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伟，男，198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波，女，1987年3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重庆市南川区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刘长勇，女，197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原审被告：唐继英，女，194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上诉人张洪伟因与被上诉人钟波、原审被告刘长勇、唐继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洪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出示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谅解书》，该证据载明了2019年3月19日发生被上诉人驾驶车辆将上诉人的父亲张友国碾压的交通事故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谅解的意思表示。本案纠纷是基于交通事故而产生，所以一审法院审理案件应以事故认定书为依据。2.一审法院定性错误，裁判不公。上诉人取得的“丧葬费”并不是非法所得，是基于交警部门的协调下被上诉人自愿给付，所以该“丧葬费”不应当返还。上诉人出具的《谅解书》也写明被上诉人支付丧葬费，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谅解。上诉人没有返还丧葬费的意思表示，所以一审法院不应当判决返还被上诉人自愿支付的丧葬费。被上诉人未尽安全驾驶义务，对上诉人的父亲进行了碾压。本案是基于交通事故产生，应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出作为审理支撑点，但是一审法院未从本案因果关系考虑，作出对上诉人不公正的裁判结果。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钟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一审中，被上诉人在交警队支付款项时，是处于认知困难状态，当时并不知道上诉人父亲张友国的死因。交警队按照处理交通事故程序，要求先安葬死者，让被上诉人支付丧葬费。上诉人父亲死亡并不是被上诉人侵权行为导致的后果，所以被上诉人支付45000元丧葬费的意思表示并不真实。丧葬费的支付必须有侵权行为为前提，张友国的死亡不是被上诉人侵权导致，因此上诉人获得的丧葬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上诉人事实上也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已经另案向南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支付精神抚慰金，认为被上诉人碾压张友国时即使张友国已经死亡，死者仍具有人格权。刘长勇述称：我认为本案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的第二天，交警部门通知我们去交警队进行协调。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后，我们出具《谅解书》。双方都是自愿行为，所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不成立。钟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洪伟、刘长勇、唐继英共同返还4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继英系张友国之妻，上诉人张洪伟系张友国之子，刘长勇系张友国之女。2019年3月19日19时50分许，钟波驾驶小型客车沿汉场玫瑰园往木凉方向行驶，行驶至重庆市南川区大（观）-木（凉）路4KM+150M（小地名高石坝）路段处时，将倒卧在路中的张友国碾压。2019年3月21日，上诉人张洪伟向被上诉人钟波出具《谅解书》，载明：“我叫张洪伟，现年33岁，家住南川区XX镇XX村X组人，身份证号XXXXXX，系死者张友国之子。2019年3月19日8时许，我父亲在大木路3公里处与钟波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我愿意谅解钟波。”钟波当场支付45000元现金给张洪伟。张洪伟当场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钟波丧葬费45000.00元，大写：肆万伍仟元正。”一审法院另查明，重庆市南川区公安局交巡警支队于2019年3月20日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张友国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渝法医所[2019]病理A鉴字第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的“分析说明”载明：张友国应系生前进食柑橘导致堵塞会咽部气道引起窒息死亡，张友国窒息倒地死亡后，被车辆碾压，从碾压部位及出血量分析，符合死后早期被碾压的改变。该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张友国系异物阻塞会咽部引起窒息死亡。重庆市南川区公安局交巡警支队于2019年3月21日委托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对渝AXXX的车辆传动、行驶、转向、制动系统及照明装置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鉴定。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渝公鉴（车检）[2019]30322号《车辆安全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该车传动、行驶、转向、行车制动系统及前照灯的性能有效，驻车制动性能不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诉讼中，对案涉《谅解书》和《收条》的形成问题。钟波提出：系在当时交通事故尚未查明张友国死因而交巡警支队宣称其可能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形下，要求张洪伟作出的《谅解书》，但并不代表双方对赔偿达成协议，更不能作为钟波支付相关费用的依据，更不能视为钟波的自愿行为。上诉人张洪伟及刘长勇、唐继英提出：《谅解书》和《收条》都是同一天在交巡警办公室形成的；当时经过交巡警的调解达成安葬事宜的赔偿协议，由钟波支付相关费用，钟波支付的45000元系在交警队的调解下自愿支付的；是在可能面临刑事责任追究的情况下为规避刑事责任，才要求张洪伟作出的《谅解书》；张洪伟出具《谅解书》也是基于钟波碾压张友国尸体这一行为进行的谅解，上诉人张洪伟及刘长勇、唐继英并不懂什么刑事责任，只是钟波自己陈述什么刑事责任；被上诉人支付45000元有三个原因，一是开车碾压了张友国的尸体，二是面临刑事责任为规避刑事责任，三是虽然钟波碾压的是张友国的尸体，但碾压行为也对张友国的尸体造成损害，依法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包括火葬场的生活费、亲属交通费、尸体停放费、火化费以及将骨灰进行土葬的相关费用，被上诉人钟波亦应参照交通事故赔偿相关费用；同时被上诉人钟波也是为不再承担以后的费用才同意一次性支付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在上诉人张洪伟出具《谅解书》以及被上诉人钟波支付45000元丧葬费的当日即2019年3月21日，张友国的死亡原因尚未查明。而综合本案的证据情况可知，钟波向张洪伟支付45000元丧葬费系基于钟波开车碾压行为导致张友国死亡这一前提。但根据尸检鉴定报告内容可知，张友国系异物阻塞会咽部引起窒息死亡，而并非钟波开车碾压行为导致张友国死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钟波依法不承担张友国因异物阻塞会咽部引起窒息死亡的侵权责任。同时丧葬费系基于侵权行为导致死亡所产生的赔偿费用，因此在张友国的死亡并非钟波的侵权行为所导致的情况下，张洪伟收取丧葬费于法无据，依法构成不当得利，因此，一审法院对钟波要求返还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案涉丧葬费45000元系张洪伟个人收取，故一审法院依法确定由张洪伟向钟波返还丧葬费45000元。钟波开车碾压导致张友国尸体受损，侵犯了张友国近亲属所享有的精神人格权益，张友国的近亲属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洪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立即退还钟波已支付的丧葬费45000元。二、驳回钟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元（钟波已预交），由张洪伟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2.一审判决结果是否公正。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上诉人张洪伟上诉状中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应当以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依据，但是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渝法医所[2019]病理A鉴字第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张友国系异物阻塞会咽部引起窒息死亡。本案张友国的死亡并非是被上诉人的碾压行为造成的交通事故，这从交警部门对该次事故未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也能得到印证。钟波的碾压行为与张友国死亡事实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即钟波未侵犯张友国的生命健康权，因此，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钟波不应对张友国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提出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真实，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公正的问题。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支付45000元丧葬费系在双方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在交警部门调解室对事故调解过程中系被上诉人自愿支付，不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2019年3月21日上诉人张洪伟出具《谅解书》以及被上诉人钟波支付45000元丧葬费时，钟波并不知道张友国在其驾驶车辆碾压之前已经死亡，并错误地认为系自己的行为所致，因此，钟波为减轻因交通肇事可能受到的刑事处罚，才“自愿”支付45000元丧葬费以取得张友国亲属的谅解；上诉人也是基于交通事故导致张友国死亡的认识作出谅解，接受被上诉人支付的丧葬费。事实上，钟波的碾压行为与张友国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由此可见，上诉人及其张友国的其余近亲属取得丧葬费，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予以返还，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洪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元，由上诉人张洪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云中审 判 员 李 勇审 判 员 陈胜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宏军书 记 员 蔡世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