护理费、交通费7813.85元。四、邱德元在上述赔偿款中返还朱小明垫付款5000元。五、邱德元返还紫金公司垫付款11429.25元。上述一至五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该款可直接汇至法院转交，开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执行款，开户行：海安建行营业部，账号：32×××74）。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六、驳回邱德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0元，鉴定费1332元，合计2162元，由邱德元负担465元，朱小明负担1295元，卜其国、卜其方负担40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是否恰当。首先，关于案涉车辆属性的问题。案涉电动三轮车虽经公安部门定性为机动车，但该类车辆目前尚无法向保险公司投设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也未被车辆管理部门纳入机动车范围进行管理。其次，关于各方当事人有无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规定的问题。根据公安交警部门的调查，朱小明驾驶机动车在通过设有“人行横道”指示标志和“十字交叉”警示标志的交叉路口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力、未减速慢行确保安全，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仲延芳驾驶电动三轮车行经无交通信号灯、有“停车让行”禁令标志的交叉路口时未让优先行车辆先行，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邱德元挤坐在电动三轮车驾驶室，影响仲延芳的行车视线，其行为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虽上诉主张可以推断邱德元系驾驶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最后，关于各方事故责任大小的问题。在交通事故各方都有过错的情况下，还应考虑车辆冲撞在物理上危险性的大小及危险回避能力的优劣等因素合理分配民事责任。朱小明驾驶的小型轿车在危险控制能力方面明显优于仲延芳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应承担更多的注意义务，根据优者危险负担原则，适当加重朱小明一方的赔偿责任，更有利于衡平双方利益，最大限度地实现公平。原审因此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回避风险的能力等因素，综合认定仲延芳、邱德元、朱小明分别承担15%、15%、70%的民事赔偿责任，该责任认定在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范围以内，并无明显不当。故二审法院基于日常生活经验的角度考量，对此予以尊重。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