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海大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中心路。 法定代表人：姜建兵，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丹，浙江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海县斌渊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宁海县跃龙街道望海路44弄30号。 法定代表人：储为闹，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为闹，男，196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宁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爱青，女，196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为闹，系储爱青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泮孝忠，男，1963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爱玉，女，196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泮孝忠，系卢爱玉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裕祥，男，196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杏花，女，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裕祥，系陈杏花之夫。 上诉人浙江海大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海县斌渊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斌渊公司）、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2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海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丹、被上诉人储为闹（同时为被上诉人斌渊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被上诉人储爱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泮孝忠（同时为被上诉人卢爱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卢裕祥（同时为被上诉人陈杏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海大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从《授信协议》的结构及形式上分析，授信协议内容记载在一页纸上，协议抬头甲乙双方主体处以手写记载双方公司名称，主文以甲方、乙方指代签署主体，尾部甲方签章处由海大公司盖章并由签约代表签字，乙方签章处七名被上诉人均签章确认。授信协议主文并未体现签约主体的名称信息，需结合签章主体确定甲、乙双方指代的单位及个人。2.协议抬头与落款处记载的乙方主体不一致，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上盖章、签名是其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从而具有确定合同当事人的作用。合同抬头与实际签名、盖章当事人不一致，应当以实际签名及盖章一方作为合同当事人，并且在协议用语有多重解释可能性的时候，裁判应当倾向于选择对债权人保护最为有利的方式。原审中泮孝忠、卢裕祥、陈杏花抗辩其签名为见证合同，但合同中并未见有关“见证”的任何表述，关于见证合同的说法无事实依据。《授信协议》签章处的乙方即为合同主体，乙方应当按照甲方给予的授信额度按时归还欠款，七被上诉人在《授信协议》的签章行为即代表其作为合同的买受方享有合同权利，并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3.本案客观事实是储为闹系斌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泮孝忠、卢裕祥系斌渊公司的股东，储爱青、卢爱玉、陈杏花系储为闹、泮孝忠、卢裕祥的配偶，根据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斌渊公司由储为闹、泮孝忠、卢裕祥等人共同经营，其收入来源来自斌渊公司的利润分配，储爱青、卢爱玉、陈杏花无工作，全部家庭生活开支源自储为闹、泮孝忠、卢裕祥。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与斌渊公司的经营情况和实际收益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在《授信协议》中对授信额度、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予以确认，不仅仅是为了斌渊公司的利益承担责任，其对此亦有直接和实际的收益，如果海大公司未给斌渊公司赊销支持，则直接影响斌渊公司的经营，进而对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的收入来源造成直接影响，虽然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未在销售合同上签字，但海大公司与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通过签署《授信协议》的形式对《销售合同》项下的货款结算条款予以补充约定，即《授信协议》是《销售合同》的补充协议。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在《授信协议》上签名的行为系对上述承诺事项的确认，系债务加入的明确意思表示，且本案债权也不具有人身专属性，可以由第三人代为履行，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销售合同》、《授信协议》中明确约定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海大公司将违约金计算标准降低至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法院在确定是否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以及如何调整时，应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保护合同自由，维护交易秩序稳定，倡导诚实守信的价值，公平合理进行衡量。确定是否过高的基本依据应当是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依约履行的可得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年利率24%以内的民间借贷收益是合法、受保护的。民间借贷所产生的收益与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损失本质并无区别，均体现为资金占用的损失，本案中海大公司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当予以支持。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本案双方已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故原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无法律依据。3.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不能实际反映当前市场融资成本或者资金占用损失，在现实经济活动中，借款成本或贷款收益常常高于该利率，故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并非计算损失的唯一标准，甚至可以说未必是各种情形下最合理的标准，难以体现违约金的惩罚性甚至补偿性，也与我国合同法的违约金“适当”调低的立法意图相悖。4.根据海大公司一审提交的《催款函》证明，海大公司曾就案涉货款予以催收且债务人承诺具体的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但是债务人并未按照上述函件内容履行付款义务，可见海大公司在积极进行催收，并未消极对待。本案海大公司在对方逾期付款后及时提起诉讼，也不能保障海大公司必然有效实现债权，故原审判决以海大公司未能及时诉讼为由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有失公允。 斌渊公司答辩称，斌渊公司现在比较困难，还不上钱，以后慢慢会还的。 储为闹答辩称，其个人财产都卖完了，只剩下公司的财产了。 储爱青答辩称，没有其他意见。 泮孝忠答辩称，是斌渊公司的欠款，其不应该承担责任。签订合同、还款等都是公司在操作，与其个人没有关系。其只签了授信合同，就是见证人的身份。其个人没有养虾，无需购买案涉货物。 卢爱玉答辩称，其并未在授信合同上签字，合同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的。 卢裕祥、陈杏花共同答辩称，欠款应该由公司支付，其只是见证，也未经手过货物，都是公司在办理。 海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斌渊公司、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共同清偿海大公司货款832574.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64052元（违约金以斌渊公司拖欠的货款83257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2月21日起暂算至2019年10月16日，实际计算至被告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以上两项暂计1196626.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大公司与斌渊公司在2017年3月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海大公司同意斌渊公司作为其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区域内容川牌白对虾系列饲料的经销商，斌渊公司向海大公司订货前，应提前3天将计划订购产品的详细品种、型号、规格等以书面或电话方式送达海大公司，以便海大公司确保及时供货；所有欠款必须在2017年12月20日结算完毕，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应按照欠款金额0.3%/天向海大公司支付违约金，该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3月至2017年12月31日。上述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7年3月16日，海大公司与斌渊公司又达成《授信协议》，该协议主文载明甲方为海大公司，乙方为斌渊公司，约定甲方按月份向乙方提供的授信额度及该授信额度只能用于白对虾饲料的货款。斌渊公司在该《授信协议》的乙方处盖章确认。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裕祥、陈杏花未在《授信协议》主文中载明为乙方，但仍在该协议乙方处签字捺印。该协议亦有卢爱玉的签名，但卢爱玉否认该签名系本人所签。后斌渊公司及储为闹在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5日的催款函中盖章和签字，确认斌渊公司尚欠海大公司货款1070330元。斌渊公司及储为闹之后又在海大公司提供的客户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截止2019年5月31日尚欠海大公司货款832574.5元，且斌渊公司自认该欠款确实在2017年度交易中产生，但至今斌渊公司、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并未向海大公司付清该欠款，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海大公司与斌渊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能够由海大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予以证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根据海大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斌渊公司的陈述，能够证明斌渊公司在2017年度的交易中尚欠海大公司货款832574.5元的事实，故海大公司有权要求斌渊公司立即付清该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对于海大公司以共同购买人为由要求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虽该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在《授信协议》的乙方处签名，但该协议的主文中却并没有将该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列明为乙方，且海大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中，所列明的购买人仅为斌渊公司，而海大公司之后也仅向斌渊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储为闹催要欠款，故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在《授信协议》乙方处签字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海大公司与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确认其为案涉饲料共同购买人的事实，海大公司要求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承担付款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海大公司虽主动降低违约金标准为按年利率24%计算，但海大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斌渊公司未按约付款而遭受的除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具体情况，且海大公司在斌渊公司未按约付款后，亦未立即通过诉讼等方式要求斌渊公司付清欠款而减少损失，故海大公司的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仍属过高，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斌渊公司支付海大公司货款832574.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2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款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海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海大公司与斌渊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尚欠货款832574.5元的基本事实并无争议，可予确认。各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二方面：一是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是否系共同买受人。二是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是否存在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海大公司主张《授信协议》作为《销售合同》的补充约定，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六人在《授信协议》中签名的行为，可以认定六人为共同买受人，也可认为其作出了明确的债务加入之意思表示。泮孝忠、卢裕祥、陈杏花辩称本案交易发生在海大公司与斌渊公司之间，其仅是作为见证人在《授信协议》中签字，卢爱玉则辩称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本院认为，卢爱玉在一、二审中均对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充分有效之证据予以证明，也未申请司法鉴定印证自身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虽然《授信协议》抬头乙方处仅注明斌渊公司名称，但七被上诉人均在协议落款乙方处盖章或者签字，应认定七被上诉人均为《授信协议》“乙方”当事人，泮孝忠、卢裕祥、陈杏花辩称系作为见证人签字，但合同内容并未体现其见证人身份，对该辩称不予采纳。但上述《授信协议》在海大公司与七被上诉人之间仅形成授信法律关系，即海大公司承诺为七被上诉人提供产品赊购额度，当七被上诉人实际与海大公司发生买卖交易并赊购货物时，才负有支付货款之义务。根据案涉《销售合同》、《催款函》、《客户对账单》等证据反映，本案中海大公司仅与斌渊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且斌渊公司也确认尚欠货款。储为闹、储爱青、泮孝忠、卢爱玉、卢裕祥、陈杏花并非上述买卖交易之买受人，海大公司以六人在《授信协议》中签字为由，主张其为本案讼争交易之共同买受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海大公司主张六人在《授信协议》中签字，系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亦是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海大公司主张《销售合同》明确约定了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海大公司自愿降低违约金标准至年利率24%亦未超过民间借贷的利息标准，一审法院调整后认定的违约金过低。本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虽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进行约定，但斌渊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斌渊公司逾期付款造成海大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者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并无不当。另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海大公司以民间借贷的利息标准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低，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海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0元，由上诉人浙江海大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华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