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文胜，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红伟，四川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绍品，男，196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彬，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建设中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叶有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文胜因与被上诉人万绍品、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五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尹文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尹文胜不承担责任，由第五公司承担责任，并由万绍品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尹文胜将涂料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由万绍品施工错误。事实是，尹文胜与第五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尹文胜与万绍品口头约定双方合伙施工，万绍品负责现场施工及核实工程量，尹文胜负责给工人发工资，合同签订后，尹文胜就安排万绍品负责带领工人进行施工，证人证言也证实双方是合伙关系。2、原审法院未采信尹文胜提交的证据不当。尹文胜提交了万绍品发工人工资的花名册和结算单、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表明万绍品与尹文胜是共同合伙，尹文胜与万绍品两人都在清算单右下角签字，亦表明二人是与第五公司结算。3、原判认定尹文胜与万绍品之间系承揽关系错误。尹文胜收到一审开庭传票后，与第五公司交流应诉事宜，尹文胜基于与第五公司均系被告且不具有法律知识，按照第五公司要求在第一次庭审中作虚假陈述与万绍品系承揽关系，第二次开庭中，尹文胜如实陈述了双方系合伙关系并提交了证据材料。现实中，合伙有人合、资合等多种方式，利润也不只均分一种。本案中，尹文胜提供项目协调、沟通等，万绍品提供具体材料、做工等，无需尹文胜出资，尹文胜也将大部分款项分配给了万绍品。4、在实质上是合伙关系且尹文胜已向万绍品支付了200300元，不存在再支付万绍品工程欠款的问题，原判认定尹文胜应当支付60004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错误。5、万绍品与尹文胜之间是合伙关系，尹文胜、万绍品与第五公司结算，第五公司系合同相对方，应承担支付责任。 万绍品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尹文胜陈述是转包关系，将从第五公司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万绍品施工；由于万绍品不清楚第五公司的支付情况，才起诉要求第五公司在给付尹文胜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一审查明第五公司已经不差尹文胜工程款；第二次开庭时，尹文胜陈述是合伙，但无任何书面依据，也与第一次开庭陈述的三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尹文胜与第五公司结算时涉及到尹文胜和万绍品之间的结算，为了保证工程款能够顺利拿到手，三方才在结算单上签字。 第五公司辩称，尹文胜与万绍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一个法律问题，不是事实问题，应由法院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结合法律规定来认定双方是合伙关系还是分包关系；第五公司与尹文胜之间已进行结算并已支付完毕，尹文胜与万绍品之间也有结算，他们之间是否有欠付金额，与第五公司没有关系，第五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绍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尹文胜支付万绍品工程余款60004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年利率5%计算，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第五公司在欠付尹文胜工程款7000元的范围内向万绍品承担直接给付责任。3．诉讼费用由第五公司、尹文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6日，第五公司在承建中国人民解放军78511部队5287-1A工程期间，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尹文胜签订《内墙和顶棚乳胶漆分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5287-1A工程的内墙和顶棚涂料工程分包给尹文胜，采取包工包料包工具的全包干承包方式。随后，尹文胜又将该涂料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由万绍品施工完成。双方对工程价款的计算方式等进行了口头约定。2017年1月26日，万绍品向尹文胜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苍坪山工地人工费20000元，大写（贰万元）整。工程完工后，尹文胜、万绍品、第五公司于2017年8月20日对案涉涂料工程进行结算，并确认该涂料工程（含刮腻子、喷涂乳胶漆等）总价款为209204元。截至法庭调查结束时，尹文胜已先后共计向万绍品支付了价款149200元，尚欠万绍品60004元。 一审另查明，第五公司已与尹文胜就中国人民解放军78511部队5287-1A工程防水和乳胶漆（涂料）工程进行结算，并支付了全部价款共计29782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尹文胜与万绍品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万绍品对尹文胜主张的欠付款项数额如何确定，利息是否应当支持；三、第五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 一、关于尹文胜与万绍品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尹文胜与万绍品达成口头协议，将内墙和顶棚涂料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由万绍品完成。施工内容主要是刮腻子、喷涂乳胶漆等建设工程主体工程之外具有装饰装修性质的分项内容，对施工主体的资质并无严格要求。万绍品按照尹文胜要求完成工作，并就完成的工作向尹文胜负责。尹文胜领取案涉工程款项后，未向万绍品付清余款，双方由此发生的纠纷，应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尹文胜主张与万绍品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共同投资，利益均分，但又不明说明合伙协议的具体内容，且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合伙出资，利益均分的事实。尹文胜在诉讼中一再变更对双方法律关系的主张，但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出充分证据足以推翻之前的陈述，故应结合其在首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全案证据来综合认定相关案件事实。 二、关于万绍品对尹文胜主张的欠付款项数额如何确定，利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万绍品与尹文胜口头达成的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该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万绍品按照约定完成了工作，尹文胜应依约支付报酬。尹文胜辩称《尹文胜涂料工组（结算单）》系尹文胜与第五公司之间的结算，尹文胜与万绍品是通过口头方式进行的结算，结算金额约为19万余元。但尹文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结算的事实。另结合尹文胜实际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来看，已支付万绍品的金额为149200元，《尹文胜涂料工组（结算单）》中结算金额为209204元。故结合全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二人之间进行结算确定金额为209204元的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尹文胜对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其举证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案件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关于万绍品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逾期付款造成万绍品的利息损失应由尹文胜承担。万绍品和尹文胜均未举证证明明确约定有付款期限，也未举证证明交付工作成果的具体时间。尹文胜应当在结算后合理期限内给付。万绍品未及时主张权利，放任双方争议长期持续而扩大了该项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利息起算时间为万绍品起诉之日，利息以600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4月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 三、关于第五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的问题。第五公司并非万绍品的合同相对人，万绍品主张第五公司承担直接给付责任于法无据，且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尹文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绍品工程价款60004元，并支付以600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4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万绍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尹文胜负担。 二审中，尹文胜提交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尹文胜的银行账户转账清单，拟证明第五公司所付的工程款，还有7494元未付。第二组尹文胜与杨旭律师的微信聊天记录地、拟证明尹文胜就本案诉讼事宜与第五公司进行沟通，在第一次庭审时按对方授意作虚假陈述，在事后得知上当后向对方抱怨的事实；第三组，尹文胜与第五公司“国总”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实就本案诉讼事宜进行沟通，尹文胜已告知与万绍品之间是合伙关系，事后得知上当后发信息抱怨给尹文胜设圈套。第四组、尹文胜与项目负责人唐东之间的微信和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尹文胜在做第五公司的项目。 第五公司质证认为，尹文胜一审中聘请了专业律师，不存在不懂法律的问题，第一组证据，对其三性无法核实，因存在质量问题，确有质保金未付，但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第五公司代理人杨旭当庭陈述，一审第一次开庭的前一天，与尹文胜见面交流应诉问题，结合各方面的证据提出了一个应诉方案，尹文胜称自己不会说，杨旭才将书面内容发给尹文胜，并不是第五公司授意。第三组证据，第五公司代理人郭杰当庭陈述，对方所说“国总”就是郭杰，自己因为本案诉讼向尹文胜了解案情，尹文胜所称的合伙关系只是单方面陈述；第四组证据，无法核实，且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 万绍品质证认为，银行交易明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影响万绍品的权利；三组聊天记录不属二审新证据，所反映的情况是人与人的主观评价，应当由证据来证实。 本院认为，尹文胜所举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即银行交易明细仅反映第五公司与尹文胜之间的关系，第四组证据即尹文胜与唐东之间的聊天记录仅系工作方面的业务往来，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第二组与第三组证据均系聊天记录，第五公司委托代理人系聊天的一方，二审庭审中就聊天过程进行了说明，并否认尹文胜所称的证明目的，且从内容来看，并无尹文胜所称授意尹文胜作虚假陈述或知晓合伙关系的事实，故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五公司通过与尹文胜签订《内墙和顶棚乳胶漆分项工程施工合同》将案涉项目部分内容分包给尹文胜，其中的涂料项目由万绍品实际完成的事实清楚，各方对2017年8月20日就涂料部分形成结算清单且尹文胜与万绍品已签字的事实亦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结算清单所载明款项的支付责任主体及支付金额的认定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论点即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本案中，第五公司通过签订施工合同将所承建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尹文胜，而万绍品实际参与尹文胜所分包工程中的乳胶漆部分的施工，现尹文胜以其与万绍品系合伙关系为由，认为系尹文胜、万绍品与第五公司之间发生的合同关系，应由第五公司承担结算清单载明的款项的支付责任。本案证据显示，《内墙和顶棚乳胶漆分项工程施工合同》系第五公司与尹文胜所签，合同并未涉及万绍品，亦无万绍品签字，而实际的业务往来及结算事宜，均系尹文胜与第五公司之间进行，亦未涉及万绍品，因此，系尹文胜与第五公司之间发生的分包合同关系，至于万绍品通过何种方式参工程施工，属尹文胜与万绍品之间的关系。关于尹文胜与万绍品的关系，万绍品以尹文胜将其中涂料工程分包给万绍品施工为由主张权利，第五公司以系分包给尹文胜并与尹文胜之间已结算支付完毕为由抗辩，尹文胜一审中第一次庭审时亦陈述是分包给万绍品，且有相应证据印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系尹文胜将涂料工程交由万绍品施工、尹文胜与万绍品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尹文胜一审中第二次开庭及二审中均称，其与万绍品之间系合伙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但纵观全案，既无合伙协议亦无结算协议以证明尹文胜所称其与万绍品之间系合伙的事实，尹文胜所提交的证据，经审查，并不能证实其诉讼主张，且尹文胜在诉讼中的自我否定行为有违禁止反言的法律原则，因此，尹文胜上诉所称其与万绍品系合伙关系，应由第五公司承担万绍品所主张款项的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已支付款项金额认定问题。尹文胜与万绍品均认可2017年8月20日的结算清单，载明合计金额为209204元，该事实清楚，各方亦无异议。尹文胜称，其与万绍品已结算，共已向万绍品支付200300元，但一审中，根据万绍品出具的收条、尹文胜的转款凭证及万绍品认可的已收到的金额，共计已支付149204元，尹文胜并无证据证实其所称实际已支付200300元的事实，因此，尹文胜所称已结算并已支付大部分款项、原判判令支付60004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尹文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尹文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屹 审 判 员  郑菲菲 审 判 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丁东红 书 记 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