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男，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根阳，男，汉族，1937年7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卓云，湖南世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兰燕，湖南世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彭根阳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20.7万元承担部分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彭根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依据客观存在的法律事实，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上述资金均系被上诉人给付金于禹子英，禹子英获取被上诉人资金事实为:2016年1月1日被上诉人人通过现金方式给付禹子英20万元，2016年2月2日通过现金方式给付禹子英现金3万元(上述资金共计23万元)。而不是将现金交付被上诉人舞水路支行柜合工作人员。2、被上诉人就上述资金与舞水路支行没有成立储蓄存款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2016年1、2月禹子英向其出具的23万元借条均约定以禹子英为借款人，并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所反映的内容及外观法律特征表明被上诉人与禹子英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述资金与上诉人仍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属事认定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3、被上诉人明知禹子英获取其资金的目的为向第三人调剂资金。根据禹子英刑事案鸰城区人民法院禹子英刑事案刑事判决反映，被上诉人与其他债权人均明知禹子英获取资金的目的，是为了向第三人调剂资金，而非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揽储。且银行工作人员揽储只是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预约行为，不是建立储蓄存款合同本约的行为。建立储存款的本约必须是存款人将现金存入自己开立的银行账户或以转账的方式将资金转入自已开立的银行账户。综上，据储蓄存款合同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成立储蓄存款的法律事实，双方就上述资金不可能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与义务不受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的保护。禹子英“挪用资金”的犯罪行为，造成被上诉人资金损失，被上诉人具有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责任。禹子英获取被上诉人资金，向第三人调剂，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的行为属于严重违法犯罪行为，但为获取高于银行存款利息的目的，仍为禹子英直接提供资金，其行为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彭根阳未答辩。彭根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彭根阳元本金20.7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怀化农商行实际付清本金之至本息还清为止，暂计至2019年10月01日为2179元)；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银行，舞水路分社改为舞水路支行。禹子英2003年至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时任主任为易伟，禹子英于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主任，舞水路分社改制后，禹子英被怀化农商银行任命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享受行长待遇。禹子英担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肆意在客户间拆借资金。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创办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2012年舞水路分社存在代办业务的违规行为被发现后，该行为被提交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研究，联社召开会议决定同意舞水路支行继续进行代办业务,但建议加强安全措施。2014年8月14日，因稽核部门对舞水路支行的代办业务提出稽核意见，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又召开会议，会议认为舞水路分社继续在加强安全措施的前提下，可以继续开展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原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的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舞水路分社的储蓄客户借资然后再借给需要资金的人，并由禹子英具体负责。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随着该项业务的发展，禹子英就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名义，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2010年9月，原舞水路分社主任易伟调走后，怀化农商行人禹子英接任分社主任，保留了易伟时代的工作模式，继续开展并大力发展资金调剂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因出资方与用资方互相不认识，双方之间缺乏信任，而禹子英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容易获得出资储户的信任，且为了促成资金调剂业务的开展，就由禹子英向出资方借资，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信用分社，不管债权人是谁，需资方所出具的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个别客户对禹子英不是很放心，根据客户的要求，禹子英还在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或舞水路支行的印章。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该柜台不办理支行其他常规业务。舞水路支行开展资金调剂的拆借业务后，资金调剂业务也由3号柜台办理。舞水路支行在进行资金调剂业务时，由禹子英与需资方、出资方谈后好，就将出资客户名单及账户密码或者禹子英提供现金与调入资金的客户账号告诉3号柜台的柜员，由3号柜台的柜员进行电脑操作，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的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禹子英不在单位时，3号柜台的柜员也是根据禹子英的安排进行储户资金的调入和调出。当调出资金方储户需要还款或者向其支付利息时，一般也是通过转款的方式，由禹子英安排3号柜台柜员将本息直接转入或者存现到调出资金方储户在该社的存款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包括收取现金、从客户存款账户取款储户和资金调剂时的借出，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但套打凭证单独装订且已存档。3号柜台在进行资金调剂时，柜员当天对发生的业务一般有一个手写的临时记录，但是在当天平账后就将记录销毁。全部的资金调剂业务，只有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进行了结算，最后汇总成四本总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调剂业务后，呆账、滞账甚至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了巨大的亏损。截至2016年1月1日案发时止，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的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挪用彭根阳的资金。禹子英涉嫌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湖南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确认：2016年1月1日彭根阳付出两笔，共计金额20万元；2016年2月2日彭根阳付出一笔3万元。以上共计23万元。彭根阳及禹子英对上述数据均予以确认。经怀化市鹤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怀化农商银行与彭根阳于2017年4月21日签订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给彭根阳垫付2.3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协议签订当日，怀化农商银行将垫付款2.3万元支付给了彭根阳。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年六个月，合并执行有期徒刑11年，等等。上述刑事判决还认定禹子英挪用单位资金中，其中挪用客户彭根阳的资金23万元。上述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怀化农商银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怀化农商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彭根阳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另外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因代办业务的需要，掌握了彭根阳等很多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不能据此认为彭根阳故意泄露密码给禹子英而认定彭根阳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银行不能证明彭根阳存在过错，对于其账户内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应向彭根阳承担给付责任，该机构拒绝给付系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银行承担，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承担向彭根阳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由于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怀化农商银行于彭根阳出具承诺书后向彭根阳垫付的2.3万元，自支付之日（2017年4月21日）起，亦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支付彭根阳的存款本金为20.7万元。后续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2月2日期间的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6年2月2日至2017年4月21日期间的利息以23万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4月21日之后的利息以20.7万元为基数计算）。怀化农商银行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彭根阳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根阳20.7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2月2日期间的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6年2月2日至2017年4月21日期间的利息以23万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4月21日之后的利息以20.7万元为基数计算）；二、驳回彭根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从彭根阳处获取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彭根阳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彭根阳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彭根阳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彭根阳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彭根阳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彭根阳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在管理上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彭根阳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彭根阳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23万现金取出后交给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彭根阳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彭根阳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系与本案同类型系列案的处理结果保持同等标准，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英姿审 判 员  曹 阳审 判 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代理书记员  向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