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56民初152号 原告：武隆县远华建材经营部，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 投资人：王远华，该经营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静，重庆市武隆区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 法定代表人：王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坤勇，重庆市渝北区茨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陈东，男，1972年2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武隆区。 被告：余平，男，1972年4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武隆区。 被告：陈华，男，1969年2月7日出生，现住重庆市武隆区。 原告武隆县远华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远华经营部)与被告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众公司）、余平、陈东、陈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李林妍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远华经营部的投资人王远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静，被告博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坤勇及被告余平、陈东、陈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远华经营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材料款215000元，并按月利率1.5％从2015年8月1日起承担资金利息至付清该款时止；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3年4月，被告陈东、陈华、余平以博众公司的名义与重庆夏宫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仙女山夏宫三期B、C区总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陈东、余平先后在原告远华经营部赊购电线、给排水材料及其他建筑材料。2018年7月12日，原告与博众公司的实际施工人陈东、余平结算，确认共计欠原告215000元材料款，陈东、余平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了所欠金额及逾期付款利息。之后，被告一直以无款为由，拒不支付原告材料款。经了解，重庆夏宫实业有限公司已经债台高筑并申请破产，被告不能领取任何工程款。故原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博众公司辩称，被告博众公司在取得重庆夏宫实业有限公司仙女山夏宫三期B、C区工程项目承包权后，将该项目交给了挂靠于博众公司的被告陈华具体施工，被告陈华、陈东、余平挂靠博众公司，由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被告博众公司只收取管理费。欠条约定的支付条件尚不成就，且利息约定过高，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付利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被告博众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陈东辩称，被告博众公司将取得的仙女山夏宫三期B、C区工程项目承包给被告陈华施工，双方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后，被告陈东、余平作为被告陈华的施工管理人在原告处赊购了电线、给排水材料等。2018年7月12日，被告陈东、余平以被告博众公司经办人的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属实，但欠条约定的支付条件尚不成就，且利息约定过高，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付利息。原告供货给工地属实，但被告陈东对结算的具体过程不清楚，只是结账的时候才签字，因此，被告陈东作为被告陈华雇请的项目现场管理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被告余平辩称，被告余平作为被告陈华雇请的现场管理人员，负责与原告联系购买材料属实，2015年双方就进行结算并向原告出具金额为215000元的欠条，但一直未付款。2018年7月12日，被告陈东、余平与原告结算后重新出具了欠条。该欠条的结算金额被告陈华是清楚的，欠条约定的付款条件和利息也是与被告陈东商量后确定的，原告当时也同意了关于支付条件的约定。欠条出具后，被告余平将欠条约定的情况告知了被告陈华。被告余平、陈东均是被告陈华雇请的项目现场管理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其余辩称意见与被告陈东相同。 被告陈华辩称，被告博众公司将取得的仙女山夏宫三期B、C区工程项目承包给被告陈华施工后，被告陈华聘请了被告陈东、余平作为项目施工管理人对承包的工程进行现场施工管理，被告余平作为材料购买负责人在原告处赊购了电线、给排水材料用于该项目的建设施工。2018年7月12日，被告陈东、余平以被告博众公司经办人的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的事实属实，但当时被告陈华并不在场，对于被告陈东、余平结算的具体欠款金额予以认可，但仍需原告提供相应的供货依据。被告陈东、余平未经被告陈华授权私自与原告约定了欠款利息，故对利息的约定不予认可。另外，双方在欠条中约定的支付条件不成就，被告陈华尚未收到重庆夏宫实业有限公司的工程款，无钱支付给原告。 经审理查明，远华经营部系王远华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五金、建材零售。2013年3月24日，博众公司与陈华签订《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项目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博众公司将其承建的仙女山夏宫三期B、C区工程项目交由陈华全额承包，由陈华作为该项目工程的责任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全面负责施工现场管理及工程质量、安全、成本、进度等，博众公司按该工程结算总价的8.5%向陈华收取管理费及税收费用。该合同签订后，陈华组织该工程施工，并聘请陈东、余平为该工程现场管理人员，其中，余平负责工程材料的采购工作。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期间，余平数次在远华经营部为该工程项目采购电线、给排水材料等建筑材料，材料由远华经营部直接送货至该建设工程项目的工地，由余平或余平指定的其他人签收。2015年7月20日，余平向远华经营部的经营者王远华转账支付30000元，并与王远华就此前采购的建筑材料货款进行结算，结算后余平将远华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等结算依据全部收走，并向远华经营部出具了尚欠货款金额为215000元的欠条。由于远华经营部一直未收到货款，2018年7月12日，余平又和陈东一起重新向王远华出具欠条并将之前出具的欠条作废，该欠条载明：“今欠到王远华材料款215000.00(贰拾壹万伍仟元整)（夏宫工程款）从2015年8月1日起按每月1.5％计息直到付清为止，此款夏宫工程款支付贰佰万元以上一次性付清此款及利息。”该欠条的落款处，余平和陈东未在“欠款人”后签名，而是在“欠款人”的下方签名，并在签名前备注“重庆博众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办人”。2019年7月23日，王远华曾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陈东、余平、博众公司支付材料款215000元并按月利率1.5％从2015年8月1日起承担资金利息至付清该款时止，本院经审理作出（2019）渝0156民初2895号民事裁定书，以王远华起诉主张武隆县远华建材经营部的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裁定驳回了王远华的起诉。2020年1月8日，远华经营部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4年11月17日，远华经营部的经营者王远华曾向陈华出具一份领条，载明：“今领到博众项目部75管子300根×15.00元/根，线管100梱，单价20元/梱，总计：6500元，(陆仟伍佰元整)，从材料款中扣除。此据属实。” 再查明，案涉仙女山夏宫三期建设工程项目的业主为重庆夏宫实业有限公司，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裁定受理了该公司破产重整一案，目前仍在审理中。 上述法律事实，有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法庭陈述，远华经营部提交的营业执照、欠条、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对私客户账户明细、(2019)渝0156民初2895号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博众公司提交的《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项目工程承包合同》、陈华提交的领条等证据材料在案为凭，上述证据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具备真实性且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如何确定；二、博众公司、余平、陈东、陈华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三、支付货款是否设定条件以及设定的条件是否成就；四、货款的具体金额如何确定以及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结合双方举示的证据，对本案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一、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如何确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远华经营部认为，陈华、陈东和余平就该建设工程项目系合伙关系，三人共同购买建筑材料，故应共同承担货款支付责任，而博众公司因在将案涉建设工程项目违法转包陈华等人实际施工过程中授权事项不明确，故应对货款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余平、陈东向远华经营部的经营者王远华出具的欠条以及双方当事人的法庭陈述能够证明，余平在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期间向远华经营部采购建筑材料用于武隆区仙女山夏宫三期B、C区建设工程项目，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之后由余平、陈东向远华经营部的经营者王远华出具欠条对未付货款的金额予以确认。远华经营部向案涉建设工程项目提供建筑材料，是买卖合同的出卖方，而在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形下确定该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结合联系交易、货物签收、货款支付、货款结算等情况进行分析。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向远华经营部发出交易要约、签收受领货物、支付货款并办理结算的均是余平，除了余平以外，陈东在2018年7月12日的欠条上也签名确认。但余平和陈东在出具的欠条上并非以欠款人的身份签名，而是在自己的签名前方以“重庆博众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办人”作为身份表述，意在表明自己对欠条内容的确认是代表案涉建设工程项目，而非以自己名义。余平和陈东辩称自己是受陈华雇请在案涉建设工程项目担任管理人员，向远华经营部购买材料、签收货物及货款结算的行为均经过陈华授权，陈华对此也予以确认。从博众公司举示的《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项目工程承包合同》看，案涉建设工程项目是以博众公司的名义承建后，整体转包给陈华实际施工，远华经营部并未举证证明余平、陈东与陈华共同承包了案涉建设工程项目，也未举证证明余平、陈东和陈华就该建设工程项目存在合伙关系，而陈华雇请陈东、余平为案涉建设工程项目施工管理人员的事实，三人均在法庭审理中作出确认，也与建筑行业一般交易习惯相符，本院予以采信。由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之规定，余平、陈东向远华经营部购买建筑材料、签收货物、结算货款的行为，均是由陈华授权其履行施工管理人员职务的行为，故应当认定余平、陈东代表陈华与远华经营部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对远华经营部而言，陈华才应当是该买卖合同的相对方。 对于博众公司与陈华、余平、陈东之间是否存在委托授权的法律关系，远华经营部认为，博众公司和陈华之间属于非法转包，转包过程中存在授权事项不明确的情形。本院认为，首先，余平、陈东和陈华均非博众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无证据证明其系接受博众公司的委托向远华经营部购买建筑材料；其次，余平和陈东在与远华经营部联系购买材料、签收货物及结算的过程中，亦未向远华经营部出示博众公司的任何授权文书，欠条上尽管以“重庆博众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办人”备注身份，但未加盖博众公司的印章，不能认定余平和陈东在欠条中的身份表述获得了博众公司的授权或追认；再次，从合同订立的情况看，并无证据显示博众公司曾作出建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从合同履行的情况看，也无证据证明博众公司参与过该买卖合同中采购、签收、结算、付款等任何一个履行合同的环节。综上，仅凭博众公司与陈华签订的《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项目工程承包合同》，并不足以证明博众公司和陈华以及陈华雇请的余平、陈东之间就购买建筑材料一事存在委托授权关系，本案订立买卖合同和履行买卖合同的过程中，导致远华经营部足以相信余平、陈东、陈华是以博众公司的名义代理博众公司从事民事行为的信任基础并不存在，故博众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 二、博众公司、余平、陈东、陈华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如前所述，余平、陈东代表陈华与远华经营部建立买卖合同并实际履行，远华经营部提供的建筑材料已由余平代为签收受领，陈华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余平和陈东均系受陈华雇请，二人所实施的材料采购、材料签收、货款支付及结算等行为，均系获得陈华授权所实施的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对陈华发生效力，故余平和陈东并非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远华经营部要求余平、陈东与陈华一起共同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博众公司是否因与陈华存在非法转包关系而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连带责任必须要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之间的特别约定，不能采用推定方式。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博众公司将其以自己名义承建的案涉建设工程项目转包给明显不具备建筑资质的陈华实际施工，并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该转包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禁止性规定，应当无效。但转包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博众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项目的名义承包主体，应对转包人陈华对外实施的所有民事法律行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解决的是诉讼程序问题，并不能视作确定挂靠双方共同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陈华作为转包人以自己的名义向远华经营部购买建筑材料，双方据此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效力不因陈华是否具有建筑施工资质而有所影响。博众公司并非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根据权利和义务相一致和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买卖合同对博众公司并无约束力。博众公司与陈华之间基于《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项目工程承包合同》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并非本案的审理范畴，远华经营部以该承包合同无效为由要求博众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货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支付货款是否设定条件以及设定的条件是否成就。 陈华认为，余平、陈东在出具的欠条中约定“此款夏宫工程款支付贰佰万元以上一次性付清此款及利息”系对支付货款所设定的条件，因重庆夏宫实业有限公司至今未支付工程款，故该货款支付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之规定，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指的是行为人约定以将来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客观情况作为附加条件，并以此条件的成就与否作为该民事法律行为是否生效或失效的依据。结合本案事实来看，本院认为，欠条中“此款夏宫工程款支付贰佰万元以上一次性付清此款及利息”的约定并非为支付货款设定的条件，而是双方为履行付款义务确定的期限，理由有三。其一，附条件的合同中，条件成就与否决定合同的权利义务是否生效，而附期限的合同是在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发生效力的前提下对履行时间的约定。就本案而言，远华经营部已按照约定为陈华建设工程项目提供电线、给排水管道等建筑材料，作为出卖方其已履行了供货义务，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生效，陈华作为买受人应在收货后按约定支付货款。“夏宫工程款支付贰佰万元以上”这一情况发生与否并不决定陈华和远华经营部的买卖合同是否生效，换言之，陈华基于买卖合同向远华经营部履行付款义务是必然发生的，需要解决的只是何时发生而已。其二，附条件的合同中，条件的本质特征在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发生效力所依据的情况具有不确定性，而附期限合同中的期限是确定的必然性事实。本案中，余平、陈华是在货款金额已经确定的前提下向远华经营部出具欠条，双方均无免除陈华付款义务的用意，鉴于陈华尚未获得案涉建设工程项目的工程款，而双方均认为重庆市夏宫实业有限公司对陈华负有付款义务且按照常理判断该期限一定会到来，故作出了“夏宫工程款支付贰佰万元以上”的情况发生时付款的约定，该约定并非付款条件，而是付款期限。其三，从“此款夏宫工程款支付贰佰万元以上一次性付清此款及利息”的表述来看，其表达的是一个时间概念，而非一个条件概念。条件句式通常会采用“如果……就……”“只有……才……”等关联词句，以表达该客观事实的发生对合同权利义务能否生效所起到的决定性作用。而本案中欠条中的表述，“此款……一次性付清此款及利息”的语法特征，显然是双方对陈华履行付款义务所确定的一个时间点。因此，应当确认欠条中“此款夏宫工程款支付贰佰万元以上一次性付清此款及利息”的约定是对履行期限的约定，而非对履行付款义务设定的条件。 对于履行期限是否届满的问题，本院认为，欠条中“夏宫工程款支付贰佰万元以上”的约定并未以确切的年月日来明确期限，而是以作出某一行为的时间点来确定期限，而双方对谁的工程款、由谁付款、向谁付款及有无付款能力等问题尚存在分歧，实际上无法具体确定付款时间。该付款期限依附于第三方某一行为的履行情况，是一个并不明确的时间概念，故应当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以及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陈华和远华经营部未能就付款期限达成补充协议，远华经营部主张陈华立即支付剩余货款215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应当给予陈华一定的准备时间，鉴于陈华拖欠该货款已近五年之久，本院认为陈华应在二十日内履行付款义务为宜。 四、货款的具体金额如何确定以及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被告陈华辩称，欠条中确定的货款金额215000元应扣除远华经营部已领回的材料款6500元，并提交王远华出具的领条予以证明。远华经营部则认为该领条载明的材料款已经在结算时扣除，不应重复抵扣。陈华提交的领条虽系复印件，但远华经营部对其领走价值6500元的材料款的事实是认可的，只是该领条产生于2014年11月17日，按照买卖合同的一般交易习惯，双方在2015年7月进行货款结算时，应当对双方持有的供货及扣款依据一并进行确认和计算，而余平在2015年和2018年两次出具欠条的时候均未提及尚有未扣除的材料款项，本院认为，因结算后所有凭据均由陈华委托的代理人余平持有，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结算时漏算已领材料款的情形下，仅凭陈华提交的该份领条，不足以证明结算金额中应当扣除材料款6500元，故本院对陈华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欠条中约定的利息，虽然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但欠条中约定利息自2015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付清时止，结合法庭审理中双方的陈述，该约定实质是双方在对货款进行结算的基础上，因陈华未及时付清货款所承诺支付的以逾期付款利息为表现形式的违约金。陈华主张余平、陈东系在未获得其授权的情况下擅自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故不予认可，余平和陈东在法庭审理中虽未明确表示约定利息是否经过陈华的授权，但均明确表示出具欠条后将约定内容已告知陈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院认为，本案中2014年至2015年供货期间，余平一直代表陈华与远华经营部联系交易事宜，并代表陈华进行货款支付与结算，远华经营部向陈华承包的案涉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工地提供的建筑材料也被工地管理人员接收受领，因此在结算时远华经营部有理由相信余平以及同为施工管理人员的陈东能够代表陈华确认欠款金额并约定利息。因双方于2015年7月进行结算时曾经出具过欠条，双方在2018年7月重新约定并出具欠条时约定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符合常理，且逾期付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陈华主张其不应向远华经营部支付利息且利息标准过高的辩称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远华经营部为陈华承包的案涉建设工程项目提供建筑材料，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陈华已经受领货物并进行结算，依法应当按约定支付货款。陈东、余平系陈华雇请的施工管理人员，二人向远华经营部出具欠条的行为是经陈华授权的代理行为，故二人不应承担货款支付责任。博众公司虽是案涉建设工程项目的名义承包主体，但在本案中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远华经营部主张博众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8年7月12日余平、陈东代表陈华出具的欠条，是在余平代表陈华与远华经营部结算的基础上，重新明确了剩余货款的金额及利息计算标准，该约定应当对陈华具有约束力。陈华辩称结算的金额中未扣除远华经营部此前领取的材料费6500元，因未能举示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欠条中约定的“此款夏宫工程款支付贰佰万元以上一次性付清”，应当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因该约定的支付时间并不明确，远华经营部可随时请求陈华支付款项，但应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欠条中关于约定的逾期利息，实质是双方对于陈华不能按照约定支付货款的违约金，该利息自双方结算确定剩余货款数额时起算，计算标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陈华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明显高于远华经营部的实际损失，故本院对其主张利息过高应不予支持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武隆县远华建材经营部货款215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剩余货款215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至货款清偿完毕时止)； 二、驳回原告武隆县远华建材经营部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陈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62.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陈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林妍 二〇二〇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周之平 书 记 员 黄 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