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水仙，女，1986年2月16日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韦，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系柳州市柳北区锦秀街道锦江社区居委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克醒，男，1990年7月5日生，壮族，无固定职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恒知，广西金中大（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水仙因与被上诉人邓克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5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水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黄水仙方已履行借款协议的约定，在与被上诉人邓克醒办理房产抵押当天，已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给邓克醒人民币250000元的借款。2019年4月26日，被上诉人邓克醒和上诉人黄水仙一并到柳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被上诉人邓克醒位于柳州市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并拿到不动产登记证明，上诉人黄水仙当天就把凑到的250000元人民币以现金方式交给邓克醒，邓克醒把房产证件及向上诉人黄水仙借款250000元人民币的“借条”交给上诉人。二、一审法院曲解了被上诉人邓克醒微信聊天记录的含义，错误认定上诉人黄水仙应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邓克醒250000元。一审判决书已载明的黄某1、黄某2、邓克醒均向上诉人及其朋友借有款项，并且上述三人也是相互认识的亲属关系，上诉人黄水仙及其朋友出借给黄某1、黄某2的借款是通过转账支付的，但是对被上诉人邓克醒的借款是以现金交付的，向邓克醒转发其亲属的转款记录是为了明确对包含被上诉人邓克醒在内的亲属都收到了黄水仙及其朋友出借款项的事实，而之后回复“就是你收到了我们给你的转款”也不能单一绝对的理解为“转账款项”，而应是上诉人黄水仙及其朋友向被上诉人邓克醒“转交的款项”。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黄水仙朋友秦韦向被上诉人邓克醒出示自己给黄龙华的转账记录是错误的，整个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承认过给案外人黄龙华转账，也没有与此相关的这部分证据出示，此为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的事实。第四，一审庭审中交叉询问了黄水仙及其朋友秦韦向黄某2、黄某1、邓克醒的借贷情况，每个人的借贷各有不同，时间也过去半年以上，回答法官提问的过程中，细节上有所偏差也属正常，但以下三个核心、关键问题在回答过程中从未矛盾，都是当天发生的事实：1.在2019年4月26日，双方共同办理了被上诉人邓克醒房屋抵押登记，2.上诉人黄水仙把250000元现金交付给邓克醒，3.邓克醒把房产证件及向上诉人黄水仙借款250000元人民币的“借条”交给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回复上述问题时间、地点自相矛盾，系以偏概全、本末倒置。 邓克醒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借款250000元本金邓克醒没有收到，上诉人在一审中有五次对借款交付的陈述是前后矛盾的。3.邓克醒2019年4月26日根本没有入住柳州市柳北区庆丰路2号三丰名园22栋3单元1-2室房屋，此房屋当时在装修，被上诉人是和其哥哥和姐姐居住在一起，所以不存在2019年4月26日有借款交付的事实发生，借款交付应该由上诉人举证。 邓克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9年4月26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解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黄水仙承担。一审诉讼中，邓克醒增加诉讼请求：判令黄水仙协助邓克醒办理柳州市柳北区房屋抵押登记的注销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6日，黄水仙作为抵押权人，邓克醒作为抵押人及借款人，共同签订一份《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邓克醒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庆丰路不动产抵押给黄水仙以作邓克醒借款担保；借款额为250000元；借款月利率为2.2%，即每月的利息为5500元，每月15日前应付清当月的利息；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从2019年4月26日起至2020年4月25日止；如邓克醒逾期超出10天不能清付利息给黄水仙，邓克醒必须以超出每天按所欠利息总额的1%作违约金支付给黄水仙，如超过30天仍未支付所利息给黄水仙，黄水仙有权终止协议；如邓克醒到还款期限，未能将所借之款还给黄水仙，邓克醒必须逾期每天另按所欠本息总额的1%作违约金支付给黄水仙，如超过30天，黄水仙有权终止协议；该协议履行如发生纠纷，黄水仙、邓克醒可向有管辖的人民法院起诉；等等。 不动产权证书载明：坐落于柳州市不动产的所有权人系邓克醒。2019年4月26日，黄水仙、邓克醒共同就前述不动产向柳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抵押权登记。该中心于同日颁发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抵押权权利人为黄水仙，义务人为邓克醒，担保债权数额为250000元。2019年4月26日，邓克醒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张交予黄水仙收执，该《借条》载明：今本人邓克醒办理抵押庆丰路房产，现向黄水仙借款贰拾伍万元整。 2019年9月5日，邓克醒添加秦韦的微信号索要打款流水明细等材料，秦韦将其与案外人黄某1之间的转账记录发送给邓克醒，并在微信中称：“有事和我说得了，我朋友生病，这几天找我的（得）了，他什么都没懂，只是办理抵押给他。”秦韦发送微信：“那我想问你们家确定要赎回房产证是吧？”邓克醒回复：“我们是在想办法拿回来。”秦韦发送微信：“我是问，确定了吧？我和你爸、你姐说了，钱是我们三个人的，我要和人家说。”邓克醒发送微信：“确定的”，之后发送微信：“除了抵押合同是不是还有一张手写的？”秦韦回复：“收据对吧？都在一起，你们商量好什么时候还款解压（押），我们就一起拿过去。”邓克醒发送微信：“我忘记是什么了？”秦韦回复：“就是你收到了我们给你的转款。”之后秦韦发送微信：“你们商量好什么时候去办，我和我朋友说。这边还牵扯友哥和他亲姐的房子。” 庭审中，据邓克醒方陈述，案外人黄某1系邓克醒的前姐夫；邓克醒因需要资金周转，经朋友的介绍向黄水仙借款，黄水仙同意借款250000元给邓克醒，但要求先办理抵押登记才向邓克醒交付借款；办理完房屋抵押登记后，邓克醒当场交付借条给黄水仙，但黄水仙又以没有足够的资金为由，要求邓克醒将其银行卡账号给她，黄水仙在拍照后离开，称事后会转账但一直没有转账，也没有向邓克醒索要利息；邓克醒向其他朋友借钱来缓解了资金缺口，以为只是将房产证交付给黄水仙后，没有得到借款本金，不会承担返还的法律责任，所以未及时要求黄水仙返还房产证及解押；直到2019年9月5日，邓克醒得知黄水仙擅自将借款本金交付给了案外人黄某1，邓克醒就立即打电话给黄水仙进行核实，黄水仙就将秦韦的微信号告知邓克醒，秦韦也向邓克醒发送了向黄某1的转账记录，邓克醒立即提出了异议，要求返还房产证并解除房屋抵押登记，但黄水仙没有同意，遂酿成本案诉讼。 据黄水仙方陈述，黄水仙系柳州市德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鸿公司”）股东黄龙华的姐姐；邓克醒以老家建房需要资金为由，经案外人黄某1介绍，向黄水仙借款250000元，而黄某1本身也向案外人黄龙华抵押借款200000元、向秦韦无抵押借款440000元。关于款项的交付经过：在黄水仙答辩时，黄水仙陈述借款系在2019年4月26日办理完抵押后当场通过现金交付250000元给邓克醒，邓克醒出具了一张借条交给黄水仙；在黄水仙举证时，黄水仙陈述其交付了款项给邓克醒，所以邓克醒才与黄水仙去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在法庭询问时，据黄水仙陈述，2019年4月26日，案外人黄某2（黄某1的姐姐）当天也向黄水仙借款，与邓克醒一同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抵押借款手续以及书写借条，黄水仙转账借款100000元给黄某2后，由于当日黄水仙还向德鸿公司账户转账400000元，合计已达到其银行账户转账额度上限500000元，无法再次转账，并由于没有携带足额资金，黄水仙就没有当场交付借款款项给邓克醒，在办理了抵押登记后，黄水仙返回德鸿公司，从公司的保险柜中取出250000元的现金，于2019年4月26日晚上，在拿到不动产登记证明后，黄水仙前往邓克醒家门口，将250000元现金交给邓克醒，邓克醒才将事先写好的借条交给黄水仙。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邓克醒与黄水仙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涉抵押部分的协议已成立并生效，现双方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涉抵押部分的协议已履行，抵押权已设立；涉借款部分的协议已成立，至于借款协议是否生效，应以借款款项是否交付来确定。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款项是否交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黄水仙主张借款合同已生效，应对借款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黄水仙提供邓克醒出具《借条》为凭，主张借款款项系以现金交付，对此该院认为，首先，《借条》内容仅载明邓克醒向黄水仙借款250000元，并未明确注明邓克醒已收到借款款项250000元。其次，黄水仙在邓克醒向其微信索要转款明细时并未陈述借款款项系现金交付，反而提供秦韦向案外人黄龙华的转账记录；在邓克醒询问“除了抵押合同是不是还有一张手写的”，秦韦回复“就是你收到了我们给你的转款”，即黄水仙对借款款项的交付方式也自认是转款。再次，在庭审过程中，黄水仙对借款款项交付细节的陈述前后不一：在答辩阶段，黄水仙陈述借款款项系办理完抵押后当场通过现金交付；在举证阶段，黄水仙陈述系交付了借款款项给邓克醒，邓克醒才与黄水仙去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在法庭询问阶段，黄水仙陈述于2019年4月26日晚上，在拿到不动产登记证明后，黄水仙前往邓克醒家门口交付现金给邓克醒。综上，结合本案借贷金额、黄水仙的陈述以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因素，该院认为，黄水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已交付借款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认定本案借款款项未交付。据此，《抵押借款协议书》涉借款部分的协议未生效。 关于邓克醒要求解除《抵押借款协议书》及借贷关系的诉请，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黄水仙至今未履行《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合同义务即交付借款款项，致使邓克醒订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邓克醒主张解除《抵押借款协议书》，合理合法，该院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邓克醒要求黄水仙协助注销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诉请，该院认为，抵押乃担保主债务的履行而设立，抵押权从属于主债权的存在而存在，现《抵押借款协议书》已解除，对已设立的抵押权，因主债权不存在，抵押权也随之消灭，故对邓克醒要求注销抵押登记的请求，该院亦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邓克醒与黄水仙于2019年4月26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解除邓克醒与黄水仙之间的借贷关系；二、黄水仙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邓克醒办理坐落于柳州市不动产抵押登记的注销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邓克醒已预交），减半收取50元，由黄水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中黄水仙代理人秦韦自认《借条》是2019年4月26日房产局办理登记当时现场书写的，邓克醒写完该《借条》当时就把该借条给了上诉人收持，2019年4月26日晚上秦韦才去邓克醒住处交付款项250000元。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的主合同借款是否已交付。2.抵押担保是否应当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本案中，上诉人黄水仙主张案涉《抵押借款协议书》签订后,其已向邓克醒现金支付了借款250000元，邓克醒对收取借款予以否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本案中黄水仙对出借款项交付的事实依法负有举证责任。 本案举证来看，首先，《借条》中并未明确款项已借到，且黄水仙二审中也陈述该《借条》书写在先款项在交付在后。其次，黄水仙在一审、二审中对款项交付时间、方式均有不同陈述。最后，黄水仙上诉称该款以现金交付却不能提供任何其他证据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尚未生效，并判令解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借款抵押担保，抵押乃为担保主债务的履行而设立，抵押权从属于主债权的存在而存在，现《抵押借款协议书》已解除，对已设立的抵押权，因主债权不存在，抵押权也随之消灭，故一审判决对邓克醒要求注销抵押登记的请求予以支持正确，二审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水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水仙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斌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