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坤，男，1961年9月1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现住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实龙，云南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云，元江县鸿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元江县恒泰联有建安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县红河街道红河社区文化路97号。法定代表人：何跃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文，云南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莹，云南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坤因与被上诉人元江县恒泰联有建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8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恒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原判认定“上述协议签订后，李坤回到元江找到元江县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跃有协商借款，并试图让元江县恒泰公司参与合作开发”，仅是恒泰公司的陈述，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客观事实不符。真实的情况是上述协议签订后，李坤回到元江找到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跃有协商合作开发事宜，何跃有同意参与开发。二、原判对证人证言证明的客观事实未予认定，遗漏影响案件审判结果的主要案件事实。一审庭审中，李坤申请了证人白某、赵某依法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询问和质证，申请证人魏某接受法庭调查，调查笔录由当事人质证。三位证人的证言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具备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要件。原判未否认三位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认为三位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案涉30万元转账款是代付款”，但却未确认三位证人证言证实的内容，即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合作期间交纳了保证金，且合作项目尚可继续经营的事实。原判对三位证人证言的偏颇认识，致使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法律关系错误，进而作的判决结果也错误。三、原判对恒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的瑕疵及李坤的合理怀疑未充分重视，以瑕疵证据作为裁判说理，难以服人。一审中恒泰公司提交了2张转账支票存根，该2张转账支票存根“附加信息”栏有“李坤”的字样，“收款人”栏有“李坤”的字样，对“附加信息”栏“李坤”的字样系其本人所签，李坤没有异议，但“收款人”栏“李坤”的字样不是其本人所签。另外，在“用途”栏有“借款”的字样，该“借款”字样不是李坤所写，且李坤确定在“附加信息”栏签字的时候，“用途”栏是空白。经对比“用途”栏中“借款”字样的笔迹与“收款人”栏“李坤”字样的笔迹、“附加信息”栏“李坤”字样的笔迹均是不相同的，且该“用途”栏填写的“借款”与其对应的进账单上载明的“票据种类”栏载明的“转账”也是不一致的。李坤确信该栏中“借款”的字样是后填写的，是恒泰公司擅自篡改了证据。李坤申请二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2张转账支票存根中“用途”栏“借款”字样与“附加信息”栏“李坤”字样、“收款人”栏“李坤”字样分别就形成的时间、是否属于同一人所书写及是否使用同支笔所书写依法做出鉴定，以查明案件事实，准确适用法律。四、原判选择性采信恒泰公司自认的事实，并作出对李坤不利的判决结果，不符合法律规定。恒泰公司一审中提供两份证据只能证明恒泰公司向李坤转账30万元的事实，但对证明该30万元属于借款存在明显的瑕疵（详见上述第三点的论述），即不足以证明借款关系的存在。但原判无视三位证人证言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的情形下，却片面采信恒泰公司的陈述认定该30万元是借款。另，恒泰公司在主张借款关系时，自认“口头上陈述并约定暂时借用两个月”，即认为借款期限在借款时暂定为2个月，但恒泰公司却未举证证明两个月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对借款期限另行作了协商，或向李坤进行了催收。因而按照恒泰公司主张的借款关系、出借时间、借款期限可知，李坤借款期限应至2015年8月11日届满，在恒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李坤催收的情况下，诉讼时效至2018年8月11日届满。此后，即使恒泰公司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也因诉讼时效经过而丧失胜诉权。原判以“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存在双方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否认恒泰公司对借款期限自认的事实，将举证责任划归李坤错误适用证据规则，且李坤从未认可过恒泰公司向其催要过借款的事实存在。综上，原审中三位证人的证言已充分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恒泰公司支付的30万元款项系用于合作项目。即使恒泰公司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基于诉讼时效已过的事实，也应判令驳回恒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为此，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准确适用法律，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恒泰公司辩称，一、其虽未与李坤签订书面的借款协议或者借条，但其一审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实案涉30万元是借款的事实，且李坤也认可收到该30万元。一审中李坤虽提交多份证据欲证实30万元系代付款，并以此为由进行抗辩，但因李坤提交的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最终用途是用于支付案外人陈丽吉的货款，李坤申请出庭作证的白某、赵某的证言以及接受法庭调查的魏某的证言均未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也未证实涉案款项系其用于支付双方合作保证金。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认定李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确认案涉款项属于借款，而不是代付款正确。二、其同意出借30万元给李坤时，双方仅口头约定暂借两个月，之后其同意李坤延长借款期限，2018年春节前，其向李坤催要时，因李坤明确表示无法全额偿还，故其于2019年10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双方并没有对借款期限进行过明确约定，且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一审认定本案未超法定的三年的诉讼时效正确。综上，李坤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偿还其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37.5万元（其中：本金30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2日止的利息7.5万元）；2.自2019年8月12日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直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泰公司系成立于1996年6月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5月24日，作为乙方的李坤与作为甲方的吴炜在老挝份《老挝普布山金矿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双方合作开发老挝普盘矿业公司矿权范围内位于普布山矿区的金矿。按照该协议约定，作为乙方的李坤需要投入后续资金人民币150万元作为合作条件（第一笔启动资金人民币50万元要在本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到位），并要交纳25000美元作为安全生产保证金（此资金必须和50万元人民币启动资金同时到位）。上述协议签订后，李坤回到元江找到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跃有协商借款，并试图让恒泰公司参与合作开发。2015年6月10日，恒泰公司向元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出具了一份金额为15万元、收款人为李坤的转账支票（№05423396），将15万元款转入李坤尾号为“0968”的金碧惠农卡内，同日营业部向出票人出具了进账单（回单）。2015年6月11日，元江县恒泰公司再次向元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出具了一份金额为15万元、收款人为李坤的转账支票（№05423397），将15万元款转入李坤尾号为“0968”的金碧惠农卡内，同日营业部向出票人出具了进账单（回单）。2015年6月12日，李坤向元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出具了一张结算业务申请书，将该30万元款转入收款人为陈丽吉的尾号为“4519”的农行账号内用于支付货款。2015年6月17日，李坤的小舅子白某带着何跃有、李国红等人去到老挝的普布山金矿上去考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1.案涉30万元转账款是借款还是代付款；2.恒泰公司的诉讼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3.恒泰公司主张的利息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针对焦点1，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恒泰公司针对其主张的30万元转账款是借款的事实提交了转账支票存根2张、进账单（回单）2张、记账凭证2张等证据材料加以证明，李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且认可在2张转账支票存根“附加信息”一栏处和在2张进账单（回单）“开户银行签章”一栏的空白处所签的“李坤”二字均系其本人的亲笔签名，而李坤提交的账户交易信息明细、结算业务申请书、合作开发协议书、白某的护照及白某、赵某、魏某的证言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30万元转账款是代付款，并且李坤提交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反映出该30万元款是用于支付案外人陈丽吉货款，而元江县恒泰公司提交的2张转账支票存根上载明的用途均写明是借款，因而李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确认案涉两笔转账款是借款而不是代付款。针对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该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该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李坤以“原告起诉时称双方约定两个月后归还，而借款至今原告并未向答辩人进行过有效的催要”为由，主张恒泰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而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而恒泰公司在诉状中只作出“因出借时考虑到双方系朋友关系，当时并未对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作出书面约定，仅仅是在口头上约定暂时借用2个月”的陈述，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存在双方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且李坤在答辩陈述中认可恒泰公司向其催要过借款，结合恒泰公司对催要情况的陈述，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年春节开始重新计算，因而恒泰公司起诉时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李坤提出的“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无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针对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按照上述规定，本案中，恒泰公司针对其要求李坤支付借期利息和逾期利息的诉讼主张，均没有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李坤又不认可双方约定过利息，且双方对借款期限又无明确的约定，因而恒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其利息主张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恒泰公司合法有据的诉讼请求部分，应予以支持；无据不能成立的诉讼请求部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李坤偿还原告元江县恒泰联有建安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元江县恒泰联有建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李坤认为恒泰公司一审提交的两张转账支票上“用途”栏中“借款”字样系恒泰公司在其在“附加信息”栏上签名后添加，故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以下内容进行鉴定：1.恒泰公司提交的元江县农村信用合作社05423396、05423397两张转账支票存根上“收款人”栏中“李坤”签名字样与“附加信息”栏中“李坤”签名字样及“用途”栏中“借款”字样是否为同一人书写；2.05423396转账支票存根上“收款人”栏中“李坤”签名字样与“附加信息”栏中“李坤”签名字样及“用途”栏中“借款”字样书写形成时间顺序；3.05423397转账支票存根上“收款人”栏中“李坤”签名字样与“附加信息”栏中“李坤”签名字样及“用途”栏中“借款”字样书写形成时间顺序。本院认为，两张转账支票存根上相关字样是否系同一人书写及形成时间的顺序，均不影响双方当事人法律关系的认定及本案的处理，故对李坤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经二审审理，原判认定“李坤回到元江找到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跃有协商借款，并试图让恒泰公司参与合作开发”依据不足，本院予以撤销。原判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二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恒泰公司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李坤则主张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双方的合作款委托其交付给合作第三方。根据上述规定，李坤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经审查，一审李坤提交了其与第三方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并申请证人白某、赵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还向魏某进行了调查，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李坤与恒泰公司之间存在开发金矿的合作关系及涉案款项系委托代付款，故一审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坤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恒泰公司自认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两个月，故应按其自认予以确认。恒泰公司虽然主张借款期限届满后，李坤提出延长借款期限，其法定代表人也表示同意延长，但李坤对此不予认可，恒泰公司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5年8月11日起计算，原判认定双方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恒泰公司主张多次向李坤催要借款，李坤亦不予认可，该公司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恒泰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对其要求李坤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8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元江县恒泰联有建安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6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元江县恒泰联有建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伟审判员 方明慧审判员 吴晓琳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王航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