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703民初2463号 原告：龚歆，男，生于1966年1月25日，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国，陕西简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汉中市南郑区惠丰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罗建平，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若愚，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期烈，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龚歆与被告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龚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国、被告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若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龚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2005年12月20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作为被告公司当时的员工，2005年12月20日就“汉中卷烟二厂4#片烟库工程”与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以“包死基数、确保上交、自负盈亏、自主分配、亏损自补”的承包方式承包被告中标的汉中卷烟二厂4#片烟库工程，承包内容为被告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全部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机械及周转材料并投入了大量资金将该工程施工完毕，被告按照该合同约定收取了原告巨额管理费，该管理费实际为该工程的工程款，因原告系自负盈亏承包的该项目，被告收取管理费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压力。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名义上是内部承包，实际却是由原告自负盈亏、亏损自补、自行承担对外法律责任，被告从中收取管理费，其行为实属转包，违反了《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该内部合同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恳请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以期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被告泰烜公司辩称：1、原告本次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情形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247条的规定系重复起诉，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其诉求。在本起诉讼之前，答辩人已经依据双方2005年12月20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作为原告同龚歆提起了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之诉，要求龚歆按合同约定返还款项。该案于2016年10月9日经汉台区人民法院判决，后经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汉台法院重审，该重审案汉台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裁判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并支持了答辩人的部分诉求，龚歆不服后上诉，现该案正在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之中。经过比较两案，答辩人认为本案和前案的当事人完全一致，均系泰烜公司和龚歆；本案和前案的诉讼标的完全一致，本系同一份合同，且在前案的审理中，龚歆已经书面答辩提出了认为该合同无效的抗辩；本案龚歆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在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前案已经涉及该合同效力认定的审理和裁判且前案还在审理中。综上人民法院应当以“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247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的诉求。2、案涉合同不违反任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工程的项目经理龚歆在2014年之前系答辩人单位的正式职工且属于专门负责项目经营管理方面的高管人员，受答辩人的管理，其工资、养老统筹等均由答辩人发放，其本人也具有项目经理资格证；该工程施工过程中所有资金的收支均统一由答辩人进行，建立了统一的财务管理制度；该内部承包合同系答辩人与自己的项目经理龚歆之间的内部工作任务分配，不属于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的情形。综上，从程序上讲原告提起的本次诉讼系民诉法司法解释247条的重复起诉，从实体方面来看该内部承包合同不论从主体、内容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龚歆原系被告泰烜公司（原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员工。2005年8月8日,泰烜公司与汉中烟草集团有限公司卷烟二厂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该厂4#片烟仓库施工工程，工程总建筑面积16030㎡,为五层框架结构，工程范围包括室内给排水、采暖、通风、火灾警报、消火栓、电气设备安装工程等，工程总价款人民币14536800元，合同工期为400天。2005年12月20日，被告与原告订立《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将其承建的卷烟二厂4#片烟仓库施工工程转包给原告。该内部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合同为内部建筑施工工程承包合同……采取‘包死基数、确保上交、自负盈亏、自主分配、亏损自补’的承包经营责任制原则。”第七条第三项约定，“本工程施工全过程中，乙方（原告）承包负责人和外单位（或个人）签订的材料、设备订货合同和其他经济合同，以及发生的其他经济、民事行为，必须由乙方承包负责人承担经济、民事、法律责任，公司概不负责。”合同关于工程范围、合同价款、合同工期、工程内容的约定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致。后原告作为工程负责人组织修建了案涉工程。2009年9月28日，原、被告签署了《内部承包基金卡》，双方约定，工程内部承包费用结算，按审定结算造价的0.5%计收。 另查明：1、泰烜公司于2016年以龚歆为被告，向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提起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之诉，该院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6）陕0702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泰烜公司提起上诉。汉中市中级人法院审理后，以原判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将该案发回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7）陕0702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龚歆提起上诉。该案二审期间，龚歆于2019年9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宣告其与泰烜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依上诉人龚歆之申请，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六）项之规定，作出（2019）陕07民终399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二审诉讼。该中止诉讼裁定书于2019年12月1日向本案原、被告送达，双方均未向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2、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一审及二审上诉期间，龚歆将合同无效作为其答辩意见之一，但法庭未将案涉《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作为案件争议焦点，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就此进行举证、质证或开展实质性辩论。现原告诉至本院，其诉讼请求如前所述。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身份证、被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内部承包基金卡》，（2016）陕0702民初1127号民事案件庭审笔录、代理意见、上诉状、（2017）陕0702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书、（2019）陕07民终399号民事裁定书、汉地建司发（1996）033号文件、陕外经集团字（2014）112号文件、陕西省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在卷佐证，应予认定。对被告提交的汉市建总司发（2007）21号文件，因无原件核对，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交的（2020）京02民终1057号、（2020）沪01民终749号民事裁定书，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交的北京市、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有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案涉《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两个争议焦点。 关于第一个焦点。首先，本案为确认之诉，而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为给付之诉，二者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其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在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诉讼程序中，仅将合同无效作为答辩意见或上诉理由，并未作为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再次，合同是否有效是合同案件首先需要明确的问题，人民法院应当主动审查其效力。此前的诉讼程序中，法庭并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就合同效力问题进行举证、质证或展开实质性辩论，故直接认定合同有效不但违反民事诉讼的辩论原则，而且剥夺了当事人就该问题的上诉权；最后，被告在收到（2019）陕07民终399号民事裁定书后，对原告单独就合同效力问题提起确认之诉并无异议，现在又主张原告构成重复起诉，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原告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被告之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明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亦有相应禁止性规定。《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转包，是指承包单位承包建设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的行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泰烜公司与汉中烟草集团有限公司卷烟二厂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其后和原告龚歆订立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二者无论合同范围、合同价款、合同工期、工程内容均完全一致。被告不负责组织施工，不进行现场管理，不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只向原告收取固定比例的管理费用，其余工程款归原告所有并支配，故该《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于原、被告权利义务的安排，实际将案涉工程整体转包给原告，将本应由被告承担的施工义务和法律责任全部转嫁给了原告个人，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故此，原告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龚歆与被告陕西省泰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汉中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于2005年12月20日订立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无效。 本案受理费300元，由原告龚歆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 超 人民陪审员  许晓惠 人民陪审员  廖 霞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曹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