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军，男，彝族，1984年10月29日出生，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宋军，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金友，男，汉族，1971年8月25日出生，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志宇，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江，男，汉族，1965年6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廷华，黔西县林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左军因与被上诉人罗金友、刘志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2民初2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左军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9年8月27日作出的（2019）黔0522民初2923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罗金友总损失5%的赔偿责任；且不对被上诉人刘志江应赔部分承担连带责任。2、全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罗金友的伤残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护理费按照5年计算过高，应予调整。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持续在城镇居住、生活、工作一年以上，书证与证人证言存在矛盾（证人不记得租赁房屋的准确时间，租金数额，租金交付情况，证明目的含糊其辞且与社区出具的《证明）记载的准确租赁时间相矛盾），证人与被上诉人罗金友存在同胞兄弟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仅不能与书证互相印证，反而相矛盾，因此两份证据均不能作为认定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的依据。二、上诉人左军与被上诉人刘志江之间应划分明确的责任比例对罗金友进行赔偿。1、被上诉人刘志江系接受罗金友劳务的一方，为上诉人左军提供施工材料（包括导致罗金友坠楼受伤的吊机），安排罗金友进行施工。刘志江无建筑装修资质承接建筑工程，且其作为施工的发包人和受益人，其在施工过程中不仅未向罗金友等提供劳务者提供安全绳和安全帽等安全保障措施，还怠于对有隐患的吊机进行检修，导致罗金友坠楼受伤。其过错较大，应承担全部损失65%的赔偿责任。2、罗金友为成年人，在庭审中陈述其为建筑工人，常年从事建筑工作，但是在本次施工过程中未尽到相应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高空作业不佩戴安全绳，以至坠落；未佩戴安全帽，导致坠落后伤势严重。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全部损失30%的赔偿责任。3、上诉人左军之所以选任刘志江作为建房人，是因为刘志江同时在化哪村为其他村民建房，根据农村建房的实际情况，左军对刘志江是否具有建房资质并不知情，建设农房也不可能请得起有资质的承建人。因此，左军自认在选任中存在过失，但是过失极小，不能认定为具有重大过失，且左军将房屋的修建发包给刘志江，罗金友的施工过程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由刘志江负担，不应由左军负担，仅应承担罗金友全部损失5%的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第二款，上诉人左军不应当与被上诉人刘志江对罗金友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志江与罗金友之间系接受劳务与提供劳务关系。刘志江招聘罗金友为其提供劳务对左军的建房进行施工，提供全部施工工具，并向其发放劳务报酬。双方不存在人身的依附性，罗金友与刘志江之间是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双方之间具有支配与服从的关系，雇用人必须为受雇人提供合理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同时对其工作进行监督管理，受雇人则需听从雇用人的安排，按其意志提供劳务。被上诉人罗金友、刘志江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罗金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刘志江、左军赔偿罗金友因为其提供劳务而造成的医疗费138938.80元、误工费47013元、营养费9000元、鉴定期间护理费14551.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00元、交通食宿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08507.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500元、后续治疗费用17000元、急救用品费用96元、病历复印费65元、残疾护理费379789.8元，总计838261.13元；二、刘志江、左军承担连带责任；三、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刘志江、左军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11月3日上午9时左右，刘志江联系我在给左军位于黔西县建房工地干活时，在四楼楼顶吊装水泥的过程中，吊机底座螺丝断了吊机侧翻致原告高空坠落受伤。我受伤后在百里杜鹃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创伤性休克；2、右股骨中段骨折；3、左胫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4、左腓骨近端骨折；5左侧耻骨支骨折；3、双侧坐骨支骨折；7、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8、左侧第12后肋骨骨折；9、脊柱胸腰段多椎体爆裂性骨折；10、脊椎损伤；11、腰1、2、3椎体左侧横突骨折；12、创伤性湿肺；13、肺挫伤；14、右侧血气胸；15、胸腹联合伤；16、腹腔脏器闭合性损伤；17、闭合性胸外伤；18、肾挫裂伤；19、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用去医疗费用由被告垫付，住院治疗一天。2018年12月4日转至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诊断为创伤性休克、多发伤、胸部闭合伤、腹部闭合伤、双下肢骨折、骨盆骨折、横纹肌溶解综合症。2018年12月8日出院，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6天，治疗费用为85965.11元。2019年1月5日至2019年2月17日在贵州林东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黔西创伤急救分院治疗，诊断为：右股骨中段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左胫腓骨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双侧多发性肋骨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盆骨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Ｔ12椎体陈旧性骨折。住院治疗44天，治疗费用为49503.19元。被告支付了在百里杜鹃管理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及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费用17000元。原告受伤造成的损失，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3日上午9时左右，罗金友在刘志江承揽的给左军位于黔西县建房工地施工时，未采取安全措施，在四楼楼顶吊装水泥的过程中，吊机侧翻致原告高空坠落受伤。在百里杜鹃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创伤性休克；2、右股骨中段骨折；3、左胫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4、左腓骨近端骨折；5左侧耻骨支骨折；3、双侧坐骨支骨折；7、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8、左侧第12后肋骨骨折；9、脊柱胸腰段多椎体爆裂性骨折；10、脊椎损伤；11、腰1、2、3椎体左侧横突骨折；12、创伤性湿肺；13、肺挫伤；14、右侧血气胸；15、胸腹联合伤；16、腹腔脏器闭合性损伤；17、闭合性胸外伤；18、肾挫裂伤；19、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20、肝脏损伤：待排？21、心脏损伤：待排？用去医疗费用17000元由被告左军垫付，住院治疗一天。2018年12月4日转至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诊断为创伤性休克、多发伤、胸部闭合伤、腹部闭合伤、双下肢骨折、骨盆骨折、横纹肌溶解综合症。2018年12月8日出院，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6天，治疗费用为85965.11元。2019年1月5日至2019年2月17日在贵州林东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黔西创伤急救分院治疗，诊断为：右股骨中段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左胫腓骨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双侧多发性肋骨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盆骨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Ｔ12椎体陈旧性骨折。住院治疗44天，治疗费用为49503.19元。刘志江、左军垫付在百里杜鹃管理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及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费用共计29009.85元（其中左军垫付17000元）。经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罗金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并多处畸形愈合鉴定为八级伤残；2、罗金友Ｔ12椎体粉碎性骨折鉴定为十级伤残；3、罗金友左下肢较右下肢相差2.0㎝以上鉴定为十级伤残；4、罗金友右膝关节功能活动部分丧失鉴定为十级伤残；5、罗金友误工期评定为27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6、罗金友后续治疗相关费用15000-17000元；7、罗金友人身损害残疾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罗金友一家于2016年8月15日租住在张以军位于黔西县的自建房内。罗金友受伤造成的损失没有得到赔偿，故诉至法院。根据贵州省统计部门2018年度公布的统计数据，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92元/年，建筑业年平均工资为62，684元/年，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3，654元/年，贵州省国家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为100元/天。罗金友为刘志江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38，938.80元、误工费46，368.99元（62，684元／年÷365天×270天）、鉴定期间护理费14，352元（43，654元／年÷365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800元（88天×100元／天）、营养费9，000元（10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208，507.2元（31，592元／年×20年×33%）元、鉴定费2，500元、后续治疗费取中间值16，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残疾护理费（部分护理依赖，酌定按5年计算）218，270元（43，654元／年×5年）、病历复印费65元、急救用品费96元，共计667，897.99元。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一、罗金友的伤残赔偿标准是按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二、刘志江、左军是否对罗金友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三、罗金友、刘志江、左军应对罗金友受伤造成的损失怎样承担相应的责任比例份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调整。原告罗金友在2016年8月15日就租住张以军位于黔西县的自建房内打工为生，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罗金友为刘志江是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刘志江在施工过程中因未向罗金友提供施工安全保护设施，应承担罗金友在从事施工活动中受伤遭受损失的赔偿责任。罗金友在施工过程中没有系安全带、佩带安全帽，没有熟悉吊机操作、检查吊机安全性能，对自身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自主操作吊机导致自己从四楼掉下受伤，与其缺乏安全意识未尽到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有重大因果关系，其对自身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左军建房达四层，根据原建设部制定的《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建村（2006）303号以及《关于加强农村建房质量安全管理工作的紧急通知》规定，二层以上或加层房屋必须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建筑施工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而罗金友和刘志江均没有相应的资质。左军为了贪图造价便宜，选任没有承建资质的刘志江，其在选任承建人时存在重大过失，也未对建设施工人员罗金友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作为建房工程的发包人，是房屋建设施工活动的受益人，对罗金友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应与刘志江对罗金友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本案中各方当事人责任过错情况，罗金友对自身受伤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667897.99元×30﹪＝200369.40元，其余损失667897.99元-200369.40元＝467528.59元由刘志江与左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刘志江和左军对罗金友分别垫付的医疗费12009.85元、17000元，刘志江应赔偿罗金友受伤损失221754.45元，左军应赔偿罗金友受伤损失216764.29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刘志江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罗金友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21754.45元，左军赔偿罗金友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216764.29元，左军与刘志江对罗金友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罗金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91元，由罗金友负担2680元，刘志江负担1706元、左军负担1705元。罗金友在立案时申请缓交诉讼费，限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无新的事实、证据。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还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二、原判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罗金龙的各项赔偿标准是否正确？二、原判判决上诉人左军与被上诉人刘志江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经查，双方当事人对于被上诉人罗金友在被上诉人刘志江承揽给上诉人左军位于黔西县建房工地施工时受伤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本案中存在二个法律关系，一为被上诉人罗金友在被上诉人刘志江之间存在的提供劳务受害责任关系，二为被上诉人刘志江与上诉人左军之间存在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法条只用于调整单一的提供劳务受害关系，无法调整加工承揽合同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法条调整在加工承揽合同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故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来调整本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左军提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参照《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建全城乡融合发展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明确提出“统筹城乡社会救助体系”“改革人身损害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要求，当前，我国户籍制度改革的政策框架基本构建完成，城乡统一户口登记制度全面建立，各地取消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继续区分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将与户籍制度改革不相适应。参照《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通知》的要求，对于被上诉人罗金友的各项赔偿标准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赔。上诉人左军提出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赔偿款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经查，上诉人左军二审庭审时当庭认可其在将房屋承包给被上诉人刘志江修建时未审查刘志江是否具有建筑资质。属于明知刘志江无建筑资质仍让其承建房屋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左军应与被上诉人刘志江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左军提出其不应与被上诉人刘志江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左军提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2元，由上诉人左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川审判员  张雄审判员  殷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谭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