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宇，男，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重庆瑾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凡，重庆瑾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倪雪瑶，女，197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娟，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建，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宇因与被上诉人倪雪瑶股权转让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4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0日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陈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与被上诉人倪雪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娟、张兴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反诉请求并驳回倪雪瑶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倪雪瑶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倪雪瑶应保证转让的前述股权系真实出资的股权且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但倪雪瑶未证明已出资250万元以及公司另一股东王丽君已放弃优先购买权，使其无法取得案涉股权，倪雪瑶的行为构成违约，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补充协议作为从合同，亦应一并解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一审错误认定已部分履行，其仅系案涉公司员工，未享受案涉公司股东权利，倪雪瑶仍系案涉公司法定代表人，倪雪瑶一审中举示的形成于2018年1月8日之后的应由案涉公司保管的如借条、记账凭证、工资表等证据能够证明倪雪瑶仍实际控制该公司；3.本案证据无法证明其向倪雪瑶支付了20万元股权转让款，倪雪瑶收到的案涉20万元无交易对手信息，不能证明系其转款，其一审中明确陈述该款系倪雪瑶向案涉公司的借款，倪雪瑶也认可该20万元系由案涉公司账户转入的；4.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倪雪瑶负有保证实际缴纳出资250万元及其他股东放弃购买权的义务，该义务先于其付款义务，在倪雪瑶不能证明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股权的情况下，其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倪雪瑶辩称：1.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符合客观事实；2.其他股东是否放弃优先购买权的问题，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和履行；3.一审查明其没有违约行为，陈宇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没有任何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倪雪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宇支付其股权转让款60万元；2.请求判令陈宇支付其自2018年5月16日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3.本案案件受理费11240元由陈宇承担。陈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倪雪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渝北伯罗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成立。工商登记股东为倪雪瑶、王丽君，出资额均为250万元，出资比例50%；倪雪瑶任执行董事、王丽君任监事、陈宇任总经理。陈宇、王丽君于2015年3月31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2018年1月8日，以倪雪瑶为转让方（甲方）、陈宇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重庆渝北伯罗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收注册资本270万元；甲方同意将所持有的公司50%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25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135万元）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购买该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后，将转让费80万元以转账方式分两次支付给甲方，第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2月15日之前，付款金额为60万元，第二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5月31日之前，付款金额为20万元；乙方所有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之后5日内，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公司的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在乙方第一次付款后，乙方即成为重庆渝北伯罗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的股东，乙方按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在此之后，公司产生的亏损或利润与甲方无关；股权转让的全部费用（包括手续费、税费等），由乙方承担；在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协议，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协议，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协议；违约责任，若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逾期达到天，视为本次股权转让不成功，甲方有权要求对重庆渝北伯罗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进行清算，并办理注销登记。2018年1月8日，以倪雪瑶为转让方（甲方）、陈宇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双方围绕重庆渝北伯罗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重庆伯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与重庆光年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的最终审理结果，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8年5月13日，以倪雪瑶为转让方（甲方）、陈宇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之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2018年1月8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且甲方已按该约定向乙方移交了公司印章等资料并退出公司经营管理，乙方已实际享有股权相对应的经营管理职权，现甲乙双方就协议中的内容达成补充条款如下；1、对于重庆渝北伯罗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经营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以2018年1月8日为时间节点，应明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时成正式移交公司印章之日，该时间之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按占股比例享有和承担，之后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2、增加条文，（1）乙方在未支付清所有股份转让款前，乙方保证接管公司后须按公司章程规定履行职责，不得损害股东和甲方权益；（2）甲方在未收到股份转让款前，甲方保证须公司章程规定履行职责，不得损害股东和乙方权益，同时，甲乙双方无论在签订此协议之前或之后，甲乙双方未经书面同意不得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担保以及用公司印章进行任何债权确认行为；（3）甲乙双方违反前条约定导致甲乙双方遭受任何损失的，甲乙双方有权向违约方全额追偿（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在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担保费、律师费等）；乙方应当于2018年5月15日前向甲方支付完毕所有股权转让款，若乙方逾期未支付完毕，甲方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有权按照本协议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对重庆渝北伯罗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进行清算，对未支付到的股权转让款另行协商；本协议作为原《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涉及的条款与原《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一审另查明，倪雪瑶银行账户于2018年6月8日收到10万元，于2018年6月25日收到10万元。倪雪瑶称，该20万元系陈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陈宇称，该款项是公司转给倪雪瑶的借支款项。倪雪瑶还举示了微信截屏一组，陈宇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审理中，陈宇陈述，与倪雪瑶签署转让股权协议，告知了王丽君，但王丽君不同意，认为要亏钱。一审还查明，2017年7月27日，陈宇代王丽君分三次向重庆渝北伯罗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注入资本金合计975316元。陈宇向重庆渝北伯罗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出纳分别于2018年1月31日借款3000元、于2018年2月5日借款17000元。此外，倪雪瑶还向该院举示了浦发银行单位客户综合签约服务申请书、重庆伯罗中医门诊部工资表、2017年公司筹备阶段记账册，陈宇称，浦发银行单位客户综合签约服务申请书与其无关，工资表没有其本人签字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017年公司筹备阶段记账册确认以倪雪瑶签名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倪雪瑶与陈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股权转让之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是否侵害有限公司股东优先购买权均不影响合同效力，属于合同履行的问题。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行使权利。对于反诉，陈宇认为倪雪瑶并未提交公司股东王丽君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证据、同时陈宇也未向倪雪瑶支付任何款项，依据2018年1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若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逾期达到天，视为本次股权转让不成功，甲方有权要求对重庆渝北伯罗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进行清算，并办理注销登记”及“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请求解除合同。该院认为，2018年5月13日《股权转让之补充协议》载明“甲方已按该约定向乙方移交了公司印章等资料并退出公司经营管理，乙方已实际享有股权相对应的经营管理职权”，陈宇实际上已享受了倪雪瑶的股东权利，倪雪瑶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陈宇已实际享有股权权利。同时，鉴于陈宇与王丽君系夫妻关系，陈宇审理中陈述转让股权时告知了王丽君。而且，本案中陈宇并未举示王丽君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证据。故不能证明倪雪瑶对外转让股权存在违约情形。2018年1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若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逾期达到天，视为本次股权转让不成功，甲方有权要求对重庆渝北伯罗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进行清算，并办理注销登记”及“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均是关于守约方对于对方违约的权利，因倪雪瑶并无违约行为，故陈宇并不享有该解除合同权利。对于原审本诉，倪雪瑶自认收到陈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万元，该院对其自认事实予以确认。依据2018年5月13日《股权转让之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应当于2018年5月15日前向甲方支付完毕所有股权转让款”，陈宇逾期支付构成违约，应当继续支付剩余60万元股权转让款。对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双方并未约定违约金，该院对于倪雪瑶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标准以及2019年8月20日开始公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分段计算。倪雪瑶主张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无合同约定，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倪雪瑶股权转让款60万元；二、陈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倪雪瑶资金占用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倪雪瑶的本诉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宇的反诉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到庭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宇能否请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二、案涉20万元是否系陈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三、陈宇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宇上诉称倪雪瑶未履行缴纳250万元出资，构成违约，但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双方于2018年1月8日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明确载明，倪雪瑶对案涉公司的认缴注册资本为25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为135万元，故即使倪雪瑶确如陈宇所述，未实际缴纳250万元认缴注册资本，但双方已在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中对该出资情况予以明确记载，陈宇在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对该出资情况的认可，同时，陈宇也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倪雪瑶曾向其承诺将实际缴纳该250万元注册资本，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由陈宇就其该主张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陈宇关于倪雪瑶未实际缴纳250万元出资、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前款规定的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他股东非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请求损害赔偿的除外。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因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依法请求转让股东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陈宇还主张倪雪瑶未能保证案涉公司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致使案涉股权无法完成变更登记，构成违约，但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案涉公司唯一的另一股东王丽君与陈宇系夫妻关系，且陈宇一审中自认已将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告知王丽君，但截至目前，王丽君并未以诉讼或其他方式主张优先购买权，即使日后王丽君主张案涉股权的优先购买权，但王丽君的主张能否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尚无法确定，故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宇无法继受取得案涉股权并办理变更登记，陈宇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陈宇主张其有权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倪雪瑶主张案涉20万元系陈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该主张有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等予以佐证，陈宇反驳称该款系案涉公司借给倪雪瑶的借款，但其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倪雪瑶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据此，本院依法认定案涉20万元系陈宇向倪雪瑶支付的案涉股权转让款，陈宇关于案涉20万元系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于2018年5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载明，倪雪瑶已按约向陈宇履行了移交公司印章等资料并退出公司经营管理等义务，陈宇已实际享有股权相对应的经营管理职权，同时，如前所述，陈宇关于倪雪瑶未缴纳250万元出资和未保证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倪雪瑶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陈宇也应按约履行其义务，故，陈宇关于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上诉理由与前述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80元，由上诉人陈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兵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张 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