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1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19号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110000122027391R。法定代表人：赵国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博，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杰，贵州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德雍，男，彝族，1978年1月11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德显，男，彝族，1980年8月26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德虎，男，彝族，1986年4月18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龙猷，系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商瑞崇，系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成贵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抚琴西路228号附1号。法定代表人：张国力，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德雍、龙德显、龙德虎、原审被告成贵铁路有限责任公司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5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查清本案基本事实后依法改判龙德雍、龙德显、龙德虎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对涉案房屋垮塌的原因力认定不清楚，属于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主张，涉案房屋修建于上世纪60年代，房屋结构为木瓦结构，建筑材料主要为木料，其中部分为土砖和土坯墙。根据被上诉人对房屋的建造时间及建筑结构的描述，以及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该房屋照片，该房屋建筑使用的时间长，照片中房屋的屋顶瓦片不全，明显的失修，土砖和土胚墙，屋顶无瓦遮风避雨，且年代久远，其危险程度显而易见。同时，该涉案房屋相邻的所有房屋，在上诉人要求签订避险协议的范围内，包括被上诉人自身修建的房屋在内，上诉人的施工活动，并没有造成任何建筑物的垮塌事实或损坏的事实。由此可见，涉案房屋垮塌，其根本原因在于该房屋的建造时间久远，建造材料系土坯墙和土砖，房屋瓦片缺失等原因，是导致涉案房屋垮塌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对涉案房屋自身的危险因素丝毫不与考虑，对涉案房屋相邻的建造根本没有受到上诉人施工活动的影响的事实也没有考虑，仅仅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签订《避险协议》和涉案房屋垮塌的事实，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该认定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在一审审理该案过程中，鉴定机构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以“涉案房屋已经垮塌，无法采集数据”为由，终止对该涉案房屋的鉴定。该结论来源于该公司踏勘现场后的结论，是因为该公司踏勘现场后，未发现涉案房屋的地表受损的资料信息，也未发现涉案房屋相邻建筑物受到上诉人施工行为影响的事实。综上所述，涉案房屋的垮塌系其自身年久失修的因素造成，一审判决未对该事实予以查清，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结论错误，故依法上诉，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原告龙德雍、龙德显、龙德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房屋损失20万元（具体金额以评估为准）；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龙德雍、龙德显、龙德虎系三兄弟，涉案房屋位于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该房屋原来系三原告之父母龙永忠与杨兴文于上世纪60年代时修建，杨兴文已病故，1990年左右龙永忠主持分家时将该房屋分配给三原告。该房屋为四列三间的本瓦结构建筑物，建筑材料主要为木料、其中部分为土砖和土坯墙，房顶部分盖小青瓦、部分盖石棉瓦，建筑面积约为69.6㎡。国家规划建设的成贵铁路经过三原告居住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该铁路在毕节市七星关区境内路段已于2014年开工建设，涉案标段由成贵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负责建设、中铁十九局有限公司负责施工。其中位于线路恰巧经过三原告的涉案房屋之下。为防止发生意外，确保修建隧道上方住户人身生命安全，在施工即将临近原告居住的房屋之下时，2015年7月20日，以三原告、龙永忠（系三原告之父）和龙德富（系三原告之长兄）作为甲方、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贵铁路项目经理部作为乙方并在毕节市七星关区建设指挥部参与下签订《成贵铁路十二标段施工避险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因甲方新建成贵铁路客运专线Ｄ4Ｋ353＋780进口开挖放炮施工，距离隧道正顶50米范围内的乙方房屋可能造成损坏，经七星关区铁路建设指挥部、施工方组成的联合调查小组逐户核定，根据现场实际情况，为了确保以上住户人身生命安全，决定对乙方进行临时性避险并达成以下协议：……”、协议还约定了避险费用、临时避险时间等事项。签订协议后，原告按协议要求安排家庭成员搬离房屋，被告方组织人员进行隧道施工活动等。后，三原告向被告等有关单位反映在被告从事该铁路隧道地下挖掘及放炮作业等施工活动中，三原告的涉案老房屋垮塌（垮塌时间大概为2015年8、9月份期间），原告方多次找到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2015年11月2日，在毕节市七星关区建设指挥部、七星关区大新桥街道办事处、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大新桥派出所协调下，以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贵铁路项目经理二分部为甲方、以原告等为乙方，双方协商后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新建成贵铁路12标段Ｄ4Ｋ353＋780进口往大里和450米外距离隧道正洞顶50米范围住有龙德虎四兄弟4户和他们的父亲龙永忠等全家共18人。在施工过程中，为保证他们的安全，经铁办和地方政府协商要搬出原房屋进行避险。目前隧道施工已超出他们房屋200多米，到了安全地段可以搬回原住处，以后施工期间对房屋无安全影响。11月2日上午经过区铁办，大新桥办事处和派出所领导与甲乙双方现场共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龙德虎四兄弟4户同意搬回原处。后来，又提出其父亲龙永忠原住的旧房屋已倒塌还要继续过渡避险，通过现场共同协商，同意再支付龙永忠1人每月避险过渡费240元，从2015年10月20日起计过渡时间至炮损理赔结束。保证不上访，不阻工，不闹事，否则自行承担一切责任”，该协议由协调单位及甲方负责人签名并加盖印章、乙方处由龙德虎签名。后因赔偿问题，原、被告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后，在各方在场下进行了现场堪验，后多次组织双方协商处理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诉讼过程中，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对涉案房屋损坏成因进行鉴定，各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5日派员到现场勘查后，以“涉案房屋已经垮塌，无法采集数据”为由，于当日出具《退卷函》，终止受理该案件的委托鉴定，原审法院对外委托机构多方查询后未找到相关可以鉴定的机构，被告亦未能提供涉案房屋是因原告方故意或不可抗力等因素造成的证据材料。经原告申请对涉案房屋在双方签订避险协议期间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依法选定的评估机构贵州博誉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编号为“黔博誉房评报（2019）字第Ｆ10-8号”《房地产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涉案房屋评估总价为人民币玖万壹仟捌佰元整（9.18万元），原告为此支付评估费用85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告房屋垮塌受损与被告修建铁路开挖隧道作业有无因果关系及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大小问题；二是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有依据及赔偿数额确定问题。关于原告房屋垮塌受损与被告修建铁路开挖隧道作业有无因果关系及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大小问题。本案中原告诉请的是其房屋因被告的开挖隧道作业受损而引起的损害赔偿，本案法律关系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被告抗辩称原告房屋距离其开挖隧道作业面较远不应适用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的案由，虽然从正常人可视范围难以肉眼直接看到涉案房屋与被告开挖的隧道距离情况，但原告所举的双方事前签订的避险协议、以及发生涉案房屋垮塌后在各协调单位参与下所达成的2015年11月2日《协议书》，足以证明涉案房屋位于被告开挖的隧道上方以及在被告施工期间垮塌的客观事实，被告虽提出异议，但其作为铁路建设管理及具有专业施工资质的单位，在经原审法院释明要求其限期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后始终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加以证明其主张，综合本案案情，本案应属因地下开挖活动所引起的高度危险活动作业致人损害侵权责任案件。依据侵权责任法上述法律条款规定，对高度危险活动损害侵权的民事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在受害人所举初步证据能证明原告对受损标的物（本案为涉案房屋）具有相关权利、被告实施了高度危险活动（本案中为隧道开挖作业）、原告的人身或财产受到损害、损害结果与被告高度危险作业行为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后，则推定高度危险作业活动行为人先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作为从事隧道开挖作业高度危险活动人要想对原告涉案房屋受损免责或减轻其赔偿责任，需对法律规定的“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及“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承担举证责任，由于该举证责任采取的是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现因二被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原告对涉案房屋受损具有故意或者房屋受损系因不可抗力等免责事由、亦不能证明原告对涉案房屋受损具有过失的可减轻责任的证据，故对本案中原告诉请的涉案房屋受损依法应由二被告全部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有依据及赔偿数额确定问题。由于涉案房屋已经垮塌、鉴定评估过程中双方均未能提供案涉房屋受损害前的各项准确数据，鉴定评估机构根据已经庭审举证和质证、认证后的房屋照片、各方当事人认可的法院现场堪验笔录，通过鉴定评估机构现场勘测、结合当地建房习惯、市场价格等因素以涉案房屋建筑层数为1层、面积约69.60㎡作出了估价意见。对二被告提出的鉴定评估机构是以房屋层高为4.5米及原告所在村委会提供的不实证明所作得出的结论意见不应采信的主张，经查，在诉讼过程中对原告提供的其所在村委会提供的证明中关于涉案房屋层高等数据问题，原审法院在组织各方进行质证时已现场向出具证明人进行核实后当即告知各方对该证明中涉及房屋层高等数据不予采信，各方亦表示同意由鉴定机构以当地农村建房习惯确定房屋高度等，鉴定评估机构所作的评估报告中并未采信村委会出具的该证明，且评估机构确定的房屋层高及面积亦无明显不合理之处、被告也未提供因该采用数据从而影响评估房屋的总价的依据，故对被告提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所作的评估总价为9.18万元、评估费用为8500元予以确认。对原告要求对涉案房屋以征收补偿安置标准赔偿的主张，因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属于该铁路建设中征收补偿的房屋，故原告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规定，本案中二被告作为开挖铁路隧道工程的建设管理者和实际施工者，对依法确定的侵害原告财产即涉案房屋的损失应予以赔偿，而该损失除评估的房屋价值9.18万元外，还包括因评估所产生的必要费用8500元，对原告所主张的超出该赔偿损失费用外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贵铁路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德雍、龙德显、龙德虎房屋损失91,800.00元、评估费用8,500.00元，合计赔偿人民币100,300.00元。二、驳回龙德雍、龙德显、龙德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为2,150.00元，由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贵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80.00元，由龙德雍、龙德显、龙德虎自行负担1,070.00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房屋垮塌的原因力是否清楚，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一审法院根据中铁十九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委托对涉案房屋损坏成因进行鉴定，但因涉案房屋已经垮塌，无法采集数据，未能作出鉴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双方达成的避险协议及《协议书》等情况，认定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隧道开挖作业导致被上诉人的房屋损坏并无不当。在中铁十九集团有限公司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受害人对涉案房屋损害有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十九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涉案房屋损害全部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规定，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以涉案房屋年久失修、自身存在危险等为由请求免责，依据和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川审判员  张雄审判员  殷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