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麦松，男，196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金海，男，197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韦敏，女，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超家，广西曾纪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麦松因与被上诉人马金海、韦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3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支付购车余款4万元给上诉人；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上诉人为两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金海存在合同关系，与另一被上诉人韦敏不存在合同关系。韦敏没有在合同上签名，也不参与购车合同的协商，因其是马金海的妻子，便以其账户向上诉人转款，但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是适格原告。被上诉人仅是基于合同有效诉请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及赔偿损失的责任，上诉人亦以此进行答辩与反诉，而一审法院认定为合同不成立，但未对所主张的案件法律关系性质改变没有释明径行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上诉人与马金海订立泥头车（工地车）买卖合同的形式是口头合同，该买卖合同成立且有效。1.关于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合同已经履行且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所接受。2015年6月，上诉人通过案外人杨某向被上诉人发出以18万元的价格出卖三辆前2后8的重汽泥头车并且一个月内付清价款并取走车辆的要约，马金海看车后决定购买并将价款14万元经韦敏账户转给上诉人并安排案外人杨某帮助看管车辆同时出资修理车辆，行为上同意并接受了上诉人的报价，作出同意上诉人要约的承诺。该合同成立，不能因为没有书面形式而认定买卖合同不成立。退一步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支付价款及履行期限有争议并不影响对合同的成立且有效的认定。民事合同成立与否应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案中双方均不否认买卖合同存在，只是对价款是17万元还是18万元存在争议，法院应解决的是当事人约定的价款是多少的问题而不是合同成不成立的问题。2.关于合同的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买卖标的物合法，因此合法有效。3.上诉人没有交付三辆泥头车的行为属于先履行抗辩行为。双方约定一个月内付清价款后交付车辆，但被上诉人违约，仅支付14万元，余下没有付清，上诉人有权拒绝交付车辆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所以上诉人反诉被上诉人给付尚欠货款4万元应予支持。 马金海、韦敏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理由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涉及的合同并没有成立，因为双方对合同最基本的价格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并且双方买卖的标的也从来没有交付和转户，买卖并没有成立。上诉人由于没有依据收了被上诉人的14万元货款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同时对产生的利息也应该支付给被上诉人。 马金海、韦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返还原告不当得利14万元，从2016年7月起由被告向原告支付14万元占用期间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麦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驳回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2、判令反诉被告继续履行买卖合同，支付购车余款40000元给反诉原告；3、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停车费58200元给反诉原告；4、本诉费用和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金海长年在各地从事路面工程工作。2016年1月15日，案外人杨某通过马金海之弟马金龙找到马金海，称有工程项目可以合伙承揽，但需要购买二手泥头车进场开工，杨某称其朋友即本案被告麦松有几部泥头车可以优惠转让给马金海，并能够办清车辆的转户手续。杨某带领马金海到海南省琼中的某工地中看过泥头车后，马金海决定购买其中的三辆重汽牌二手车，遂委托杨某电话联系麦松洽谈购买事宜。经杨某电话联系，马金海认为上述三辆重汽牌二手泥头车的成交价格为17万元，随后通过其妻韦敏在北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大里信用社的账户分别于2016年6月12日、2016年6月13日、2016年6月24日、2016年7月12日四次分别转账2万元、4万元、4万元、4万元，合计14万元到麦松的银行账户。后来该三辆泥头车因故由杨某托运回到北流市由麦松保管，其中一辆存放在麦松承租的新圩下坡村东风组沙场，另外两辆存放在麦松承租的北流市甘新路边红桥场地停车场内至今。马金海多次找到麦松协商交车或退款，但麦松以马金海未全额支付18万元的总购车款为由拒不交付上述车辆，至今也没有退款给马金海。庭审中，马金海、韦敏认为本案的三辆车成交价格应为17万元，其已经支付大部分价款，麦松存在违约，要求解除购车合同；而麦松则认为购车款应为18万元，反诉要求马金海、韦敏付清剩余价款4万元并支付近三年的停车费合计58200元。双方至今未对车辆成交价格、款项、车辆交付时间达成合意。另查明，马金海、韦敏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2月20日登记结婚。马金海于2019年2月12日向北流市公安局大里派出所报案称麦松与案外人杨某合伙诈骗本案钱款。2019年7月28日大里派出所讯问杨某后，作出不予立案处理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原告虽已支付14万元购车款给被告，但由于中介人杨某原因，原告至庭审时仍认为本案三辆泥头车的成交价格为17万元，而被告则认为本案车辆成交价格为18万元，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口头合同并未能约定价款、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的主要条款。交付14万元后，双方因价格差异不能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未成立，无须解除。原告主张其放弃购买被告的车辆，双方亦不存在违约，交易失败不能归责于任何一方，对于原告向其所交的该款，被告没有享有的权利，依法应予退还给原告。原告请求从支付最后一笔款项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不当，双方对利息损失的计算没有约定，故应从原告要求被告退款之日起开始计算，但原告并不能举证从何时开始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故应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以14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 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的买卖合同并未成立，原告享有请求被告退还已付款项的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款项之日起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为普通的诉讼时效三年。原告于2019年2月12日因本案纠纷向北流市公安局大里派出所报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因此，诉讼时效自2019年2月12日中断，至2019年7月公安机关侦查终结不予立案后诉讼时效继续起算，后2019年8月19日原告至本院起诉立案。另外，在2019年3月11日北流市公安局大里派出所对麦松的询问笔录第3页中，被告麦松也承认2017年春节以后，原告马金海先后两次来到新圩下坡村东风组沙场找到其本人催要车辆或退款。因此，原告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期间向被告追讨过款项，但自原告2016年7月12日最后一次汇款至本案起诉之日止，因诉讼时效中断亦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剩余购车款4万元，因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未成立、生效，合同内容对双方并无约束力，原告并无履行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因此对反诉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停车费58200元，其认为是原告未支付余款导致车辆停放在停车场造成了被告损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的买卖合同并未成立，车辆并未交付给原告，因此车辆的所有权人仍为被告麦松，被告麦松享有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其行使对该车辆的处分权所产生的车辆管理费用应由被告自行负担。因此，被告要求原告承担车辆停车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麦松返还购车款14万元给原告马金海、韦敏；二、被告麦松支付利息损失给原告马金海、韦敏（计算方法：以14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麦松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麦松提供的证人杨某的证言，杨某的证言所陈述的内容与一审调取的其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内容一致，其陈述的内容不能证明麦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麦松主张马金海支付剩余价款4万元的前提是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有效并应继续履行。本案中，从双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一二审的陈述来看，麦松作为卖方，马金海作为买方，双方就车辆的买卖事宜并没有进行过直接协商，亦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麦松坚持车辆的售价为18万元，而马金海则认为是17万元，马金海基于车辆售价为17万元向麦松支付14万元购车款，其支付款项的行为并非是对麦松提出的18万元作出承诺而是提出了新的要约，麦松对此并不同意。本院认定双方就合同标的的价款并未达成一致意见，缺乏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本案合同并未成立。因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现马金海已明确不再购买麦松的车辆，故麦松主张马金海支付剩余价款没有依据，所收取马金海的14万元亦应返还。本案中，涉案车辆一直由麦松保管，从未交由马金海控制或使用，由此产生的费用应由麦松自行承担。麦松还主张韦敏不是适格原告，因本案款项的交付发生于韦敏与马金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款项从韦敏账户转出给麦松，韦敏与马金海共同主张返还，主体适格，本院对麦松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双方在一审中均已基于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提出诉讼请求及反诉请求，一审认定合同不成立未改变基础法律关系，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麦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麦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坚 审判员 雪丽峰 审判员 姚 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