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法定代表人：吴贵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超，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妙涵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永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女，该单位员工。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康诺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妙涵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妙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佛山康诺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05民初3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至第六项；2.改判济南妙涵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0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判令济南妙涵公司承担一审(含反诉)、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未能全面看待各项证据之间的关联性，仅凭产品销售合同就对合同定金予以认定，与事实不符，导致在未充分适用证据规则的情况下对定金做出不符合事实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6条之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其中，正确适用“各证据之间的联系”规则，对本案定金的认定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综合佛山康诺利公司与济南妙涵公司缔约前，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定金进行沟通协商的有关证据，约定的定金应当是5000元，而非1000元，实际支付定金也为5000元，理由如下：第一，根据产品销售合同第3条约定，乙方已支付定金1000元，发货前付款4000元整，也即乙方共需支付5000元，甲方才予以发货。但是根据第4条约定，甲方收到乙方定金后，在规定时间内就会发货。两条约定内容产生冲突，既然第4条约定付了定金就能发货，为何第3条还约定发货前付款4000元?本合同是济南妙涵公司单方提供，这两条是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41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合同法》第125条第1款规定“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其真实意思。”佛山康诺利公司认为约定的定金就是5000元，而非定金1000元和货款4000元，济南妙涵公司之所以作这种区分，完全是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系商事活动中的不诚信行为。第二，根据原审第一组证据中的微信聊天记录，济南妙涵公司一再明确强调“合同都做好了，货款30000元，定金5000元”；根据原审第二组证据中的微信聊天记录第15页，济南妙涵公司声明“如果不给我们回复，5000元定金不退”。这充分说明济南妙涵公司在缔约前以及协商解决纠纷过程中，明确强调双方之间的“定金为5000元”，而非定金1000元，货款4000元。第三，根据原审补充和解协议第1条中的“乙方已付5000元订金”，其中的“订金”系济南妙涵公司故意理解错误，应当是“定金”。因为“定金”是合同法明确承认的法律概念，对于普通人来说，“订金”与“定金”很难分清。另根据《合同法》第115条之规定定金具有抵作价款、担保债的履行的作用，而订金是不具有这一作用的。无论是根据产品销售合同，还是补充和解协议、聊天记录等，都认可已经支付的“订金”抵作价款或者担保交易。因为虽然双方分不清“定金”与“订金”，时有混用，但是对于这“5000元”的法律意义是明知的。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定金的认定不符合事实及民事证据规则，佛山康诺利公司与济南妙涵公司约定的定金应当为5000元，而非1000元，涉及的“订金”是指法律规定的“定金”。二、原审法院认定补充和解协议已经于2018年9月14日成立和生效与事实不符，其实际情况是济南妙涵公司仍然以实质行为违反产品销售合同，不认可补充和解协议的内容。佛山康诺利公司与济南妙涵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并生效，后因济南妙涵公司未能发送符合合同约定要求的产品，导致双方发生争议。为了妥善解决问题，双方进行协商，以期友好解决争议。但是在佛山康诺利公司尚未收到补充和解协议原件进行最终确认及盖章的情况下，济南妙涵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上午在微信中承认于9月15日将产品运回济南，致使双方拟定的补充和解协议未能达成和生效。为了督促济南妙涵公司继续履行原产品销售合同，佛山康诺利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21日在微信中询问济南妙涵公司货物是否重发，济南妙涵公司未回应。后佛山康诺利公司在2018年10月11日、10月31日，用微信多次联系济南妙涵公司，始终没能得到任何答复。济南妙涵公司在佛山康诺利公司多次催促继续履行原产品销售合同下，置之不理，仍然没有重新发货，已经用实际行动多次表明其不愿意履行合同中的主要义务，也不认可补充和解协议的成立。三、原审法院认为佛山康诺利公司未能及时提货属于迟延履行，应当承担运费损失，机械化适用法律规则，违背基本事实、社会常理。第一，迟延履行行为人应当是济南妙涵公司，如果不是济南妙涵公司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错发产品(佛山康诺利公司要求济南妙涵公司发货前与佛山康诺利公司再次确认产品情况，但是济南妙涵公司没有遵守)，那么这笔交易本可以顺利进行，互惠共赢，根本不会受到台风“山竹”的影响。因此，这部分损失应当由济南妙涵公司承担。第二，根据《合同法》第117条第1款之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所谓的补充和解协议于2018年9月14日才基本形成，但是佛山康诺利公司迟迟未能收到由济南妙涵公司盖章的协议原件。鉴于济南妙涵公司的不诚信、粗心大意等行为，佛山康诺利公司始终坚持应当收到协议原件并确认后，最终认可协议的成立和生效。但是在协议还未到达之前，天气预报报道台风“山竹”于2018年9月16日17时登陆广东，在其登陆之前做好防范工作是当务之急，这是经常遭遇台风的地区和人民普遍的做法，但对于因地理原因不会遭受台风影响的地区和人民来说较难感同身受。因此，佛山康诺利公司提前做好准备躲避台风的袭击，属于合情合理的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及运费损失。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机械适用证据规则、法律规则，对定金做出片面认定，对补充和解协议、损失承担的认定、分配等也与基本事实、社会常理不符。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望支持佛山康诺利公司上诉请求。济南妙涵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佛山康诺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佛山康诺利公司与济南妙涵公司2018年7月23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2.济南妙涵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济南妙涵公司承担。济南妙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解除佛山康诺利公司与济南妙涵公司之间《产品销售合同》以及《补充和解协议》；2.要求佛山康诺利公司承担运费损失2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3日，佛山康诺利公司与济南妙涵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佛山康诺利公司购买济南妙涵公司生产的双工位覆膜机，备注记载屏幕为“台湾台达触摸屏”，合同总价款为3万元。佛山康诺利公司于7月25日支付济南妙涵公司定金1000元，8月10日支付4000元，随后济南妙涵公司发货。佛山康诺利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到南海区广禾物流园验货发现该机器与合同不符，合同约定机器应为触摸屏，但济南妙涵公司发的机器为数显屏。对此，济南妙涵公司亦认可己方发错货物。自2019年9月4日起，双方通过微信多次磋商解决方案，2018年9日14日由佛山康诺利公司形成《补充和解协议》的最终版本，济南妙涵公司在最终版本的《补充和解协议》上盖章并将盖章后的《补充和解协议》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佛山康诺利公司。2018年9月15日济南妙涵公司通知佛山康诺利公司提货，否则因台风山竹原因涉案机器将被运回济南，但佛山康诺利公司未提货，该涉案机器被重新运回济南。济南妙涵公司支出仓储费及运费共计4200元(8月10日发顺德运费1800元，仓储费600元，9月26日回济南1800元)。另查，涉案机器的验货地点为南海区广禾物流园，公司地址为佛山市顺德区龙眼西连路21号旁，经百度地图查询广禾物流园距离公司地址为49公里，需要车程仅50分钟。台风山竹登陆广东的时间为2018年9月16日17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佛山康诺利公司于8月10日支付济南妙涵公司4000元的性质；二、双方之间的《补充和解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三、济南妙涵公司支出的仓储费及运费共计4200元，应由何方负担。一、佛山康诺利公司于8月10日支付济南妙涵公司4000元的性质。佛山康诺利公司主张该4000元亦为定金，故定金总额为5000元；济南妙涵公司主张该4000元是货款，定金总额为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第三条规定：“合同额及付款本合同总金额为￥30000元正(大写：人民币叁万元整)付款方式如下：乙方已付定金￥1000元整(大写：人民币壹仟元整)发货前付款4000元整(大写：人民币肆仟元整)到货后乙方一次性付清合同尾款方可提货，因乙方不能及时提货产生的额外费用需乙方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佛山康诺利公司8月10日支付被告4000元的性质应为货款，而非定金。二、双方之间的《补充和解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佛山康诺利公司认为补充和解协议没有经过原告盖章确认，没有成立并生效；济南妙涵公司则认为双方多次修改涉案补充协议，且由佛山康诺利公司形成最终版本，该协议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8年9月14日经微信多次磋商沟通并形成《补充和解协议》，虽未经过佛山康诺利公司盖章确认，但该协议形成于新的要约及承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自2018年9月14日成立并有效。三、济南妙涵公司支出的仓储费及运费共计4200元，应由何方负担。济南妙涵公司认为《补充和解协议》成立并生效后，佛山康诺利公司拒不收货，导致该协议无法履行，直接造成运费及仓储费总计损失4200元，应当由佛山康诺利公司负担2100元；佛山康诺利公司则辩称己方不应负担该费用，且己方应当有合理的时间去货运站提货，但是因为山竹台风的原因，导致不能及时提货，因不可抗力导致不能提货，己方未违反协议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机器应为触摸屏，但济南妙涵公司发往佛山康诺利公司的机器为数显屏，违反了双方在《产品销售合同》中的约定，故8月10日发顺德运费1800元及仓储费600元应由济南妙涵公司负担；双方在达成《补充和解协议》后，都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约，济南妙涵公司一方违约后，佛山康诺利公司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济南妙涵公司在2018年9月15日上午11点零2分通知佛山康诺利公司提货，但佛山康诺利公司回复内容为：因为是周六，要到周一才能处理。本案验货地点为南海区广禾物流园，公司地址为佛山市顺德区龙眼西连路21号旁，经百度地图查询广禾物流园距离公司地址为49公里，需要车程仅50分钟，且台风山竹的登陆广东的时间为2018年9月16日17时，故佛山康诺利公司在收到济南妙涵公司的提货通知后，有足够的时间去验货地点提货，但佛山康诺利公司未及时提货，属于迟延履行，导致该机器因躲避台风山竹被重新运回济南，故该机器自佛山运回济南的运费1800元应当由佛山康诺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佛山康诺利公司与济南妙涵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及《补充和解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约，诚实履行。佛山康诺利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18年7月23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济南妙涵公司亦同意于2019年4月29日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济南妙涵公司未按《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发送货物，属违约行为，佛山康诺利公司已付定金1000元，货款4000元，故济南妙涵公司应双倍返还佛山康诺利公司定金2000元，退还其货款4000元，对于佛山康诺利公司要求济南妙涵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均不同意继续履行《补充和解协议》，故对于济南妙涵公司要求于2019年4月29日解除双方达成的《补充和解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济南妙涵公司要求佛山康诺利公司负担1800元运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四、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与济南妙涵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二、解除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与济南妙涵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达成的《补充和解协议》；三、被告(反诉原告)济南妙涵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元；四、被告(反诉原告)济南妙涵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退还货款4000元；五、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济南妙涵数控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运费损失1800元；六、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济南妙涵数控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30元，由济南妙涵数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25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双方合同约定的定金是1000元还是5000元；2.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关于定金为1000元还是5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佛山康诺利公司主张根据其与济南妙涵公司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乙方（济南妙涵公司）已付定金1000元，发货前付款4000元”，得出发货条件为支付5000元，因此定金应为5000元。本院认为，合同明确约定定金为1000元，发货前付款4000元，该4000元应为预付货款，佛山康诺利公司仅依据该约定推定定金为5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佛山康诺利公司依据双方补充协议中“乙方已付5000元订金”，主张“订金”系济南妙涵公司故意理解错误，应当是“定金”，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认定“订金”应当是“定金”，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定金为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成立。补充协议经双方多次协商修改，且由佛山康诺利公司形成最终版本，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双方补充协议成立并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佛山康诺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农泽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王 哲书 记 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