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4行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梧州佳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藤县濛江镇新城村。 法定代表人桂钢，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桂晋阳，梧州佳源实业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吴生广，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住所地：梧州市长洲区菊湖路8号。 法定代表人封雷，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梁励，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钰榆，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法规与标准科科员。 委托代理人黄海萍，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梧州市长洲区新兴三路1号。 法定代表人钟畅姿，代市长。 委托代理人廉嘉嘉，梧州市司法局科长。 委托代理人李斯，梧州市司法局科员。 上诉人梧州佳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源公司）因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5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佳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桂晋阳、吴生广，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的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梁励及委托代理人郑钰榆、黄海萍，被上诉人梧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梧州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廉嘉嘉、李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2日至15日，原梧州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原市环保局）执法人员经对原告佳源公司深入排查，通过后续的开挖、投放示踪剂、进入雨水渠等取证手段，发现原告在污水处理站2号沉淀池内设置有暗管直通向浔江水域，暗管前段上设置有电磁阀，该电磁阀门系原告在2018年8月份将原来的手动阀门改为电动控制的，开关设置在约70米开外的工具房内，暗管排放口位于废水自动监控站房地面下方，原告通过私设暗管的逃避监管方式排放水污染物。原市环保局执法人员制作了现场检查(勘察)笔录、现场勘察照片及视频，现场对上述暗管流出的废水进行采样，有笔录为证。2018年10月12日，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梧环改字〔2018〕第1012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同年11月21日，原市环保局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并于当日送达原告，告知原告拟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原告提出了书面听证申请书和陈述申辩书。同年12月13日举行了听证会。2019年1月7日，原市环保局作出梧环罚字〔20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同年1月16日送达原告。原告不服，向梧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5月21日，梧州市政府作出梧政复决字〔2019〕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梧州市环境保护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又查明，2018年10月25日藤县水利局出具的《梧州佳源实业有限公司取用水量》显示，原告在2016年度取用水量为113.419万立方米，2017年度的取用水量为174.238万立方米，2018年1月至9月取用水量为112.1212万立方米。梧州市污染源自动监控中心统计数据显示：原告2016年废水总排口排放流量为785962.48吨，2017年为850128.58吨，2018年1月至9月为581689.12吨。一审法院另查明，因梧州市机构改革，原梧州市环境保护局涉本案的职责现由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行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调查，各方对本案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的主体资格、适用法律方面以及对本案被告梧州市政府的主体资格、程序方面和适用法律方面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禁止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行政主管部门移送适用行政拘留环境违法案件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二款，暗管是指通过隐蔽的方式达到规避监管目的而设置的排污管道，包括埋入地下的水泥管、瓷管、塑料管等，以及地上的临时排污管道。本案中，原告通过私设暗管逃避监管方式偷排污水，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据藤县水利局出具的《梧州佳源实业有限公司取用水量》和梧州市污染源自动监控中心统计的数据，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采用污染源普查规定的方法推算出原告于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期间偷排水量达85.8万吨，该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及《广西环境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细化标准》第10-3项规定，对原告作出罚款100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三章一般程序中包含立案、调查取证、案件审查、告知和听证、处理决定的程序要求，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在各项程序中均依法进行，程序合法。综上所述，被告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梧环罚字〔20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被告梧州市政府作出的梧政复决字〔2019〕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梧州佳源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佳源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的行政行为违反了一个行政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的处罚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将上诉人超标准排放污水的单项行为，拆分为向水体排放工业废渣、私设暗管排放水污染物、超标准排放水污染物三个行为，作出三次行政处罚，该行政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对当事人的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的规定，处罚全部违法，应当全部予以撤销。（2019）桂0405行初40号行政判决仅撤销罚款6万元的梧环罚字〔2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说明一审判决严重违法。私设暗管不违法，不能处罚。私设暗管排放合格的水污染物因没有危害性而不违法，也不能处罚。私设暗管排放超标准的水污染物，才具有社会危害性，才需要监管和处罚。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私设暗管排放水污染物的行为给予罚款100万元的处罚，已经包括了对水污染物超标和私设暗管的行为的处罚。如果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私设暗管排放超标准的水污染作出了行政处罚，就不能再对超标准排放污水行为进行重复处罚，否则就是一事两罚或者一事多罚了。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根据2号沉淀池中有固体沉淀物废泥的情况，又将污水认定为工业废渣，这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认定的污水排放量为85.8万吨的推断结论不符合事实，也与另外的官方监测数据偏差巨大，属于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认定上诉人私设暗管排放水污染物，而暗管是西江钛白粉厂时期遗留下来的，案卷中有其调查的询问笔录为证。佳源公司的前身是梧州西江钛白粉厂，后被法院拍卖给香港佳源企业公司购得。香港佳源企业公司以此为主要资产成立外商独资的佳源公司。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认定佳源公司私设暗管，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根据广西重点污染源自动监控平台上查得的有关数据，佳源公司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间总用水量为281.6652万吨，而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认定为286.3万吨，稍有偏差。期间总排放量为215.6313万吨，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却认定为143.2万吨，差额为72.4313万吨。参照排水量占总用水量的77%计算，根据钛白行业的用水情况和佳源公司的用水平衡图显示20%左右的水为消耗用水，基本符合进出水平衡，无偷排污水的可能。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认定偷排污水85.8万吨，是推算数据，并不是实际数据，与广西重点污染源自动监测平台官方监测的数据出入很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佳源公司是否存在偷排污水事实的方面上，调查举证责任归行政机关。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佳源公司在听证期间的陈述和申辩意见没有进行调查核实，以推算得出的数据为事实从而作出行政处罚，而一审判决采信其认定的事实作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三、行政处罚决定和一审判决在程序上亦违法，应一并撤销。行政处罚作出前，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没有告知佳源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也没有告知依法享有的陈述和申辩的权利，行政处罚依法不成立，应当撤销。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私设暗管的事实没有进行调查复核，其认定佳源公司私设暗管没有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是在2018年11月12日经过集体讨论后作出处罚决定的，2018年11月29日才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送达给佳源公司，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处罚内容与集体讨论的内容一致，由此可见，作出行政处罚在前，告知、听取陈述申辩以及调查终结都在后，集体讨论时没有听取佳源公司的陈述和申辩，行政处罚依法不成立，应当撤销。另外，行政处罚在作出决定前没有经过合法的审核程序，处罚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本案的处罚没有经过具有资格的行政处罚决定审核人员的审核，处罚程序违法，应当撤销。综上所述，请求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行政处罚决定和相应的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辩称，一、上诉人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不存在其所述的认定事实不清及主要证据不足等情形。（一）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的执法人员在上诉人生产经营现场发现有私设暗管偷排污水情形。2018年10月12日对废水总排口及2号沉淀池水质采样，结果显示废水总排口的pH值为3.13，池内污水pH值为5.92，从而印证佳源公司利用暗管偷排污水的事实；佳源公司2017年至2018年取水量共计286.3万吨，按照污水源普查系数计算，其排污量应为229万吨，而根据广西污染源自动监控平台统计的数据，其排放的污水量仅为143.2万吨，两者相差85.8万吨，据此计算佳源公司偷排量为85.8万吨。（二）佳源公司称暗管是其前身西江钛白粉厂私设的理由不成立。对此说法，佳源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相反，佳源公司副总经理、环保车间主任及班长等多人在询问笔录均承认佳源公司对暗管偷排一事是知情的。（三）关于现场是否有排放污水迹象的问题。执法人员的现场取证视频、照片、调查询问笔录均能证实上诉人现场有排放污水的迹象以及设置暗管偷排污水的事实。（四）关于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认定的偷排污水排放量计算有误的问题。根据藤县水利局出具的《梧州佳源实业有限公司取用水量》和梧州市污染源自动监控中心统计的数据等证据，采用污染源普查规定的方法，计算出佳源公司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期间偷排污水量达85.8万吨并无不妥。二、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决定裁量恰当。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严格按照《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三章一般程序的要求，经立案、调查取证、案件审查、告知和听证、处理决定的程序均依法进行；上诉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及《广西环境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细化标准》第10-3的规定，对其作出的处罚决定符合自由裁量权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三、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上诉人所述一事再罚的情形。上诉人同时存在私设暗管偷排水污染物和超标向水体排放水污染物的两个违法行为，这两个违法行为相互独立，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相关条款规定需予以行政处罚的情形。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依法分别予以行政处罚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及我国环境执法与司法审判实际情况，不存在上诉人所述一事再罚的情形。四、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在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已经由具有行政处罚决定审核资格人员进行审核，程序是合法的，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没有经过具有资格的行政处罚决定审核人员的审核情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梧州市政府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上诉人佳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5行初40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判决书第八页说明了三个行为均为一个行为。 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梧环干字〔2011〕4号《关于邵力中同志试用期满正式任职的通知》，拟证明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法制审核人员合法；2.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2019年12月26日发布的指导案例138号《陈德龙诉成都市成华区环境保护局环境行政处罚案》，拟证明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及我国环境执法与司法审判实际情况。 被上诉人梧州市政府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庭审质证，对上诉人佳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认为：证据不能证明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存在一事三罚的情形，都是在暗管里面进行。被上诉人梧州市政府认为：这是上诉人的个人理解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排放工业废渣和排放污水是一个行为，但不是说私设暗管和排污水是同一个行为。 对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提交的证据，上诉人佳源公司、被上诉人梧州市政府均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的行政行为是否违反了一个行政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的处罚的法律规定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佳源公司私设暗管偷排水污染物和超标向水体排放水污染物分别存在于该公司的两个不同的地方，上诉人实施两个行为是相互独立存在的违法行为，即使上诉人违反其中之一的行为，也应当依法受到行政处罚，虽然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两个违法行为以两个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形式作出，但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不存在一事再罚的情形。二、关于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基本事实是否不清，证据是否不足的问题。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在上诉人生产经营现场发现有私设暗管偷排污水情形，废水总排口及2号沉淀池水质采样pH值检测数据以及取水量和排污量之间对比，印证上诉人利用暗管偷排污水的事实。另外，上诉人相关人员在询问笔录均承认该公司对暗管偷排一事是知情，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执法人员的现场取证视频、照片、调查询问笔录均能证实上诉人现场有排放污水的迹象以及设置暗管偷排污水的事实。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根据上诉人的公司取用水量与自动监控中心统计的数据比对，采用污染源普查规定的方法计算出上诉人偷排污水量符合其工作规程，并无不当。三、关于行政处罚决定和一审判决在程序上是否违法的问题。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经过集体讨论后作出的是初步处理意见而并非处罚决定，随后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于不同的时间将相关文书送达给上诉人，并组织了上诉人进行听证，在充分保障了上诉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后最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并没有违法。至于上诉人认为行政处罚决定没有经过具有资格的行政处罚决定审核人员审核，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提供的梧环干字〔2011〕4号文件足可以证明上诉人该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通过私设暗管逃避监管方式偷排污水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梧州市生态环境局对上诉人作出的梧环罚字〔2019〕6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准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梧州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梧州佳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少培 审 判 员 邱 良 审 判 员 陈国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何忠霞 书 记 员 张沅婷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