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超力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访仙镇访高路59号。法定代表人：沈中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想，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绿控传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白龙路西侧。法定代表人：李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鸿良，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莲莲，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江苏超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绿控传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超力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绿控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绿控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超力公司的产品无质量问题，问题的发生是绿控公司选择防护等级达不到使用要求的产品导致。超力公司提供给绿控公司的《24无刷轴流风扇数据表》中明确涉案风扇产品防护等级为IP24，即不防水、不防尘。绿控公司并未明确使用环境及防护标准，而是自行于超力公司处选型使用。超力公司的产品符合IP24标准要求，IP24防护等级的产品并不适用于绿控公司的使用环境，其使用环境应当适用IP66甚至更高等级的产品。二、关于鉴定报告认定超力公司风扇质量问题的分析，即“对风扇前、后端轴承的损坏程度、积灰、卡滞、缺油情况进行比较后，得出前端轴承的毁坏程度总体情况轻于后端轴承，而后端轴承处于密闭状态，不存在外来灰尘的进入”。超力公司经过分析认为，该情况是由于风机的风叶及前端大量灰尘、泥沙进入，导致风扇整体平衡状态被破坏，从而导致风扇抖动剧烈，进而导致后端密闭状态被破坏。《鉴定报告》忽略使用环境对产品产生的影响且并未全面考虑产品在该环境下运转可能导致的所有结果而得出的结论不科学、不严谨。三、因超力公司的风扇产品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本案并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绿控公司辩称，第一，关于IP防护等级，超力公司提供的《24无刷轴流风扇数据表》介绍文件中表述为电机防护等级不低于IP24，控制器防护等级不低于IP66，并没有明确产品的确切防护等级。直到问题出现后，超力公司才在针对问题产品的会议纪要和提出的问题解决措施中告知绿控公司产品的防护等级不够，并承诺对防护等级进行加强。第二，关于风扇选型的问题。绿控公司向超力公司采购的是电机散热器总成，并不是单独的风扇。直到一审中鉴定报告出具之前，绿控公司一直不清楚超力公司的产品不能用于公交车后部灰尘较严重的位置，超力公司也从未告知其。第三，关于产品的验证责任。绿控公司采购的是散热器总成，散热器总成当中风扇部件的质量验证义务应当由超力公司承担。超力公司以绿控公司未对风扇质量进行验证为由主张其选型适当没有依据。第四，根据鉴定报告，风扇的损坏主要是两个方面原因造成，即安装位置和环境以及产品本身的制造质量问题。绿控公司采购的是电机散热总成，实际也用于给驱动电机散热，属于正常的使用范畴，并不存在使用不当的情况。超力公司没有向其明确产品的使用限制条件。绿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超力公司向绿控公司承担退货责任，并退还相应货款163170元；2.判令超力公司赔偿绿控公司所供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共计63366元；3.判令超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中，绿控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超力公司承担鉴定费7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超力公司向绿控公司提供《24V无刷轴流风扇数据表》一份，产品介绍载明该风扇是超力公司基于MCU研制出的BLDCM智能控制器，其特点包括智能化程度高、输出扭距范围大、使用寿命长、节能环保，广泛应用在汽车冷却和空调系统中。产品适用于中小型乘用车、大巴车、城市公交车、货运卡车等。该数据表中载明该风扇的防护等级为：电机防护等级不低于IP24，控制器防护等级不低于IP66。2016年2月至12月期间，绿控公司通过发送采购订单，向超力公司采购散热器总成共计820套，后退回219套，采购订单上载明散热器总成单价为740元，绿控公司共计向超力公司支付货款444740元。本案争议标的即为其余601件中的已从市场上返回的441件散热器总成中的风扇部分。2017年3月31日，因其提供的散热器总成中的风扇发生故障，超力公司进行故障原因分析，初步判断为端盖轴承室尺寸不合格，与轴承间隙较大导致磨损严重，导致轴承在轴承室内能左右晃动，影响转子的正常旋转，故影响整机的正常工作。2017年7月12日，绿控公司形成《关于超力风扇问题会议纪要》一份，列明故障分析及整改建议，包括：轴承室故障问题的解决方案暂定为超力公司在装配轴承时由间隙配合改为采用过盈配合，将风扇防护等级提升至IP67，由超力公司提供已更改的风扇控制器后壳上有凸台压到控制器上的电解电容问题的时间及批次，由超力公司采用密封胶封住出线护套以解决进水问题，超力公司讨论是否可以去除电扇冲压件上散热孔以减少外部灰尘和水进入问题等共计十一项建议。2017年7月20日，绿控公司将上述会议纪要发送给超力公司，要求超力公司给出最终整改方案及实验报告，并要求退回240台不良件。2017年7月22日，超力公司针对上述会议纪要向绿控公司回复邮件《关于绿控-超力风扇问题解决措施》，该解决措施包括加强轴承室强度、提升风扇防护等级、变更图纸将后盖内部凸台取消、更改出线胶套、更改壳体散热孔，并建议绿控公司更改风机安装位置，将风扇出线口朝下，降低浸水风险，并在风扇总成下增加纱网险挡泥沙，提高风扇的稳定性、降低风扇因泥沙堆积导致风扇平衡、振动变差的影响，提高风扇寿命。2017年8月1日，超力公司再次发邮件给绿控公司，重申风扇故障与风扇位置有一定关系，建议整车装配时风扇出线口朝下。2017年8月2日，超力公司又向绿控公司发送邮件，针对《关于超力风扇问题会议纪要》相关问题列明整改计划。2017年8月3日及8月5日，绿控公司两次向超力公司发送邮件，表示针对风扇进水、轴承损坏问题，由于超力公司整改计划提供缓慢，响应速度慢，造成客户抱怨及售后运营成本增加，故绿控公司对超力公司处以罚款5000元。针对上述罚款，超力公司回复称：1.针对部分故障件，已进行拆卸分析处理，制定相关对策方案，并补发改良件；2.针对绿控公司提出的相关整改方案及库存件处理问题，超力公司均已回复处理；3.后续风扇进水及轴承损坏问题，超力公司将继续改进验证。对于散热器总成中的风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绿控公司申请进行质量鉴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委托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对于散热器风扇是否符合行业标准和企业标准进行鉴定。该研究院通过现场勘验，并将由绿控公司、超力公司、鉴定专家各抽取的三只风扇，共计九只风扇，带回研究院进行勘测。经外观观察，用手转动风扇的风叶，该九只风扇个别风叶比较灵活，但大部分风扇的风叶存在明显的卡滞现象，且部分风叶存在明显的晃动现象。经拆检勘测，风扇控制器电容大部分存在压痕，其中八个风扇或多或少存在轴承挡片刮擦轴承胶木防护罩留下的灰泥情况，后端轴承大多存在卡滞缺油与运转不灵活情况，轴承室存在偏磨、甚至严重松旷的情况；前端轴承也存在卡滞缺油与运转不灵活的情况，轴承室存在偏磨、甚至破裂的情况；但对比前、后端轴承及轴承室的损坏情况发现，前端轴承的灰尘情况和卡滞程度较后端轴承的要轻。对上述外观及拆检情况进行分析，鉴定部门从三个方面对涉案风扇进行分析：一、风扇防护等级分析，防护等级符合IP24等级要求。二、风扇质量分析，根据风扇安装在客车上的位置分析，风扇轴与客车前进方向成90度，客车在行驶过程中，风扇轴不仅承受自身的旋转扭力，还承受了径向的侧向力，使得轴承室内圈面长期受力不均匀，导致轴承与轴承室之间形成间隙，最终引起轴承卡滞、轴承室破裂的情况。根据风扇结构分析，风扇后端面的控制器线路板内干净无灰尘，而拆开后端轴承则有大量灰尘，由于后端轴承处于密闭状态，不存在外来灰尘进入的可能，而电枢绕组及风扇前端轴承处于与外界环境直通，灰尘来自外界不可避免。比较前、后端轴承的损坏程度，前端轴承的积灰、卡滞、缺油情况较后端轴承总体偏轻。因此，风扇前、后端轴承的损坏除了与风扇位置有关外，也与风扇本身的制造质量有关。三、风扇使用环境分析，风扇安装在大客车的后侧面下部，与外界直接相通，尤其是安装在后车轮的后部，直接受到后车轮扬起的泥沙侵袭，风扇的使用环境相当恶劣。风扇安装部位是在大客车范围内的使用环境最恶劣的部位，根据行业标准QC/T413-2002《汽车电气设备基本技术条件》推荐要求，防异物（尘）的防护等级至少应该选用IP5X为妥。据此，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的鉴定意见：1.散热器风扇的防护等级符合IP24要求，散热器风扇选用IP24防护等级偏低，不适合安装在大客车后侧面下部使用。2.散热器风扇轴承的损坏除了与风扇安装位置（环境）有关外，也与风扇本身的制造质量有关。一审法院另查明，案件审理过程，一审法院两次组织双方至绿控公司现场勘验库存的散热器风扇。经超力公司确认，绿控公司内现存的散热器风扇为441台，且均已经过使用。但超力公司同时认为，部分风扇转动良好，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还查明，绿控公司为本案诉讼向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支付鉴定费76000元。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散热器风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绿控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退货并返还货款；三、绿控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一、涉案散热器风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绿控公司认为，根据《鉴定报告》的意见，可以证明超力公司提供的散热器风扇存在质量问题。超力公司对鉴定意见第一点不持异议，对第二点有异议，认为风扇安装在客车后车轮后部，会有大量泥浆水、粉尘堆积在风叶的叶片上，风扇的整机平衡会被严重破坏，导致风机振动加剧，同时泥浆水、粉尘进入轴承，导致轴承油脂快速干枯，轴承寿命缩短、卡滞。因此，风扇轴承的损坏是由于风扇在异常条件下使用造成的不平衡所引发的剧烈振动和轴承缺油卡滞导致的，风扇在高速运转时，滚珠轴承与电机前、后铝盖轴承座产生相对运动进而导致轴承座磨损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鉴定部门通过拆检风扇，对风扇前、后端轴承的损坏程度、积灰、卡滞、缺油情况进行比较后，得出前端轴承的毁坏程度总体情况轻于后端轴承，而后端轴承处于密闭状态，不存在外来灰尘的进入，得出风扇的损坏与风扇本身质量问题的结论，对于该结论的推论过程，超力公司未能提出相反证据反驳，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其次，超力公司提供给绿控公司的《24V无刷轴流风扇数据表》中明确涉案风扇产品适用于中小型乘用车、大巴车、城市公交车、货运卡车等，且并未对风扇的安装位置与使用环境作出限制，因此，超力公司提供风扇的防护等级及技术性能应能满足安装在客车后车轮后部。而根据鉴定意见第一点的结论，超力公司提供的风扇质量不符合该要求。最后，虽然在第二次现场勘验时，超力公司认为库存的部分风扇转动良好，不存在质量问题，但在鉴定取样时，分别由绿控公司、超力公司及鉴定部门各抽取三只共计九只风扇，其中也包含转动灵活的风扇，取样风扇除转动灵活外，仍存在控制器电容有压痕、积灰、卡滞等情况，因此不能仅以是否转动良好来判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散热器风扇存在质量问题。二、绿控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退货并返还货款。绿控公司认为，超力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超力公司返还货款并要求退货。返还货款共计163170元：数量441台，为绿控公司目前库存数量；单价370元，绿控公司主张超力公司提供的散热器总成包括风架、电机+风叶+控制器及散热器（水箱）三部分，共计740元，其中仅风架和电机+风叶+控制器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该部分单价为370元，为此，绿控公司提供超力公司于2016年9月10日发送的邮件，该邮件为超力公司向其提供的产品报价，其中风架单价55元、电机+风叶+控制器单价315元、散热器（水箱）单价370元。超力公司认可绿控公司库存数量为441台，但认为单价应不超过34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因超力公司提供的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致使绿控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绿控公司可依法行使解除权。虽然绿控公司诉讼请求未明确要求解除合同，但其要求退货及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包含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超力公司于2019年1月9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双方关于441件散热器风扇的买卖合同于2019年1月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超力公司应返还绿控公司货款，同时，绿控公司应退还超力公司涉案风扇。关于返还货款金额，数量为441台，超力公司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单价方面，绿控公司提供的超力公司向其发送的散热器总成各部分报价可证明散热器风扇部分单价为370元，故对于绿控公司主张的要求退还货款163170元（441*370）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绿控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绿控公司主张63366元，其中：物流损失24696元，数量441台，每台56元，为第三方服务站拆解故障风扇后，将故障风扇邮寄给绿控公司，绿控公司再将新件寄给第三方服务站而产生的两次物流费用；售后服务站的服务费损失38670元，数量441台，每台约87.6元，为第三方服务站拆解风扇所产生的费用。为此，绿控公司提供售后故障处理单、部分邮单。超力公司认为，绿控公司提供的售后故障处理单为其自行制作，且邮单无法证明邮寄物品，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散热器风扇现存于绿控公司仓库内，相应的物流费及服务费已实际产生，但绿控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损失的金额，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该部分损失为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绿控公司与超力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超力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绿控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超力公司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同时由绿控公司退还货物。本案鉴定费76000元,系因超力公司不认可案涉风扇存在质量缺陷而引起,现经鉴定,案涉风扇确有质量问题,故该费用应由超力公司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绿控公司与超力公司之间关于441台散热器风扇的买卖合同于2019年1月9日解除；二、超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绿控公司货款163170元；三、超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绿控公司损失35000元；四、超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二十日内自行将441台散热器风扇取回。案件受理费4698元、鉴定费76000元，合计80698元，由绿控公司负担435元，超力公司负担8026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超力公司庭审中陈述，其知晓案涉产品将用于电动大巴电机冷却，且通常安装于大巴尾部，但使用方应该做相应防护。超力公司一审中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认为散热器风扇轴承的磨损损坏与使用环境不当相关，而非风扇本身制造质量问题。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针对此回复：根据委托方提供的资料，未见鉴定对象的安装位置与环境有排他性说明，即没有规定鉴定对象不能安装在客车的后车轮后部。因此，鉴定对象的防护等级、技术性能和质量应该满足安装在客车的后车轮后部。本院认为，依据《鉴定报告》的意见，散热器风扇磨损损坏一方面是由于风扇安装位置导致的受力不均（风扇轴与客车前进方向成90度，客车在行使过程中，风扇轴不仅承受自身的旋转扭力，还承受了径向的侧向力）引起，另一方面风扇本身亦存在制造质量问题。超力公司虽上诉认为受力不均是因为异常工作环境导致风扇的整机平衡被破坏引起的，但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并不足以推翻上述鉴定结论。此外，超力公司并未对案涉产品的使用条件作出限制，其提供给绿控公司的《24V无刷轴流风扇数据表》中明确涉案风扇产品适用于大巴车，且超力公司庭审中亦陈述其知晓案涉产品用途以及通常安装位置，故超力公司提供的产品应当满足上述通常的使用目的，即便产品使用环境与风扇损坏存在关联，其亦无权以此为由主张免除违约责任。据此，超力公司上诉认为散热器风扇轴承的磨损损坏与使用环境不当有关，进而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超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63元，由江苏超力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