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3民辖终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白涛街道办事处王家坝，组织机构代码：91500102MA5U6DXU7H。 法定代表人：李鹍，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州县全桂农资经营部，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火车站物资仓库，注册号：450324600101488。 经营者：奉明富，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上诉人重庆建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全州县全桂农资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283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重庆建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2834号驳回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将本案移送至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事实，进而错误地将本案认定为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一）微信作为社交平台，被上诉人全州县全桂农资经营部与上诉人重庆建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前员工之间的聊天记录，仅具有协商、磋商意向性意思表示作用，不能认定为双方已订立买卖合同。王某仅是普通销售人员，只能从事普通代理行为，上诉人从未对其进行特别授权，尤其是王某个人擅自违法违规向客户收取货款，上诉人向来是禁止的，这一点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有明确规定。本案中，直至王某涉经济犯罪案发，王某从未向上诉人缴纳其向客户收取的货款。王某作为上诉人的前员工，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仅仅是意向性接洽行为，不构成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约束，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只能依照缔约过失或者其他相关规定进行确定。因此，于本案而言，因欠缺对意思表示的认同与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事实上未最终订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也就不能认定双方已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二）王某系上诉人派往广西地区的业务员，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客户面对面沟通接洽，在本质上区别于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追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的出台背景，电子商务迅猛发展，网上购物交易突飞猛进，相对于电子商务经营者，买方在发生纠纷后往往处于弱势地位，如何确定电子商务经营者的住所地，以及到电子商务经营者的住所地进行诉讼往往会增加买方的时间和金钱成本，之前的法律又没有关于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买卖合同的合同履行地的明确规定，对此，最高法出台相关规定予以明确。本案明显区别于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买卖合同的是，王某长期多次深入销售区域，与客户面对面沟通接洽，微信交流只是一种补充，而后者是以信息网络方式为唯一方式或者主体方式，常见于京东、天猫等网络购物平台。因此，从这个角度讲，本案不应认定为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需要说明的是，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提交《建峰尿素销售合同》，该合同有王某本人的签字并盖有上诉人的营销业务专用章，该书证也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合同，而是通过其他方式订立。二、一审法院依照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确定法院管辖地系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通过信息网络交付标的的，以买受人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通过其他方式交付标的的，收货地为合同覆行地。”适用该条规定有两个前提条件：其一，双方缔结合同的途径或方式是信息网络，诸如微信、QQ、网络购物等；其二，合同已实际订立，具备合同成立和生效要件。纵观本案，仅具备第一个条件，形式上确系以微信这一网络方式磋商缔结合同。但第二个条件并不具备，如前所述，王某的行为仅发生意向性接洽沟通法律效力，上诉人未予书面盖章认可和确认，双方之间实质上未实际订立买卖合同，明显欠缺合同成立和生效要件。因此，本案不属于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依照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相关规定确认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是错误的，对相关法律规定的理解明显偏离司法解释初衷，最终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三、本案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相关规定确定案件管辖权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无疑，但纵观全案案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根据该条规定，本案的唯一管辖法院是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四、本案同时涉及到刑事犯罪问题，系典型的刑民交叉案件，受案法院应充分考虑该特殊性。上诉人前员工王浩因涉嫌经济犯罪已被重庆市公安局涪陵区分局立案侦查，并被涪陵区检察院批准逮捕，现被羁押于涪陵区看守所。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王某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以什么名义开展工作，是否超越代理权限，收取款项的性质如何，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比如短期借款、串谋共谋损害上诉人利益等）。因王某目前被羁押无法到庭参加诉讼，相关案件事实无法查明，这将导致本案法律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相应的民事诉讼管辖地也难以确定。而且，涉经济犯罪性质如何尚不能定性，有赖于公安机关侦查、检察院提起公诉、人民法院审判确定，相关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鉴于此，不管由哪家法院受案审理，均应依法予以中止。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之间因管辖权发生争议，由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了的，报请它们的共同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本案也已由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并先行确定于2019年12月24日开庭审理。对于本案的管辖权，经初步查询，涪陵区法院和全州法院均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属于于同一天立案。根据规定，该两个法院应报请它们的共同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未指定管辖前，任何一方均不应开庭进行实体审理。但涪陵区法院主动与全州法院协商确定管辖地时，在未取得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全州法院仍然单方面决定继续开庭审理，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贵院作为上级法院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之规定，一审法院受理此案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无权管辖，贵院应当撤销该院作出的（2019）桂0324民初2834号驳回管辖权异议裁定，将本案移送到有管辖权的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全州县全桂农资经营部未予答辩。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纠纷有关的管辖规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通过信息网络交付标的的，以买受人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通过其他方式交付标的的，收货地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中，上诉人重庆建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全州县全桂农资经营部通过移动电话机设备为终端的移动通信网订立尿素销售合同，系属于通过互联网等信息网络形式订立的买卖合同，通过“线上订立、线下交货”的方式，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将货物运输至被上诉人所在地并由被上诉人签收，故被上诉人所在地全州县为收货地即本案合同履行地。因此，被上诉人所在地人民法院全州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虽然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其住所地所在地人民法院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也具有管辖权，但是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告，其选择向全州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重庆建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本案的管辖权异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云艳 审 判 员 李永群 审 判 员 霍凤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 灿 书 记 员 黄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