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力锋，男，汉族，1963年7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英，女，汉族，1969年8月10日出生，住址：四川省营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柳富，男，汉族，1974年9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邦升，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梁仁付，男，汉族，1974年2月5日出生，住址：四川省仁寿县，上诉人周力锋因与被上诉人卢英及原审被告柳富、梁仁付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10民初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力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由告梁仁付一人对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中深圳市浩天诚和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天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不当。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一条明确规定了法庭辩论程序，辩论终结当事人或其代理人有权发表最后意见。但一审没有进行法庭辩论，也没有让双方发表最后意见，就直接作出判决。2.重要的证据事实没有查清，当事人举证了柳富、周力锋与梁仁付于2014年2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卢英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但一审判决没有对该合同是否真实予以查明，这关系周力锋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二、周力锋和柳富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柳富和周力锋己于2014年2月12日与梁仁付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是否真实可以鉴定，且涉及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已经在浙江省衢州市柯城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案正在审理当中。虽然梁仁付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由于协议约定的工商变更条件没有成就，导致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这并非周力锋的过错，况且工商变更登记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变更的法定生效要件，不是股权变更的必经程序。因此，周力锋已经不是股东，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而且，周力锋没有保管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的权利和义务，当然也没有清算的义务。涉案债务均发生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协议退伙人仅对退伙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但根据“举重以明轻”的立法原则，已经协议股权转让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就更应当无须承担连带责任。即便周力锋是外观上的股东，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是错误的。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对于法定期限，必须具备《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解散事由出现。2016年9月5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破6号民事裁定书，浩天公司进入破产清算，股东应积极履行清算义务，周力锋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并没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且，在股东的清算义务产生以前，即公司破产之前，有证据证明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卢英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力锋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其财产损失。因此，卢英主张周力锋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卢英申请公司破产，启动浩天公司破产程序是虚假的法律程序。有事实证明浩天公司在执行程序中已经具备破产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明确规定了执行转破产程序，债权人也有权申请执行转破产。但卢英故意不在执行期间申请破产，而是在法院按照强制清算分配了全部公司财产之后再重新提起破产程序，公司实际已经进行了破产分配，不可能再分配一次，公司也不会因下落不明而被裁定破产终结。因此，周力锋没有损害卢英的利益，而是卢英故意不申请执行转破产，目的就是让公司无法正常破产，财务资料和重要文件遗失的责任不应当由股东来承担。三、原审判决要求股东对（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书中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公司已经裁定破产，不应当计算涉案债务的利息”的规定，周力锋仅有1%的股权，不可能以1%股权承担100%债务。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周力锋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否定股权转让的真实性是一审据以作出不利于周力锋判决的重要事实根据之一，但浙江省衢州市柯城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2019）浙0802民初829号足以证明股权转让的真实性，证明卢英债权发生时周力锋已经不是浩天公司股东，周力锋未参与公司管理，无权保管公司财产、账册和文件。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民法总则》颁布并生效以来，关于公司清算和清算义务人的法律规定和适用明显发生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变化，尤其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指出对《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理解还不够准确，导致在一些案件中不适当地扩大了股东的清算责任。会议纪要明确在适用前述司法解释时，要注意把握如下几点：一是要准确认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要件。所谓“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指的是能够履行清算义务而不履行。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如果能够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作出了积极努力，或者未能履行清算义务是由于实际控制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的股东的故意拖延、拒绝清算行为等客观原因所导致，或者能够证明自己没有参与经营、也没有管理账册文件的，均不构成怠于履行的清算义务。二是不能忽略因果关系要件。《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责任的条件是，股东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行为，导致了财产、账册、文件灭失，最终造成无法清算的后果。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能够证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也不应判令其承担责任。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精神，以及周力锋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周力锋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浩天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周力锋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卢英辩称，一、虽然周力锋是浩天公司的小股东，工商登记显示其未担任任何职务，但其在一审向法院提交的《合作协议》中显示周力锋担任公司的监事，由此可以证明周力锋参与了公司的经营活动。二、关于周力锋主张的股权转让问题。周力锋所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不真实的，其多年来没有主张股权过户，只是在本案诉讼发生后为应对诉讼而另行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之诉。在浩天公司的破产清算过程中，周力锋给管理人的回复函中也从未提及股权转让事项及内容，只是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梁仁付，甚至在一审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也没有提及股权转让的事宜，其主张在2014年已经将股权转让给梁仁付，与常理不符。退一步讲，即使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在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前，也属于内部协议，只能约束相关当事人，不能对抗本案作为债权人的卢英。三、关于破产后是否应当计息问题。周力锋主张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应当计算至破产之日止，《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是针对破产程序中对公司破产债权的当事人，而本案属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不应当适用《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柳富述称，一、一审判决已经涉及股权转让问题，只是卢英在一审中不予认可。周力锋关于股权转让的事实已经由浙江省衢州市柯城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认定，且已予执行。股权转让是本案关键的客观事实，柳富是转让人，梁仁付是受让人。虽然公司登记信息显示柳富、梁仁付均是浩天公司的股东，但二人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管理，对于公司的财务账册灭失无须承担责任。公司因缺乏财务账册最终无法全面破产清算，亦与柳富和周力锋无关，相应责任应由梁仁付承担。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同意周力锋的上诉补充意见，结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柳富和周力锋既没有参与公司的实际管理，与财务账册丢失也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周力锋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梁仁付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柳富、梁仁付、周力锋共同对（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681号判决书中浩天公司未清偿的债务952323.7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判令柳富、梁仁付、周力锋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英与浩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4月10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浩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卢英支付货款806419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浩天公司没有履行该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卢英向龙岗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深龙法执字第2300号，因未发现浩天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龙岗法院2015年9月16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9月5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破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了卢英对浩天公司的破产清算，并最终确定了卢英申报的债权。2018年6月21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破6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认为管理人无法查找到浩天公司的下落，经以邮寄函件及公告的方式联系其股东，至今无股东提交相关账册等资料。依据管理人对现有财产及负债的调查结果，可以认定浩天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法定破产条件，依法作出裁定：宣告浩天公司破产；终结浩天公司破产程序。龙岗区法院2015年对浩天公司的资产进行拍卖，价款为950320元，并进行了分配，卢英参与了执行分配，分配额为零。另查明，浩天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成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梁仁付出资64万元，占股32%，黄平东出资102万元，占股51%，候克岩出资34万元，占股17%，均为货币实缴。2011年5月27日，柳富、梁仁付、周力锋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柳富出面以580万作为股本金收购黄平东、候克岩和梁仁付出资设立的浩天公司。经过多次股权转让，破产清算时的股东为柳富（占股67%）、梁仁付（占股32%）、周力锋（占股1%）。柳富和周力锋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2014年2月13日，柳富、周力锋将其持有的合计68%的股权作价850万元转让给了梁仁付。庭审中，柳富、周力锋确认因梁仁付尚未付清转让价款，迄今未进行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卢英对股权转让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浩天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股东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由此可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是法定的清算义务人，不能以其不是实际控制人或者未实际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由，免除清算义务。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可以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柳富、梁仁付、周力锋系浩天公司的股东，无证据证明曾经依照上述公司法的规定有过清算行为，浩天公司因资不抵债，进入破产程序后，因未将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移交管理人，导致无法全面清算，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了破产程序。该裁定足以证明浩天公司确实存在账册、重要文件灭失，使得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形，柳富、梁仁付、周力锋作为公司股东，除了负有清算公司的义务外，也负有妥善保管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浩天公司无法清算与柳富、梁仁付、周力锋怠于履行义务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柳富、梁仁付、周力锋作为清算义务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未及时进行清算未造成公司损失的事实。故对卢英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仁付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法庭依法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柳富、梁仁付、周力锋对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中浩天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3324元，由柳富、梁仁付、周力锋承担。公告费600元，由梁仁付承担。二审期间周力锋提交如下证据：1.（2019）浙0802民初829号民事判决，拟证明股权转让事实。该判决认定2014年2月转让方柳富、周力锋与受让方梁仁付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柳富、周力锋将其持有的浩天公司68%股权作价850万元转让给梁仁付，梁仁付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遂判令：梁仁付支付柳富、周力锋股权转让款84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执行申请书》，拟证明股权转让判决已经生效并申请执行。3.《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拟证明上述判决已经生效并受理执行。4.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鲁邦升律师、万培均实习律师对余光明（浩天公司司机）进行调查所作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周力锋、柳富持有的浩天公司股权已经转让，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经质证，卢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1.（2019）浙0802民初829号案是虚假诉讼，不能代表股权转让已经完成。对于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相关意见详见卢英的答辩意见第二点。2.对调查笔录的内容及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可。证人的身份据其本人陈述均是浩天公司员工，证人与周力锋及柳富均存在利害关系。柳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一、2017年1月20日浩天公司管理人向浩天公司股东周力锋发出《接管和法律风险告知函》，要求周力锋向管理人提交其占有和保管的浩天公司财产、印章和账簿。2017年8月29日周力锋向浩天公司管理人、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邮寄《回复函》，在函中表示浩天公司的具体情况、财务账册、印章等均在梁仁付手中，请管理人与其联络。二、2017年12月5日本院作出（2016）粤03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确认卢英的债权数额为964447.72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三、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已组织各方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周力锋的辩论意见为同意答辩意见、质证意见和庭审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一审判决原审被告柳富、梁仁付应对浩天公司在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项下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柳富、梁仁付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力锋应否就浩天公司对卢英所负之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具体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周力锋是否为浩天公司股东的问题。周力锋上诉称其与梁仁付于2014年2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其已不再是浩天公司的股东，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周力锋是浩天公司的工商登记的股东，虽然周力锋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802民初829号民事判决均可证实周力锋及柳富将其持有合计68%的股权作价850万元转让给梁仁付的事实，但上述股权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在浩天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浩天公司管理人亦系基于周力锋的股东身份向其发出《接管和法律风险告知函》，卢英作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周力锋仍在行使浩天公司的股东权利。因此，原审认定周力锋是浩天公司股东，并无不当。周力锋的该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一）公司清算是指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了结事务，清理债权、债务，分配剩余财产，终止公司的活动。依据公司财产是否足以偿还其全部债务及所采取的不同清算程序，可将公司清算分为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通常在公司能够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解散之后由其自行清算，或者在其不自行清算时由法院组织强制清算。如果公司发生破产原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在清算过程中发现公司资不抵债时，则应进入破产程序。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均是一种偿债程序，其法律后果均为消灭公司法人人格，但二者在制度目标、适用条件和具体制度设计等方面均存在重大差异。解散清算的主要法律依据是《公司法》和《公司法解释二》。破产清算系基于破产法的规定进行的清算程序。《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依照有关企业破产的法律实施破产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条规定，破产案件审理程序，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破产清算属于破产法调整的范畴，公司破产清算不属于公司法上公司解散清算制度的调整范围。因此，对于破产清算而言，在判断公司股东在是否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上，应当以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而非直接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有关解散清算的规定予以判定。（二）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法定事由解散后，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在此基础上，《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进一步明确规定了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该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款的法理基础是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旨在通过事后救济的方式，明确和强化清算义务人的清算责任和民事责任，推动公司解散后清算义务人及时启动清算程序和依法进行清算，规范法人的退出机制，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公司法》仅是针对解散清算作出的法律规范，不涉及破产清算。而《公司法解释二》已明确系为“适用公司法”作出的解释。本案中，浩天公司系经债权人卢英的申请而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在进入破产清算前，浩天公司并未出现营业执照被吊销等法定的公司解散事由，因此，《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三、周力锋作为浩天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问题。即使是适用公司解散清算程序，债权人要求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其实质是一种侵权责任，只有实施了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才对公司债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此，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本案中，第一，周力锋既非浩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非公司的董事或监事，其持股比例仅有1%，明显不能掌控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其在主观上并无逃避债务的故意。第二，浩天公司在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之前并未出现法定解散事由，周力锋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不负有组织清算的义务。第三，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破产清算事务由人民法院指定的管理人主导，周力锋既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亦非人民法院决定在破产程序中负有协助配合义务的财务管理人员，周力锋向浩天公司管理人出具的《回复函》中亦明确表示公司的财务账册等均由公司另一股东梁仁付保管，卢英对此虽有异议，但并提交相关证据佐证。综上，本案中卢英未举证证明周力锋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周力锋亦不应对浩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卢英在浩天公司被宣告破产且破产程序终结后，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周力锋对浩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周力锋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10民初716号民事判决为：原审被告柳富、梁仁付对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书中深圳市浩天诚和家具有限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被上诉人卢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24元，由柳富、梁仁付负担，公告费600元，由梁仁付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4元（周力锋已预交），由卢英负担，卢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周力锋。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