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继伟，男，198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希，男，198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镜琳，女，197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莎，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艳，女，198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长青，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德，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东原海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金马新村（幸运城）。 法定代表人：张爱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德明，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继伟、荣希、叶镜琳因与被上诉人叶艳、原审被告成都东原海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原海纳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青继伟、荣希、叶镜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艳对青继伟、荣希、叶镜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叶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成都蜀道易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道易公司，已注销）与叶艳建立服务合同关系并履行完毕，蜀道易公司收取款项有合法依据。1.2017年11月21日，叶艳与蜀道易公司签订一份《特别优惠审批单》，其内容与案外人曾潇签订的认购协议书、确认函、优惠确认选房单一致，载明：案涉房屋标准总价为2824452元，优惠后价格为1621040元加上服务费470000元。同日，叶艳向蜀道易公司支付了470000元服务费，对此，蜀道易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加盖了公司财务专用章。2.案涉470000元叶艳系为取得价格优惠向蜀道易公司支付，现叶艳已经按约享有优惠并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所有权，认购协议书及其附件已履行完毕。上述文件上是否加盖公章，是否对文件进行审批是蜀道易公司内部的管理制度，不影响双方合同成立。3.蜀道易公司为叶艳提供了优惠价格购买房屋的机会，也承担了交易过程中的相应成本，收取服务费符合双方约定，也符合市场规律。叶艳通过渠道带客成交购买案涉房屋，即使在支付服务费后，其实际履行的购房总价款仍低于市场价格，叶艳主张返还服务费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破坏了交易的稳定性。4.蜀道易公司与东原海纳公司系合作关系。根据双方约定，蜀道易公司可以在不低于底价的基础上与购房者签订购房合同。（二）叶艳否认与蜀道易公司建立服务合同关系，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理。1.虽然叶艳并未直接与蜀道易公司签署认购书及其附件，但其在支付服务费前签署了《特别优惠审批单》，确认其认可案外人曾潇与蜀道易公司达成的合意。2.结合叶艳在明知其支付的价款已经超出合同约定价款的情况下，仍继续向东原海纳公司支付剩余房款的行为，叶艳对其支付价款的性质、金额以及用途应为明知。（三）一审认定应当由蜀道易公司股东返还470000元服务费，系法律适用错误。蜀道易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依法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蜀道易公司在叶艳提起本次诉讼前已经依法清算办理了注销手续，且不存在为逃避债务而恶意注销公司或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的行为，不应由股东承担返还责任。 叶艳辩称，1.其与蜀道易公司从未签订过服务合同，也从未形成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蜀道易公司收取叶艳470000元服务费构成不当得利。2.青继伟、荣希、叶镜琳作为蜀道易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注销后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中叶艳没有变更诉讼请求，只是放弃了利息，无需法院重新给予答辩期和举证期。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原海纳公司述称，东原海纳公司与叶艳仅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一审针对东原海纳公司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叶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继伟、荣希、叶镜琳、东原海纳公司立即退还叶艳470000元，并支付从2017年11月21日起到退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到2019年6月10日为42300元），合计512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青继伟、荣希、叶镜琳、东原海纳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叶艳自愿放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4日，叶艳在东原海纳公司考察拟购买其开发销售的商品房，并转款支付定金100000元。2017年11月21日，叶艳与东原海纳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叶艳购买商品房总价为1621040元（其中现付821040元，贷款支付800000元）。叶艳于当日在东原海纳公司POS现场刷卡381040元、120000元。同日，叶艳在蜀道易公司持有的POS现场刷卡支付470000元，蜀道易公司出具《收据》，并加盖财务专用章。同年11月25日叶艳转款200000元与东原海纳公司，同年12月24日叶艳通过微信转款20000元与东原海纳公司。此后，叶艳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牛支行贷款800000元以按揭方式购买东原海纳公司开发的商铺，缴纳了该商品房的相关税费，该房已经交付叶艳。 另查明，1.叶艳与前夫曾潇于2017年11月10日解除婚姻关系。2.蜀道易公司与东原海纳公司仅有带客渠道关系，东原海纳公司未授权蜀道易公司收取服务费事宜。3.蜀道易公司与曾潇签订的认购书、确认函、选房单均未加盖公司公章，仅有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特别优惠审批单》上仅有叶艳的签字，未按全流程进行操作，只加盖了公司公章，以下全是空白。4.青继伟、荣希、叶镜琳于2019年3月30日已对蜀道易公司注销工商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身份信息、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收据、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转款凭证、支付税金信息、交付手续、律师函、注销登记信息、认购协议书、确认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叶艳于2017年11月14日向东原海纳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双方于2017年11月21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叶艳于当日在东原海纳公司持有的POS机上刷卡381040元，同时在蜀道易公司（该公司已注销，青继伟、荣希、叶镜琳为现任股东）持有的POS机上刷卡470000元。叶艳支付东原海纳公司购房款总额1621040元，蜀道易公司与东原海纳公司仅有带客渠道关系，东原海纳公司既未委托，也未授权蜀道易公司收取任何费用，蜀道易公司与叶艳前夫曾潇于2017年11月14日签订的认购书、确认函、选房单均未加盖该公司公章，仅有该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且《特别优惠审批单》上仅有叶艳的签字，尚未按流程进行操作。蜀道易公司收取叶艳470000元服务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鉴于蜀道易公司已被青继伟、荣希、叶镜琳（股东）注销，青继伟、荣希、叶镜琳应将470000元不当得利返还叶艳。叶艳主张东原海纳公司返还470000元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青继伟、荣希、叶镜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艳不当得利470000元。二、驳回叶艳对东原海纳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62元，由青继伟、荣希、叶镜琳负担。 二审期间，青继伟、荣希、叶镜琳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1.东原城项目分销合同、东原城分销带客确认单、收款凭证，拟证明叶艳、曾潇系经由成都大唐晶辉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晶辉公司）推介到蜀道易公司购买案涉房屋，叶艳在一审中陈述完全不知晓蜀道易公司，不属实；蜀道易公司是经营性公司，所产生的经营行为有相应的成本，对外有大量费用支出。叶艳质证认为，东原城项目分销合同不构成二审的新证据，该合同系大唐晶辉公司与蜀道易公司签订，真实性无法确定，其未接触过大唐晶辉公司，该合同的约定与其无关，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对确认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叶艳的签字确认，与其不具有关联性；收款凭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东原海纳公司质证认为，东原城项目分销合同系蜀道易公司和大唐晶辉公司签订，无法核实真实性，但是与第三方合作的合同合法，东原海纳公司没有与大唐晶辉公司签订合同，双方没有合作关系；对东原城分销带客确认单的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是真实性暂无法确认；对收款凭证，系蜀道易公司主张与大唐公司进行结算的凭证，东原海纳公司无法质证。2.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拟证明叶艳已实际享受了蜀道易公司的服务，取得相当大比例的购房优惠，其支付的价款包含蜀道易公司收取的470000元服务费在内，也远低于市场水平，现叶艳已经取得了案涉房屋所有权，又要求返还服务费，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叶艳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不具有证明力；房屋价格系东原海纳公司与叶艳之间的合意，并不存在优惠的情况，该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东原海纳公司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3.其他购买了相同项目商铺的业主出具的声明及购房时签署的确认函、特别优惠审批单，拟证明蜀道易公司在收取服务费之前明确告知了购房业主收费事项及其标准，并且为业主提供了相应的优惠，叶艳有关其不知晓蜀道易公司，未享受蜀道易公司服务的陈述不属实。叶艳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确认函是和案外人签订的，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与叶艳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东原海纳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系蜀道易公司与购房人签订的合同，东原海纳公司无法核实。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根据一审存卷证据，另查明，2017年11月14日，曾潇代叶艳向东原海纳公司刷卡支付100000元定金；2017年11月21日，叶艳向东原海纳公司刷卡支付381040元购房款；2017年11月24日，叶艳向东原海纳公司刷卡支付20000元；2017年12月26日，叶艳向东原海纳公司刷卡支付320000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蜀道易公司收取叶艳支付470000元服务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截止2017年11月21日（叶艳与东原海纳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当日），叶艳共计向东原海纳公司支付购房款481040元，并于当日向蜀道易公司单独支付470000元。鉴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总价及支付方式明确，在上述两笔款项合计金额已超过双方合同约定案涉房屋首付款（821040元）的情况下，叶艳未立即向《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东原海纳公司或蜀道易公司主张返还超出上述约定部分款项，反而在此后分数笔、多次向东原海纳公司继续付款共计340000元，并另行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通过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支付尾款800000元。叶艳上述付款行为不符合商品房买卖交易通常买受人支付购房款行为的常理。结合POS单刷卡载明信息清晰，叶艳应当能够通过POS单刷卡信息、相关票据记载的信息准确判断收款金额及收款主体，叶艳主张在购房时不知道蜀道易公司的存在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虽然叶艳主张其支付470000元当日即向收款人提出异议，对方称系开发商东原海纳公司合理避税及要付给建筑公司的款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东原海纳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其次，叶艳辩称其按照相关人员要求签字《特别优惠审批单》时该单据为空白表格，对该单据的内容及曾潇签字的《优惠确认选房单》不知情。本院认为，鉴于叶艳认可《特别优惠审批单》上的签字系本人所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将签字确认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应当视为对该合同内容包括房屋总价、优惠事由等约定的无限授权，即使该《特别优惠审批单》审批流程并未完全走完，但客观上，《特别优惠审批单》载明内容能够与《优惠确认选房单》中的相关内容及叶艳的先后付款行为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锁链，支持蜀道易公司系基于双方约定收取叶艳支付470000元服务费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蜀道易公司的收款行为具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本院对叶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继伟、荣希、叶镜琳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叶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24元，由均由叶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