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5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池明，男，汉族，1968年4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磊，女，汉族，1983年7月23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赞翔，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红林，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王丰院，男，汉族，1984年11月8日出生，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原审被告：贵州三禾园林园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虾子镇清坪村新田坝还房小区A2栋5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33743367XT。法定代表人：洪池明，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洪池明因与被上诉人肖磊及原审被告王丰院、贵州三禾园林园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池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系三禾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转让，而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本案系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即外部转让），导致错误适用《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及《三禾公司章程》第十九条的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公司章程对股东股份转让另有规定，从其规定”可知，在《公司章程》没有违反《公司法》效力性强制规定的情况下，对内有最高效力，素有企业的“自治宪章”之称，故人民法院应首先适用《公司章程》作为裁判依据，以尊重公司股东之间的意思自治。《三禾公司章程》于2015年5月25日经三禾公司股东签字通过并生效，《三禾公司章程》对三股东具有约束力。2、根据《三禾公司章程》第十八条关于“股东之间可以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份，必须征得其他股东同意”之规定，《三禾公司章程》对股东之间股权内部转让作了特别规定，该规定不违反公司法等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且三禾公司另一股东王丰院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不追认二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因二人转让股权时不知情，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结算，且股权转让款1800000元是二人私下约定，本人因经济条件受限也不会购买”。二人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因三禾公司另一股东王丰院不同意、不追认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自始无效。三、根据《三禾公司章程》第十九条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之规定可知，《三禾公司章程》对股东将股权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作了特别规定，但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股东王丰院不追认《股权转让协议》又不同意购买，应当视为同意转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适用《三禾公司章程》第十九条前提是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即股权的受让者是三禾公司股东以外的自然人或者公司。四、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也前后矛盾。肖磊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二、本案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三、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约定不利于股权的交易，股权属于个人的财产，应当允许自由转让，该章程违背交易的规则，股权转让是股东退出公司的唯一途径，禁止和变相地禁止股权转让是堵死股东退出公司的渠道，违反股权自由转让的基本原则，剥夺股东自由转让的权利，违背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且在一审认定王丰院在知道二人转让股权情况下明确表示不同意，二者之间的股权转让也明确表示不购买答辩人转让的权利，其视为同意答辩人与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四、本案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股权股份比例超过半数，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可以进行股权转让，因此二人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五、上诉人所提的王丰院诉称的不清楚该事的经营者状况、股权出资状况，答辩人认为与本案无关，如损害王丰院的利益其可以另案主张；六、上诉人的上诉中称一审判决第九页第二段认定股权转让有效，该理解错误，一审法院只是阐述上诉人的合同无效，转让无效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一审只是阐述不是认定。洪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洪池明与肖磊于2017年2月28日所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肖磊返还洪池明股权转让金78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肖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日，洪池明、肖磊、王丰院三人作为股东，共同出资，经遵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了贵州三禾园林园艺工程有限公司。《贵州三禾园林园艺工程有限公司章程》部分约定：“第十条、公司由三个股东共同认缴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认缴出资时间为2045年12月31日前。其中洪池明认缴出资额为4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0%；肖磊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30%；王丰院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30%。…第十八条：股东之间可以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必须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第十九条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第二十条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认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各自认缴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章程还约定了洪池明为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肖磊为监事等内容。2017年2月28日，肖磊（甲方、出让方）与洪池明（乙方、买受方）之间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三禾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180万元，合同第三条“声明和保证”约定：“1.4出让方保证根据本合同向受让方转让合同标的已征得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且其他股东放弃购买权。”此外，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保密条款、争议解决、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洪池明和肖磊均签名捺印，无股权持有人王丰院的签字。合同签订后，洪池明按照约定向肖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78万元。另查明：肖磊曾于2018年3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由洪池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02万元等，该次诉讼中，王丰院到庭表示在肖磊和洪池明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其并不知情，且在法院询问是否购买肖磊转让的股权时表示需要考虑。该案经肖磊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8)黔0302民初2580号民事裁定，准许肖磊撤回起诉结案。2019年3月8日，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胡良刚、孙赞翔律师受肖磊委托向王丰院发出律师函，对是否同意肖磊向洪池明转让30%的股权征求王丰院的意见；王丰院收到该律师函后，于2019年3月28日回复：“关于洪池明与肖磊三禾公司30%股权转让本人明确表示不同意；且该案在2018年红花岗法院庭审中，本人也到庭对转让股权事宜作出了同样的陈述。”2019年4月12日，肖磊委托的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胡良刚、孙赞翔律师又向王丰院发出律师函，针对王丰院不追认肖磊转让股权给洪池明的情况，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认为王丰院应当购买肖磊所转让的三禾公司30%的股权，要求王丰院在收到律师函后30日内购买该股权并向肖磊支付180万元。该律师函系通过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投递，投递结果显示为“退回、妥投”。之后，肖磊以王丰院、三禾公司为被告，要求王丰院向其支付180万元股权转让款为由，于2019年5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尚在审理中。庭审后，经询问王丰院本人，其表示不同意肖磊将股权转让给洪池明，原因是二人转让股权时并未召开股东会，未对三禾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其未参与管理公司，不清楚公司实际经营状况以及股东是否足额投资，不知道公司是盈利还是亏损，不清楚公司是否有未付账款、是否有欠税等情况；且明确表示不购买肖磊转让给洪池明的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洪池明与肖磊之间自愿于2017年2月28日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成立。本案关键在于双方之间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结合《三禾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洪池明、肖磊作为三禾公司的股东，在股权转让时应该遵守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肖磊将股权转让给洪池明，应当征得其他股东即王丰院的同意；王丰院作为三禾公司的股东之一，对肖磊转让的股权，洪池明、王丰院均享有购买权。王丰院在股权转让时并不知情，因此在王丰院未发表其是否需要购买股权的意见之前，洪池明、肖磊之间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当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本案中，王丰院在知道二人股权转让的情况后，既明确表示不同意二者之间的股权转让，也明确表示不购买肖磊所转让的股权，应视为其同意肖磊与洪池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因此，洪池明、肖磊之间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其效力待定的原因已经消除，该协议应为有效。王丰院基于股权转让时并未召开股东会，未对三禾公司的债权债务等进行结算，其不清楚公司的经营状况、股东是否足额出资等原因，不同意肖磊与洪池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并不构成肖磊与洪池明之间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必要条件，若王丰院认为肖磊与洪池明之间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对其不利或者对其造成损失等，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等的规定另案诉讼。洪池明要求肖磊返还股权转让金780000元，因二人之间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洪池明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为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洪池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00元，由原告洪池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如下事实：被上诉人陈述股权转让后，转让部分股权的所有经营、管理、收益均是由上诉人享有。上诉人否认存在收益，其陈述三禾公司现处于亏损状态，其一直在管理三禾公司。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2月28日所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可知，法律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股权的内部转让并未规定需要其他股东的同意，仅在对外转让时才需要，但若股东在公司章程中对此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及其他股东王丰院共同在公司章程中关于内部股权转让的约定，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根据该公司章程十八条、十九条的约定，肖磊将自己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洪池明，应当征得其他股东即王丰院的同意，王丰院作为公司股东与洪池明均享有购买权。肖磊与洪池明在签订转让股权协议时，并未按照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约定书面征求王丰院的意见，一审认定此时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待定正确。后肖磊通过委托代理人向王丰院出具了是否同意涉案股权转让的书面征求意见函，王丰院表示不同意转让。后肖磊又向王丰院邮寄了关于是否同意购买肖磊转让股权的书面征求意见函，虽该邮件未直接送达王丰院，但可以看出肖磊作为转让方，在积极按照公司章程的约定履行义务。此后，在本案一审过程后，经征求其意见，王丰院明确表示其不购买涉案股权，故肖磊作为转让股权的股东，已依照公司章程规定尽到对王丰院的通知和征求意见的义务，在王丰院既不同意转让又不同意购买的情况下，依照涉案公司章程第十九条的规定，视为其同意转让，一审认定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具备有效条件正确。上诉人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公司章程约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上诉人作为受让人，系交易一方，其以股权转让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主张合同无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予采纳。由此，上诉人以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股权转让金78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效力前后矛盾的问题，因一审判决关于“洪池明要求肖磊返还股权转让金780000元，因二人之间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洪池明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的论述中提到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是陈述上诉人的起诉理由，并非一审法院的认定，故一审法院并不存在前后矛盾，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洪池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洪池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田 滔审判员 袁晶晶审判员 马天彬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