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1MA3C6PQD6W。 法定代表人：鲍国生，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侃，山东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长坤，男，196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住淄博市淄川区。 上诉人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亿林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徐长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1民初2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1民初274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长坤的诉求；（上诉争议标的额165201.37元）；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徐长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大棚所建立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因为涉案大棚所使用的土地为农用设施地（上诉人提交的规划图已证实），案外人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作为涉案大棚的发包人主体适格，且该承包事项已经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在桓台县政府备案，因此，上诉人承包土地的行为合法。其次，上诉人和徐长坤签订的《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因为从合同内容来看，徐长坤在涉案大棚内发展种植业，大棚种植不属于违法行为。最后，徐长坤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大棚所占土地系非法用地，也没有提交具有法律效力的行政认定书或行政处罚决定书来认定涉案大棚为违建，且涉案大棚被拆除的原因与上诉人无关，徐长坤应当向直接侵权人要求赔偿，而非上诉人。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165201.37元承包费，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和徐长坤签订的《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在有效履行期限内，根据上述合同的第七条第二款可知，徐长坤无故终止合同，已交租金不需要返还，另外，根据合同第七条第四款还约定，如遇不可抗力造成损失，双方均不承担责任。涉案大棚被政府拆除，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承包费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和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自身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徐长坤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徐长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徐长坤与亿林合作社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的《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1-合同》；2.依法判令亿林合作社返还徐长坤承包费183000.00元（其他损失待确定后另行追加）；3.诉讼费、保全费、保单费由亿林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2日，桓台康家村委与田东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甲方为桓台康家村委，乙方为田东，合同中约定：为进一步发展经济，调整产业结构、增加农民收入，提高农民生活水平，响应国家‘城市支持农业，社区支持农村’的号召，发展集农业生产和生态休闲观光为一体的现代化种植式的生态农业农场，让市民享受乡村田园生活。现拟承包租赁部分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生态农业农场，用以发展休闲生态观光农业。同时，结合我公司筹建中的健**态养老项目，生态农业农场项目能更好的为养老项目服务，体现养老项目的健**态主题；乙方在康家村承包土地300亩，承包年限14年，自2015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止，合同到期如国家未征用本宗地，本合同自动延续至20年；乙方对所承包的土地及地上物享有转让、转包、出租的权利；甲方已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合法程序，获得足够授权签署本协议；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该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关系。 合同签订后，亿林合作社在田东租赁的土地上建起107个大棚，并先后与包括徐长坤在内的70多人签订《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 2016年7月26日，徐长坤与亿林合作社签订《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一份，承租方（甲方）为亿林合作社，承包方（乙方）为徐长坤，合同中约定：为发展经济、调整产业结构、增加农民收入，提高农民生活水平，响应国家对城市支持农业，社区支持农村的号召，发展集体农业生产和生态休闲观光为一体的现代化种植式的生态农业农场，让市民享受乡村田园生活，甲方将温室大棚（一栋）承包给乙方用于发展种植业；甲方承包给乙方的温室大棚位于淄博市桓台县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Ｂ区，占地面积为429平方米；交工日期为2016年9月30日前；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自愿要求承包期限为20年；承包费共计183000.00元，大写为壹拾捌万贰仟元整；如遇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双方均不承担责任；本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并于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关系。 2016年6月19日，亿林合作社为徐长坤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中载明：“交款单位徐长坤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50000元收款事由B定金入账日期2016年6月19日”。 2016年7月26日，亿林合作社为徐长坤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中载明：“交款单位徐长坤人民币（大写）壹拾叁万叁仟元整￥133000元收款事由B3棚13万元+装修押金3000元入账日期2016年7月26日”。 庭审中，徐长坤陈述其与亿林合作社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约定亿林合作社将淄博市桓台县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Ｂ区温室大棚转包给徐长坤，用于发展种植业，承包时间为20年。合同签订后，徐长坤依约支付了承包费183000.00元，亿林合作社为徐长坤出具了涉案收据，并于2016年9月30日交付涉案大棚，2018年9月11日，涉案大棚被政府拆除。鉴于涉案大棚已不复存在，涉案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涉案合同应当依法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亿林合作社应当向徐长坤返还承包费183000.00元。 对此，亿林合作社认为涉案承包合同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且涉案大棚使用的土地属于设施农用地，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涉案承包合同属于合法有效，有加盖桓台县国土资源局章印的农用地规划图为证。现徐长坤要求全额返还承包费没有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合同约定，首先，涉案大棚和范围内的土地已于2016年9月30日交付至，截止涉案大棚被拆除之日即2018年9月11日，徐长坤使用涉案大棚已将近两年，其主张全额返还承包费显然不符合事实；其次，涉案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且尚在有效期限内，根据合同的第七条第二款可知，徐长坤无故终止合同，已交的租金不需退还，另外，合同的第七条第四款还约定，如遇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双方均不承担责任。涉案大棚系被政府拆除，属于不可抗力因素。综上，亿林合作社不应承担返还承包费的责任。 对亿林合作社的上述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徐长坤经质证，对规划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亿林合作社已就涉案大棚被拆除一事提起行政诉讼，且该案尚在审理中，涉案承包合同的效力应由法院依法认定。另外，虽然涉案大棚是在2018年9月11日被拆除，但自2017年7月30日起，涉案大棚就因停水停电已无法使用。 关于涉案大棚交付时的建设情况，亿林合作社陈述2015年9月12日案外人田东以其个人名义同桓台康家村委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该土地性质为设施农用地，之后田东又同各股东成立了亿林合作社，并出资建设了包含本涉案大棚在内的107个蔬菜大棚。2016年，亿林合作社陆续将该107个蔬菜大棚对外进行承包，并在对应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人需根据法律规定进行种植，不能进行违规搭建和土地硬化等改变大棚使用性质的行为。涉案大棚是用钢架和阳光板建造的，南北长14米左右，东西长30米左右，交付时，大棚内只有看护房，并没有晾晒区、休息区等区域，看护房面积为16平米至17平米左右，由钢筋、混凝土等材料构成，房顶使用的是SBS保温板，墙体为空心砖，内部无生活设施，无厨房及卫生间，除看护房之外，其他区域均为大棚种植区。虽然涉案承包合同中注明涉案大棚带有卫生间和厨房，但为了让大棚建设更加合乎规范，亿林合作社将卫生间和厨房全部去掉，甚至连门口硬化也全部恢复为非硬化状态。涉案大棚的建设并未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批，也未报相关部门备案，因为根据法律规定，对农用设施地进行种植蔬菜不需要进行审批，且我国亦没有法律规定以是否进行审批为认定合同效力的要件。另外，亿林合作社认为本案与行政案件密不可分，行政案件可以确定涉案大棚是被合法拆除还是被违法拆除，如果涉案大棚系被合法拆除，那么相关行政处罚决定系正确的，徐长坤有权向亿林合作社主张权利；如果涉案大棚系被违法拆除，那么徐长坤作为涉案大棚的承包人、管理人应当向侵权人主张权利。现行政机关拆除涉案大棚的行为是否违法正在行政诉讼过程中，根据民诉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的规定，本案应当暂时中止审理。 对此，徐长坤认为对涉案大棚的具体情况不清楚，需庭后核实。徐长坤承包涉案大棚时，未对涉案大棚的土地性质等相关情况向亿林合作社进行核实，亿林合作社也未出具过相应的审批手续及证件。涉案大棚现已被拆除，涉案合同应当依法解除。 徐长坤提交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据此证实徐长坤支付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00.00元，根据法律规定，该费用应由亿林合作社承担。 亿林合作社经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费用不是必要的诉讼费用，不同意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结合庭审调查，本案所涉“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项目属于亿林合作社统一建设的带有“以农业为依托的休闲观光度假场所”性质，从其建设目的、用途及建设的配套设施、发包对象等情况看，已经超出了“设施农用地”范畴，违反了土地利用的法律规定，因此，《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不存在解除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原告徐长坤自2016年9月30日至2018年9月11日期间实际取得了大棚的使用权，应当支付在此期间的占用费17798.63元。对于剩余承包费165201.37元，被告亿林合作社应当依法予以返还。故，原告徐长坤诉求被告亿林合作社返还承包费184000.00元，在165201.37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该费用并非是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必要费用，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返还原告徐长坤承包费165201.3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徐长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4.00元，由原告徐长坤负担212.00元，被告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180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亿林合作社与被上诉人徐长坤之间的大棚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系以该合同约定的事项和履行超出了“设施农用地”的范畴为由，确认合同无效，并非否定土地承包行为以及种植行为。上诉人以土地承包行为和种植行为具有合法性为由主张合同有效，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信。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一审判决于法有据。上诉人亿林合作社关于其不具有过错、不应返还的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亿林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4.00元，由上诉人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玲玲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孟庆红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葛云雷 书 记 员 尹衍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