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珈，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谌书兴，男，194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谌书兴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202民初61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长期与禹子英保持长期的个人借贷往来关系，一审认定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错误，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存款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不存在相应的存款合同关系，本金已由被上诉人支取或转账于他人，被上诉人另行的债权是与禹子英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所产生。（二）被上诉人和禹子英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直接进行资金往来，并未签署《授权委托书》或者资金代办协议等，故禹子英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三）被上诉人对于禹子英借款行为造成资金损失具有重大过错，受高息诱惑，泄露账户密码，对债权本金损失应按比例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谌书兴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开户，双方已经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有义务保障上诉人银行存款之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谌书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谌书兴本金6.3472万元[13万-1.3万-5.7096元利息+（0.75%÷12%×5.7096）]及利息（利息按13万元计算，利息从2016年12月27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谌书兴等人的资金。2010年10月25日，谌书兴在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系舞水路分社的储户，账号为92×××11。与舞水路支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并签署了授权委托书。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舞水路支行客户谌书兴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2015年4月15日，安排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舞水路支行员工在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打的方式，打印2份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上户的姓名，然后由银行工作员再将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的方式，将谌书兴在该行的存款13万元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案发后，经公安机关安排对账确认：2015年4月15日，禹子英从谌书兴账户转走13万元。另查明从2010年10月25日至2015年12月27日，禹子英一直按月息1.2分给谌书兴支付利息，谌书兴在此期间共获得高额利息57096元。因谌书兴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而与其发生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2017年4月24日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先行垫付的债权1.3万元给谌书兴，双方认为最终承担的民事责任由法院来判决。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6年5月4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怀化农商银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谌书兴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谌书兴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并利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客户账户密码将其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及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的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原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谌书兴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禹子英虽然按月支付给原告1.2分的利息，由于禹子英转走谌书兴13万存款的行为并没有得到谌书兴的授权或同意，故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谌书兴之间成立了关于月息为1.2分的民间借贷合同，该行为实际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应认定为银行业务行为。谌书兴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向银行主张支付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来承担，故该案应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谌书兴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谌书兴的债权本金结合其与禹子英的对账及工作底稿和鉴定所的鉴定来认定，确认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13万元。关于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工作底稿利息支付至2015年12月27日，谌书兴主张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该院不予采纳；利率，基于本案系储蓄合同关系，谌书兴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其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谌书兴2010年10月25日至2015年12月27日期间取得超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57096元，扣减各笔资金被套取时起至2015年12月2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利率计算的应得利息1446元外，剩余款项55650元折抵债权本金；怀化农商行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向谌书兴已支付的1.3万元，自支付之日（2017年4月24日）起从债权本金总额中予以扣减；综上，该案还应由怀化农商行支付给谌书兴本金61350元（13万－1.3万元－57096元＋1446元=62796元）及利息（利息2015年12月28日至2017年4月24日期间，按本金74350元计息，2017年4月25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61350元计息，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综上所述，对谌书兴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怀化农商行抗辩本案系禹子英个人借贷行为等抗辩理由均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谌书兴本金61350元及利息（利息2015年12月28日至2017年4月24日期间，按本金74350元计息，2017年4月25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61350元计息，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二、驳回谌书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7元，减半收取693.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谌书兴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谌书兴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禹子英利用掌握的账户密码，安排工作人员支取存款，该行为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谌书兴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相对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恰为适宜。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谌书兴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谌书兴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谌书兴本金6135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