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晓英，女，住山东省茌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燕，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学梅，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银素，女，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婷婷，山东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晓英因与被上诉人史银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晓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据以驳回案件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然而结合本案事实，该两款法条均适用错误。首先，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虽然规定，出借人在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条等书面凭证，而上诉人起诉时确实没有提供借条等书面凭证仅提供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但是从该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不难看出，原告无法提供借条等书面凭证时亦可通过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诉讼。该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并不适用于本案。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共债共签”原则，从而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上诉人起诉依据是《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也就是说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是以该债务系被上诉人与桑华德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并不是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前提。因此，上诉人只需要证明该笔债务系被上诉人与桑华德的夫妻共同债务即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的“共债共签”原则“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虽然该笔债务是以被上诉人夫妻一方桑华德的名义向上诉人借款，但是款项直接汇入被上诉人的农信社的存折账户中。被上诉人抗辩其不知晓，与常理不符。因此，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够推定出该笔债务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向外举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够推定另一事实的，上诉人无需举证。本案中，被上诉人也对此进行了自认。被上诉人当庭陈述（也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2008年史银素所在单位集资建房，需要在2008年4月10日左右交付首付款30万元，史银素想给儿子桑学超买一套，就和桑华德约定每人给儿子出15万元，史银素在其工商银行的工资存折上凑够了15万元，另外15万元是由桑华德出的，当时桑华德把15万元存到史银素在农信社的存折上。”夫妻双方合意为孩子买房向外借款，完全符合“共债共签”原则中“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可见，涉案债务系被上诉人与桑华德的夫妻共同债务，证据确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以上事实不足以证明韩晓英与史银素有借贷合意，故本案难以认定史银素与韩晓英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显然是对“共债共签”原则的错误理解，“共债共签”原则只要求一方以个人名义向外举债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并未要求夫妻另一方需要与债权人有直接借贷合意，或者知道债权人是谁。一审法院判决是对“公债共签”原则的错误理解，也人为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有失公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对于“共债共签”原则理解错误，因而得出错误判决，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史银素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事实清楚，韩晓英与史银素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韩晓英与桑华德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一审中史银素提交的（2012）市民初字第920号案件起诉状和调解书可以证明，史银素与桑华德分居十几年，2008年桑华德向史银素转账时双方处于分居状态，涉案款项并没有用于两人共同生活。本案中，韩晓英与桑华德之间并无借条等任何借据或其他书面文件，且因桑华德本人已经去世，仅凭金融机构的凭证，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2.韩晓英并未向史银素实际支付涉案款项。虽然2008年4月4日，桑华德从韩晓英账户中取款，但是该账户是桑华德实际控制并使用，桑华德与韩晓英不仅一起做生意，还因不正当关系，当时已经处于同居状态很多年，两人的财产因同居存在混同，韩晓英不能证实账户中的款项是其财产而不是桑华德个人的财产，也不能证实桑华德的取款性质是借款。3.韩晓英与桑华德之间存在特殊关系。本案不排除韩晓英及桑华德财产混同及作其他处理的可能。因桑华德已去世，无法查清本案事实，从公序良俗角度出发，也不宜认定为借贷关系。韩晓英与桑华德自1998年起一直存在不正当关系，本已违背公序良俗，且自2003年起两人同居，期间两人财产是否产生混同，是否对财产的支出有过特别约定或者赠与，韩晓英应予以举证证实。且韩晓英于2015年与桑华德登记结婚，桑华德与其之间是否有其他款项往来，是否对涉案15万款项做其他处理，因桑华德本人已去世，现已无法查清。桑华德与韩晓英长期合伙做生意，两人之间是否有其他经济往来，也因桑华德的去世导致无法查清。涉案款项事发于2008年，直至今日长达十一年间，韩晓英从未向史银素提及或主张过该款项，现韩晓英提出本案诉讼系因桑华德本人去世后，史银素子女于2018年作为继承人之一继承桑华德保险赔偿金导致。因此，本案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不应认定为借贷关系。二、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史银素从未签署过任何借据，且本案中涉及数额较大，已经超出了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韩晓英主张系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综合借款金额、交易方式等事实判定借款关系不成立，因此驳回韩晓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护史银素的合法权益。韩晓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化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史银素与桑华德于1980年7月15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桑岩峰和一子桑学超。2008年4月4日，桑华德代韩晓英从其银行账户中取款15万元，桑华德随即将该15万元存入史银素账户中。2012年4月20日，桑华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史银素离婚，在起诉状中桑华德称与史银素已分居十多年，婚姻已名存实亡，感情早已破裂。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桑华德与史银素离婚，一审法院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2012）市民初字第92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4年11月10日，桑华德与韩晓英登记结婚。2015年11月15日，桑华德因病死亡。关于2008年4月4日桑华德存入史银素账户15万元的性质，史银素陈述2008年其所在单位山东省公安厅集资建房，需要在2008年4月10日左右交首付款30万元，史银素想给儿子桑学超买一套，就和桑华德约定每人给儿子出15万元，史银素在其工商银行的工资存折上凑够了15万元，另外15万元是由桑华德出的，当时桑华德把15万元存到史银素在农信社的存折上，史银素将该30万元一并交到山东省公安厅作为集资建房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桑华德在2012年4月20日起诉状中的陈述，当时其与史银素已经分居十多年，据此可以推断在2008年桑华德向史银素转账15万元时双方已处于分居状态。从2008年4月4日桑华德从韩晓英账户中取款的事实来看，韩晓英的该账户由桑华德实际控制，桑华德将15万元从其所实际控制的账户取出并存入史银素的账户，仅凭上述事实尚不足以证明韩晓英与史银素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韩晓英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史银素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本案中难以认定史银素与韩晓英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告韩晓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韩晓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原告韩晓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韩晓英提交邮件截图一份以及邮件截图的全程视频光盘一份，证明桑华德在给其子桑学超的信中明确说明桑学超集资买房的钱全都是借的，进一步证明本案韩晓英主张的15万元系桑华德及史银素向韩晓英借款，且并非如史银素所言该借款为桑华德自有财产。史银素质证认为，案外人桑华德已经去世，发件邮箱是否是桑华德邮箱无法核实，史银素本人从来没有见过这封邮件，对其内容也从来不知道，其子也从未向其提过曾经收到该邮件，该邮件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史银素不认可。韩晓英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韩晓英主张其与史银素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其应举证证明双方有借贷的合意，且韩晓英已经交付约定的标的物。本案中，韩晓英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桑华德于2008年4月4日从韩晓英的银行账户中取款15万元，随进存入史银素账户，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双方已经达成借贷的合意，不能认定双方有民间借贷关系存在，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韩晓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韩晓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韩晓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静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绍琰书 记 员  赵雪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