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乃芬，女，汉族，1943年3月20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初中文化，现租住都匀市，系黔南州质监站退休干部。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东，男，汉族，1972年6月20日生，四川省资阳市人，住址，原系黔南州环保监测站职工。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章平，贵州福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奇，贵州福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兵，男，苗族，1966年10月26日生，住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魏红，女，1969年2月17日生，汉族，四川省资阳市人，大专文化，住都匀市。 上诉人许乃芬、魏东与被上诉人潘兵、魏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7日作出（2018）黔2701民初2083号民事判决后，许乃芬、魏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黔27民终102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黔2701民初4000号民事判决，许乃芬、魏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乃芬、魏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对执行标的物即位于都匀市房屋排除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潘兵承担。事实和理由：1、许乃芬、魏东为案涉都匀市房屋的真实权利人。（1）魏东原系州环保监测站职工，1996年7月9日，州环保监测站将位于都匀市公有住房出售给魏东。该房集资款为37695.28元，是魏东的父母魏富金、许乃芬全部出资购买。由魏富金于1996年7月9日、1997年2月24日、1997年8月13日、1997年11月18日、1997年12月12日,共计分五次将集资款交付给州环保监测站。（2）许乃芬用自己的存量补贴9628元为魏东补交了案涉房屋的土地收益金，使魏东具有该房屋的完全产权。（3）许乃芬夫妇又出资27337元为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据此，魏东、许乃芬为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2、因魏东吸毒、许乃芬担心将案涉房产登记在魏东名下，魏东为了吸毒将房产变卖，为了替魏东保护房产，许乃芬夫妇不得已将案涉房屋暂时登记在大女儿魏红名下，魏红不是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1）2007年7月26日，许乃芬决定收回案涉房屋，与魏红及其前夫签订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由许乃芬全部出资购买登记在魏红名下，魏红没有出资，房屋所有权归许乃芬，魏红夫妇只有暂时居住权，没有支配权和处置权；许乃芬要收回房屋，魏红只能服从许乃芬的意愿。（2）2008年2月，魏红与其前夫协议离婚，二人遵守与许乃芬签订的协议。许乃芬与魏红、魏红前夫签订的《协议书》，以及魏红与其前夫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能够证明魏红不是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3）、上诉人魏东、许乃芬享有的物权合法、真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与真实权利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许乃芬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都匀市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黔2701民初115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位于都匀市房屋归许乃芬所有，该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据此，上诉人享有的物权合法、真实。3、都匀市法院（2017）黔270ｌ民初1159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案涉房屋依法已发生物权变动，房屋所有权归许乃芬所有。（1）2014年8月，都匀市政府征收了案涉都匀市环东中路2楼一单元二楼房屋，用位于都匀市房屋作产权调换及补偿91361.60元，拆迁补偿款由魏红领取交给许乃芬。2016年10月，魏红因与潘兵民间借贷纠纷案，法院判决由魏红向潘兵支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上诉人预感到该案的判决执行将危及到自身的房产安全，为保护自己的合法财产权益，于2017年5月诉至法院，请求对登记在魏红名下的案涉房屋确认归许乃芬所有。都匀市法院作出（2017）黔2701民初115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位于都匀文化小区1号楼8层01号房产权归上诉人许乃芬所有。都匀市法院同时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房产登记部门协助将上述房产变更登记到许乃芬名下。因案涉房屋被拆迁，市房产登记部门暂停对拆迁房屋进行登记。因此，案涉房屋未办理变更登记到上诉人许乃芬名下。（2）《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法院判决、政府的指令发生的物权变动，这种变动不必进行不动产登记或动产的交付就能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即物权的变动在法院的判决确定或政府的指令下达时直接生效。据此，案涉房屋经都匀市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就已经发生物权变动，这种变动不必进行不动产登记就能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故一审判决认定民事调解书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律文书范围，认定上诉人未申请对民事调解书的强制执行是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错误。4、都匀市法院（2017）黔2701民初115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能够排除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上述调解书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许乃芬所有且该调解书是在执行标的即案涉房屋被查封前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该调解书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人民法院法律文书范围，故该调解书确认的权利能够排除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 潘兵、魏红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许乃芬、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对执行标的物“都匀市房屋”排除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魏东系原告许乃芬与其夫魏富金夫妇第三子，第三人魏红系原告许乃芬夫妇长女。原告魏东系黔南州城乡建设环境保护监测站(以下称监测站)职工，1996年7月9日，监测站按房改政策将单位集资房都匀市环东中路2栋1单元2楼一套(71.96平方米)出售给原告魏东(有吸毒史)，此后该房集资款、专项电费用等均以魏东名义交纳。1998年12月20日，原告魏东购买单位监测站集资房经黔南州房改办审查批准同意。2001年3月8日，笫三人魏红以在单位黔南州建公司无住房为由，向监测站申请购买公有住房，监测站和州建公司经审查后于同年4月6日同意购买。此后，监测站遂与第三人魏红签订>，将原出售给原告魏东的同一套公有住房转为出售给第三人，2002年6月18日州房改办审查批准同意后，第三人魏红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2005年3月28日，原告许乃芬用其在单位享有的住房存量补贴冲抵第三人魏红登记所有的上述房屋土地收益金9628元后，该房获准上市交易。 2008年2月20日，魏红夫妇协议离婚，案涉房屋未纳入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2014年8月，案涉争议房屋被政府征收，第三人魏红与拆迁征收部门签订拆迁合同，拆迁征收部门以都匀市房屋（132平方米）与被拆迁房作产权调换，并补偿第三人魏红装修、搬家、过渡等共计91361.60元。 2016年10月8日，一审法院对潘兵与魏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一审判决，魏红偿还潘兵借款30万元及利息。魏红不服判决上诉后，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7年4月20日生效。 2017年5月3日，许乃芬、魏东向一审法院提起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请求判决确认上述安置房及拆迁补偿款91361.60元归二原告所有。同年5月4日，经该院组织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作出（2017）黔2701民初115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1、安置房归许乃芬所有；2、许乃芬、魏东放弃其他诉请。同年5月5日，一审法院向马鞍山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据协助执行通知书将安置房办理登记在原告许乃芬名下，因房管部门暂停对拆迁安置房进行登记，所以，未能进行产权登记。 2017年5月11日，潘兵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魏红未履行生效判决给付义务，该院作出（2017）黔2701执493号执行裁定书，并于同年9月20日裁定查封了上述安置房。 2018年3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2701执恢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都匀市安置房，许乃芬、魏东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该院经审查后，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黔2701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二人提出的异议请求。 2018年5月21日，许乃芬、魏东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决排除对安置房的执行。该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黔2701民初20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许乃芬、魏东的诉讼请求。许乃芬、魏东不服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黔27民终102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另查明，原告魏东1999年4月至2004年9月期间，因吸毒三次被都匀市公安机关强制戒毒，一次被劳动教养；2016年3月2日至2018年3月1日期间，被浙江省金华市公安局强制戒毒。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第三人魏红经房管部门将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其名下，第三人魏红就登记之日起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2007年原告许乃芬与第三人达成协议，约定房屋归许乃芬所有，但未作所有权变更登记，不产生物权变动。之后至2014年，第三人魏红与拆迁征收部门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获得本案争议的安置房和9万余元的补偿款，原来的集资房物权经拆迁安置转化成了现在的安置房和补偿款，安置房未经产权登记，未产生物权。 那么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的（2017）黔2701民初1159号民事调解书，是否能产生物权变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根据该条法律规定的立法本意，并非人民法院作出的所有法律文书都可以直接引起物权变动，能够直接产生物权变动效力的法律文书仅限于法院作出的形成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这一条款规定了应予支持能够排除执行的，也仅限于“判决、裁决”。许乃芬、魏东与魏红系经人民法院调解确认房屋所有权关系，双方协商一致涉案房屋归许乃芬、魏东所有，现许乃芬、魏东主张系房管部门暂停对拆迁安置房进行登记，所以未能进行产权登记，但是，无论涉案房屋是否可以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均不影响许乃芬、魏东积极行使权利，即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如果许乃芬、魏东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那么，也不会形成现因潘兵因与魏红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申请强制执行后，该房屋被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裁定查封冻结的情形。经查，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7）黔2701民初1159号民事调解书后，许乃芬、魏东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未经执行程序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不等同于执行裁定书，不产生强制执行效力，许乃芬、魏东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所产生的相应后果亦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2017）黔2701民初1159号民事调解书不可以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安置房仍属于第三人魏红实际所有，二原告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许乃芬、魏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二原告许乃芬、魏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案外人许乃芬、魏东在潘兵诉魏红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生效判决的强制执行中，对执行标的物（本案诉争房屋）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上诉人许乃芬、魏东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对都匀市房屋（本案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利的主要依据为：（2017）黔2701民初115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诉争房屋归许乃芬所有。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都匀市房屋（本案诉争房屋）是由都匀市环东中路339号2栋1单元2楼2层房屋（原房屋）拆迁置换而来，原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魏红。潘兵诉魏红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二审判决生效（2017年4月30日）后仅十余日，许乃芬、魏东以魏红作为被告于2017年5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请求确认本案诉争房屋归二人所有，2017年5月4日，双方即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7）黔2701民初115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本案诉争房屋归许乃芬所有。从上述事实发生的时间点来看，魏红在对外负债后，才将其名下的财产转移给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许乃芬，不能排除为了逃避债务的执行，案外人与债务人串通转移财产之嫌，故虽然本案争议的房屋已经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归许乃芬所有，但许乃芬对争议房屋享有的权利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 此外，上诉人还主张原房屋为魏东的福利房，由许乃芬全额出资购买，许乃芬和魏东为原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本院对此认为，首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许乃芬全额出资购买原房屋；其次，许乃芬、魏东对原房屋登记的所有人为魏红均知晓，其并未提出登记机关登记的权利人信息错误的主张，反而称因为魏东吸毒，担心其变卖房产，故而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为魏红名下，因此，将原房屋的所有人登记为魏红是许乃芬、魏东、魏红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三人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许乃芬、魏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许乃芬、魏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陆良艳 书记员蒙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