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信德理财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涵东街道湖滨南街1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30603931173。 法定代表人：郑清水。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敢，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宇，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超武，男，196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原审第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墨玉南路888号9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310510508R。 法定代表人：刘会群。 上诉人莆田信德理财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德公司）与被上诉人陈超武及原审第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鑫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3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超武支付信德公司剩余全部未付租金26429.6元，并自2018年10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超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非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一）关于租赁物所有权的转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融资租赁纠纷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在此种售后回租的模式下，实际上存在买卖合同和融资租赁合同两个合同，但两个合同的缔约主体及履行主体均相互重合。本案中，陈超武与易鑫公司签订的《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以下简称《汽车租赁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本合同融资租赁属于售后回租模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该规定对本案中物权变动的方式予以认可。易鑫公司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二）关于易鑫公司针对同一标的物即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同时又取得租赁物的抵押权的问题。1、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与抵押借款合同具有明显区别，不能一概而论。2、出租人对出租物同时享有所有权和抵押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出租人在租赁物上为自己设立抵押权，是出租人在现行无法定租赁物登记这一公示制度的前提下的一种措施，保障其对租赁物所有权的一种有效的方式。二、本案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陈超武应支付剩余未付租金及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再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融资租赁纠纷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超武欠付多期租金，并处于失联状态，信德公司有权依法请求陈超武支付全部未支付的租金及违约金。 陈超武、易鑫公司均未作答辩。 信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超武支付信德公司剩余全部未付租金26429.6元，并自2018年10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2、判令信德公司对车架号为LDCA13X47C2038521、发动机号为5004703、车牌号为闽Ｂ×××××的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陈超武支付信德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超武系闽Ｂ×××××号的雪铁龙牌小型轿车（车架号为LDCA13X47C2038521、发动机号为5004703）的登记所有权人。2016年7月1日，陈超武（乙方，下同）与易鑫公司（甲方，下同）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向乙方购买车辆，并租给乙方使用；甲方在支付乙方购车款后，即取得车辆所有权。本合同融资租赁属于售后回租模式，车辆在回租前后出租人均不占有，不发生车辆现实交付。乙方连续两期未向甲方支付租金或累计三期未按时支付租金，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甲方还有权按应付租金4‰/日同时不低于100元/日的标准向乙方收取违约金。车辆购车款95000元，融资总额66500元，融资首付款28500元。租赁期限36个月，每期偿还租金2642.96元。《汽车租赁合同》还附有《汽车抵押合同》，约定陈超武将案涉车辆抵押给易鑫公司。2016年7月6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合同签订后，易鑫公司按约通过案外人福建盛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7日向陈超武支付汽车款项66500元。陈超武自2018年10月7日起未按约还款，仅支付信德公司26期租金即26×2642.96=68716.96元。2019年1月23日，易鑫公司与信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易鑫公司将其对陈超武的债权转让给信德公司。另查明，信德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融资租赁的相关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向承租人交付标的物，出租人享有该租赁物的所有权。可知，融资租赁合同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案涉车辆所有权并未转移至易鑫公司，该类融资不具有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双重属性。结合本案，易鑫公司根据《上海易鑫汽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欲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同时根据《上海易鑫汽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及抵押登记又已经取得案涉车辆的抵押权。针对同一标的物，易鑫公司不可能既取得所有权又取得抵押权。由于案涉车辆已经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应认为陈超武与易鑫公司实际上并未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应为抵押借款合同关系。易鑫公司与信德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该转让行为有效，信德公司依法取得本案的债权及车辆抵押权。现易鑫公司已支付给陈超武借款66500元、陈超武已还款68716.96元的事实，有信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结合还款事实系信德公司对其不利事实的自认，可予以认定。双方约定的全部租金系借款本金及利息之和，陈超武应支付给信德公司本息共计36×2642.96=95146.56元，扣除陈超武已付本息68716.96元，现信德公司诉请陈超武偿还余款本息95146.56-68716.93=26429.63元及其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8年10月7日起计算的违约金，予以支持。但双方关于按4‰/天标准计算的逾期还款违约金约定过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违约金与与上述借款利息总额不应超过年利率24%，故本案违约金、利息总和应以本金66500元自放款之日即2016年7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为限，已还款项68716.96元予以抵扣。因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有就律师费承担作了约定，信德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有相关票据为凭，金额合理，应予确认和支持。陈超武以其名下的汽车为上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信德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对抵押物的变现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陈超武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超武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莆田信德理财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欠款本金66500元，其中26429.6元自2018年10月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已还款项68716.96元应予抵扣，并以本金66500为基数自2016年7月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本息为限）；二、陈超武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莆田信德理财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律师费3000元；三、莆田信德理财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陈超武所有的车架号为LDCA13X47C2038521、发动机号为5004703、车牌号为闽Ｂ×××××的雪铁龙牌汽车的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案件受理费566.4元，减半收取283.2元，由陈超武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是否存在不当；二、一审认定陈超武应支付的尚欠款项及违约金计算方式是否存在不当。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是否存在不当 首先，从法律规定上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资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四十三条“融资租赁合同的租金，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应当根据购买租赁物的大部分或者全部成本以及出租人的合理利润确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融资租赁纠纷解释》）第二条“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规定可知,售后回租合同具有合法性。在售后回租交易中,出卖人与承租人归于一体,但与抵押借款依然存在不同:一是当事人之间存在的合同法律关系不同。抵押借款一般存在抵押合同与借款合同两个合同;售后回租则包括租赁物买卖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两个合同。二是标的物在租赁期间的权利属性不同。在抵押贷款合同中,标的物是抵押物,所有权归抵押人。而在售后回租合同中,出租人是标的物的所有权人。三是偿还方式不同,抵押借款多为整借整还,售后回租多为按月或按年分期偿还。上述法条并不否定售后回租形式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七条关于“同一财产向两个以上债权人抵押的，顺序在先的抵押权与该财产的所有权归属一人时，该财产的所有权人可以以其抵押权对抗顺序在后的抵押权”的规定，当抵押权的单独存在有利于保障抵押权人的合法利益时，法律认可抵押权人与所有权人为同一人情形。 其次，从合同约定上分析，本案中，易鑫公司与陈超武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约定易鑫公司向陈超武购买车辆并出租给陈超武使用，包含了标的物的买卖和租赁两个合意，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易鑫公司根据《汽车租赁合同》及抵押登记，取得案涉车辆的抵押权。在本类交易中，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自己，是保障其对租赁物的所有权、防止出现《融资租赁纠纷解释》第九条所规定的情形的手段。在此情况下，抵押权的单独存在有利于保障出租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认可。涉案《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在支付购车款后，即取得车辆所有权，而依据信德公司在二审提交的银行回单证实，易鑫公司已按照约定向陈超武支付购车价款，依据双方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易鑫公司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符合所有权转移的特征。且依据信德公司二审提交的扣款明细证实，陈超武已分期支付租金26个月，符合分期给付的特征。 综上，涉案《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已依约实际履行，且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特征，应认定易鑫公司与陈超武之间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涉案车辆未实际交付故所有权未转移，且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为由，认定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一审认定陈超武应支付的尚欠款项及违约金计算方式是否存在不当 根据《汽车租赁合同》约定，陈超武应支付给信德公司租金总额共计36×2642.96=95146.56元，扣除陈超武已付租金68716.96元，陈超武应偿还信德公司剩余租金95146.56-68716.93=26429.63元。涉案合同关于按4‰/天标准计算的逾期还款违约金约定过高，信德公司诉请陈超武支付未付租金26429.6元，并自2018年10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因该笔未付租金26429.6元系余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与利息总额不应超过年利率24%并依法予以调整，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表述部分有误，应予纠正。现信德公司在二审中自愿调整请求按月利率1%计算违约金，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故陈超武应支付给信德公司剩余未付租金26429.6元及其自2018年10月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 综上所述，信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39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39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陈超武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莆田信德理财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剩余未付租金26429.6元及其自2018年10月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66.4元，减半收取283.2元，由陈超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0.7元，由莆田信德理财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林天明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余凰丹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