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清，男，197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渠县天星镇文峰社区第三居民小组。负责人：段文，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红，渠县天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小清因与被上诉人渠县天星镇文峰社区第三居民小组（以下简称文峰三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5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小清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5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2.改判文峰三组支付吴小清征地补偿款7759元，并对吴小清要求文峰三组退还已缴纳社保金41000元的请求予以审查；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文峰三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文峰三组歧视上门女婿的村规民约条款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反而以此作为判决依据，系法律适用不当。文峰三组制定的村规民约第24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我国宪法、婚姻法、妇女权益保障法、村民组织法等法律之规定，增设歧视上门女婿落户的条件，侵犯了上门女婿合法正当的征收拆迁安置利益，人民法院应否定该村规民约效力，并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可吴小清文峰三组合法常住村民身份，却否认其享有平等的征地补偿安置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吴小清于2000年放弃原籍入籍文峰三组，至今已形成稳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应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同等的分配权，按照征地时适用的《土地管理法》第47条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吴小清对征地补偿的土地补偿费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无异议，但对剥夺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平等分配土地补偿权利以及购买社保时的差别对待有异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属人民法院的民事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对吴小清要求文峰三组公平补贴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社保金的诉求不予审查是错误的；2.按照村民组织法规定，村集体对土地补偿款是否分配、分配数额是集体组织自治范畴，组织成员有异议，不是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但村集体在决定分配的标准或者数额时，剥夺某一成员的分配资格，或让某些成员多分、少分，成员有异议，就应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吴小清要求平等分配土地补偿费以及平等补贴社会保障资金，人民法院应当受理；3.吴小清与其他村民一样享有同等安置的权利，并不能因为上门女婿身份，而被要求多交购买社保的资金；4.根据达州市政府47-1号令《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办法》以及《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来看，被征地农民购买社保个人需要缴纳的资金已从个人的安置补助费中扣除，不足部分已由政府安排，不再需要个人缴费，文峰三组要求吴小清再缴纳41000元购买社保，无法律及政策依据，且文峰三组收取此款项属代收代缴性质，没有得到社保局的证明。文峰三组辩称，1.文峰三组已按照村民自治原则，制定了村规民约，吴小清没有提出异议，一审中文峰三组已清楚陈述村规民约是自治规约，不违背宪法、婚姻法及村民组织法等规定，对村民有约束力，不存在歧视行为；2.吴小清依法享受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其所享受的权利也是依据村规民约，是意思自治，吴小清一直没有承包土地，其无法享受基于土地上的权益，同时其向文峰社区作了承诺，已经按照失业人员缴纳了保险费用，社区实际上已给予其特殊照顾；3.吴小清缴纳的41000元系村规民约约定，不同人员缴纳费用标准均是通过会议形成的，有土地的村民部分费用是在国家补贴中扣除了的，吴小清无承包土地，其标准就是41000元，其要求退还的请求不成立，更何况社保费用缴纳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应由职能部门解决；4.吴小清至今没有承包土地，不能享受土地补偿款，社保费用应向相关部门申请。吴小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峰三组退还本属吴小清的征地补偿费7000元；2.判令文峰三组返还吴小清以缴纳社保之名义收取41000元侵害吴小清的安置补助费；3.案件受理费由文峰三组负担。一审庭审中，吴小清将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77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吴小清原系四川省大竹县庙坝镇花板桥村一组村民。2000年1月31日，吴小清与渠县天星镇文峰村三社村民谢代美结婚，并于同年3月27日将户籍由大竹县迁入渠县天星镇文峰村三组，原籍承包地退出承包。1999年5月，文峰三组（原文峰村民委员会第三社）制定了“社规民约”，其中第24条规定：“（一）本社有儿女的农户，女婿不得将户籍迁入女方，一旦女婿迁入不得享受女方的一切待遇；（二）本社有两个女的农户允许一个女婿迁入女方享受同等待遇；（三）凡外来人员将户籍迁入本社，首先经过社召开社员大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后，签订入户协议，逐级上报审批迁入…”在渠县文峰山公园的修建过程中，因文峰三组的土地被征收，文峰三组先后于2017年12月10日、2017年12月15日、2017年12月16日、2018年5月25召开了村民会议，就土地补偿费用的分配及失地农民安置等问题进行了商议。文峰三组依据前述“社规民约”中的规定，未给吴小清等11名“上门女婿”分配土地补偿费用。2018年5月23日起，吴小清多次向市长信箱、四川省委书记信箱、国家信访局信访网反映该组征地补偿分配方案剥夺了其作为上门女婿的合法权利。渠县天星镇人民政府多次答复吴小清，并告知其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7月4日，文峰社区召开“吴小清等11人”在社区办公室召开该小组外来女婿享受政策的专题会议，包括吴小清在内的11人在承诺书上签字，主要内容为：“我自愿婚迁入户在渠县天星镇文峰社区三组一员，遵守党和国家的法律法规，同时并遵守、维护、执行贵地的“社规民约”中的一切规章、制度，决不找藉口以任何名义反悔，如违者所造成的一切后果损失责任自负。”2018年7月7日起，文峰三组依据前述“社规民约”中的规定，按人头发放了社保补偿土地费、青苗补助费、土地租用款、征地分款等费用。吴小清的妻子谢代美和女儿每人分得了7759元。一审另查明，本次征地的土地补偿款的标准为20400元/亩，文峰三组被征用土地共计57.6亩，应参保人员109人，实际参保45人。文峰三组于2017年12月10日召开的居民代表会对人员安置问题形成了决议，文峰三组结合原“村规民约”的规定，要求有承包地的农民按照每人31000元，无承包地的“上门女婿”按照每人41000元的标准缴纳参保费用，由个人领取政府返还的失业保险金24000元。2018年11月27日，吴小清进行了失业登记，并作为非超龄失地农民纳入了社会养老保险统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文峰三组是否侵犯了吴小清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土地补偿款属于集体经济所有，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属于村民自治的事项，集体经济组织有权自主决定对土地补偿款如何在本组织内部进行分配。集体经济组织对土地补偿的分配，应当坚持民主议定的原则，不违反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的原则，不损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的原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享有平等的分配权利，但平等并不能等同于数量上的绝对平均，集体经济组织可以根据集体组织成员的居住、生产、生活及承包土地的多少等情况进行多方面综合考虑并进行利益平衡。就本案而言，根据文峰三组提交的2017年12月15日“居民会议记录”来看，文峰三组组织内的参保指标为109人，参保人员应当缴纳的个人部分直接由政府在土地补偿款中进行了扣除，虽然事后补缴了41000元，但其余有承包土地的原住居民也同样缴纳了31000元，两者差距并不大，吴小清作为外来婚迁人员虽然未能分配到青苗费和部分土地补偿费，但仍作为失地农民参加了社会保险，享受了有关征地利益，况且吴小清等11名类似人员也曾自愿做出书面承诺，愿意遵守“社规民约”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对吴小清第一项诉讼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吴小清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失地农民参加社会保险，个人是否应当缴纳部分参保费用，并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对此问题，一审法院不作审查，若吴小清对此有异议，应当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小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吴小清负担50元，其余950元予以退还。二审中，吴小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手机通话记录（光盘一张），2.编号61210号《市委书记信箱》（复印件），拟证明因文峰公园项目征地，失地农民社保缴费金额和比例，以及社保缴费部分由安置补助费抵扣，不足部分由政府补足的事实；3.渠县人民政府依申请公开信息答复书（复印件），4.渠县人民政府关于省政府批准渠县2017年第4批城市建设用地征收土地的公告（复印件），5.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土[2018]868号批复（复印件），6.编号67406号《市委书记信箱》，拟证明文峰三组2017年因征地政府应安置劳动力71人，实际安置了45人，并非文峰三组全体成员，以及农业人口劳动力纳入社会保障体系不需失地农民个人承担费用的事实；7.附件材料，拟证明文峰三组分配土地补偿款时歧视吴小清并侵害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文峰三组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相关规定，光盘内容缺乏合法性、关联性，对方人员身份不明，真实性存疑；书记信箱、批复、答复等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仅是告知吴小清相关权利，且也是针对失地人员，吴小清本来就没有土地，不享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中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吴小清应否分配征地补偿款；法院应否审查吴小清缴纳社保金是否应当退还的事实。关于吴小清应否分得征地补偿款的问题。本院认为，1999年5月13日文峰三组（原文峰村第三农业合作社）经社民代表会议审议通过的“社规民约”第24条第（一）款规定“本社有儿女的农户，女婿不得将户籍迁入女方，一旦女婿迁入不得享受女方的一切待遇”。2000年1月31日，吴小清与文峰三组村民谢代美结婚，应知晓根据社规民约规定其在文峰三组无法分得承包地的事实，仍于同年3月27日将户籍由大竹县迁入文峰三组，并因户口迁出注销被收回原籍承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以及原国土资源部《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应本着安置被征地农民的原则使用，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按补偿费主要用于被征地农户原则予以分配，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则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吴小清将户口迁入文峰三组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可以基于本人选择或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实际情况来决定行使、保留或放弃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利。2018年7月4日，文峰社区召开“吴小清等11人”外来女婿享受政策的专题会议，包括吴小清在内的11人在承诺书签字，表示自愿遵守、维护、执行文峰三组“社规民约”中的一切规章、制度，足以表明吴小清对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部分权利予以放弃。同时，吴小清虽未分得承包土地，但文峰三组召开居民代表会议将吴小清按非超龄失地农民纳入社会保险，吴小清仍享受了征收土地的部分利益。因此，吴小清在表示自愿遵守、维护、执行文峰三组“社规民约”中的一切规章、制度的情况下，主张征地补偿费，不应得到支持。关于法院应否审查吴小清缴纳社保金是否应当退还事实的问题。本院认为，土地被征收的失地农民参加社会保险应缴纳保险费用数额，以及缴纳保险费用由政府、集体经济组织、个人负担比例的确定，属于社会保险征缴行政部门职能范畴，并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此，吴小清主张退还其缴纳的41000元社保金，应依法向职能部门申请解决，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吴小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小清负担，吴小清多交纳的95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其安审判员  郭 彤审判员  程 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罗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