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渝02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菊，女，汉族，1969年02月10日出生，重庆市梁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伟，重庆中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悦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荣通出租汽车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7474848914。法定代表人：唐志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自强，重庆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龙超，男，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梁平区人，住重庆市梁平区。上诉人王学菊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悦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荣通出租汽车分公司（以下简称荣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5民初396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学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伟与被上诉人荣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自强、冉龙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菊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事实及理由：王学菊请求荣通公司返还目标考核责任金12.5万元和安全责任金2万元的依据是《车辆经营目标和安全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目标责任书》）、《目标考核经营》（以下简称《经营协议》）、《补充协议》。上述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经营合同，非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补充协议》第十五条约定，协议期满，车辆若无安全事故，且乙方不欠甲方目标营收任务款以及其他费用前提下，乙方应主动与甲方履行完相关交接手续后，甲方应全额退还乙方以上的目标考核经营责任金（含：经营风险抵押金、安全责任金）的本金。因此，目标考核责任金12.5万元和安全责任金2万元的返还并不以劳动合同关系成立为前提。上述约定是否无效不影响目标考核责任金12.5万元和安全责任金2万元的返还。荣通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王学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目标责任书》第一条第四款、《经营协议》第四条第九款、《补充协议》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等荣通公司指定的格式条款无效；二、判决荣通公司立即返还目标考核经营责任金12.5万元和安全责任金2万元，共计14.5万元；三、判决荣通公司以14.5万元为基数，按6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五年以上贷款利率4.9%】计算，支付王学菊资金占用利息43630元【（145000×4.9%/100）×6=43630】；诉讼费由荣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重庆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910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4年1月24日，甲方荣通公司、乙方王学菊，共同签订《安全经营责任书》（以下简称责任书）……荣通公司核定渝F3G6XX预交营收款总额125000.00元，分72个月抵扣完毕。王学菊及副班驾驶员杨某某于2014年1月24日向荣通公司缴纳了6年责任制营业款125000.00元……公司系争议车辆的实际购买人……王学菊在签订合同后支付荣通公司的费用是在一定期限内实际经营车辆并获取收益而支付的对价……《责任书》中明确约定荣通公司拥有完整出租车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经营权等，王学菊仅享有使用权及获取经营收益权。”法院据此事实，驳回了王学菊请求确认渝F3G6XX出租汽车所有权及该车附属设施为其所有的诉请。王学菊长期以来一直误认是自己出资购买渝F3G6XX出租汽车，故提起（2018）渝0101民初9100号民事确权案件，请求确认渝F3G6XX出租汽车属于自己所有。现在万州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涉案出租车属荣通公司所有，且确认荣通公司在预收王学菊6年责任制营业款125000元的基础上，再按月向王学菊收取营业款，该部分重复收取营业款属于不当得利，荣通公司应返还。因荣通公司在向王学菊追索责任制营业款的另案合同纠纷审理中，拒绝承认（2018）渝0101民初9100、9047、9028、9053、904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收取王学菊6年制营业款125000元的事实，拒绝将该款项抵扣剩余合同期内，约定缴纳的责任制营业款。故王学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确认《目标责任书》第一条第四款、《经营协议》第四条第九款、《补充协议》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等荣通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无效；判决荣通公司立即返还目标考核经营责任金和安全责任金14.5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因生效民事判决（2018）渝0101民初9100、9047、9028、9053、9049、9048、9040号确认案涉出租汽车的属于荣通公司所有，王学菊的工资和社保由荣通公司统一发放。故，荣通公司是法律确认的涉案出租汽车的所有权人和行政管理部门确认的经营责任主体。荣通公司与王学菊之间建立了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王学菊系荣通公司职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除该法第二十二条和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因王学菊与荣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专项培训服务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荣通公司不应当规避法律，巧立名目，以收取目标考核经营责任金的形式收取劳动者保证金，并制定格式合同条款的方式，将其约定为违约金的一部分，加重王学菊作为格式合同条款相对方的责任，应属无效条款。依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重庆市企业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管理实施办法（试行）的通知》【渝办发（2008）1X号】第二条规定，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的缴纳是荣通公司的义务，荣通公司以制定格式合同的方式，将其约定由王学菊承担，减免自己的义务，加重王学菊作为劳动者的责任，并将其约定为违约金的一部分，应属无效条款。无效条款自始无效，荣通公司应当立即予以返还收取的目标考核经营责任金和安全责任金，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王学菊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主要事实理由为：王学菊与荣通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荣通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制定格式合同条款属无效条款，应当立即予以返还收取的目标考核经营责任金和安全责任金。首先，王学菊与荣通公司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未经确认。其次，即使王学菊与荣通公司之间经确认属劳动关系，那么本案中王学菊与荣通公司之间发生的纠纷应属劳动争议，王学菊应当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而不应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王学菊的起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072元予以退还。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24日，王学菊在向荣通公司交纳12.5万元后，双方共同签订了《目标责任书》、《经营协议》、《补充协议》。《目标责任书》第一条第4款约定，为保证实现安全经营目标，乙方自愿一次性向甲方交付目标考核经营安全责任金20000元，大写：贰万元正。经营期满，在乙方未违约并向甲方办妥车辆交还手续及其它相关事宜的前提下，甲方按自双方办理交接手续起三个月内向乙方退还该安全责任金本金。《经营协议》第四条第9款约定，为增强目标考核经营抗风险能力，乙方自愿向甲方交纳车辆目标考核经营风险抵押金贰万元，乙方在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交纳。经营期满，在乙方未违约并向甲方办妥车辆交还手续及其它相关事宜的前提下，甲方按自双方办理交接手续起三个月内向乙方退还该安全责任金本金。《补充协议》第15条约定，协议履行期满，车辆若无安全事故，且乙方不欠甲方目标营收任务款以及其他费用的前提下，乙方应主动与甲方履行完相关交接手续后，甲方应全额退还乙方以上的目标考核经营责任金（含：经营风险抵押金、安全责任金）的本金。2014年1月25日，荣通公司向王学菊出具2张编号分别为0041XX、0041XX的《重庆悦达汽车运输公司收款收据》，编号0041XX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目标考核安全责任金”，金额为2万元，编号0041XX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目标考核经营责任金”，金额为12.5万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一致认可《目标责任书》第一条第4款中的目标考核经营安全责任金，与《经营协议》第四条第9款约定的目标考核经营风险抵押金系同一费用，荣通公司只收取了一笔2万元的“目标考核安全责任金”。二审中，王学菊向本院提交其与荣通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荣通公司对王学菊的书面劳动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劳动合同中并无关于缴纳12.5万元或2万元劳动合同保证金的约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书面劳动合同及庭审笔录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学菊诉请荣通公司返还目标考核责任金12.5万元和安全责任金2万元的纠纷是劳动争议还是合同纠纷。本院对此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劳动争议是指劳动关系主体之间因实现劳动合同权利和履行劳动合同义务而发生的纠纷。王学菊虽在一审起诉时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应缴纳共计14.5万元的劳动合同保证金为由主张返还。但本院经审理查明，王学菊与荣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无关于缴纳目标考核责任金12.5万元和安全责任金2万元的劳动合同保证金的约定。王学菊主张返还目标考核责任金12.5万元和安全责任金2万元不是基于劳动合同的约定，而是基于双方签订的《目标责任书》、《经营协议》、《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上述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王学菊与荣通公司就承包经营渝F3G6XX出租车确定的权利义务，而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双方基于上述协议形成的法律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由此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确定的劳动争议。王学菊诉请荣通公司返还14.5万元产生的纠纷是因双方就承包经营渝F3G6XX出租车形成的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结合本案，一审法院应向王学菊就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进行释明，如王学菊仍主张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在未向王学菊充分释明，并告知相应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以本案系劳动争议，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为由驳回王学菊的起诉确有不当。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上诉人王学菊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5民初396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铁晓松审 判 员 李迪云审 判 员 刘丽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石同全书 记 员 向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