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5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锡科，男，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梅，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文笃林，男，197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柏斌，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超人，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冷希均，男，197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再审申请人陈锡科因与被申请人文笃林、被申请人冷希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民终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川民申32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锡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梅，被申请人文笃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柏斌，被申请人冷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锡科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民终2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陈锡科对冷希均所欠文笃林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文笃林与冷希均的借贷关系是否客观存在，有无偿还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冷希均一、二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文笃林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已经完全实际交付。借款是否有高息、是否已归还也未查清。二、原判决认定文笃林与冷希均在借款发生之前不认识错误。陈锡科在借据上签名是作为证明人或见证人身份。二、原判决认定冷希均书写“担保人”三个字后，由陈锡科签名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冷希均未到庭，而二审法院却认定文笃林与冷希均陈述“担保人”是冷希均书写。如有相关证据，也是未经质证的证据，从而导致陈锡科丧失申请笔迹鉴定的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文笃林辩称：一、文笃林已经提交了转账凭证以及案外人李达友代冷希均收款的证据，足以证明借贷事实存在。二、冷希均与文笃林系通过陈锡科介绍认识。三、书写欠条时三人同时在场，由冷希均本人书写欠条，写明“担保人”三字后，陈锡科阅读完签字确认，符合常理。陈锡科反复强调“担保人”三个字是文笃林事后添加，其可以申请鉴定真伪。 冷希均辩称：我借文笃林的钱属实。陈锡科是广元市至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公司未向我付工程款。当时我借文笃林的钱缴纳保证金和工人工资，我们三人在场，借条和“担保人”三个字都是我写的。 文笃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冷希均偿还文笃林借款本金196万元及自2015年9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息至款项付清时止的利息；2.判令陈锡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至2015年2月，冷希均因资金周转需要为由向文笃林借款。文笃林于2014年11月14日和2014年12月2日分别向冷希均指定的案外人李达友转款100万元和20万元，于2015年1月16日和2015年2月7日分别向冷希均转款15万元和3万元，于2015年7月2日向冷希均交付现金31.35万元。2015年9月25日，冷希均向文笃林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文笃林现金人民币196万元整，大写壹佰玖拾陆万元正（此款用于浅水湾项目）。此据。欠款人：冷希均。担保人：陈锡科”。在庭审过程中，文笃林陈述欠条中“担保人”三字确为文笃林书写后由陈锡科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文笃林以冷希均书写的金额为196万元的欠条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冷希均对欠款事实没有异议，且对基础法律关系没有提出异议，故对文笃林与冷希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关于陈锡科的担保责任，陈锡科认可欠条上“陈锡科”签名确系本人所签，但其否认“担保人”三字为其书写，其签名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作为案涉款项的见证人，且文笃林也认可“担保人”三字确非陈锡科所签。故关于本案陈锡科是否为借款的担保人存疑，虽文笃林举出了冷希均向陈锡科缴纳工程保证金的相关证据，但以该证据来佐证陈锡科就案涉借款同意承担担保责任缺乏关联性，基于上述理由，对文笃林要求陈锡科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现文笃林主张利息，仅予支持从主张还款之日即2017年9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冷希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文笃林借款19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文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文笃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陈锡科承担担保责任。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在庭审过程中，文笃林陈述欠条中‘担保人’三字确为文笃林书写后由陈锡科签字确认”部分，一审两次庭审中文笃林均陈述欠条中“担保人”是冷希均书写，同时一审过程中在向冷希均询问时，冷希均承认欠条中“担保人”是自己书写。二审法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债权凭证中除出借人和借款人签字外，其他自然人在债权凭证中签字，应当综合全部证据确定其在借款关系中的作用和地位。本案中，出借人文笃林与借款人冷希均在本案借款关系发生之前并不相识，借款人冷希均与陈锡科相识并曾有过工程发包和承包关系，从常理的角度分析陌生人之间不可能有较大数额的借款发生。陈锡科在文笃林与冷希均之间的借据中签名，没有合理的理由说明其签字的目的和作用，且在一审和二审期间均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出反证证明其不是担保人身份签名。出借人文笃林与借款人冷希均在一审诉讼中均陈述借据中“担保人”是冷希均所写，冷希均书写“担保人”三字后，由陈锡科在该处签名，即陈锡科是在明知的情况下在借据的担保人处签名，通过陈锡科的行为，以及陈锡科与借款人之间的关系等，二审法院认为陈锡科以担保人身份在案涉借据中签名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二审法院认定陈锡科在文笃林与冷希均之间的借据中签名是担保人身份，陈锡科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4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冷希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文笃林借款19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42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文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陈锡科对冷希均所欠文笃林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文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0元由陈锡科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再审审理中，陈锡科提交了以下证据：1.陈锡科账户在2014年11月10日收到文笃林100万元，同日转回文笃林100万元的交易明细。拟证明文笃林想参与工程，但陈锡科与其毫无经济关联。2.冷希均向不同人出具的借条数份。佐证证明冷希均经济状况恶化，企图通过本案转嫁债务。3.光盘一张，拟证明冷希均与陈锡科通话，希望开庭前与陈锡科见面对账，达到以诉讼要挟陈锡科的目的，冷希均自认“担保人”三个字是在门口写的（事后添加）。 文笃林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证据3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质证，也达不到证明目的。冷希均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造成我负债的原因是至臻公司至今未付我工程款。我打电话给陈锡科，我说开庭前把钱还给我，我再还给文笃林。 证据1、2因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并非原始载体，本院不予采信。 陈锡科还申请了证人赖某出庭作证。赖某证言称，其与冷希均是合作关系，不清楚陈锡科、文笃林、冷希均是何时认识的，本案的欠条没有见过，换欠条那天，其在外面，不知道茶楼上面有几个人。 文笃林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达不到陈锡科的证明目的。冷希均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 因证言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冷希均提交了以下证据：《请求协助追索“至臻.浅水湾”项目欠付工程款的报告》，拟证明陈锡科没有向冷希均付款造成债务。 陈锡科质证认为，无关联性。文笃林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 因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审理中，陈锡科向本院申请对欠条上“担保人”几个字与欠条内容是否是同一人书写以及是否是同一支笔书写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川科博鉴[2019]文鉴字第2212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倾向认为欠条上“担保人”字迹与欠条内容字迹是同一人的笔迹；2.欠条上“担保人”字迹与欠条内容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 陈锡科质证认为，对鉴定报告的三性均予认可，能够证明“担保人”三个字是事后添加。文笃林质证认为，对鉴定报告的合法性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再审不应进行鉴定。当时文笃林、冷希均、陈锡科三个人坐在一起，陈锡科、冷希均坐在文笃林对面，他们写好欠条给文笃林，文笃林说必须明确“担保人”三个字，必须要有，后面他们才添加了这三个字，在间隔时间非常短的情况下，从桌子上拿了另一支笔写了“担保人”三个字。冷希均同意文笃林的质证意见。 该鉴定报告作出后，文笃林向本院申请对欠条上“担保人”与“陈锡科”几个字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后受委托的鉴定机构以不具备鉴定条件将案件退回。 本院认为： 一、关于文笃林与冷希均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成立的问题。文笃林持有冷希均于2015年9月25日出具的欠条一张，载明冷希均欠文笃林现金196万元，用于浅水湾项目。冷希均对欠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陈锡科对该欠条上“担保人”处陈锡科本人的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因此，该欠款关系成立。陈锡科申请再审认为，原判决没有查明借贷关系是否客观存在，有无偿还。对此本院认为，陈锡科数次审理中自称在欠条上签字是“见证”，也即是陈锡科在2015年9月25日的《欠条》上对冷希均与文笃林之间的欠款关系进行了确认，其对欠款的形成表示异议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陈锡科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欠款已经偿还，因此，原判决认定文笃林与冷希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 二、关于陈锡科是否应当就该欠款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再审审理中，文笃林辩称，陈锡科反复强调“担保人”三个字是文笃林事后添加，其可以申请鉴定真伪。本院结合文笃林的答辩意见，根据陈锡科的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对欠条上“担保人”几个字与欠条内容是否是同一人书写以及是否是同一支笔书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倾向认为欠条上“担保人”字迹与欠条内容字迹是同一人的笔迹；2.欠条上“担保人”字迹与欠条内容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该鉴定结论与冷希均、文笃林陈述欠条上“担保人”字迹与欠条内容字迹是冷希均书写相吻合。根据鉴定结论可以得出“担保人”三个字和欠条内容不是连贯书写的结论。文笃林、冷希均对鉴定意见质证时陈述，陈锡科在欠条上签名后再由冷希均书写“担保人”三字。该陈述与文笃林之前的答辩意见“由冷希均本人书写欠条，写明担保人三字后，陈锡科阅读完签字确认”相矛盾。文笃林在该鉴定结论作出后，又向本院申请对欠条上“担保人”与“陈锡科”几个字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以不具备鉴定条件退回。因此，本案不能得出“担保人”是陈锡科在场情形下由冷希均书写、为冷希均提供担保是陈锡科的意思表示的唯一结论，“担保人”三字有事后在陈锡科不知情的情况下添加的可能性。本案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案事实真伪不明，应认定陈锡科自愿为冷希均对文笃林的欠款提供担保的事实不存在。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文笃林请求陈锡科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不足，对文笃林要求陈锡科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陈锡科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民终24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427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40元，由文笃林负担11220元，冷希均负担11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0元，由文笃林负担。鉴定费8820元，由陈锡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源原 审 判 员 李永晴 审 判 员 刘 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何 龙 书 记 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