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惠，女，199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系该公司风险管理部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代（曾用名杨德），男，195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代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202民初530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119260.09元承担部分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采信证据有误，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被上诉人同意禹子英支取其名下存款，被上诉人对于存款损失具有重大过失。被上诉人追求高利息，将账户密码告知禹子英，并允许禹子英支取存款，并在事后补打的凭证上签名，视为对禹子英无权代理行为的追认。（二）本案认定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错误，上诉人已按照合同履行支付存款义务，被上诉人的损失系其与禹子英另外的民间借贷关系而产生。禹子英借款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禹子英拆借资金及支付高额利息的行为产生合理怀疑。（三）被上诉人对于资金损失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和禹子英之间交易长达一年多，并收取了禹子英支付的高额利息，造成上诉人合法利益的损失，被上诉人对此具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对自身账户密码未尽到合理保障义务，轻易泄露，以致资金被扣划，自身亦对此采取放任态度，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代辩称，其与怀化农商案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维持。杨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杨代本金20万元（怀化农商行已垫付2万元，故实际支付18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或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判令怀化农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银行，舞水路分社改名为舞水路支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从2003年起担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分社改为舞水路支行后，禹子英被怀化农商银行任命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创办了一项为了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曾经发现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违规，但仍然同意该分社继续开展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禹子英接任舞水路分社主任后，继续开展代办业务，并大力发展资金拆借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业务，全部的资金拆借业务，只有禹子英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拆借业务后，呆账、滞账甚至坏账的出现，资金拆借业务产生了巨大的亏损。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的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杨代在舞水路支行活期存款账户的资金。禹子英于2014年10月1日从杨代的活期存款账户中取走20万元，禹子英向杨代出具一份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条形印章，并写明“按月息1.2%计算，按季结息”。截止2015年12月31日，禹子英已按月利率1.2%付息62,253元。该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年六个月。2017年1月，经怀化市鹤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怀化农商银行与杨代签订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给杨代垫付2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银行及时将垫付款2万元支付给了杨代。一审法院认为，杨代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杨代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杨代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并有义务保障杨代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杨代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杨代当时告知禹子英账户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等行为，应认定为配合银行业务的开展，不能据此认定杨代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银行不能证明杨代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被挪用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应向杨代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依法由怀化农商银行承担；故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承担向杨代返还存款本息的民事责任。禹子英虽然给杨代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因此，禹子英与杨代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杨代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且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利息为宜。杨代按年利率14.4%获得利息62,253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1,513.09元（0.35%÷14.4%×62,253元≈1,513.09元），其余利息60,739.91元系不当得利，怀化农商银行请求将该利息60,739.91元从杨代的债权本金中予以抵销的主张成立，予以采纳。怀化农商银行应支付杨代存款本金为20万元，扣除怀化农商银行已垫付给杨代的2万元及上述应抵销本金的利息60,739.91元，怀化农商银行还应支付杨代的存款本金为119,260.09元。后续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0.35%计算，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综上所述，杨代要求怀化农商银行支付119,260.0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支付利息的诉求成立，应予以支持，该院对于超出该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代119,260.09元及其利息（利息从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杨代负担95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杨代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杨代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不论是禹子英授意工作人员支取了杨代的账户资金，事后再套打个人取款凭证交由杨代补签确认，还是利用获取的账户密码私自扣划存款资金，该行为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杨代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相对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并无不当。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杨代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杨代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杨代本金119260.09元及利息，合法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5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