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6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乌兰察布西街23号。法定代表人：隋晓杰,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旭东，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婷，女，教师，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云文珍，内蒙古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玲，内蒙古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杨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3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以下简称精神卫生中心），被上诉人杨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3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婷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案由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杨婷的家属杨台生与精神卫生中心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且杨婷家属死亡时并非从事单位工作安排,而是从事个人事务,不属于工伤,一审法院应当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或生命权、健康权纠纷审理本案。由于杨台生与精神卫生中心签订劳务协议时已经年满60周岁,双方签订了劳务雇佣协议,该协议不属于劳动合同,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民商性质类的劳务雇佣合同。而且根据具体劳务内容也能够认定精神卫生中心是将独立的三百亩大棚看护工作整体外包给杨台生,由其负责安全巡视及简单维护,工作时间不特定,而并不是劳动法规定的8小时,而是由杨台生自行安排;劳务报酬也并不是根据劳动法实现按劳分配,而是根据市场价经过协商一致确定的每月1500元。此外,提供劳务的场所也是杨台生自行选择,其将大棚门房作为居住用房长期居住使用,除了给精神卫生中心提供保安下夜工作,平时自行安排起居生活,事发时其自身正在捡取、拉运泔水喂养自家羊。其次，双方之间没有行政隶属关系。双方作为劳务关系的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彼此之间无从属性，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力和义务，杨台生提供劳务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各自独立、地位平等。二、赔偿项目的计算错误。杨婷家属事发时已经年满62周岁，不应按照二十年计算费用，应当按照2016年度相关数据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贵院依法予以支持精神卫生中心的上诉请求。杨婷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精神卫生中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杨台生在工作时突发疾病死亡，已经被呼和浩特市人社局认定为工伤，该工伤认定经过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复议，以及呼市新城区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和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及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经生效的行政判决已经对其是工伤予以确认。为此精神卫生中心仍以杨台生不属于工伤为由上诉完全是对国家审判资源的浪费，杨台生突发疾病是在工作期间，因从事精神卫生中心康复中心的工作，因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为此，视同工伤。这一点已经经生效判决确认，本人不再赘述。二、原审法院对于赔偿项目的法律适用以及计算均正确无误。原审法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和（三）之规定，计算出的丧葬补助金以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均是依据内蒙古自治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数额以及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中公布的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额进行计算，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错误问题，由于法律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为此，杨台生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016年全国人均可支配收入33616元的20倍即672320元，并不是精神卫生中心在上诉状中所说的20年，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以及计算办法均没有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精神卫生中心向杨婷支付：1.丧葬补助金33846元;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内蒙精神卫生中心又称内蒙古自治区第三医院,在和林格尔县盛乐镇建有内蒙精神卫生中心重症疾病康复中心。2016年该康复中心与杨婷的父亲杨台生(案外人)签订《劳动协议》,约定:“1.协议期限为2016年11月7日-2017年11月6日;2.杨台生在内蒙古第三医院康复中心三百亩大棚从事看守工作,负责大棚的安全、防火、防盗”。2017年2月6日18时许杨台生在康复中心食堂拉泔水时晕倒在地,随后由康复中心工作人员将其送往武警部队内蒙古自治区总队医院,终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载明杨台生死亡原因为:“院前死亡、心肌梗死”。2017年3月杨婷作为死者的女儿向我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内蒙精神卫生中心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该院认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应当先申请工伤认定,并作出(2017)内0123民初55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杨婷的起诉。2017年10月23日呼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内01民终4229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一审裁定。2017年12月11日杨婷向呼和浩特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呼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呼市人社局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呼人社工伤认字(2017)第0107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杨台生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内蒙精神卫生中心对上述决定不服,向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呼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呼市人社局作出的呼人社工伤认字(2017)第0107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呼市政府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呼政复决字(2018)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呼市人社局作出的呼人社工伤认字(2017)第0107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内蒙精神卫生中心不服呼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及呼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于2018年7月20日向新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上述两份决定书。新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内0102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内蒙精神卫生中心的诉讼请求。内蒙精神卫生中心不服一审判决书,向呼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呼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1行终1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内蒙精神卫生中心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新城区人民法院以及呼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二审判决书,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内行申56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内蒙精神卫生中心的再审申请。因杨台生工亡时年龄超过60周岁,和林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杨婷递交的仲裁申请书后,作出和劳仲案字(2019)4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杨婷在规定期限内再次诉至该院。另查明,杨婷于1990年8月6日出生,系死者杨台生的女儿,杨台生无其他子女。内蒙精神卫生中心未为杨台生缴纳工伤保险。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劳动协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二审行政判决书、行政裁定书、《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杨婷要求内蒙精神卫生中心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双方之间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杨婷系杨台生的法定继承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我国法律未禁止企业、事业单位及个体工商户招聘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关于劳动者法定退休年龄的规定是赋予劳动者休息的权利,不是剥夺劳动权。公民可以行使权利,也可以放弃休息权利。当公民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没有办理退休,未享受养老金作为生活保障,依然与用工单位建立用工关系的,应当为劳动关系。内蒙精神卫生中心以签订协议时杨台生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而不具备劳动关系为由提出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杨台生与内蒙精神卫生中心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各类企业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工伤保险条例》所称职工,是指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的劳动者。目前没有相关法律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之外。因此,用人单位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不属于无效合同的范围,在此期间发生的工伤事故,仍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杨台生在工作时突发疾病死亡,已经被呼市人社局认定为工伤,该工伤认定经过复议、行政诉讼程序后,也已经呼市新城区人民法院、呼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行政判决书所确认。《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用人单位内蒙精神卫生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杨台生缴纳了工伤保险费,故应由内蒙精神卫生中心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的给付义务,杨婷作为杨台生的近亲属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三)项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该院认为,上述两项补助金的赔偿请求权自受害人死亡之时起受害人的近亲属即享有,故“上年度”应适用受害人死亡时的上一年度,即2016年度。根据上述条款,对于杨婷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应如下计算给付:1.丧葬补助金30996元,参照内蒙古自治区公安厅印发的《2017年度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第七条,内蒙古自治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5166元,故计算为5166元/月×6个月=30996元。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2017年2月28日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了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故计算为33616元×20年=672320元。上述两项合计703316元。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一)、(三)项、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杨婷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合计703316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精神卫生中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婷的父亲杨台生与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2016年内蒙古第三医院康复中心与杨婷的父亲杨台生签订《劳动协议》，协议期限为2016年11月7日至2017年11月6日。2017年2月6日，杨台生在内蒙古第三医院康复中心晕倒并于当日死亡。内蒙古第三医院康复中心系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的分支机构，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杨台生的死亡经呼和浩特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故杨台生与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存在劳动关系。针对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没有给杨台生缴纳工伤保险费，故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应当承担杨台生的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39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杨婷系杨台生的近亲属有权利主张该费用，内蒙古自治区201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166元，杨台生的丧葬补助金为30996元（5166元×6个月）。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杨台生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672320元（33616元×20），上述两项合计703316元。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瑞辰审 判 员 郭籽良审 判 员 王 璐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旭书 记 员 李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