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酒店集团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荷城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5733264034。法定代表人：田元，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克智，系贵州长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0453179。委托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五里桥工业区，营业执照注册号：350583600080519。经营者：吴少平，系该服务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婷，系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505201711623298。委托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苑艺，系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13031910211715。委托权限：一般授权。上诉人贵州酒店集团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民初3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州酒店集团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克智，被上诉人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婷、杨苑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酒店集团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可以确认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的前提下，认定上诉人违约解除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一直不认可与上诉人之间的购销合同，认为是李成武等人冒用其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上诉人正因与李成武等人协商过程中，发觉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的意思，且在上诉人先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2、一审在查明被上诉人无任何损失的前提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认定上诉人违约，案涉《石材购销合同》已确认解除，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损失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3、即使认定上诉人违约，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损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违约金2136000元无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2015年4月12日收到上诉人解除合同通知，其应于2018年4月13日前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5、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2民终544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也存在违约行为，不存在上诉人单方违约的问题。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辩称，1、案涉《石材购销合同》因上诉人自身原因单方解除，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主张其在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才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承担解除合同违约金，并无不当。2、案涉《石材购销合同》关于单方解除合同违约金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未明显过高，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136000元违约金，并无不当。合同虽已解除，但解除合同违约金条款仍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据此向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违约金，而不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实际损失为前提。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案涉《石材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其解除合同的主观过错明显，已给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3、被上诉人始终积极维护自身权利，不存在怠于主张解除合同违约金而导致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贵州酒店集团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按照《石材购销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的约定按总价款20％的标准向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2136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5日，被告贵州酒店集团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原名贵州盘江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需方）与原告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供方）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供应两种石材，第一种名为巴西皇室啡（镜面），规格25㎜，数量8000㎡，单价820元∕㎡，运费50∕㎡，金额696万元，第二种名为维多金麻（荔枝面），规格28㎜，数量12000㎡，单价260元∕㎡，运费50元∕㎡，金额372万元，两种石材合计总金额1068万元，乙方收到合同规定的预定金后开始备料加工，在接到甲方提供的准确加工清单和立面排列图后，按照约定供货批次加工，自合同签订后3日内，原告向被告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预订款，即人民币3204000元，合同履行期间，供、需方双方任何一方单方终止合同，则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义务。2011年12月29日，被告委托工商银行将320万元的预订款汇入原告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账户。事后，由于被告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被告于2015年4月10日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注明：“通知你单位解除《石材购销合同》，返还我公司预付款320万元，并支付我公司相应资金占用费及利息”，原告于2015年4月12日收到该通知，但却未对是否同意解除合同作出回应。后被告也未再向原告支付尾款，原告也未向被告供应合同约定的石材，也未将被告支付的320万元预付款退还给被告，故被告向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确认《石材购销合同》已解除，返还预订款32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6)黔0201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原告贵州盘江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与被告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已于2015年4月12日解除；二、被告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贵州盘江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预订款320万元；三、驳回原告贵州盘江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不服判决，上诉于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8)黔02民终5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告以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单方面解除合同应承担违约金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反复起诉；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原告在合同履行中是否有违约行为，现主张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后诉和前诉的诉请不同，且不能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虽然(2018)黔02民终544号民事判决书中阐述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并承担20%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但原告并未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该部分内容亦不是判项内容，不能视为该诉请已经过处理。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被告在《石材购销合同》中未约定支付违约金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为原告第一次向被告主张违约金时，自被告提起诉讼后，原告一直持续向被告提出，并未超过三年，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原、被告在《石材购销合同》中约定：“合同履行期间，供、需方双方任何一方单方终止合同，则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本案中，系被告因自身原因，单方解除了与原告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即总合同金额1068万元的20%为213.6万元。虽然原告未举证证实其是否履行了备料义务，但是否备料并非终止合同的原因。原告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和返还预付款的函后，是否供货，是否作出回应，亦不是影响判断被告是否违反该违约条款的因素。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2136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贵州酒店集团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解除合同违约金2136000元。案件受理费2388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944元，由被告贵州酒店集团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在合同约定部分表述的“被告向原告供应两种石材”应为“原告向被告供应两种石材”；“原告向被告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预定金”应为“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预定金”。除上述事实表述有误外，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如应承担，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应否予以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其于2015年3月30日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12日收到该通知书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而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经审查，上诉人曾于2015年起诉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预订款320万元，该案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在上诉中提出“即使可以解除海丰站《合同》，因荷城花园公司擅自解除涉案合同，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涉案海丰站《合同》违约责任（按约定为承包款的20％承担）”，从被上诉人的上述陈述来看，其在另案中有就本案违约金请求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由于未提出明确的反诉请求，主张未能得到支持，但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上诉人主张其因预期违约解除合同，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审理查明，上诉人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明确了案涉《石材购销合同》是在未经过招投标的情况下签订，因违反相关规定要求解除合同，且生效判决亦认定是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故上诉人所提其因预期违约解除合同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二，上诉人主张因案涉合同已解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后不再适用违约金条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三，上诉人主张即使认定其违约，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损失，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作出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合同是由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解除，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上诉人主张不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由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抗辩不应支付违约金，故本案应审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应否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断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的标准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被上诉人认可在上诉人向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才知晓案外人李成武以其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案涉合同，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因履行案涉合同导致其备料损失，虽然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解除合同给案外人李成武造成的损失应归属于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损失是多少，故本案应根据实际情况综合衡量。考虑系上诉人的原因解除合同、上诉人预付的320万元被占用多年、履行合同后被上诉人的预期利益等因素，并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4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民初358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贵州酒店集团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南安市水头海丰建材仓储服务站违约金4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9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88元，共计35832元，由上诉人贵州酒店集团荷城花园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波审判员 马功云审判员 杨 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郭勇书记员周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