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蓉，女，汉族，1989年12月27日出生，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德清，男，汉族，1948年7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市衡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锡英，女，汉族，1952年12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市衡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宇恒，男，汉族，2010年5月15日出生，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法定代理人：付蓉，女，系上诉人全宇恒母亲，本案上诉人之一。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秋华，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嫱翾，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荣强，男，壮族，1978年4月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川，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樱，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付蓉、全德清、陈锡英、全宇恒（以下简称付蓉等四人）与上诉人石荣强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4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石荣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次性赔偿金348109.84元予付蓉、全德清、陈锡英、全宇恒；二、石荣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丧葬补助328474.65元予付蓉、全德清、陈锡英、全宇恒；三、石荣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死者全玉华2019年9月的劳动报酬2333.33元予付蓉、全德清、陈锡英、全宇恒；四、驳回付蓉、全德清、陈锡英、全宇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受理费。”上诉人付蓉等四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付蓉等四人另案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从交通事故肇事方获得的赔偿款项，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与石荣强应赔偿给上诉人付蓉等四人的一次性赔偿金、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无论是赔偿义务主体、承担责任的依据还是赔偿标准均完全不同，两案因不同案由认定的赔偿款项性质完全不同，两者之间依据法律法规互不冲突和重叠，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一次性赔偿金和丧葬补助中应抵扣上诉人付蓉等四人在另案中已经获赔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付蓉等四人的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石荣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85020元予付蓉等四人；2.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石荣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342510元予付蓉等四人；3.判决石荣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针对上诉人付蓉等四人的上诉，上诉人石荣强答辩称：一、石荣强与全玉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证明本案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应由付蓉等四人提供证据证明，而其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让石荣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且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全玉华与石荣强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二、石荣强有新的证据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3月6日，石荣强雇请全玉华在石荣强经营的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的万达货运站上班，从事货车司机工作。石荣强与全玉华之间口头达成劳务合同，约定全玉华为万达货运站的司机，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也可以随时请假，劳务费为每月3000元的底薪加上每车货80元的提成。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石荣强雇请全玉华做货车司机，没有约定规章制度，全玉华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按照自己的拉货量获得劳务费，因此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由此可见，石荣强与全玉华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并不构成劳动关系。三、石荣强与全玉华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付蓉等四人的损失，石荣强不应承担赔偿义务。上诉人石荣强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石荣强与全玉华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2018年3月6日，石荣强雇请全玉华在石荣强经营的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的万达货运站上班，从事货车司机工作。石荣强与全玉华之间口头达成劳务合同，约定全玉华为万达货运站的司机，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也可以随时请假，劳务费为每月3000元的底薪加上每车货80元的提成。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石荣强雇请全玉华做货车司机，没有约定规章制度，全玉华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按照自己的拉货量获得劳务费，因此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由此可见，石荣强与全玉华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并不构成劳动关系。二、石荣强不应承担赔偿金及丧葬补助。石荣强与全玉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只存在劳务关系，因此原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判决石荣强承担赔偿金及丧葬费不正确。三、石荣强已经足额支付劳务费给全玉华，付蓉等四人要求支付劳务费要求不合理。综上，石荣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付蓉等四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发回重审。针对上诉人石荣强的上诉，上诉人付蓉等四人答辩称：一、石荣强与全玉华之间形成非法用工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付蓉等四人在一审提交的系列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而且石荣强本人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也对此予以确认，付蓉等四人提交的证据和石荣强的陈述又能够相互印证，因此双方之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的事实非常清楚，证据也确实充分。石荣强在上诉状中陈述全玉华的报酬是底薪加提成，这显然不是松散的临时雇佣关系所对应的薪酬模式。同时，石荣强在上诉状中陈述全玉华可以随时请假，石荣强在一审庭审中也称全玉华每月都有请假，显然亦可证明全玉华在万达货运站工作期间有相对固定的上班安排和考勤，亦即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明确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综上，虽然石荣强否认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并且其部分陈述不符合事实，但本案无论从付蓉等四人提交的证据还是从石荣强自认的事实来看，均可确定石荣强与全玉华之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石荣强应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相关规定对付蓉等四人进行赔偿。二、石荣强理应向付蓉等四人支付全玉华2019年9月的劳动报酬。全玉华2019年9月向石荣强提供了劳动，直至其在2019年9月14日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故石荣强理应向付蓉等四人支付全玉华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的工资。虽石荣强在一审庭审和上诉状中均称已经足额支付了全玉华2019年9月的工资，或称全玉华已经提前预支了该月工资，但作为用工一方，石荣强负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已足额支付工资的举证义务，否则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认定其该月工资未支付。而在本案中，石荣强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全玉华2019年9月工资，故该月工资石荣强理应向付蓉等四人支付。综上所述，石荣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石荣强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一：3月至9月全玉华的出车明细，拟证明全玉华与石荣强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工资构成也是按照劳务方式给付，全玉华上班时间也是不固定的；证据二：8月至9月出货明细，拟证明全玉华的工资按照出货明细给，没有固定的薪酬。经质证，上诉人付蓉等四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一是真实性方面上述证据为石荣强单方面制作的文件，无全玉华签名确认，因此该文件及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二是合法性方面，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石荣强应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而石荣强在现阶段才提交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的，且来源不明，故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三是关联性方面，上述证据载明的内容并不能证明石荣强拟证明的内容，工资及上班时间是否完全固定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作为运输的司机岗位，上班时间不固定正好与其岗位特性相符，并且石荣强在上诉状中明确全玉华工作期间的报酬是底薪加提成，而如果是临时性的雇佣劳务关系按常理则显然是不可能有底薪的，再结合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上述证据恰恰可以充分证明石荣强与全玉华之间建立了明确的管理与被管理的稳定劳动关系。综上，恳请法庭依法对石荣强的上述证据全部不予采纳。因上诉人付蓉等四人对上诉人石荣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且上述证据均为石荣强单方制作又无全玉华签名确认，同时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石荣强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上诉人付蓉等四人的质证意见理由成立，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上诉人付蓉等四人在二审诉讼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全玉华与石荣强是否存在非法用工关系；二是石荣强是否应向付蓉等四人支付一次性赔偿金、丧葬补助及其金额；三是石荣强是否应向付蓉等四人支付全玉华2019年9月的劳动报酬2333.33元。一、关于全玉华与石荣强是否存在非法用工关系的问题石荣强上诉主张其与全玉华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付蓉等四人作为全玉华的近亲属，则认为全玉华与石荣强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双方之间形成非法用工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的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本案中，石荣强在一审庭审期间确认其是万达货运站的经营者，没有领取营业执照，该货运部是为客户运输货物。其次，根据付蓉等四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万达货运照片，石荣强亦确认其真实性，显示万达货运站以万达货运的名义对外承接业务，故石荣强存在未领取营业执照以万达货运对外开展货运经营的行为。第三，根据付蓉等四人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供的询问笔录及石荣强在一审期间的陈述可知，全玉华由石荣强招聘入职万达货运站当司机，工作由石荣强安排，负责运输货物，工资为底薪加提成，每月微信转账或现金支付。综上，石荣强在未领取营业执照的情况下以万达货运站的名义经营货运业务，并招用全玉华从事运输业务，其行为构成非法用工。石荣强上诉主张其与全玉华之间属于劳务关系，理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形成非法用工关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石荣强是否应向付蓉等四人支付一次性赔偿金、丧葬补助及其金额的问题首先，关于石荣强是否应向付蓉等四人支付一次性赔偿金、丧葬补助的问题。如前所述，全玉华与石荣强之间形成非法用工关系，全玉华于2019年9月10日根据万达货运站的工作安排驾驶车辆运输货物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石荣强应向付蓉等四人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85020元（39251元×20倍）、丧葬补助392510元（39251元×10倍）。石荣强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一次性赔偿金及丧葬补助，理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本案付蓉等四人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应获得的一次性赔偿金、丧葬补助是否应与其在（2019）粤0105民初1339号案件中已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相抵扣的问题。付蓉等四人上诉主张另案获得的赔偿款项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与本案主张的一次性赔偿金、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在赔偿义务主体、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及赔偿标准、赔偿款项性质上均不同，故本案中的一次性赔偿金和丧葬补助中不应当抵扣另案中已经获赔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石荣强在二审诉讼期间主张认为相关的费用性质是一样，都是基于死亡的事实而给予相应赔偿金额，在后案中应将前案费用进行抵扣。对此，第一，在非法用工中，劳动者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因第三人侵权原因发生伤亡，一方面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向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另一方面可依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授权所制定的《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请求赔偿，两者请求权基础不同，归责原则和权利保护范围不一样，故依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相关规定获得的一次性赔偿金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获得的死亡赔偿金不应存在相互排斥和抵扣。原审判决认为《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规定的一次性赔偿金与（2019）粤0105民初1339号案件中付蓉等四人已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性质一致，该项赔偿应与已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相抵扣，缺乏理据，处理错误，应予纠正。另外，因石荣强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的杂费为55000元，原审判决认定石荣强向付蓉等四人支付杂费25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石荣强在一审诉讼期间也确认其杂费属于支付伙食费、住宿费、交通费，原审判决对杂费25000元与一次性赔偿金进行抵扣，缺乏理据，处理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的规定，付蓉等四人起诉请求一次性赔偿金785020元（2018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251元×20倍），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付蓉等四人上诉请求石荣强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85020元，理据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第二，劳动者所在的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因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属于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如果劳动者已经获得侵权赔偿，单位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丧葬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石荣强与付蓉等四人均确认石荣强已向付蓉等四人垫付丧葬费50000元，且付蓉等四人在另案（2019）粤0105民初1339号案中已根据赔偿比例获赔丧葬费14035.35元（46784.5元×30%）。因此，石荣强应向付蓉等四人支付丧葬补助328474.65元（392510元－50000元－14035.35元）。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付蓉等四人上诉请求不应抵扣另案获赔丧葬费，理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石荣强是否应向付蓉等四人支付全玉华2019年9月的劳动报酬2333.33元的问题。石荣强上诉主张其已向全玉华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无需再向付蓉等四人支付。本案中，石荣强作为非法用工一方，具有用工管理责任，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已向全玉华支付完毕2019年9月的劳动报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判决石荣强应向付蓉等四人支付全玉华2019年9月的劳动报酬2333.33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付蓉等四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应予以支持。上诉人石荣强的上诉请求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部分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45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454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45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石荣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85020元予付蓉、全德清、陈锡英、全宇恒；四、驳回付蓉、全德清、陈锡英、全宇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予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石荣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行政审 判 员 黄健晖审 判 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 琴书 记 员 谭颖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