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男，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系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前禄，男，196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桂妍，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前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202民初53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23.8332万元承担部分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错误，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存款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不存在23万余元的存款合同关系，本金已由被上诉人支取或转账于他人，被上诉人另行的债权是与禹子英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所产生。（二）被上诉人和禹子英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禹子英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三）被上诉人对于禹子英借款行为造成资金损失具有重大过错，受高息诱惑，泄露账户密码，对债权本金损失应按比例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陈前禄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开户，双方已经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有义务保障上诉人银行存款之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前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陈前禄25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2月21日起按1.2%的月利率计算至还清全部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万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陈前禄的资金。上述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7月21日，陈前禄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通一个账号为92×××11的存折和一张银行卡。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陈前禄于2015年11月12日通过其在建设银行的银行卡向怀化农商行的工作人员欧阳坤的建设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该20万元没有进入舞水路分社（支行）的财务账，陈前禄在该分社（支行）的存折或银行卡上也没有该资金存入的记录。2016年1月3日，怀化农商行的工作人员从陈前禄在该行的存折上转款30万元。该存折上有上述资金转支的记录。2016年2月1日陈前禄收回债权本金10万元，2016年2月2日陈前禄收回债权本金5万元，2016年2月3日陈前禄收回债权本金10万元。2016年2月20日，陈前禄收取利息11960元。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在案件侦查过程中，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2月13日鉴定：陈前禄于2015年11月12日至2016年1月3日共付出2笔,累计金额50万元。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3日收回本金3笔，累计金额25万元。2016年2月20日收回利息1笔，金额1.196万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25万元。2016年4月陈前禄与禹子英对账，双方确认：截至2016年4月21日借款为25万元，已收利息1.196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在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本案中，舞水路支行的工作人员欧阳坤收取原告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20万元，虽该资金没有进入舞水路分社（支行）的财务账，陈前禄在该分社（支行）的存折和银行卡上也没有该资金存入的记录，但陈前禄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陈前禄就该笔资金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支行）对该存款本金20万元负有支付义务。陈前禄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了银行账户并存款。因此陈前禄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对储户的存款负有严格安全保障义务，禹子英采用代客户签名的办法将陈前禄的存款30万元取出，该项操作显然严重违规。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工作人员的违规操作导致陈前禄的存款被转出，该分社（支行）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对陈前禄30万元的存款本金履行支付义务。因陈前禄已经收回本金25万元，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尚欠存款本金25万元。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该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该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陈前禄受高息诱惑，未直接在银行柜台办理存款业务，将资金存入其银行账户，而将资金交给被告的工作人员，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义务，对其资金20万元被挪用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陈前禄因代办业务的需要，将账户密码告知了被告，致使银行工作人员获知密码后，采取代客户签名的方式将原告存折内的存款取走。陈前禄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其存款30万元被挪用也存在一定的过错。陈前禄要求被告按照月利率1.2%支付利息，该院酌情采用年利率0.35%（日利率0.00096%）计算利息。陈前禄收取了2015年11月12日至2016年2月20日的利息11960元,但按照年利率0.35%计算,陈前禄只应收取291.84元利息（20万元×0.00096%×101天＋30万元×0.00096%×31天＋5万元×0.00096%×18天），因此陈前禄多收取利息11668.16元（11960元-291.84元）。多收取的利息应冲抵存款本金，因此怀化农商行还应向陈前禄支付存款本金238332元（25万元-11668.16元）。陈前禄要求从2016年2月21日起计算利息，该院予以支持。故怀化农商行应当以未支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0.35%支付利息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前禄支付存款本金23833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2016年2月21日起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计算）。二、驳回陈前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陈前禄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陈前禄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不论系被上诉人通过他行转账至指定账户，或是由禹子英安排工作人员直接划取存款，该行为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前禄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相对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恰为适宜。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陈前禄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陈前禄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陈前禄本金23.8332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75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