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10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节能减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增光路55号。法定代表人：赵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梅笑，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彬，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唯新路2号。法定代表人：朱志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林，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健，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创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鹿山路35号。法定代表人：刘春奇，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苏州电梯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商业街28号。法定代表人：吴炳林，该公司董事长。以上两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林，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健，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节能减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节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苏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净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创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元公司）、苏州电梯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梯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5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节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节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苏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重要的基本事实。1、节能公司向苏净公司投入的1000万元系基于国家鼓励高技术产业发展而提供的资本金，帮助其上马相关项目。因国家无法直接向各个企业出资，故指定特定央企或国企作为出资人代表，将资本金诸如各个标的企业。2、案涉1000万元作为股权出资符合《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1999年高技术产业化项目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国家资本金出资人代表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2252号文)中出资人代表可按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履行出资人的权利和义务。节能公司投资苏净公司，并非投资项目，而是依据相关部门文件要求作为国家出资人代表，成为苏净公司的股东，资金的用途不能否认节能公司的投资目的。一审法院混淆1000万元的投资目的和使用用途，系对资金性质的认定错误。二、一审认定与前置诉讼认定的内容矛盾。（2008）苏中民二初字第0127号民事判决以及（2010）苏商终字第0042号判决确认了节能公司就案涉1000万元资金对苏净公司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应当向苏净公司主张确认股东资格。节能公司已于一审中提交了该两份生效判决，但一审法院对此只字未提，属于重大遗漏，且所作判决与前案认定矛盾。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节能公司通过认缴苏净公司的增资成为苏净公司的股东，且一审中节能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应汇款凭证，苏净公司也确认收到，故节能公司有权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确认股东资格。鉴于本案的特殊历史背景及相关文件，应当认定苏净公司及其股东对国家政策和文件明知，对节能公司投资性质和目的明知，收取款项应视为已接受节能公司出资人代表的身份，同意节能公司向苏净公司进行了股权投资。同时，也应视为认可在苏净公司所占股权比例被稀释，虽缺少形式上的文件，但节能公司市值上系苏净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所依据的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系针对借名出资的情形，并不应当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存在错误。苏净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1000万元是政府推动高技术产业发展项目的补助拨款资金，其性质是专款专用的基建拨款。对于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由节能公司代行出资人代表在公司法、公司章程中并没有必然成为公司股东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000万元不应认为股权出资款，该认定完全正确。二、一审法院不存在遗漏本案的重要事实。节能公司在在前案中要求苏净公司归还基建拨款10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明显违背了国家计委和财政部的文件规定，将国家安排的投资转为借款并进行有偿使用收费，应当驳回节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国家计委和财政部文件系国家倡导性政策文件，不具有强制变更股东权利义务的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创元公司、电梯公司述称，涉案款项并非是出资款，而是补助性拨款。同时，2252号文件系国家倡导性政策，不具有强制变更股东权利关系的法律效力。另外，创元公司、电梯公司不同意节能公司成为苏净公司股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节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节能公司向苏净公司出资1000万元，并确认节能公司自2000年3月30日起具有苏净公司的股东资格（股权比例27.12%）；2、判令苏净公司为节能公司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苏净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0月11日，原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出具1582号文，该文件称同意将苏净公司工业废水处理工程和0.1微米空气洁净设备产业化示范工程列入国家1999年产业化示范工程项目计划，该项目依托苏净公司进行建设，建设期为3年。该项目总投资为4397万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3437万元，铺底流动资金960万元。项目资本金为2137万元。资金来源为国家安排投资1000万元，苏净公司以现金和实物出资1847万元，中国工商银行贷款1550万元。1999年12月12日，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和财政部联合出具2252号文，该通知明确：为推动高技术产业发展，确定由相关单位分别行使有关项目国家资本金的出资人代表，出资人代表在收到中央财政预算内转向资金拨款后，应按规定在10个工作日内将80%的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拨付到项目单位。出资人代表在项目建设期内的主要责任是对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使用行使监管职能，确保中央财政预算内资金专户存储、专款专用，并向国家计委和财政部定期报告项目的进展和存在的问题，项目建设期内出资人代表暂不参与项目的建设，暂不直接参与项目单位的经营管理，项目建成投产后，出资人代表可按《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履行出资人的权利和义务。出资人代表不得以任何借口和名义挪用、截留、转移、挤占中央财政预算内转向资金的使用执行，不得将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转为借款或其他有偿使用资金。节能公司依据上述文件于1999年12月28日向苏净公司转账800万元，于2000年3月30日向苏净公司转账200万元，合计1000万元。2002年12月28日，涉案项目通过国家验收。2003年1月21日，江苏省发展计划委员会向国家计委出具了苏计高技（2003）66号《关于上报国家高技术产业化示范工程项＜工业废水处理工程和0.1微米空气洁净设备＞竣工验收材料的报告》，该报告中江苏省发展计划委员会向国家计委报告了涉案项目已经竣工验收。一审庭审中，节能公司确认，其未就股权事宜与苏净公司或苏净公司股东签订过相关协议；节能公司要求确认的股权来源为苏净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节能公司认缴，故成为苏净公司股东。一审另查明，苏净公司成立于1994年6月30日，注册资本8042.49万元，第三人创元公司、电梯公司系苏净公司股东，合计持有该公司100%股权。苏净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由股东会作出决议，并经代表三分之二股权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节能公司向苏净公司划转1000万元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二、节能公司是否具备成为苏净公司股东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是指股东之间或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权归属发生争议而起的纠纷。根据民事法律行为制度，取得股东资格属民事法律行为，主张股东资格的当事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具有成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和行为，且具备公司法或公司章程规定的成为公司股东的条件。具体到本案，节能公司不但应当举证证明其具有成为苏净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履行股权出资义务；在此基础上，节能公司还应证明其符合成为公司股东的条件。一、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节能公司就工业废水处理工程和0.1微米空气洁净设备产业化示范工程项目分别于1999年12月28日、2000年3月30日向苏净公司合计转账1000万元。就该1000万元的性质，节能公司依据1582号文以及2252号文的规定请求确认为其向苏净公司的股权出资款，其中1582号文规定，涉案项目投资额4397万元，资金来源为国家安排投资1000万元，苏净公司出资1000万元，银行贷款1550万元；2252号文规定出资人代表将款项拨付到项目单位，出资人代表暂不参与项目的建设与管理，待项目建成投产后，可依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履行出资人的权利和义务。即上述文件中均规定该1000万元系投入涉案项目，且不得挪作他用。另，因节能公司与苏净公司及其股东之间并未就款项的性质达成一致意见，在诉讼过程中，苏净公司及创元公司、电梯公司均不认可该1000万元系节能公司对苏净公司的股权比例出资款，故涉案1000万元不应认定为节能公司主张的向苏净公司股权的出资款。二、关于节能公司是否具备苏净公司股东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在出资事实方面，节能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项目出资1000万元系为取得苏净公司股权而支付的对价。在法律程序方面，根据现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在苏净公司已成立的情况下，节能公司欲成为苏净公司股东的途径有二：一是通过苏净公司的增资行为成为其股东，二是与苏净公司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股权。前者需要苏净公司股东会决议，并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方能实施；后者需要节能公司与苏净公司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无论前者或后者，均涉及苏净公司的内部治理结构及股东权利的行使，均需依据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法定程序。本案中，尚无证据显示节能公司就其欲取得苏净公司股权与苏净公司股东达成一致意见或苏净公司股东会曾就1000万元的增资事宜作出相应股东会决议，且事后苏净公司股东即本案第三人明确拒绝将节能公司确认为苏净公司股东，故节能公司确认股东资格并要求苏净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请的主张，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节能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其因向苏净公司出资1000万元应取得苏净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节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节能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节能公司提交的1999年12月28日以及2000年3月30日的汇款凭证上载明的汇款用途均为“基建拨款”。二审再查明，中国机电出口产品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后名称变更为节能公司）曾向本院起诉苏净公司，要求判令苏净公司归还国债资金10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807476元（计算至2008年9月30日），本院依法作出（2008）苏中民二初字第012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之后，投资公司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苏商终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节能公司向苏净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能否认定为股东出资，节能公司能否据此确认股东资格？本院认为，节能公司主张其对苏净公司享有股东资格的依据不足，理由如下：首先，节能公司并无证据表明苏净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等已将节能公司记载为股东。其次，根据节能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两张汇款凭证，其中载明的汇款用途为“基建拨款（国债）”，而非股东出资款。虽节能公司上诉主张该资金的用途不能否认节能公司的投资目的，但从案涉项目获批直至竣工验收后多年，节能公司也未有证据表明其具有成为苏净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或以认购新增加的注册资本形式与苏净公司及其股东达成过合意。第三，鉴于节能公司支付款项已逾二十年，苏净公司在此期间的股权架构、注册资本等已多次发生变更，而节能公司也从未实际行使过股东权利。同时，公司内部治理结构及股东权利的行使，均应当依据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法定程序，而苏净公司现任股东创元公司、电梯公司亦明确拒绝将节能公司确认为苏净公司股东，故节能公司请求股东资格亦不具备客观条件。至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苏商终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系基于对节能公司主张的1000万元资金能否返还而作出的认定，其中并未对节能公司是否系苏净公司股东作出认定，因此，节能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一审法院的认定与前案认定存在矛盾，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节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中国节能减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 丰审 判 员  孙晓蕾审 判 员  浦智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陆 庆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