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刑终72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咸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祥，男，1971年7月22日出生于陕西省三原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三原县鲁桥镇枣李村枣李组。2019年1月2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三原县看守所。 辩护人牛赟，陕西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杜渐，陕西简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咸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祥犯故意伤害罪并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纪民、李秀萍、王小宁、李少雄、李子涵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陕04刑初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2月31日中午13时许被告人李祥在其家门口南北生产路上与其东邻居被害人李飞因琐事发生口角，二人发生撕打，李祥用刀子在李飞身上抡着刺切了几下，李飞大声呼喊跑回家中，李祥遂骑着三轮摩托车逃离现场。被害人李飞随即被家人送往三原县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支出医疗抢救费11065.81元人民币。后经咸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飞系失血性休克死亡。李祥于2019年1月2日零时许到三原县公安局投案。案发后，被告人李祥的亲属通过公安机关向被害人李飞的亲属转交30000元人民币。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祥因邻里矛盾，在案发当日碰到被害人李飞后，与李飞发生口角进而发生撕打，持刀致李飞受伤，李飞经抢救无效死亡，李祥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依法惩处。李祥在案发后能够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基本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李祥对因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以被告人李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李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纪民、李秀萍、王小宁、李少雄、李子涵经济损失共计44782.31元人民币（其中，医疗费11065.81元、丧葬费33716.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纪民、李秀萍、王小宁、李少雄、李子涵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祥上诉提出，其具有自首情节；其系初犯、偶犯；案发当日，被害人对其存在辱骂情节，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案发后其积极进行民事赔偿。原审对其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另提出，二审期间，上诉人李祥亲属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对李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祥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原审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报告书证明，2018年12月31日18时许，梁斌报警称当日13时30分左右，被告人李祥在家门口用刀将李飞捅伤后逃跑，李飞被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2月31日三原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19年1月2日凌晨，被告人李祥到三原县公安局投案，即对被告人李祥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平面示意图证明，现场位于三原县鲁桥镇孟店村枣李组李飞家门前及东侧道路上。李飞家东邻李继刚家，西邻李祥家。李飞家大门外东西向街道上距南道沿25cm处，距李飞家东界墙420cm处地面上有一滴落状红色斑迹（2号）（已提取）。在东西向街道和村东南北向道路丁字口处东西道路上，距南道沿32cm处，距东道沿320cm处地面上有一滴落状红色斑迹（3号）（已提取）。在丁字口南侧李琦家东侧南北路上，距东道沿45cm处，距丁字口东西向道路南沿11.5m处地面上有一滴落状红色斑迹（4号）（已提取）。 3.提取笔录证明，公安人员在孟店村南权组张权家从陈建处提取一辆绿色金元牌三轮摩托车，在三轮摩托车左手把处、座位处，提取可疑红色斑迹两份。 4.证人梁斌(报案人，系被害人李飞的妹夫)证明，2018年12月31日中午13时20分左右，他在李飞家，李飞进家里叫他，他见李飞脖子上流血，他跑出大门往左走到巷口，看见李祥骑三轮摩托车顺着水泥路往北跑了，再没有其他人。他赶紧开车送李飞去医院，路上他打了“110”，向鲁桥派出所报警。 5.证人潘成国证明，2018年12月31日中午13时30分左右，他在家门口东边的路上，看见李祥和李飞打架，他叫侄子潘红星过去拉架，后见李祥开着三轮摩托车从他面前朝北走了。他到李飞家门口路上，见李飞用手捂着肚子，肚子正在流血，李飞耳后脖子处也流血，梁斌开车把李飞送去医院。李祥和李飞两家从四、五年前开始已经不来往了，三个月前的一天，李祥、李飞两家曾在门口吵架。 6.证人潘红星证明，2018年12月31日中午大概1点半左右，他和三爸潘成国在门口聊天，发现李祥和李飞好像在街道南边200多米远的丁字口打架，他说过去看一下，拉一下架。走到半路时，见李祥从丁字口里面骑着三轮摩托车出来往北来了，李莹、梁斌出来追。他走到丁字口时见李飞他爸往东走，说戳到李飞腰上了，梁斌开车送李飞去医院了。听村里人说这两家有矛盾。 7.证人李莹（系被害人李飞的妹妹）证明，2018年12月31日中午12点多，她和丈夫梁斌及儿子回到娘家，她哥李飞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没过几分钟，她听见李飞喊梁斌，她往出走，见李飞满身的血，用手捂着脖子，她跑到门口大路上时，看见李祥骑着一辆三轮车往北跑了，她和梁斌追了二、三十米看追不上，就让梁斌把李飞送到医院。在去医院的路上，她听嫂子说李祥前一段时间和李飞打过架。 8.证人孙小建（医生）证明，2018年12月31日31日13时45分左右，李飞的亲属把李飞送到急诊科，经检查有两处刀伤。他们紧急包扎伤口止血，抗休克，补液体，然后联系张超医师会诊。李飞经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张超（医生）证明，2018年12月31日31日14时左右，他接到急诊科通知会诊一病人（李飞），他到一楼急诊科见李飞右耳后有一长约6公分不规则伤口，左胸腋前线第6肋水平有一长约4公分的伤口。他们抢救到下午5点50分左右，李飞没有生命体征了，宣告死亡。 10.三原县医院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32张证明，2018年12月31日16时，李飞入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7时56分死亡。死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亡诊断为：1、失血性休克；2、多处刀伤；3、开放性胸部损伤、双侧血气胸、心包积气积液、纵膈积气。 11.证人李卓（被告人李祥之子）证明，2018年12月31日中午，他爸李祥和隔壁的李飞打了一架，开着三轮摩托跑了。他回家后知道此事就骑着摩托车去找他爸，下午2、3点，在陈建家门口发现他爸骑的三轮摩托车停在路北边的地磅上，他让陈建把三轮摩托车保管好，自己就回家了。他家的三轮摩托车是一辆绿色的金元牌汽油车。他家和李飞家有矛盾，十几年前李飞家把废水往他家地里倒，两家因这事吵过架，具体有什么矛盾他不清楚。 12.证人陈健证明，2018年12月31日下午4点多，他干活回来，碰见李卓，李卓说李祥和别人打架，骑三轮摩托车跑了，还指着放在路北边的一个绿色金元三轮摩托车，让他帮忙放好。他把这辆三轮摩托车推着放在了外甥张权家。 13.证人程龙证明，2019年1月1日下午6时30分左右，他妈让他去送一个陌生男子（李祥）到鲁桥，他开自家面包车将李祥送到鲁桥镇中心幼儿园紧东边的那个丁字路口，李祥付了100元就下车走了。李祥大概有170多公分，短发，体型中等，本地口音，穿一件暗黄色外套、一条迷彩裤。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程龙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被告人李祥就是2019年1月1日下午6点多他送去鲁桥镇中心幼儿园紧东边丁字路口的那个男的。 14.证人赵健证明，2019年1月1日晚8点多，李祥来他家，让他联系李楠楠，他带李祥到东里见到李楠楠，他让李楠楠再给做一下工作。后李楠楠说把李祥送去自首。第二天，李楠楠打电话说李祥到公安局自首了。 15.证人李楠楠、刘宽、刘改分别证明，2019年1月1日晚，赵健和李楠楠联系，约在东里见面。李楠楠和刘宽、刘改开车到东里后，李祥说能不能不自首到深圳去，他们劝李祥自首，后李祥同意去投案，上了他们的车，刘改给李祥买了一双鞋，他们就把李祥领到公安局去了。 16.陕西省咸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咸）公（司法）鉴（尸）字[2019]1号李飞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经检验尸表头面部右耳廓中下段可见一2.0cm×0.1cm纵行创口，创缘整齐，深达皮下。下唇下2.5cm、前正中线右侧可见一2.5cm×0.1行浅表皮肤裂伤。颈项部右乳突前0.5cm处可见一5.0cm×15cm纵行创口，创缘整齐，深达肌层，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道向前下，深4.8cm。胸部可见六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胸部左侧乳头下6.0cm、腋前线处可见一4.2cm×0.6cm横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外锐内钝，创腔无组织间桥，深达胸腔。左腋窝下14.0cm、腋后线处可见一3.0cm×0.5cm横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前钝后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深达胸腔。右腋窝下9.0cm、腋中线处可见一2.4cm×0.4cm前下后上斜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下锐上钝，创腔内无组织间桥，深达胸腔。左拇指掌侧近节可见一4.2cm×0.3cm弧形创口，创缘整齐，深达肌层。左膝关节、右内踝上5.5cm处可见一1.3cm×0.7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综合分析，死者颈部右侧、胸部右侧、胸部左侧（腋前线处）各有一处创口，均具有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锐一钝、创道较长的特点，胸部损伤均深达胸腔，造成右肺部破裂、心包破裂及心脏裂伤。上述损伤符合被他人用具有一定长度的单刃锐器刺切所致。综合分析，死者系生前被他人用具有一定长度的单刃锐器刺切胸部致胸腔多脏器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17.陕西省咸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咸）公（司法）鉴（法物）字[2019]12号鉴定书证明，送检的现场2号血迹、现场3号血迹、现场4号血迹检材中均检出人血，与李飞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率为5.25×1019；送检的三轮车座位左侧血迹、三轮车左手把上血迹检材中均检出人血，与李祥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率为1.15×1019。 18.上诉人李祥供述，2018年12月31日中午大概13点左右，他从家里出来准备去地里拉粪。他开车走到李飞他爸家门口时和李飞迎面遇上，因李飞骂他，他就开三轮摩托车直接把李飞撞倒，李飞站起后准备用拳头打他，他下车在工具箱里拿出平时割菜根的刀子，李飞夺刀子，争夺中，他朝李飞肚子上捅了一刀，李飞继续夺刀子，他就又用刀子在李飞身上抡了几下。他看李飞朝家里跑，就随手把刀子一丢骑上三轮摩托车朝北跑了，李飞家出来两三个人追他。他把三轮摩托车放在南权村东头地磅处，顺着地磅东边的小路朝北跑，路上把手机卡扔到地里，当晚住在一个苹果园房子里。第二天下午天麻麻黑，他顺着苹果园朝南走到三四百米远的一家人门口，付了100元路费，让人家开面包车把他送到鲁桥中心幼儿园门口附近，他顺着大路朝东走到五爱村赵健家后，让赵健问了他家里的情况，得知李飞已经不在了，赵健劝他投案，然后联系了他侄子李楠楠，后李楠楠、刘宽把他拉到公安局。他家和李飞家从七八年前就互相不说话了，前两个多月的一天，他和李飞在家门口因为琐事打架，被拉开了。他的左手大拇指指甲旁边有一个约1公分的划伤，是他和李飞打架的时候用刀子划伤的。当天他上穿一件有衣领的蓝颜色的上衣，上衣左上角有个卖机油的标志，下穿一件土黄色的迷彩裤，脚穿一双黑颜色的棉皮鞋。 19.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被告人李祥指认，他用刀捅伤李飞的地点位于三原县鲁桥镇枣李村枣李组李继刚家南门门口；作案后他把三摩放在三原县鲁桥镇孟店村南权组王学同家东墙外地磅；他躲藏的苹果房位于三原县陵前镇甘涝村北组王志荣苹果园内；他驾驶的三轮摩托车是金元牌绿色三轮摩托车。 20.提取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李祥对其作案时所穿的蓝色上衣、迷彩裤子各一件进行了指认。 21.收条证明，2019年1月11日，被告人李祥的儿子李卓向公安机关交纳丧葬费3万元，同年1月24日被害人亲属王小宁从公安机关领取该款项。 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李祥亲属与上诉人李纪民、李秀萍、王小宁、李少雄、李子涵达成民事赔偿协议，李祥一次性赔偿李纪民、李秀萍、王小宁、李少雄、李子涵经济损失35万元（不包括原审已赔偿的3万元），李纪民、李秀萍、王小宁、李少雄、李子涵对李祥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祥因琐事与被害人李飞发生矛盾，持刀捅刺被害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惩处。对李祥及辩护人所提李祥系初犯、偶犯,案发时被害人对李祥言语辱骂，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现并无证据证明案发当日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初犯、偶犯可予从轻处罚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严重刑事犯罪，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对李祥及辩护人所提李祥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原审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该情节原审法院在量刑时已对其从轻处罚，本院不再虑及。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李祥亲属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被害人亲属对李祥的行为表示的谅解，故对李祥及辩护人据此请求对李祥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对上诉人李祥量刑有重，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4刑初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李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月2日起至2034年1月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杰 审判员 赵明华 审判员 魏桐轩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海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