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自强路6号人保大厦。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峰，河北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玲翠，女，195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某，女，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晓龙，男，200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女，200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法定代理人：毛某，女，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系高某母亲。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泉，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志峰，男，1981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玲翠、毛某、高晓龙、高某、韩志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5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行唐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125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以车上人员险承担本车本次事故的合法合理损失100000元，不承担交强和商业三者责任369075.94元；对于承保的致害三者车辆应该减少承担本次判决的残疾赔偿金189660元和抚养费54069.25，精神抚慰金2500元费用。以上共计减少赔偿615305.19元。2.本次诉讼费用出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按三者侵权赔偿高立新的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根据双方保险商业条款第三条约定：三者人员不包括被保险人。本案被保险人高立新不符合三者身份，不应该按三者人员进行赔偿，从本案的特殊性和人道主义原则考虑，我司愿意按车上人员标准进行赔偿。交强险和商业条款均明确了被保险人和驾驶人不能作为第三者的身份。高立新作为本车的驾驶人员，虽然已经下车，但实质上在空间和时间上均具有连续性，没有隔断，其实质身份仍然属于司机和被保险人，不能因此而否定其对车辆的控制，且本车属于停驶状态，司机即使离开方向盘，但仍然没有脱离对停驶中的汽车的控制，而事实上其也足能够保证车辆处于合法合理的安全当中，其保证车辆安全是其负有的当然义务，所以此时其驾驶者的身份并没有改变。交通事故为侵权责任，民事责任承担属于过错原则。本案高立新负有同等责任，具有一半的过错。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条款和约定的目的均是对使用和控制车辆者因过错而对其以外的人和财产造成损害的一种保护。对于因使用和控制不当不再上述承保之列。不符合法律的立法本意和合同的约定情形。就本案而言，高立新下车不因时间和空间的变化而脱离其对车体控制，其本质上我司认为仍然属于车上人员的延续状态，不属于三者转化问题的范畴，不应该按三者身份赔偿。二、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应该予以纠正。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认定死亡金和扶养费。 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其村委会提供的证据洽可以证明其农村居民的身份，其提供的失地证明不具备合法性，应该由土地资源管理局出具。城市行政管理局以那里作为何种标准管理，并不符合司法解释的按城镇赔偿的规定，派出所出具的112代码证明没有关联性和合法性，其是统计局便于进行人口统计的一种方法，不属于法律规定，甚至连一种行政文件和国家标准都算不上，不能因此认定其城镇常住居民身份和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 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明确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的，可以按城镇居民主张死亡赔偿金。但本案一审证据不足认定上述标准。国家统计局制定的《关于统计上划分城镇》和《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规划分代码编制规则》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国家统计局属于二级单位也不是部委，制定的文件不属于部门规章，也不能参照适用，没有立法法上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此适用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支持3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至多不应该超过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没有相应的依据，本案受害人负有同等过错，根据民法、侵权责任法和石家庄中院会议纪要，本次认定的损害不能超过25000元，对多余部分的损害应该予以核减。 综上，一审法院没有阐明相应的法律依据，释理不通，故而对其判决应该发回重审或支持上诉人请求。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请依法裁决。 段玲翠、毛某、高晓龙、高某答辩称，一、受害人高立新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是在路边停驶的冀Ａ×××××／冀Ａ×××××车的第三人，不是该车的被保险人，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根据双方保险商业条款第三条约定：三者人员不包括被保险人，本案被保险人高立新不符合三者身份，不应按三者进行赔偿”。这种观点是错误的。根据《交强险条例》第42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包括投保人和驾驶人，被保险人不能简单地从字面意义来理解，所谓“被保险人”，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详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226页至227页），如果在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人正在驾驶保险车辆，此时的驾驶人才是被保险人；如果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已经置于保险车辆之下，此时，原驾驶人的身份已经发生转化，已经不是驾驶人，即不是被保险人，则属于第三者的身份。本案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因车辆故障停驶路边后，正常下车检查车辆状况时，高立新已经置于被保险车辆冀Ａ×××××车之下，这时高立新已经不是该车的驾驶人，也就是说，高立新已经不是该车的被保险人，此时高立新与其他人一样，处于第三者的地位，属于该车的第三人。交通事故发生时成为事故的受害人，且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韩志峰驾驶车辆撞击冀Ａ×××××车造成的，所以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二、按照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答辩人所在的与行唐县城东西为邻，因县城发展建设，县政府征用了的土地，建设了玉城新村。被征用的土地就包括高立新家的土地，高立新也因此成为失地村民。失地后，高立新购买了重型半挂牵引车，专门从事交通运输，其收入来源于交通运输业。的属性为112，属于城乡结合区，不属于农村，由行唐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的证明可以证实。因与县城相连，土地又被政府征用建设，已和县城连为一体，所以就纳入了城镇管理，成为县城的一部分，由行唐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的证明可以证实。高立新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其生活消费在城镇，所以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三、精神抚慰金3万元没有超出5万元的标准，属于正常范围。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段玲翠、毛某、高晓龙、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近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等费用共计958252元；二、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5日11时50分许，韩志峰驾驶车牌号为冀Ａ×××××（冀Ａ×××××）号蓝色欧曼牌重型半挂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沧榆高速（榆沧方向）310ｋｍ＋976ｍ处时，与前方发生故障停驶于第二行车道与应急车道之间由高立新驾驶车牌号为冀Ａ×××××（冀Ａ×××××）号蓝色欧曼牌重型挂货车发生刮擦，造成在车外的冀Ａ×××××（冀Ａ×××××）号车驾驶员高立新受两车挤压当场死亡，两车及部分路产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五支队七大队勘验处理，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冀Ａ×××××（冀Ａ×××××）号车驾驶员韩志峰与冀Ａ×××××（冀Ａ×××××）号车驾驶员高立新具有同等一般过错行为，韩志峰、高立新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的近亲属高立新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经山西省五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致死。2019年9月30日在进行埋葬。原告段玲翠1953年11月29日出生，与高立新系母子关系，高立新弟兄二人。毛某与高立新是夫妻关系，2001年5月22日生育儿子高晓龙，2005年3月13日生育女儿高某，除了以上人员，无其他近亲属。事故车辆冀Ａ×××××车在被告保险公司行唐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11日00时起至2020年7月10日24时止，被保险人韩志峰。冀Ａ×××××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桥东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23日00时起至2020年6月22日24时止，被保险人高立新，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庭审中，原被告均同意被告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应诉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机动车与机动车相撞，造成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实际侵权人赔偿。四原告属于死者高立新的近亲属范畴，是本案的赔偿权利人，具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近亲属高立新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死者高立新1976年出生，事故发生时未满60周岁，死亡赔偿金按20年计算。其户口登记在行唐县公安局龙州镇派出所，其所在已经纳入县城管理范围，属性112：城乡结合区。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计算，标准参照上一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32997元／年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32997元／年×20年＝659940元。2、丧葬费。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71633元／年计算，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71633÷12×6个月＝35816.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段翠玲系死者高立新的母亲，1953年11月29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已满65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15年；原告高某是死者高立新与原告毛某的女儿，2005年3月13日出生，事故发生时14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4年。被扶养人现有二人，高立新对该二人应负担部分均为二分之一，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22127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127元／年×4年＋22127元／年×15年）÷2人＝210206.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致原告近亲属死亡，使原告家庭失去了生活支柱，给原告方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应给予精神抚慰。原告请求5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本院确定30000元为宜。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高立新因交通事故于2019年9月25日死亡，2019年9月30日在进行埋葬，误工时间5天，误工参照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39947元／年，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按4人5天计算，误工费为39947元／年÷365天×5天×4人＝2188.88元。综上，四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亲属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938151.88元。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系原告的各项损失是否属于冀Ａ×××××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范围，保险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原告损失的50%。从机动车保险制度设计及立法目的上看，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都是为了保障因交通事故受损害的第三人合法权益，而机动车的危险性特点导致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也可能由于机动车不在自己实际控制下受到其侵害，我国机动车保险制度设计的特点是以车为基准而不是以人为基准，因此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完全可能成为机动车交通事故的第三人，系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机动车是交通工具，任何人不可能永久地置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是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因保险车辆在发生事故时而受害的人，为不特定的第三人。如果事故前是“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身份。结合到本案，高立新既是被保险人，又是伤者，而且还是该车的驾驶人员。在本次事故中，高立新系合法允许驾驶冀Ａ×××××车辆的驾驶人员，在驾驶过程中应当属于车上人员，但该车处于或发生故障状态停车后，正常下车检查车辆状况时，高立新已经置于被保险车辆冀Ａ×××××（冀Ａ×××××）车之外，其驾驶人身份发生转化，已由“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系该交通事故的受害者。高立新是由于两车发生刮擦、挤压致死，故高立新相对于事故车辆冀Ａ×××××（冀Ａ×××××）和冀Ａ×××××（冀Ａ×××××）均为“第三者”。由于韩志峰、高立新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四原告因本次事故的亲属高立新死亡所造成各项损失应当由承保事故车辆的被告保险公司行唐支公司、被告保险公司桥东支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分别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应当由被告保险公司行唐支公司、被告保险公司桥东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范围内分别赔偿原告损失的50%，仍有不足，由实际侵权人韩志峰赔偿原告剩余损失的50%。原告各项损失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死亡伤残赔偿金659940元，丧葬费3581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020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188.88元，共计938151.88元。四原告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损失先由被告保险公司行唐支公司和桥东支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各赔偿原告110000元，共计220000元，剩余损失718151.88元。由承保冀Ａ×××××车辆的被告保险公司行唐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万元范围内赔偿原告剩余损失的50%，计359075.94元，由承保冀Ａ×××××车辆的被告保险公司桥东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万元范围内赔偿原告剩余损失的50%，计359075.94元。因保险公司行唐支公司和桥东支公司均为石家庄市分公司的下属单位，且原被告均同意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应诉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告的上述损失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予以赔偿。综上，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毛某、段玲翠、高晓龙、高某各项损失合计938151.8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82元，减半收取计6691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8211元。由被告韩志峰负担4105元，四原告负担410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应否承担第三者责任险承保责任的问题。因事故发生时，高立新在车下，其相对于机动车而言已属第三人，故原审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并无不妥。关于高立新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问题。依据原审原告原审已提供的证据，已属城镇，高立新也已从事司机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妥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问题。本案事故造成原审原告家庭主要劳动力人员死亡，原审酌情认定3万元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亮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马莹 书记员董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