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杰，男，197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上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长翔路96号尚阳康城3幢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5624710XU。法定代表人：郑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彬，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吕杰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海上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上行公司）噪声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吕杰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重新审理本案，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采取安装噪声防护墙等措施消除交通运输噪声对上诉人的影响，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安装双层玻璃的目的是隔光而非隔音，涉案房屋与桂馥大道的距离未达到法定要求，被上诉人有义务降低噪声至国家允许范围；上诉人已举示双方认可适用于本案的监测报告，该报告载明噪声值超标，上诉人已尽到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海上行公司答辩称，海上行公司不是本案噪声的制造和排放者，不是侵权主体；涉案房屋已经通过环评等专项验收，取得竣工验收备案登记，不存在缺陷；涉案小区相邻道路与小区距离较近的责任不能归属于被上诉。吕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海上行公司采取安装噪音防护墙等措施消除交通运输噪声对吕杰的影响；2.海上行公司赔偿精神损失1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1月8日，以吕杰为买方（乙方），海上行公司为卖方（甲方），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开发的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房屋，户型为三室二厅，层高为3.1米，该商品房所在幢的楼层共计7层，交房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前。该合同及附件均未约定该房屋与桂馥大道、福畅路的距离，以及涉案房屋环境噪声限值或环境噪声评价标准。吕杰接房并于2017年7月入住。2018年10月7日，泽科港城国际二区业主向重庆网络问政平台投诉该小区受桂馥大道、福畅路交通运输噪声污染，要求相关部门修建隔音屏。2018年10月10日，重庆市渝北区城市管理局作出回复：经核实，投诉人投诉情况基本属实，经调查，桂馥大道属城市主干道，在城市交通干线道路区域（4类）噪声标准值为昼间70分贝、夜间55分贝，经研究，该路段不适宜安装声屏障而适宜安装隔声窗，原因有二，一是因城市景观要求，目前隔音屏主要安装在高速路、快速路段，桂馥大道属城市主干路，安装隔音屏或降噪隧道会影响城市景观，安装隔音屏仅对低层住户有效，桂馥大道沿线基本为高层建筑，修建隔音屏无法有效解决声音向上传播的问题；二是桂馥大道沿线周边建筑晚于道路形成，根据重庆市“宁静行动”方案和《重庆市环境噪声污染防治办法》相关规定，应按照后建服从先建的原则，由临街居民或泽科港城国际小区开发商自行或配套安装隔音窗；鉴于上述情况，提出两点建议，一是由渝北区交巡警支队严格执法，减少汽笛声对周边市民的影响；二是临街居民可将窗户玻璃更换为中空隔音玻璃或真空隔音玻璃，也可督促开发商将临街窗户玻璃更换为中空隔音玻璃或真空隔音玻璃，有效降低噪音带来的影响。重庆市渝北区生态环境监测站受重庆市渝北区环境行政执法支队委托，于2018年7月31日至8月1日对泽科港城国际二区的环境噪声进行监测，并于2018年8月2日作出渝北环（监）字[2018]第WT086号《监测报告》。该报告载明监测方法（依据）为《声环境质量标准》（GB3096-2008）；监测频次为监测小时值，监测一天；监测点有两个，一个位于4幢1单元1-1号房屋室内主卧（距桂馥大道16米），一个位于6幢1单元3-2号房屋室内生活阳台（距桂馥大道22米）；4幢1单元1-1号房屋主要声源为交通，6幢1单元3-2号房屋主要声源为交通、蝉鸣；监测结果为4幢1单元1-1号房屋昼间等效声级（Ld）为52.9dB(A)、夜间等效声级（Ln）为45.5dB(A)，6幢1单元3-2号房屋昼间等效声级（Ld）为61.5dB(A)、夜间等效声级（Ln）为53.1dB(A)。该次监测在开窗情况下进行，泽科港城国际二区业主代表、物业管理工作人员参与了监测。泽科港城国际二区M1幢系8幢、M2幢系7幢、M3幢系6幢、M4幢系5幢、M5幢系4幢，4幢、5幢、6幢、7幢、8幢依次并列与桂馥大道平行，8幢、9幢并排与福畅路平行。4幢至8幢每幢均7层（高度约21米）、设有3个单元（其中1单元紧邻桂馥大道，2单元位于1单元与3单元中间）、结构为一梯两户（其中1单元1号房紧邻桂馥大道，2号房与桂馥大道之间间隔1号房）、1单元1号房卧室窗户开设在与桂馥大道相邻外墙两侧。涉案房屋窗户安装了双层玻璃。经一审法院函询重庆市渝北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该局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复函，载明桂馥大道双向四车道、路幅宽度为32米，福畅路双向两车道、路幅宽度为16米，迄今上述两条道路尚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据《重庆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对泽科港城国际二区商品房退让道路最小距离进行审批，该小区商品房建筑计算高度小于60米，退让桂馥大道道路边线最小距离为3米，退让福畅路道路边线最小距离为2米。另查明，2010年12月，重庆大学受海上行公司委托作出《泽科港城国际二区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报批版）》，载明了评价标准、评价范围、工程概况、工程分析、区域环境概况、环境质量现状评价、环境影响识别、环境影响预测评价、电磁环境影响评价、生态环境影响、环境保护措施、居住环境适宜性、规划及产业政策符合性、平面布局及选址合理性等内容。其中，环境影响预测评价部分分析了服务期外环境（主要指桂馥大道和周边小区公路交通噪声）对拟建工程的影响（特别是交通噪声的影响），H3幢、M1-M5幢住宅楼距桂馥大道（车行道24米）路肩20米，道路中期（2020年）对M1-M5幢1、3、5、7层噪声预测值表明：在该项目不采取噪声防治措施的情况下，桂馥大道交通噪声对M1-M5幢临路一面房间在开窗条件下，各楼层昼间噪声满足4a类标准，但不满足2类标准，夜间噪声部分不满足4a类标准，全部不满足2类标准；为缓解交通噪声影响，建议调整房间布局，将临公路住宅楼卧室、书房布置在远离道路一侧的房间，结合建筑节能，临路面窗户建设为外飘窗，并采用塑钢双层空心玻璃窗户或塑钢中空玻璃窗户，沿公路人行道一侧建设高3米、宽10米的常绿植物绿化带可降噪3dB(A)，单面厚度为5毫米的双层玻璃窗户可以隔声30dB(A)。2011年1月17日，重庆市渝北区环境保护局作出渝北环准[2011]7号《重庆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批准书》，批准泽科港城国际二区项目在渝北区空港新城33号、34号地块建设，对该项目设计、施工、营运提出了具体要求，并特别要求临街或临道路住宅窗户必须使用节能隔声窗，防治临街面的交通噪声污染，该项目房屋在销售时必须对声环境质量、周边环境状况进行公示，以便购房者了解项目建成后环境状况。2011年8月12日，重庆市规划局向海上行公司颁发建字第50011220110012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附页载明了泽科港城国际二区建设地点、M1-M13幢建设指标、具体要求等内容。2015年10月26日，泽科港城国际二区项目通过了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该验收批复载明的监测报告表明监测项目为经生化池处理前、后的废水。再查明，《重庆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适用于本市城市、镇规划区内的详细规划编制，以及本市城市、镇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的各类建设项目的规划管理；附录名词解释规定城市道路为在城市规划区内供车辆、行人通行的，具备一定技术条件的道路、桥梁、隧道及其附属设施，是城市市政管线工程设置的载体；道路控制边线为规划的城市道路路幅的边界线，是道路用地与其他规划用地的分界线。《声环境质量标准》（GB3096-2008）规定了五类声环境功能区的环境噪声限值及测量方法，适用于声环境质量评价与管理，交通干线是指铁路（铁路专用线除外）、高速公路、一级公路、二级公路、城市快速路、城市主干路、城市次干路、城市轨道交通线路（地面段）、内河航道。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重庆市渝北区生态环境监测站监测的环境噪声数据适用于涉案房屋。吕杰陈述1单元1号房屋外墙距桂馥大道约11米，8幢房屋外墙距福畅路约4-5米。一审法院认为，环境系人类赖以生存和持续发展的基本条件，一切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的义务，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海上行公司是否履行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义务、吕杰是否遭受交通运输噪声污染，对此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海上行公司是否履行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义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本法所称交通运输噪声，是指机动车辆、铁路机车、机动船舶、航空器等交通运输工具在运行时所产生的干扰周围生活环境的声音。”第三十七条规定“在已有的城市交通干线的两侧建设噪声敏感建筑物的，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间隔一定距离，并采取减轻、避免交通噪声影响的措施。”第六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噪声敏感建筑物是指医院、学校、机关、科研单位、住宅等需要保持安静的建筑物。”虽然桂馥大道、福畅路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其建设、竣工时间无法查实，但海上行公司委托编制的环境影响报告书分析了桂馥大道交通运输噪声对涉案房屋的影响，也就是说海上行公司在筹建涉案房屋时已清楚桂馥大道相关情况（如建设地点、走向、路幅宽度等），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结合重庆网络问政平台回复内容，可以认定涉案房屋晚于桂馥大道建设；而桂馥大道属于交通干线，因此海上行公司在桂馥大道一侧开发涉案房屋应当履行上述法定义务。吕杰主张涉案房屋先于福畅路修建，但未举示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的不利后果。关于海上行公司提出其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吕杰购买海上行公司开发建设的涉案房屋，海上行公司依法应当采取降噪隔声的措施，并向吕杰交付符合国家标准的房屋，在吕杰认为涉案房屋受噪声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选择以违约或侵权主张权利，现吕杰以海上行公司未履行该法定义务为由提起诉讼，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涉案小区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划部门也对该商品房退让道路边线的最小距离进行了审批，结合环境影响报告书载明的距离，以及吕杰在庭审中自认的距离，足以认定涉案小区退让道路的距离符合相应技术规定；同时，海上行公司开发建设的涉案房屋安装了双层玻璃，根据环境影响报告书，该方式能有效隔声，因此海上行公司履行了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义务。（二）关于吕杰是否遭受交通运输噪声污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二条规定环境噪声是指在工业生产、建筑施工、交通运输和社会生活中所产生的干扰周围生活环境的声音，环境噪声污染是指所产生的环境噪声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并干扰他人正常生活、工作和学习的现象。从该条规定可看出，环境噪声污染的构成要件为“超标”+“扰民”，只有同时具备上述两个条件，才构成环境侵权。“扰民”即超出一般的容忍限度，关于何种程度的环境噪声达到这一限度，国家对不同的场所规定了相应的标准。本案中，虽然双方同意渝北区生态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数据适用于涉案房屋，但该次监测的依据为声环境质量标准，而该标准适用于声环境功能区的声环境质量评价与管理，因此该报告仅反映出该声环境功能区的交通运输噪声在受监测时间、受监测地点的情况，并不能反映出该噪声到达涉案房屋时的具体数值，关于交通运输噪声对吕杰的影响是否超出一般容忍限度仍需经监测进行确认，在庭审中吕杰不申请对涉案房屋的交通运输噪声进行监测，亦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环境噪声超标，因此吕杰对遭受交通运输噪声污染的事实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的不利后果。综上，吕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吕杰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吕杰负担。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上行公司对吕杰是否构成噪声污染侵权。因吕杰在购买涉案房屋时，桂馥大道已经建成，该房屋的坐落位置及周边道路情况是既定客观事实，其应当可预见其房屋与桂馥大道相邻，道路上来往的交通运输工具必然会产生声音，且有可能对其产生影响。但双方当事人并未就上述声音和影响的防范措施作出特别的约定，故判断海上行公司是否构成噪声污染侵权的核心在于海上行公司是否尽到交通噪声防治的法定义务。本院对此评述如下：一、关于被上诉人海上行公司防治交通噪声的法定义务内容为避免交通运输工具运行时产生的声音超过国家标准并干扰周围生活环境，《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等法律及相关规范要求责任主体以声源控制和传声途径控制两种方式进行防范和治理，涉及的责任主体包括地方各级政府及职能部门、机动车的生产者及销售者、交通运输工具的使用者、噪声敏感建筑物的建设单位等。根据责任主体的不同，法律对其课以的义务种类不同，包括合理布置声源位置、抑制和减少噪声产生、削弱传声、被动防护等，具体义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合理规划布局、加强交通运输管理、提高交通运输工具的生产设计水平、设置声屏障、合理利用地貌及绿化带隔声、设置隔声降噪设施等。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海上行公司，其应履行的防治交通噪声法定义务主要包括：1.建筑布局符合国家规划要求，2.按照国家规范标准进行设计和建设，3.采取隔声降噪措施等。二、被上诉人海上行公司是否履行其防治交通噪声法定义务吕杰在一审庭审中称海上行公司未履行的防噪义务并非设计或建设质量不符合相关规范，其认为海上行公司违反《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涉案建筑布局不符合国家规划要求，且被上诉人未采取隔声降噪措施。本院围绕其上诉理由分析如下：（一）关于涉案建筑布局是否符合国家规划要求的问题根据我国城乡规划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涉案房屋的规划布局应受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的监督，故建设单位在建筑布局的防噪义务，主要通过行政许可程序实现。如一审法院所述，综合《泽科港城国际二区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报批版）》、《重庆市渝北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关于李天亮等案调查取证的复函》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房屋所在建筑退让桂馥大道的距离超过《重庆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所要求的3米，结合涉案房屋所在项目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通过竣工验收程序，在吕杰未举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房屋的建筑退让距离符合国家标准，海上行公司的建筑布局符合国家规划要求。（二）关于海上行公司是否采取隔声降噪措施的问题为减少交通运输声音的干扰，保障涉案房屋的居住功能，海上行公司在拟建项目前委托重庆大学环境影响评价研究室作出《泽科港城国际二区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报批版）》，该报告参照重庆市空港新城规划，综合车流量、车速、车型比、坡度、道路材质、建筑每层层高等参数，预测了涉案项目住宅楼受影响的声音分贝值，并提出改善建议。海上行公司根据报告建议，设置了双层玻璃窗，涉案项目完工后通过了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据此，本院认为海上行公司在建设涉案项目时已经履行了法定义务，并得到行政主管部门的认可，在本案中不宜要求海上行公司承担更多义务，理由如下：其一，《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了在已有城市交通干线的两侧建设噪声敏感建筑物的，建设单位应当采取减轻、避免交通噪声影响的措施，但如无特别约定，上述义务应当是合理的、可预测范围内的义务。车流量、车型比、车速等系影响涉案房屋所处声环境交通噪声的主要变量，且非海上行公司所能控制，重庆大学环境影响评价研究室针对上述变量，对涉案项目在2020年内可能受到的影响作出专业预测，海上行公司采纳了专业意见并采取了隔声措施，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关注义务；海上行公司以相关法律及规范为指引依据采取防护措施，对其行为后果作出了“已履行法定义务”的预测，该预测结果因行政机关的验收行为得到认可，对于实际可能增加的声音影响，已经超出了海上行公司的合理注意和预测范围，要求海上行公司对未来不受其控制的声环境变化承担义务，有悖情理，亦有损法律预测作用的发挥。其二，如前所述，交通运输噪声防治的责任主体众多，而海上行公司不是交通运输声音的直接排放者，要求其对他人行为后果承担超出合理范围的义务，有失公允。故本院认为海上行公司已经采取隔声降噪措施，并尽到其法定义务。综上，海上行公司未对吕杰实施噪声污染侵权行为，上诉人吕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吕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