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3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道政，男，196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正平，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溆浦县润泰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溆浦县黄茅园镇湾潭村。法定代表人：张光雄，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历万，溆浦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光雄，男，196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登钰，男，1976年7月30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天柱县。上诉人韩道政因与被上诉人溆浦县润泰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泰公司）、张光雄、龙登钰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溆浦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4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道政上诉请求：1.撤销溆浦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4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2.撤销润泰公司2019年7月30日作出的股东决议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润泰公司、张光雄、龙登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公司自治是公司通过协议对公司经营活动之表现。润泰公司的章程是为了公司成立登记向工商部门提供的专用版本，根本没有通过股东会议决定的“格式章程”，不能体现出全部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润泰公司章程的存在就是为了公司成立而生。《投资经营协议》是为了润泰公司后续经营，通过股东协议形成的全体股东真实意思表示所作出的决议，也是公司成立前后全部股东约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润泰公司股东有违诚实守信原则。润泰公司股东签订的《投资经营协议书》第十四条特别约定韩道政担任法定代表人，系全体股东意思自治。润泰公司全体股东对韩道政的承诺，这也是合作的前提，张光雄强烈要求将公司整体承包给没有经营资质的个人进行经营，如今给公司造成经营性风险，政府部门也因此给予公司相应处罚。张光雄没有实际管理能力和经验，并不适合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股东会决议程序未被撤销，显失公平公正。公司会议未提前15天通知全体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属股东会召开程序的小瑕疵，认定事实错误。润泰公司的股东通过各种手段将韩道政股权比例稀释，从而控制公司，恶意达到极致。润泰公司股东召集会议程序违法，股东会决议变更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剥夺了韩道政的合法权益，严重违反股东的意思自治权利，显失公平正义。润泰公司、张光雄、龙登钰辩称：2019年7月30日的股东会议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符合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决议内容未违反公司章程。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道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年7月30日股东决议；2.诉讼费由润泰公司或张光雄、龙登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道政系润泰公司的股东，并担任执行董事。润泰公司股权结构为：韩道政持股8.33%，张光雄持股79.17%，龙登钰持股12.5%，龙登钰担任监事。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设执行董事1人，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设总经理1人，设监事1人。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四)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15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或者监事提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股东会决议应由股东会表决通过，股东会会议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作出其它决议，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7年5月8日，韩道政、张光雄、龙登钰签订《投资经营协议》，其中第十四条特别约定：非因韩道政的职务行为造成公司的重大经济损失，公司存续期间，公司均由韩道政担任法定代表人，但韩道政不能以法人代表身份阻拦公司的重大决策或索取财务。龙登钰和张光雄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并于2019年7月14日联名通过EMS向韩道政寄送了《股东开会通知书》，会议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上午10时，地点为公司1楼会议室，会议由股东张光雄主持，审议事项：1.重新选举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任免股东各自职务；2.是否要求韩道政清算退还用于办理公司房屋国土用地手续的30万元现金进行表决；3.公司进行整体转让。据EMS邮件投递流程记载，会议通知于2019年7月15日妥投，他人代为签收。2019年7月30日上午10时，润泰公司按时在公司1楼会议室召开股东会议，主持人为龙登钰；参加会议人员除登记股东韩道政、张光雄、龙登钰外，还有列席人员肖祥海、乔桂友、张洪浩、王征路。开会前，各股东均确认于15日前收到了会议通知。主持人确定临时股东会议议事表决的事项为：一、罢免韩道政的法定代表人及公司执行董事及经理职务，同时提议选举张光雄为公司执行董事及经理职务；二、要求韩道政退还用于办理公司房屋国土审批手续的资金30万元给公司。会议通过发表意见和表决，以韩道政反对、张光雄和龙登钰同意的多数同意票形成了决议：一、免去韩道政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执行董事及经理职务；同意选举张光雄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经理职务；韩道政在15日内协助张光雄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并提供身份资料等，逾期的法律后果由韩道政承担；二、根据2019年7月16日股东会决议，韩道政领取的用于办理公司储藏仓库用地审批手续的30万元退还公司，且在2019年7月31日5点前交给公司，逾期不退还，公司保留起诉追偿和其股权中扣减，仓库的用地审批手续先由肖祥海、张光雄与政府及相关部门、律所、法院等单位协调，因此产生的相关开支费用、罚款由公司承担，涉及重大问题和重大经济支出按照公司法、公司章程的规定和另行召开的股东会决议进行办理和决策。全体入会人员均在会议记录上签字，其中韩道政在签字时还注明了“我不同意，希望走司法途径”的意见。另查明，韩道政个人目前负有数额较大的债务到期未偿还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该院已将韩道政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员名单并发出限制消费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两项：一是免去韩道政的法定代表人职务，二是韩道政返还公司资金3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会决议可撤销的事由包括：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本案双方对决议表决方式不存在争议，争议的焦点是会议召集程序和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一、关于会议召集程序。韩道政认为会议提前通知期间未届满15日有违公司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关于会议召集程序中的通知时间，润泰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股东会议应于会议召开15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本案中，润泰公司股东张光雄、龙登钰于2019年7月14日通过EMS向韩道政发出《股东开会通知书》，邮件签收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股东会召开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上午10时，实际提前时间确未届满15日，确实存在程序瑕疵，该瑕疵系召集程序瑕疵，符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的前提条件，但韩道政已按时参加了股东会议，并行使了表决权。因此，通知提前14天虽有瑕疵，并未影响韩道政按时参加股东会进行表决，既未实际妨碍韩道政公平参与公司意思表示形成，也没有实际影响韩道政的表决权和股东会表决结果，即该瑕疵未造成实质影响。二、关于决议内容。就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的决议内容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个人所负数额较大的债务到期未清偿的，不得担任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而润泰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有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的职权。故润泰公司以韩道政个人所负数额较大的债务到期未清偿更换其执行董事职务的决议未违反公司章程规定。韩道政认为公司章程只是格式形式，不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决定执行董事时应根据《投资经营协议》处理。诚然，股东间出于对公司控制的考虑，可以在公司章程中或股东间协议中约定执行董事由特定股东担任，但润泰公司的股东并未就备案章程仅为工商备案、对内不代表股东真实意思表示、《投资经营协议》具有排除适用章程的效力共同达成合意，况且两者对担任执行董事的规定并不存在矛盾，两者也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投资经营协议》的适用既不能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也不能取代公司章程。如果在法律禁止的条件下仍继续执行《投资经营协议》特定股东担任执行董事的约定，既有悖公司自治理念，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也有违上述法律规定。就返还30万元资金的决议内容而言，该事项属于公司自治范围，股东会有权自主决定公司有关经营事项，该决议内容亦未违反公司章程。而该决议所依据的事实是否属实，理由是否成立，并不属于司法审查的范围。司法审查应当尊重公司自治行为，故无需审查股东会决议事项的原因是否存在，即无需审查决议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综上所述，案涉股东会决议系润泰公司股东会依法行使公司章程赋予的权力作出决定，会议召集程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韩道政请求撤销股东会决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韩道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韩道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调查笔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实现韩道政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撤销纠纷。公司章程是规范公司组织及行为的基本规则，是公司所有人员必须遵守的规章制度。韩道政、张光雄、龙登钰签订的《投资经营协议》属公司出资人协议，该协议仅对润泰公司出资人韩道政、张光雄、龙登钰有约束力。即便张光雄、龙登钰违反该协议的约定，韩道政应依据该协议要求张光雄、龙登钰承担违约责任，但不能以股东之间的《投资经营协议》取代公司章程。就本案而言，润泰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有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的职权，因执行董事韩道政个人负有较大债务，被人民法院列入失信人员名单，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一百四十六条“个人所负数额较大的债务到期未清偿的，不得担任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情形，润泰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变更法定代表人，符合法律规定。同时，韩道政是否应当返还公司的30万元资金，系公司对财产处置的经营方针调整，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股东会职权，润泰公司股东会议有权进行表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三）、（四）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根据上述规定，股东会议表决事项程序违法实质要件是出席股东会议人员数不符合规定，表决权、表决结果不符合公司法或公司章程情形。本案中，韩道政签收《股东开会通知书》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润泰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召开股东会，通知股东期间未届满15日。但是，韩道政出席了股东会议，不因股东会通知期间未届满导致其行使股东表决权，股东会表决事项达到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符合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因此，润泰公司召集股东会议通知期间未届满15日，未实质损害韩道政股东权利，属于召集股东会议程序瑕疵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韩道政请求撤销2019年7月30日股东会决议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韩道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韩道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