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义圣佳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武义县泉溪镇王山头工业区（武义恒大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方胜，系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志国，浙江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义宏图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武义县泉溪镇泉三村。 法定代表人：贾良恩，系总经理。 上诉人武义圣佳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义宏图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3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佳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被告外贸订单的取消系原告所造成”错误，同时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圣佳公司与美国客户签订的外贸订单等证据，宏图公司已在外文书证上进行了对照翻译，不影响对内容的正确理解，且圣佳公司对于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在未要求圣佳公司补正的情况下，以“未向法院提交全面相应的中文译本”为由，不予确认该组证据，违反自认规则，有失公正。关于宏图公司所述“被告什么时候向采购商交货并没有告知原告”，该陈述不符合事实。因宏图公司迟延交货耽误了圣佳公司的交货期，圣佳公司肯定会催促其尽快交货。同时，宏图公司提出2017年8月16日入库是因为环保督查，圣佳公司工厂停工，宏图公司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将货物交付给圣佳公司，迟延交货的原因不在于宏图公司。该陈述亦不符合事实。在圣佳公司美国客户的该笔订单中，圣佳公司向宏图公司订购了两种产品，即HH228-5黑盒和HH228-5纸卡。HH228-5黑盒的合同交货期是2017年8月10日，HH228-5纸卡的合同交货期是2017年8月16日。从宏图公司提供的2017年8月份的对账单来看，宏图公司于2017年8月6日、8月8日、8月12日均有产品送入圣佳公司仓库，HH228-5黑盒的合同交货期是2017年8月10日，假使真的存在环保督查、工厂停工的情况，宏图公司也应在2017年8月12日交付HH228-5黑盒，而不至于拖到2017年8月16日。HH228-5纸卡的交货情况亦是如此。HH228-5纸卡的合同交货期是2017年8月16日，当日宏图公司交付了HH228-5黑盒，但没有交付该纸卡。2017年8月18日，宏图公司亦有产品送入圣佳公司仓库，但其仍未交付该纸卡。甚至2017年8月29日宏图公司仍有产品送入圣佳公司仓库，但其亦未交付该纸卡。根据宏图公司提供的2017年8月份的对账单来看，HH228-5纸卡并未在2017年8月份交货。根据圣佳公司的记录，其实际交货日期是2017年9月1日，已经严重违约。2、关于圣佳公司与采购商的电子邮件，一审法院同样违反自认规则，有失公正。该组证据结合圣佳公司与美国客户签订的外贸订单等证据以及圣佳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客户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该外贸订单的交货日期是2017年8月25日，船期是2017年9月2日；2017年8月22日，美国客户重点询问了该外贸订单的盒子是否处理好；2017年9月6日，上述订单被取消；在圣佳公司的努力下，2017年9月7日，客户附条件接受了一半的数量。从上述证据来看，该外贸订单的盒子延期交货是引起该外贸订单未全部履行的直接原因。综上，圣佳公司延期交付黑盒和纸卡，尤其是纸卡在2017年9月1日交货，迟延17天，而次日即是客户规定的船期，导致宏图公司无法按约定履行该外贸订单。圣佳公司在宏图公司违约后，积极与客户联系，并争取到一半的订单量，防止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因宏图公司包装材料迟延交货，给圣佳公司造成了3万多美金的损失。鉴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如因产品的质量或者延期交货而引起的一切损失和赔偿均由宏图公司承担的条款，圣佳公司有权不支付HH228-5黑盒的一半货款，宏图公司亦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上述损失。3、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圣佳公司“仍应向原告支付尚欠的2017年8月份的货款22468元”错误。该条规定的是多交标的物的处理规则，但宏图公司是按合同数量交货，并不存在多交标的物的问题。宏图公司违约后，圣佳公司接收其货物完全是为了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减损规则的规定。宏图公司违约主要是HH228-5纸卡的延期交货。在此之前，圣佳公司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若不接收该纸卡，所有的该批产品将均是半成品，无法出售，整体损失则更大。鉴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违约条款，且该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那么应当适用该条款解决双方之间的争议，圣佳公司不支付的该笔货款相对于圣佳公司的损失而言仅占一小部分，未超出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二、一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未收到过2019年5月17日和10月4日领（付）款凭证中的货款金额的意见予以采信”是错误的。1、现金支付在现实交易中是十分常见的现象。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在领（付）款凭证中领款人处签字即视为现金已经领（付）。一审法院否定上述做法将使以领（付）款凭证领（付）现金的方式处于不确定状态，倘若再要求领款人出具收条，那么领（付）款凭证将失去其存在的意义。2、双方在2019年前的货款是通过公司账户进行支付的，但当时宏图公司的领款人在领（付）款凭证上均注明“请汇公司账户”。而在2019年5月17日和10月4日的领（付）款凭证上，宏图公司的领款人没有在领（付）款凭证注明“请汇公司账户”。其做法也不符合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因此，一审法院将不符合原交易习惯的上述二次领（付）款仍然按照原交易习惯认定，没有考虑上述二次领（付）款凭证与之前的不同之处，导致事实认定错误。 宏图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圣佳公司与美国客户签订的外贸订单全是英文，没有附中文译本，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合情合理合法。圣佳公司在下采购合同时也并没有告知发货的具体时间，采购合同上所谓的交货日期只是大概的交货时间范围，而且一直有下单员全程跟单，一般不会出现产品出来了包装还没到的情况。2017年8月中旬期间确实在环保督查，而且有当地政府相关部门配合，并不是宏图公司瞎编理由。圣佳公司的产品是金属制品，需要压铸和电镀，当时这些配套工艺根本无法作业。至于黑盒，宏图公司早就生产完成，电话联系多次后才让送去圣佳公司仓库，所以才有2017年8月16日的入库单。圣佳公司所提到的HH228-5纸卡，在一审庭审中阐述得很清楚，纸卡需要烫银和UV工艺，比常规的本身要复杂，客户要打样确认后才生产发货。第一次送样后客户要求改材料，要重新打样确认，这些都需要时间，这也是圣佳公司同意的，圣佳公司的客户也清楚，所以才会在聊天记录中提到彩盒的事情时并没有提到彩盒未到的内容。二、圣佳公司所提到损失以及防止损失扩大等都无从谈起。圣佳公司陈述2017年9月6日订单被取消，在圣佳公司的努力下2017年9月7日客户附条件接受一半的数量，圣佳公司所提到的纸卡是2017年9月1日入库。也就是说，宏图公司是在圣佳公司客户没有取消订单的时候已经把纸卡送到仓库，所以圣佳公司客户的取消订单和宏图公司2017年9月1日送的纸卡没有关系，并不是因彩盒延迟交货所导致。而且，2017年9月1日入库的是9月份货款，圣佳公司于2017年12月份将2017年9月份全额货款付入宏图公司账户，要是如圣佳公司所说因彩盒延迟交货导致订单取消造成了圣佳公司的损失，就不会有2017年9月1日纸卡的入库单，势必也不会支付当月应付货款，双方合作前规定货款周期三个月，甚至余下货款都不会支付，更不会继续合作到2019年6月。综上，圣佳公司客户取消订单与宏图公司2017年8月16日和2017年9月1日送货并没有关系，圣佳公司接受了黑盒和纸卡理由支付相应货款，不能单方面的想扣留就扣留，想不支付就不支付。三、一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未收到过2019年5月17日和2019年10月4日领（付）款凭证中的货款金额的意见予以采信”正确。1、圣佳公司在与宏图公司对账的时候总是要减少点货款金额，平时相差不多也就按圣佳公司核算的金额来支付，而且送税票的时候圣佳公司会计一定要宏图公司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字确定核对金额，要是没有这些手续财务不会付款，合作以来一直是如此，每月货款都是付到宏图公司账户，从来没有以现金的方式领取过，一审庭审中当庭打电话有确认过。2、2019年5月17日的领（付）款凭证是2019年1月-4月的货款，宏图公司送去的账单金额为17127元，圣佳公司会计核算的金额为16683元，2019年10月4日的领（付）款凭证是2019年5月-6月的货款，宏图公司送去的账单金额为18100元，圣佳公司会计核算的金额为16145元。根据双方所约定的付款周期2019年1月-4月的货款不可能在2019年5月17日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付款时间未到。圣佳公司要是付款这么爽快也不至于起诉至法院。3、2019年6月份终止合作后圣佳公司不会支付余下货款，这是预料中的事情，在2019年9月份应付款的时候对方始终不予理睬，宏图公司表示不付要去起诉，所以才有了2019年10月4日的领款凭证。金额还减了很多，是篡改下单合同所导致，为了解决纠纷，宏图公司也就同意了圣佳公司核算金额，签字是承认圣佳公司会计核算的金额，并不是意味着以现金的方式领取了货款。4、一直以来送账单和税票都是宏图公司会计吕新龙亲自负责，并且都是先签字还会注明请汇公司账户，而且还是亲自填写。领（付）款凭证是每个公司方便对账落实金额和以后查账所填写的一种便签方式，要与实际的支付记录（银行底单或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者结合为准，这样才符合现在企业的付款方式。综上，圣佳公司称宏图公司以现金方式领取2019年5月17日和2019年10月4日领（付）款凭证中的货款不符合双方合作以来的支付方式和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未收到过2019年5月17日和2019年10月4日领（付）款凭证中的货款金额的意见予以采信”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圣佳公司支付原告宏图公司彩盒包装货款6798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原告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圣佳公司付清货款共计65494元。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宏图公司与被告圣佳公司2014年3月开始有业务往来。被告向原告下单采购，原告根据被告采购要求进行生产，被告收到原告货物后开具入库单，双方每月进行对账并形成对账单，原告据此向被告开具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收到原告增值税发票后再进行付款。2017年7月25日，被告向原告采购纸盒，约定交货期限为8月10日，货款金额41234.4元，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如因产品质量或延期交货引起的一切损失和赔偿均由原告承担。随后，双方在同一合同单号下又签订了1份采购合同，约定交货期限为8月16日。经双方对账，含该笔业务在内的2017年8月双方交易金额为125371元，原告为此向被告分别开具了编号为22597071和22597072的两张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分别为85000元和40371元，合计125371元，被告于2017年11月15日向原告支付了102903元。2018年7月的业务经双方对账货款为50598元，原告于2018年8月15日向被告开具了编号为12171153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金额50598元，原告认为该款被告只支付了40400元，被告称除40400元外，还支付了9800元，并称2018年7月的货款已付清。2019年1至4月的业务经双方对账货款为17127元，原告于2019年5月10日向被告开具了编号为22012833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金额17127元，2019年5月17日，原告法定代表人贾良恩在被告的领（付）款凭证下方的领款人处签名，该领（付）款凭证中填写的领款金额为16683元。2019年5至6月的货款经双方对账为18100元，原告于2019年6月29日向被告开具了编号为31395612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金额18100元，2019年10月4日，原告法定代表人贾良恩在被告的领（付）款凭证下方的领款人处签名，该领（付）款凭证中填写的领款金额为16145元。原告庭审中确认2019年的上述两笔货款按领（付）款凭证中的金额主张。对该两笔款项原告认为其只是按惯例在被告的领（付）款凭证上签名，被告应将款项汇入原告公司账户，但被告未打款，被告则称是现金付给原告法定代表人的。另外，2018年6月份的货款经双方对账为9847元，但原告未就该笔款项向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原、被告双方因货款支付问题发生争议，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被告外贸订单的取消系原告所造成，且被告也已收取了原告交付的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其仍应向原告支付尚欠的2017年8月份的货款22468元。原告未向被告开具2018年6月份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双方对该货款的支付有过其他约定，被告主张2018年11月12日支付的9800元为2018年7月的货款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原告认为该款支付的是2018年6月的货款依据不足，不予采信。2018年7月的货款被告已支付50200元，尚欠398元未支付。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原、被告2019年前的货款均是通过公司账户进行支付，现称2019年1至4月及5至6月的货款系现金支付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且违反现金管理相关规定，被告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现金交付的其他证据，故对原告提出的未收到过2019年5月17日和10月4日领（付）款凭证中的货款金额的意见予以采信。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对被告合法有据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武义圣佳工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武义宏图印刷有限公司货款55694元。二、驳回原告武义宏图印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9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武义宏图印刷有限公司负担153元（已预交），由被告武义圣佳工具有限公司负担59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圣佳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圣佳公司与采购商的合同、发票及中文译本，证明圣佳公司所接订单情况。 2、圣佳公司与采购商之间的电子邮件及中文译本，证明采购商因圣佳公司未按时交货取消一半订单数量。 3、领（付）款凭证四张，证明宏图公司在领（付）款凭证上注明“请汇公司账户”，与本案争议的二张凭证不同，本案争议不运用之前的习惯，前后的签名也不同，不能以前面的习惯认定都是走公司账户。 宏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翻译件的内容包括产品、金额、数量没有异议。对证据3不认可，2019年5月17日和2019年10月4日两次付款凭证的签字人员不同，都是支付到公司的基本账户，虽然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是是为了落实金额；这也不是新证据，是在案件发生之后签的字。 宏图公司向本院提交电脑截图一份，证明宏图公司在领（付）款凭证签字是为了确认金额，而不是收到货款。 圣佳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没有原件。对于关联性也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院对于圣佳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在下文中予以阐述。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圣佳公司认为宏图公司逾期交付造成圣佳公司造成损失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圣佳公司的具体损失，而圣佳公司接收了货物，故在本案中，圣佳公司仍应先行支付款项，而对于损失问题，可以另行主张。针对2019年1至4月及5至6月的款项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圣佳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四张领（付）款凭证，圣佳公司自认均系在出具领（付）款凭证后再通过银行转账付款，表明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确实存在先出具领（付）款凭证再付款的习惯，故仅依据领（付）款凭证无法认定圣佳公司已经支付了2019年1至4月及5至6月的款项。综上，圣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192元，由上诉人武义圣佳工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审 判 员 虞惠珍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黄晖 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