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珈，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军华，男，196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徐军华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202民初5818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均系以现金方式直接给付禹子英，自2010年3月以来，长期与禹子英保持稳定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没有尊重证据反映的客观事实，其认定事实明显有误。包括案涉21万余元在内的50万元借贷款项均系被上诉人主动、自愿办理，上诉人对此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已经领取存款，上诉人不负有重复支付存款的义务。（二）《刑事判决书》并未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进行认定，不能作为本案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审理的依据。一审判决笼统引用《刑事判决书》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但却没有按照过错责任承担原则作出公平判决，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本案因禹子英犯罪行为致使被上诉人资金损失而引发，属于一般侵权纠纷，应依据过错原则认定责任承担。被上诉人明知资金未交付于上诉人，而是交付禹子英本人，系和禹子英本人发生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受高息诱惑，在未取得银行借贷凭证的情形下，将资金交付禹子英管理控制，最后酿成资金损失，其本人具有明显过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更多甚至是全部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徐军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开户，双方已经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有义务保障上诉人银行存款之义务。禹子英系上诉人工作人员，且上诉人长期开展资金代办、拆借业务，被上诉人将账户密码告知禹子英，没有过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判。徐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徐军华本金21万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庭审中,徐军华要求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要求怀化农商行支付徐军华本金2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万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徐军华的资金。上述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03年3月14日,徐军华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通一个账号为81×××82的存折。2010年3月6日至2013年12月18日期间,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工作人员从该账户取款5笔,共计51万元。禹子英分别于2010年3月6日、2011年12月24日、2013年6月25日、2013年12月18日向徐军华出具借条，分别载明借到徐军华的现金10万元、10万元、20万元、10万元。徐军华陈述怀化农商行擅自将上述51万元从其账户上取走，每次取款的第二日要求徐军华在取款凭证上补签字。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在案件侦查过程中，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8日鉴定：徐军华于2010年3月6日至2013年12月18日付出5笔,累计金额51万元。2011年12月24日收回一笔，金额1万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50万元。2016年3月徐军华与禹子英对账，双方确认：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为50万元，支付利息238187元。2017年4月10日，怀化农商行向徐军华垫付5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在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禹子英采用代客户签名的办法将徐军华的存款取出，该项操作显然严重违规。舞水路分社（支行）对储户的存款负有严格安全保障义务，其工作人员的违规操作导致徐军华的存款被转出，舞水路分社（支行）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对徐军华的存款本金履行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该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该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徐军华因代办业务的需要，将账户密码告知了怀化农商行，致使禹子英获知密码后，采取代客户签名的方式将徐军华存折内的存款取走。徐军华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其存款被挪用存在一定的过错。徐军华要求怀化农商行按照三年期定期存款的利率支付利息，该院酌情采用年利率0.35%（日利率0.00096%）计算利息，故2010年3月6日至2017年4月10日的利息应为8170元（10万元×0.00096%×2593天+10万元×0.00096%×1935天+20万元×0.00096%×1386天+10万元×0.00096%×1210天）。禹子英已经支付利息238187元，故多支付的利息230017元（238187元-8170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怀化农商行垫付的5万元也应当从本金中减去。因此，怀化农商行应向徐军华支付本金219983元（50万元-5万元-230017元）。2017年4月11日起的利息，以未偿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军华支付存款本金219983元，并支付2017年4月11日起的利息（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徐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徐军华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徐军华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禹子英利用掌握的账户密码，事先支取了徐军华的账户资金，事后再套打个人取款凭证交由徐军华补签确认，该行为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徐军华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相对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较为适宜。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徐军华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徐军华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徐军华本金219983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