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381刑初567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匡喜民，男，1949年5月6日出生于吉林省公主岭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因故意伤害，于2013年10月16日被公主岭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三日，并处罚款人民币500元；因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于同年10月29日被逮捕，同年11月2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勉，系吉林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检察院以公市检刑诉（2014）第2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匡喜民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于2014年5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1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公刑初字第3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匡喜民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免予刑事处罚；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6072元。被告人匡喜民不服，提出上诉，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2015）公刑重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匡喜民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免予刑事处罚；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6072元。被告人匡喜民不服，提出上诉，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2015）四刑终字第8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宣判后，被告人匡喜民向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吉03刑申3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申诉。后被告人匡喜民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吉刑申31号再审决定书，指令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吉03刑再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四刑终字第8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及本院（2015）公刑重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发回我院重新审判。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裁定对于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中止审理。并于2020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琳、书记员程哲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匡喜民及其辩护人杨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8年，由于全国农村土地重新调整，公主岭市某镇某村七组考虑到屯里当时有超生家庭的孩子没有分到承包地，为分给他们一些口粮田，于是将屯里剩下的一些开荒地分给了这些超生家庭。由于赵某1家也是超生的家庭就分到了开荒地，并从1998年开始一直由自己耕种。2013年6月26日，被告人匡喜民用锄头将赵某1家2.938亩地玉米苗砍死。经鉴定：价值人民币6072元。案发后，被告人匡喜民被抓获归案。 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犯罪事实所列举的证据有：1.被告人匡喜民的供述；2.被害人赵某1陈述；3.证人张某等人证言；4.公主岭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书，四平市价格认证中心复核裁定结论书；5.现场勘查卷宗及照片；6.常住人口查询，归案情况，违法犯罪记录查询，办案说明等。 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匡喜民故意毁坏他人农作物，破坏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破坏生产经营罪追究被告人匡喜民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匡喜民的辩解是：匡喜民响应国家号召开荒，并与村委会签订了开荒地承包合同，在1998年国家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匡喜民的开荒地在承包合同没有到期的情况下，被村委会将开荒地包给赵某1等人。匡喜民一直找有关部门解决此事，2013年在村委会没有将土地要回来的时候，匡喜民在这块土地上栽种树苗被赵某1拔掉并种植玉米，后来匡喜民在玉米长出苗以后将玉米苗砍掉。因此判匡喜民有罪不服，应该判匡喜民无罪。 辩护人杨勉的辩护意见是认为匡喜民无罪。1.争议地块本来不存在争议，根据承包合同到2000年该开荒地应该由匡喜民承包，当时七屯屯长张某违反国家政策擅自做主将土地分给超生户，匡喜民向上级反应后，时任书记庞某已经责令张某收回土地还给匡喜民，从通知起，赵某1就属于强种土地，赵某1没有承包经营权，有承包合同及政府文件证明。匡喜民拔苗行为属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行为。因此，不存在毁坏财物或破坏生产经营，匡喜民行为合理合法。2.本案缺乏足够证据。即使定罪，本案是否达到追诉标准，首先必须要进行土地测量，才能算出实际损失，现在看来没有经过有资质的测量机构进行测量，都是推算的数。违约和侵权是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问题，拔苗只需要赔偿直接损失即可。我们认为本案缺少足够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轮土地承包之前，被告人匡喜民承包了公主岭市某村的开荒地。在1998年全国农村土地进行第二轮承包时，公主岭市某镇某村七组考虑到屯里当时有超生家庭的人口没有分到承包地，为了分给他们一些口粮田，于是将屯里剩下的一些开荒地（包含匡喜民的开荒地在内）分给了这些超生家庭。由于赵某1家也是超生的家庭就分到了开荒地，并从1998年开始一直由自己耕种至2012年。2013年6月26日，被告人匡喜民用锄头将赵某1家耕种的2.938亩地玉米苗砍掉，导致赵某1当年该块土地上种植的玉米没有收成。经鉴定价值为人民币6072元。案发后，被告人匡喜民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在开庭审理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常住人口查询，证明被告人匡喜民于1949年5月6日出生。 2.违法犯罪记录查询，证明被告人匡喜民无违法犯罪记录。 3.归案情况，证明被告人匡喜民于2013年10月1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4.公主岭市怀德镇新三道岗村证明，证明玉米产量及赵某1被砍土地面积是2.938亩的情况。 5.现场勘查卷宗及照片，证明匡喜民所砍的玉米苗现场情况。 6.公主岭市怀德镇新三道岗村某、张某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4年2月18日，该地址新三道岗村村委会对七屯赵某1家的被砍地块进行测量，使用仪器为“易量”精准农业数据采集器，测量地块周长288.3米，面积为3120.1平方米，4等地。 7.公主岭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匡喜民所砍的玉米苗价值人民币6514元。 8.四平市价格认定中心复核裁定结论书，证明匡喜民所砍的玉米苗价值人民币6072元。 9.证人张某证言，证明1998年我们屯里有匡喜民和郑某2开荒地。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我把开荒地给赵某1等人分了，匡喜民找到村上，村书记庞某说分地给超生户不合理，我就通知大家别种开荒地了，只有赵某1的媳妇不同意，她找村长，后来怎么处理的我就不知道了。但分的土地不是二亩多，而是一亩多。 10.证人庞某证言，证明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张某把匡喜民的开荒地分给赵某1等超生户了，匡喜民找到村上，我找到张某说分地给超生户不合理，让他通知大家别种开荒地了的事实。 11.证人董某证言，证明1991年3月其与匡喜民签订的开荒地承包合同，合同期满日期为2000年的事实。 12.证人赵某2、吕某、赵某3、于某、郑某1、匡某1、郑某2、贾某、付某1、付某2、宋某、施某、陈某、匡某2证言，均证明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张某把匡喜民的开荒地分给赵某1等超生户了，匡喜民找到村上，张某通知大家别种开荒地了，只有赵某1种到现在的事实。 13.被害人赵某1陈述，证明赵某1在1998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因为超生没有分到承包地，村里就给了赵某1一块开荒地。2013年4月份，匡喜民在这片开荒地种上了树苗，让赵某1给拔了，并在这片地上种了玉米。2013年6月26日匡喜民将赵某1种的玉米苗全砍了的事实。 14.被告人匡喜民供述，证明匡喜民在1989年开始开荒，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匡喜民的开荒地被屯长张某给赵某1等人分了，匡喜民找到村上，村书记庞某说是张某的个人行为，因此其他几户人家把开荒地还给了匡喜民，只有赵某1没有退还。2013年春，匡喜民在这片开荒地种上了树苗，被赵某1砍了，他种上了玉米，匡喜民在2013年6月26日将玉米苗砍了的事实。 被告人匡喜民及其辩护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下列证据： 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2006年李某是村书记、村主任，匡喜民向村里交了开荒地二轮承包费，村里用这笔钱还欠林业站的树苗款了，钱直接还给林业站了。 2.齐某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2006年4月28日，匡喜民将8515元交给林业站齐某，抵匡喜民开荒地承包费。 3.公主岭市怀德镇人民政府关于匡喜民反应土地被同村村民赵某1抢种纠纷问题处理意见书（怀政信字【2015】06号），该处理意见书查明：（1）匡喜民与赵某1争议土地是原属于水库淹没线内荒地，二轮土地承包之前，匡喜民与原四道岗乡水利管理站签订了包括该争议土地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限至2000年止。1998年，经原四道岗乡政府与水利部门协调，同意将匡喜民承包经营的土地权属划归给新三道岗村七组。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新三道岗村七组遂将该开荒地分给按政策不应得到土地的超生家庭，其中赵某1分得一份。匡喜民所经营的开荒地被分后就找到了时任新三道岗村委会书记庞某索要土地。庞某了解情况后，认为将匡喜民耕种的开荒地分给按政策不应得到土地的超生家庭不合理，便责成新三道岗村七组组长张某通知按政策不应得到土地的超生家庭不得耕种匡喜民所耕种的开荒地。张某通知各户后，其他各户都按照通知要求将开荒地归还给匡喜民了，只有赵某1未将开荒地交给匡喜民，一直经营耕种至今，在这期间双方发生过多次纠纷。（2）2015年10月12日怀德镇新三道岗村在怀德镇信访办、怀德镇司法所配合下，对匡喜民与赵某1实际耕种地块进行实地丈量，双方争议土地共计0.8288公顷，匡喜民实际耕种0.5039公顷，赵某1实际耕种0.3249公顷。（3）匡喜民在2006年经怀德镇新三道岗村原党支部书记李某同意情况下缴纳了8515元承包费，承包了双方争议地块的其中一部分，面积为0.57公顷，承包期限2006年6月4日至2027年年底。经李某同意匡喜民承包费代村委会偿还了欠怀德镇林业站树苗款了，匡喜民所交承包费直接偿还给林业站了，此款是由当时怀德镇林业站站长齐某收的。（4）赵某1自1998年耕种0.3249公顷集体土地至今，未向村委会缴纳过承包费也未与村委会签订任何承包合同。怀德镇人民政府的处理意见是：（1）补足匡喜民承包面积0.57公顷；（2）剩余0.2588公顷土地属村集体所有土地；（3）剩余0.2588公顷集体土地由新三道岗村委会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七条、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及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公开发包，任何人不得侵占。 经审查公诉机关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就有关犯罪事实和证据提出的控辩意见后认为： 一、关于被告人匡喜民砍坏玉米苗地块面积及损失数额问题，起诉书认定该地块面积是2.938亩，依据是新三道岗村于2013年7月10日出具的证明，被告人匡喜民及其辩护人对此均提出了异议，认为没有进行精准测量所得土地面积不准。后来在2014年3月26日公主岭市公安局怀德镇派出所办案人员曾商请原公主岭市国土资源局测绘队及怀德镇国土分局工作人员对赵某1被砍地块进行实地测量，但是由于被告人匡喜民的阻挠而使测量工作没有完成。再后来对于该地块的面积，无论是2014年2月18日使用“易量”精准农业数据采集器得出的面积为3120.1平方米，还是2015年12月21日怀德镇人民政府处理意见书中赵某1耕种的土地面积为0.3249公顷，都大于起诉书所指控的砍坏玉米苗的土地面积。故作为本案有利于被告人的出发点来说，认定砍坏玉米苗的土地面积为2.9388亩并无不妥。 二、关于损失数额问题，起诉书认定被告人匡喜民砍坏玉米苗给赵某1造成的损失为6072元，依据是四平市价格认证中心复核裁定结论书（四价鉴复字〈2013〉003号），该结论书得出结论的方式是土地面积2.938亩乘以预期亩产2300市斤再乘以当时玉米价格0.8987元所得。而预期亩产2300市斤是根据公主岭市新三道岗村村委会出具的近三年该地块的产量，此种方法相对公平，应予采信。 三、关于被告人匡喜民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以及构成何罪的问题。本案无论是匡喜民还是赵某1，作为农民，谋生的手段都是在土地上种植农作物获得收成。案发时赵某1实际耕种该土地多年，被告人匡喜民对该土地的经营权有争议，应当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处理，被告人匡喜民在未经相关部门处理并重新取得开荒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为了争夺土地经营权，先是在赵某1耕种的开荒地上栽种树苗，后树苗被赵某1拔掉并种植玉米，待玉米苗长大后被告人匡喜民私自砍坏导致该地块当年没有收成，破坏了生产经营，损失数额达到了破坏生产经营罪的情节标准，其行为应当以破坏生产经营罪依法惩处。 综上，根据上述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匡喜民破坏生产经营罪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匡喜民为泄私愤，破坏生产经营，其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匡喜民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应予支持。被告人匡喜民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的起因系由于被告人匡喜民为了维护自身的权益一时冲动所致，且所造成的损失刚刚接近破坏生产经营罪的立案标准，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破坏生产经营罪）、第三十七条（免予刑事处罚）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匡喜民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八份。 审 判 长  邹本起 人民陪审员  刘志文 人民陪审员  周锦侠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