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铁西区219路28号。法定代表人：温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辽宁天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乐思婕，辽宁天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汇鑫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盐县绮园路68号。法定代表人：杨文涛，该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剑，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海华，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鞍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汇鑫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鞍山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汇鑫公司赔付货物损失449069.01元及其利息（自财保鞍山公司理赔之日2018年7月19日起，至汇鑫公司实际向财保鞍山公司赔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31日左右，汇鑫公司所属的“汇鑫3”轮于鲅鱼圈承运财保鞍山公司承保的钢材货物，运至广东。到港卸货时，发现大量货物遭受锈蚀等损坏，理货单位出具了货损清单，财保鞍山公司委托的厦门正达兴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受损货物进行了跟踪、查勘、估损。受损货物损失金额449069.01元。财保鞍山公司已做出相应的保险理赔，取得代位求偿权。该货损发生在汇鑫公司运输期间，汇鑫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汇鑫公司原审辩称：在该航次承运期间并未造成承运货物货损，对财保鞍山公司出具的理货单真实性有异议，对理赔估损有异议。该航次承运的货物不单只有一个收货人，而是有几十个收货人，如有货损，其他货物的所有权人同样会有货损主张，但至今未有任何的货损主张及索赔请求；汇鑫公司询问船上大幅及其他船员，均表示该航次不存在任何的货损；2019年2月12日汇鑫公司收到索赔函，这之前均不知晓所谓“货损”的任何信息，而自2018年2月6日卸货到财保鞍山公司发出索赔函，长达一年时间，明显不合理。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日至15日期间，鞍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销售方向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销售集装箱用钢25000吨，约定到港“麻涌黄埔庙头中转麻涌”。2018年1月25日，鞍钢股份有限公司与宁波营港利信物流有限公司签订《水路运输合同》，约定承运船舶是汇鑫3轮，航次号为BH21800019，起运港为鲅鱼圈，目的港为南沙粮食。宁波营港利信物流有限公司是自湖北鼎辉江海物流有限公司处航次承租的汇鑫3轮用以运输案涉货物。湖北鼎辉江海物流有限公司则是于2018年1月18日以与江苏中浩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航次运输合同方式将案涉货物进行托运。同日，江苏中浩物流有限公司与嘉兴汇鑫海运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航次运输合同，将案涉货物托运。嘉兴汇鑫海运发展有限公司是汇鑫3轮的船舶所有人，与汇鑫公司存在船舶代管协议，2018年1月31日，汇鑫公司签发《水路货物运单》，该份运单载明的信息如下：船名为汇鑫3，起运港为鲅鱼圈，到达港为“麻涌黄埔庙头中转麻涌”，托运人为鞍钢股份有限公司，收货人为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发货符号为A108、A123，货物名称为热轧卷板169件，3258.080吨，承运人签章处盖有“浙江汇鑫海运有限公司汇鑫3”轮的船章。2018年1月31日，汇鑫3轮装货完毕自鲅鱼圈开航驶往广州。根据汇鑫公司的航海日志可知，2018年2月9日，汇鑫3轮在广州南沙靠泊卸货。2018年12月12日，卸货完毕。同日，理货公司出具货损清单，显示案涉运单中所记载的货物有56件存有货损，具体为“30件表面生锈、23件断带、2件伸缩、1件卷边。”汇鑫3轮于南沙码头卸货后即离开。之后，财保鞍山公司自认，货物自南沙通过驳船，转运至麻涌，然后去往收货人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的仓库。但是，驳运船舶名称、驳运托运人和承运人、开始驳运时间、驳运到麻涌港时间、在麻涌港卸货完成时间、麻涌到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仓库的时间，财保鞍山公司均无法说清，亦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汇鑫公司亦表示不知晓。2018年3月15日和2018年5月25日，厦门正达兴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在东莞麻涌即收货人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的仓库对案涉货物进行查勘，经硝酸银测试，结果为阴性，锈蚀属性为淡水锈。公估公司认为船舶航行过程中遭遇较长时间的雨雪天气，南下气温逐渐升高后，积雪融化，雪水从舱口围以及舱盖接缝处渗入导致货物生锈受损。并认为事故造成的不良集装箱用钢有121.57吨，由于不良钢板锈蚀起马坑，已不适合正常生产用途，只能作废钢处理，最终认定本次事故损失金额为人民币449069.01元。鞍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30日为案涉货物向财保鞍山公司投保了货物运输险。公估公司查勘定损后，财保鞍山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向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支付了保险理赔款449069.01元。2019年2月1日，财保鞍山公司向汇鑫公司发出索赔函。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汇鑫公司对财保鞍山公司主张的449069.01元货物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汇鑫公司实际承运了案涉货物，是案涉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具体负责的区段是自鲅鱼圈港至广州南沙港。汇鑫公司所签发的运单载明的到达港为“麻涌黄埔庙头中转麻涌”与实际到达港不一致，应以实际到达港为依据，来判断实际承运人的货损责任区间，即汇鑫公司的责任区间应为鲅鱼圈港至广州南沙港。在汇鑫公司的责任区间内，能够证明存在货损的证据是财保鞍山公司提交的货损清单，该份货损清单显示案涉运单下货物发生毁损的情况是：“30件表面生锈、23件断带、2件伸缩、1件卷边。”本案中，财保鞍山公司仅就锈蚀情况主张赔偿，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认可。但是，财保鞍山公司主张货损金额的依据是公估报告。公估报告的查勘时间为2018年3月15日和2018年5月25日，查勘地点在马士基集装箱工业公司（东莞）的仓库，公估报告查勘时间和地点与“汇鑫3”轮卸货时间和地点相隔甚远，所查勘的结果为货物到目的仓库仓储后的状态，不能客观真实反映在南沙港卸货当时货物的状态。公估报告的公估结论丧失了时效性不能作为认定货损数量、程度及价值的依据。虽然财保鞍山公司能够证明在南沙港卸货时存在30件货物表面生锈的情况，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由此带来的财产损失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财保险鞍山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18元，由财保鞍山公司负担。宣判后，财保鞍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汇鑫公司的责任期间应到麻涌港。原审判决认定其责任期间到南沙港，是事实认定错误。本次运输是“汇鑫3”轮将货物运至南沙港，之后由驳船从南沙港运至麻涌港。原审判决己经查明，汇鑫公司签发的运单载明的到达港为“麻涌黄埔庙头中转麻涌”，但却以“汇鑫3”轮实际到达港是南沙港为由，认定汇鑫公司责任期间到南沙港，这是事实认定错误。汇鑫公司是运单承运人，其运单中己经明确写明到达港是麻涌港，无论其仅以“汇鑫3”轮将货物运至麻涌，还是先用“汇鑫3”轮将货物运输至中途某港，再由其他船舶将货物转运至麻涌港，均不会改变其运单中约定的运输义务。否则，运单承运人不将货物运至运单约定的到达港，反倒可以缩短其责任期间，这显然是错误的。2.财保鞍山公司损失真实存在，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能证明损失情况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是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己经查明，货物在南沙港卸货时己经存在30件表面生锈情况。而且财保鞍山公司在上述第一点上诉理由中己经说明，汇鑫公司的责任期间还不止到南沙港，应到麻涌港。因此，汇鑫公司责任期间发生货损是不争的事实，原审判决也认可货损的存在。财保鞍山公司提交了公估报告证明损失数额，而且提交了保险理赔文件，证明财保鞍山公司也是依照公估报告定损数额做出的保险赔付。因此本案损失情况是有证据证明的，汇鑫公司并未提出相反证据。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应该根据公估报告确定损失数额。退一步讲，即使原审判决不完全采纳公估报告结论，也应结合公估报告等证据确定损失金额，但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能证明损失情况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是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判决根据民诉法解释第90条第二款做出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其应根据合同法第311条等规定支持财保鞍山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财保鞍山公司的诉讼请求。汇鑫公司二审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运单载明的到达港与实际到达港不一致，应以实际到达港为依据，来判断实际承运人的货损责任区间”是正确的。本案中，不管是《航次运输合同》约定，还是航海日志记载，案涉货物的目的港均为广州南沙港，“汇鑫3”轮在该港口卸完货后即离开，至此汇鑫公司履行完毕承运义务。至于南沙港到麻涌港区间，应为收货人或托运人自行转港，与汇鑫公司无关。故财保鞍山公司认为汇鑫公司的责任区间应到麻涌港与事实不符，本案中汇鑫公司的责任区间应至广州南沙港。2.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能证明损失情况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是正确的。首先，公估报告丧失了时效性。本案中，“汇鑫3”轮在南沙港卸货完毕的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而公估报告的查勘时间为2018年3月15日和2018年5月25日，查勘地点在马士基集装箱工业公司(东莞)的仓库，不管是查勘时间还是查勘地点，都与“汇鑫3”轮卸货的时间和地点相隔甚远，查勘时已无法客观真实反映涉案货物卸货时的情况。其次，财保鞍山公司做出保险赔付与其向汇鑫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财保鞍山公司根据公估报告定损数额作出保险赔付是因为货损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应承担保险责任；而其向汇鑫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是基于该货损在汇鑫公司承运期间因汇鑫公司原因所造成。本案中，对货物在南沙港卸货时已经存在30件表面生锈这一情况，汇鑫公司认为该货损并非在承运期间造成，而是托运人交付货物时就已经存在的。因为根据钢材生锈的化学属性，钢材生锈需较长时间才能形成。本案“汇鑫3”轮装货完毕自鲅鱼圈开航驶往广州的时间为2018年1月31日，在广州南沙港靠泊卸货的时间为于2018年2月9日，该钢材生锈不应在汇鑫公司承运期间形成。故公估报告丧失了时效性，不能仅凭该份公估报告及保险理赔文件即认定有证据证明本案的损失情况，据此要求汇鑫公司赔付。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因财保鞍山公司据以索赔的公估报告丧失时效性，无法客观真实反映货物卸货时的情况，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财保鞍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保鞍山公司作为案涉货物的保险人在向案涉货物被保险人理赔后要求案涉货物承运人汇鑫公司承担货损责任产生的纠纷，因案涉货物被保险人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托运人（案涉货物投保人）鞍钢股份有限公司与汇鑫公司存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关系，故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结合各方的诉辩主张，原判未支持财保鞍山公司的索赔请求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前述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财保鞍山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接受其保险理赔款的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系汇鑫公司为涉案货物出具的水路货物运单上记载的收货人，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亦系案涉货物投保人鞍钢股份有限公司书面确认的被保险人权利受让人，且该水路货物运单上明确约定其权利义务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规定，故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四条规定：“收货人有权就水路货物运单上所载货物损坏、灭失或者迟延交付所造成的损害向承运人索赔；承运人可以适用本规则规定的抗辩理由进行抗辩”的规定，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有权向案涉货物承运人汇鑫公司主张权利。财保鞍山公司向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即履行了理赔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财保鞍山公司在支付保险理赔款后即取得了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行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向汇鑫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虽然汇鑫公司签发《水路货物运单》记载：起运港为鲅鱼圈，到达港为“麻涌黄埔庙头中转麻涌”，但汇鑫公司辩称其是按照约定将案涉货物运送至广州南沙港，且案涉货物的托运人鞍钢股份有限公司与宁波营港利信物流有限公司签订《水路运输合同》，约定承运船舶是汇鑫3轮，航次号为BH21800019，起运港为鲅鱼圈，目的港为南沙粮食。而且汇鑫公司作为汇鑫3轮的实际使用人亦是驾驶汇鑫3轮将案涉货物运送至广州南沙港，故原审法院在财保鞍山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货物托运人鞍钢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运输的目的港并非广州南沙港的情况下，认定汇鑫公司的责任区间为鲅鱼圈港至广州南沙港，并无不妥。另外，财保鞍山公司仅提供理货公司出具的货损清单和厦门正达兴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证明其主张的货物损失，而厦门正达兴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系在案涉货物卸货一段时间后于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的仓库对案涉货物进行的查勘，不但无法证明案涉货物卸船时的状态，亦无法证明案涉货物的损失程度。且案涉货物为集装箱用钢，即使发生湿损也可以通过及时处理降低损失，而财保鞍山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货物卸船后进行了及时处理，因此原判认定财保鞍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货损情况亦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财保鞍山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36元，由财保鞍山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