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乐，男，1987年9月1日出生，汉族，石家庄市通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电工，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1，男，200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石家庄市精英中学高一学生，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法定代理人：吕某2（系被上诉人之父），男，197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博、赵彪，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某乐因与被上诉人吕某1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7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某乐、被上诉人吕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博、赵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确认遗嘱无效；2．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9）冀0104民初785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3．上诉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9）冀0104民初78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现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贵院提出上诉，理由如下：1．本案代书遗嘱系假继承，假遗赠，真逃债。2018年6月19日，吕某彬代书遗嘱，其亲弟吕国强代书，依据《继承法》规定，遗嘱代书人必须不是继承人，受遗赠人，更不得与继承人具有利害关系。具体到本案，吕国强系吕某彬弟弟，属于第二顺位继承人范畴（兄弟姐妹），因此，吕国强作为代书人明显违法，其参与遗嘱代书将直接导致遗嘱无效。张花枝系吕某彬配偶，吕某彬先于张花枝死亡，吕某彬在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无权处分其配偶财产，其单方处分所有夫妻共同财产明显侵犯了配偶张花枝的合法财产权利，应属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所有出庭证人均没有提交被上诉人是否接受遗赠的证据，截止到现在，遗产并未更名，亦未交接，还保持在被继承人吕某彬名下，被上诉人吕某1在法定期间未表示接受，应视为已经放弃接受该遗赠。且吕某2当庭放弃法定继承，因此，上诉人有充分理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有权要求代位析产，维护自身合法权益。2．代书遗嘱不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我国继承法对代书遗嘱采取严格法定主义的态度，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明确规定了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代书人吕国强系吕某彬之弟，与其有利害关系，因此，该代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的形式要件，不宜认定为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代书遗嘱虽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但确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能否认定有效问题的答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你院京高法［2011］238号《关于代书遗嘱虽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但确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能否认定有效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根据《继承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有关规定，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代书遗嘱不宜认定为有效。此复。3．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上诉人起诉要求确认遗嘱无效的合同效力纠纷，并非原审法院认为的立遗嘱人是否侵犯上诉人权利纠纷。依据《合同法》第5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之规定，吕某彬通过代书遗嘱的方式，将全部遗产赠与吕某1，在立遗嘱时，其知晓吕某2在外欠债的客观事实，故意规避，以所谓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另外，本案诉争遗产均系宅基地拆迁置换而来。农村宅基地的所有权归集体所有，集体成员以户为单位申请使用权，经批准取得使用权后，由其家庭成员共同使用。涉案宅基地登记在吕某彬名下，但依旧属于家庭成员共同共有，涉案宅基地置换的房屋使用权应当归其家庭成员共同共有，因此，家庭成员均可等额享有。吕某彬个人所立遗嘱不仅侵犯了张花枝作为配偶的财产，更侵犯了吕某2作为家庭成员的财产。综上，上诉人的起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驳回显属枉法裁判。为了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吕某1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被答辩人吕某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中所涉遗嘱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属于合法有效的遗嘱，被答辩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贵院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本案中，立遗嘱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为人，所立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处分的财产为立遗嘱人的合法财产，且所立代书遗嘱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有代书人、见证人、遗嘱执行人、立遗嘱人签字摁手印，注明了年月日。本案所涉遗嘱的代书人为“吕国强”，吕国强系被继承人吕某彬的弟弟，而不是继承人的近亲属，根据《继承法》第十八条（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代书人、见证入，不是说被继承人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不能作为代书人、见证人，而且，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乡村宗亲作为代书人和见证人符合风序良俗和实际情况，故本案所涉遗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3款之规定，且不存在《继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遗嘱无效的情形。故本案中代书遗嘱属于合法有效的遗嘱。被答辩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二、吕某彬所立《遗嘱》处分财产的行为有效，吕某彬所立《遗嘱》中涉及的财产全部登记在其一人名下，其所立遗嘱并没有处分其他人名下的财产，而且本案当中，根据遗嘱见证人所述，吕某彬立遗嘱时，其配偶张花枝当场参与了全过程，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而且也表示愿意将财产给予孙子吕某1继承，其行为符合风序良俗。而且，被答辩人主张吕某彬处分的财产包含了其配偶的财产，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吕某彬所涉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在其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遗嘱》中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被答辩入主张吕某彬侵犯了配偶的财产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根据《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如同被答辩人上诉状所称的本案所涉遗产系宅基地拆迁置换而来，之所以目前置换的房产仍登记在吕某彬名下，是由于塔谈村拆迁置换的房屋涉及到村证转市证的问题，所以仍登记在吕某彬名下，但不能因为置换的房屋还没有过户到答辩人名下，就称答辩人没有接受继承，而且一审时通过遗嘱执行人也可以证实答辩人是已经接受继承了。二、被答辩人与遗嘱内容无直接利害关系，主体不适格，不符合起诉必要条件，贵院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的规定，立遗嘱人有权通过遗嘱的形式处分其所有的财产。立遗嘱人所立代书遗嘱处分其个人财产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未侵害被答辩人的合法权利，且被答辩人与遗嘱内容无直接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规定，被答辩入主体不适格，不符合起诉必要条件，贵院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三、被答辩人并非立遗嘱人的债权人，立遗嘱人将其所有财产通过代书遗嘱形式遗赠答辩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被答辩人系吕某2的债权人，而非立遗嘱人的债权人，立遗嘱人通过代书遗嘱形式将其所有财产遗赠答辩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遗嘱执行人证实答辩人在法定期间已明确表示接受遗赠，故遗赠行为合法、有效、成立。并非被答辩人声称的逃债行为。综上所述，被答辩人与本案所立代书遗嘱内容无直接利害关系，被答辩人诉讼主体不适格，无权请求确认遗嘱效力，且被答辩人的请求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吕某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8年6月19日吕某彬所立《遗嘱》无效；2、诉讼、保全等费用由吕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吕某乐向一审法院起诉吕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年5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冀0104民初2168号民事调解书，吕某乐和吕某2达成“吕某2于2019年5月16日之前一次性偿还吕某乐借款本金39万元及利息3万元”等调解协议。该调解书现已生效，吕某2未按协议履行；二、吕某彬与张花枝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吕某2，2018年6月20日吕某彬去世，2019年2月17日张花枝去世。2018年6月19日吕某彬留有遗嘱，该遗嘱记载“…将本人名下财产：塔谈一区11号楼4单元502室、塔谈村二区30号楼2单元602室，塔谈村18号楼1单元2503室，塔谈村拆迁补偿商业面积156平米，塔谈村股权40股，塔谈村地下车库3502、2764两个车位，以上财产均有吕某1继承，本人指定吕国良为遗嘱执行人，立遗嘱人：吕某彬，代书人：吕国强，执行人：吕国良，见证人：吕卫国、吕科岩…”的内容；三、吕某乐称2018年6月19日吕某彬留有遗嘱无效，理由1、遗嘱中代书人与吕某彬系亲属关系，有利害关系，该遗嘱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2、吕某彬将遗产赠与吕某1，吕某1不是吕某彬继承人，故吕某彬所留是遗赠，不是遗嘱；3、吕某1在法定期限内未表示接受该赠与，应视为其放弃接受遗赠；4、财产是吕某彬夫妻共同财产，吕某彬处分了张花枝的财产。吕某1不认可，称该遗嘱合法有效，理由：1、该遗嘱形式上符合法定形式要件；2、遗赠是遗嘱的特殊形式，吕某1也表示接受该遗赠；3、遗嘱中所涉财产登记在吕某彬名下，不是其夫妻共同财产，即使是夫妻共同财产，吕某彬立遗嘱时张花枝在场，其并未表示过异议；4、该遗嘱没有侵犯吕某乐任何权益，且该遗嘱系吕某彬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遗嘱无效的情形。遗嘱中所涉财产现均登记在吕某彬名下；四、2019年8月12日本院作出（2019）冀0104民初7004号民事裁定:起诉人吕某乐的起诉，本院不予受理。后吕某乐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9月9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1民终10354号民事裁定:一、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700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吕某乐系吕某2的债权人，而非吕某彬的债权人，虽吕某2为吕某彬的子女，其可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吕某彬遗产，但继承权系期待权，吕某2并不必然可继承到吕某彬所留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的规定，吕某彬有权通过遗嘱的形式处分其所有的财产，吕某彬立遗嘱的行为并未侵害吕某乐的合法权利，现吕某乐主张吕某彬所留遗嘱无效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吕某乐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由吕某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被上诉人与其父母于2016年1月21日就包括案涉“遗嘱”所涉部分财产在内的财产签订了一份《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对相关财产进行了分割。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农村村民宅基地实行一户一宅制度，家庭成员共同享有该户宅基地使用权，基于宅基地使用权置换所得利益依法应属享有该宅基地使用权的家庭成员共同所有。被上诉人不否认涉案《遗嘱》所涉财产系基于吕某彬户下宅基地拆迁补偿所得，亦认可该宅基地家庭成员为吕某彬、张花枝和吕某2，故涉案《遗嘱》所涉财产虽由其所在基层社区组织登记在吕某彬名下，但因拆迁安置补偿的相关财产依法应属被拆迁户家庭成员吕某彬、张花枝和吕某2共同所有。吕某彬作为共同共有人，虽有权通过《遗嘱》方式将自己享有的财产份额依法予以处分，但不能超出自己享有的财产份额的范围，超过的部分应属无效。案涉《遗嘱》明显处分了包括吕某2在内的属于其他财产共有人的财产。吕某2虽未对此提出异议，但上诉人吕某乐基于原审法院已生效的（2019）冀0104民初2168号民事调解书对吕某2享有的合法债权权益，应系利害关系人，上诉人依法有权对案涉《遗嘱》提出质疑，故其主体适格。原审法院认为吕某彬立遗嘱的行为未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利，有失公允，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吕某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7850号民事判决； 二、吕某彬2018年6月19日所立《遗嘱》超过其享有的财产份额的部分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共计120元，由上诉人吕某乐负担40元，被上诉人吕某1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国 审判员  杨根山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梁阔 书记员谈梦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