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女，197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春见，河北沧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石家庄市辛集睿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贾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1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某上诉请求：撤销辛集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1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情势变更”认定离婚协议应予变更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情势变更原则，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重大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动摇或者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因此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解除合同的原则。情势变更原则主要针对经济形势、经济政策的巨大变化，与国家对经济生活的干预有直接关系，如价格调整、经济危机、通货膨胀等，以下情形一般可以认定为情势变更：（1）物价飞涨（需要量化）；（2）合同基础丧失（如合同标的物灭失）；（3）汇率大幅度变化；（4）国际经济贸易政策变化；（5）国家出台新规定进行管制，造成涨价。对符合解释规定条件，必须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进行裁判的个案，应当在程序上进行规范：一是最高人民法院已专门发布《关于正确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服务党和国家的工作大局的通知》，要求各级法院务必正确理解、慎重适用。如果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确需在个案中适用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从以上情势变更的适用原则来看，本案不适用该原则。首先，本案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应适用婚姻法及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不适用于合同法及相关规定，这两者有着明显的差别。其次，和兴家园的房产被认定为家庭共有并不属于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情形。和兴家园房产系家庭共有，这一事实在王东海起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案中被上诉人王某没有任何辩驳，完全同意王东海的诉讼请求，这一反应足以证明王某在当初双方协议离婚时就明知这情况。王东海系王某的父亲，和兴家园的房产系由家庭成员的征地款出资购买，这一事实上诉人作为儿媳不知情情有可原，而作为儿子的王某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导致离婚协议中和兴家园房产部分无效的原因根本不在于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和其父母串通一气，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不公全都是被上诉人及其家人一手主导。二、一审法院超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范围，一审判决表面是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21.14万元，但实质上确是擅自对家庭共有的和兴家园房产（评估作价42.28万元）进行分配。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对离婚时的财产及债务重新均等分割。而和兴家园的房产已被归为家庭共有，不再是夫妻共同财产，不应对该部分财产进行处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更甚至无法可依。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王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6月1日双方自愿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离婚时对其双方的孩子及其抚养、财产及债务分割达成了协议，但双方协议归被上诉人所有的和兴家园小区10-1-501号房产，系他人所有，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致使案外人王东海于2018年12月3日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至人民法院，辛集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2日作出了（2018）冀0181民初37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在离婚协议第三条中涉及和兴家园小区10-1-501号房产处分协议无效，判决后，王东海提起了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案外人王东海的起诉，致使客观情况发生了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离婚时无法预见不可抗力的重大变化，以上两份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当时离婚约定的财产、债务分割严重不公，故我方要求对离婚时的夫妻共同财产重新分割，合情合法。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被上诉人无法取得离婚协议中的房产利益所造成的损失由双方平均共同承担，既合情又合法，并且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以上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上诉人所称的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的理由不予认可，更是没有法律依据，再者一审法院没有超出我方诉讼请求的范围，只是在我方的请求范围内作出了审判，我方对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可和接受。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原被告离婚时的财产及债务重新分割，分割一半财产价值约30万元；2、诉讼费、评估费及邮寄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为了证明离婚登记时的财产分割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王某提交了原、被告双方的离婚协议（草稿）、两份电话录音，证明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将宝石花园以及和兴家园的房产全部归孩子所有，只是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以孩子未成年，房产有抵押贷款为由，未将房产写在孩子名下。当时，双方约定待孩子成年后，再过户到孩子名下，故宝石花园的房产只是暂时写在被告名下。贾某质证认为，对离婚协议草稿及两份电话录音均有异议，均无法证实其为被告的真实意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规定，原、被告双方离婚登记前签订好的离婚协议（草稿），在办理离婚手续之前，一方反悔的，不发生效力，任何一方都有权利对财产分割、子女抚养进行反悔。故对王某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定。为了证明双方可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王某提交了辛集市不动产中心出具的王某名下宝石花园1－05－602、702房产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2017年11月26日王某以8.1万元将速腾汽车出卖给**的《二手车转让协议》、辛集市星龙广告经营部的《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年度报告表（2015年度）》、2017年2月13日王某以10万元将合伙份额转让给柳迈的《辛集市星龙广告经营部合伙人股权转让协议》、2019年7月5日辛集市东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众美装饰建材城（以下简称众美建材城）出具的贾某在2014年至2016年底期间投资经营崇森家具店的证明。贾某质证认为，对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星龙广告经营部的营业执照、年度报表的真实性认可，对二手车及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众美建材城出具的证明不认可。贾某对王某提交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辛集市星龙广告经营部的《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年度报告表（2015年度）》的真实性认可，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贾某对《二手车转让协议》《辛集市星龙广告经营部合伙人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对两份协议予以认定。众美建材城出具的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认定。在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河北泰吉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争议房产进行市场价值评估，2019年9月19日该公司做出房地产估报告，估价结果为宝石花园小区1－5－602、702房产评估价值为71.83万元（包括住宅、地下室、装饰装修）、和兴家园小区10－1－501房产评估价值为42.28万元，王某支付评估费15063元。双方对上述估价结果、评估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情势变更原则不仅适用于合同法领域，其他民事行为中，如果当事人存在履行条件或客观情况的重大变化，同样存在适用情势变更的情况，故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给付内容的，也同样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原、被告在履行离婚协议过程中，因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涉及和兴家园小区10-1-501号房产的内容被确认无效，属于原、被告在订立协议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该协议对于王某一方明显不公平，根据公平原则，原离婚协议应予变更。但对于继续履行协议对于王某一方利益失衡的考量，不能简单套用民法原理中的公平原则，还应考虑到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的利益分配状况，继续履行协议对利益分配的最终影响与未发生涉案客观情况产生的差距，故王某请求对夫妻共同财产重新均等分割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离婚协议中涉及和兴家园小区10-1-501号房产的内容被确认无效后，王某继续履行原协议与未发生该涉案情况产生的利益分配差距为42.28万元，考虑到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两处房产及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后的利益分配状况，此项利益损失应由王某与贾某平均承担为宜。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贾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王某财产折款21.14万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评估费15063元，共计17963元，由原告王某负担5305元、被告贾某负担126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二审审理查明，贾某、王某于2016年6月1日办理离婚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和兴家园小区10-1-501号房产归王某所有。王某父亲王东海于2018年12月3日另案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主张贾某、王某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前述房产的处分无效，因该房产为王东海一家（含王某）家庭承包地征地补偿款换取应为家庭共同财产，故《离婚协议》中对该房产的处分被已生效的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1民初378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后王某遂于2019年5月25日提起本诉，请求对离婚时财产和债务重新分割。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王某二审承认对案涉和兴家园小区10-1-501室房产系家庭承包地征地补偿款换取这一事实是明知的，故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该房产的处分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情形，且确需适用情势变更的案件亦应由高级人民法院进行审核，故本案不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对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予以变更不当，应予纠正。贾某主张本案不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1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某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评估费150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23763元，由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清振 审判员  常晓丰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