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明重，男，苗族，1973年11月12日出生，住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骏，广西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璞，男，壮族，1963年7月12日出生，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敏，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忠，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明重因与被上诉人黄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2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明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骏，被上诉人黄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敏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明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黄璞向石明重返还132万元利息；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石明重收到黄璞借款本金18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2014年12月5日，黄璞向何国宝的银行账户转账60万元，2014年12月26日，黄璞向石明重转账20万元，2015年1月22日，黄璞向石明重转账20万元，合计100万元。2015年1月22日，黄璞要求石明重补写《借款合同》及《收条》，《收条》所写“现金80万元”实际是利息。黄璞手上还有2014年12月出具的一张旧收条载有“借款以转账为准”字样。由于黄璞担心利息过高得不到法律支持，要求石明重补写《收条》后才将最后一笔借款20万元转账给石明重，石明重实际并未借到黄璞本金180万元。二、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石明重因做工程急需资金周转，向黄璞借款100万元一年，支付利息80万元。黄璞在一审开庭时未到庭接受石明重一方及审判员的询问，其庭后提交的说明称“借款是现金交付”以及资金来源是“准备购买商铺所筹集的80万元现金”均系虚构的，且与其代理人在庭上陈述的资金来源前后不一致。黄璞陈述石明重需要现金的理由是“田阳东方明珠小区项目需要现金结算工人工资”也是杜撰的，该项目2015年1月才签订合同，2015年3、4月份过完年后才开工。黄璞陈述的现金交付地点防城港市港口区78号三楼301号房是石明重朋友的房子，仅用于办理港泰公司的工商登记，石明重从未使用，黄璞陈述几次在公司办公室及在办公室马路边交付现金是虚构的。黄璞称其于2015年1月22日交付现金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三、黄璞乘人之危向石明重出借款项并索取高额利息，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其无权收取利息。2019年8月2日双方对账，石明重共向黄璞转账232万元，扣除本金100万元，利息为132万元，黄璞应当向石明重全额返还利息132万元。 被上诉人黄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黄璞一审已提供完整的证据足以证实黄璞借给石明重的借款本金有180万。2、黄璞一审代理人陈述借款现金的资金来源是向朋友借款300万元与庭后提交《书面情况说明》所称是为了购买商铺而筹集的80万元现金是同时存在，并不存在石明重上诉所称的黄璞关于资金来源的陈述前后不一的情形。当时黄璞是帮朋友管理工程且自己也有工程，手上有足够的现金，愿意打印流水出来用以证明其有支付80万现金的能力。3、黄璞出借的涉案款项不是用于石明重在田阳东方明珠项目，而是用于支付石明重的其他工程欠款。4、黄璞是在港口区海关办公楼斜对面私人天地楼二楼向石明重交付借款现金，之所以在情况说明上写交付现金的地址是渔万路78号，是查询了石明重经营的公司工商登记地址是这个就写上去了，有一次是在石明重的公司楼下、石明重开的奔驰车上交付的。5、石明重向黄璞出具收据时没有其他人在场。6、其他意见与黄璞一审代理意见一致。 石明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黄璞向石明重返还132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黄璞承担。 黄璞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石明重偿还黄璞借款本金231032.67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本金231032.67元为基数，从最后一笔还款次日即2017年12月10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暂计至2019年9月23日为99198.47元，本金与暂计利息合计330231.14元）；二、反诉诉讼费用等由石明重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2月5日，黄璞向何国宝的银行账户转款60万元。2014年12月26日，黄璞向石明重转款20万元。2015年1月22日，黄璞向石明重转款20万元。 2015年1月22日，黄璞为甲方与石明重为乙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投资工程需要向甲方借款180万元，其中银行转账100万元（其中60万元甲方已经打入乙方指定的何国宝的银行账号）；借款期限为1年（2014年12月5日起至2015年12月5日止），还本息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还本息50万元，2015年6月25日还本息50万元，2015年9月25日还本息50万元，2015年12月5日还本息50万元，此笔借款本息全部还清；若乙方逾期不能偿还本息，按本金、利息总额或已经偿还后的余额的月息3%给付利息，甲方有权通过法院从乙方投资的台湾城项目工程应收款中代位受偿或拍卖乙方动产、不动产等来归还欠款。同日，石明重向黄璞出具一张《收条》，载明：“向黄璞借款壹佰捌拾万元已全部收到（转账100万元，现金80万元）。” 2017年3月3日，黄璞为甲方与石明重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双方确认截止至2017年2月28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6万元，共计106万元；乙方同意在2017年4月30日前归还甲方利息6万元，于2017年10月30日前归还甲方剩余所有款项；如乙方逾期还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清偿所有款项并以尚欠款项为基数按每月3%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如乙方逾期付款的，乙方自愿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公告费等费用；乙方所偿还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按下列顺序抵充：1.实现债权的费用；2.违约金；3.利息；4.本金。 2017年12月19日，黄璞向石明重出具一张《收据》，表明收到黄璞现金3.5万元。 2019年8月2日，黄璞与石明重就已偿还款项进行对账，确认石明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偿还借款本息228.50万元，其中：2015年3月3日转款12万元；2015年4月30日转款20万元；2015年5月5日转款20万元；2015年7月10日转款10万元；2015年7月14日转款10万元；2015年7月17日转款13万元；2015年9月27日转款5万元；2016年2月6日转款10万元；2016年7月15日转款4万元；2016年7月16日转款11万元；2016年9月27日转款5万元；2016年12月13日转款3.5万元；2017年1月24日转款10万元；2017年5月26日转款25万元；2017年6月30日转款20万元；2017年7月6日转款50万元。 2019年8月23日，石明重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立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经审理，本诉与反诉均是围绕石明重与黄璞之间就借款本息的偿还问题所发生的争议，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是180万元还是100万元的问题。石明重坚称《个人借款合同》中的180万元实际只有100万元是借款本金，另80万元是利息，故其仅收到100万元借款本金，未收到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剩余80万元借款本金。本案中，石明重在2015年1月22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当日向黄璞出具一张《收条》，表明收到借款本金180万元，在《个人借款合同》中还对借款期限以及每季度偿还借款本息的时间和金额作出具体约定，在2017年3月3日对截止至2017年2月28日的借款本息予以确认后又与黄璞签订了《还款协议》。此外，黄璞在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之前已陆续向石明重转款80万元，在签订该合同当日转款20万元。黄璞称在《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四次付款每次实际包含借款本金45万元、利息5万元，借期内利息约定合计为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石明重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签署上述《个人借款合同》、《还款协议》以及出具《收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能够预见，也应承担民事责任。综合以上法律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借款本金”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80万元。 关于石明重主张黄璞返还132万元、黄璞主张石明重偿还借款本金231032.67元及逾期利息的问题。石明重的本诉请求与黄璞的反诉请求均是基于借款本息是否已清偿、是否存在超额支付的情况展开的。经查，石明重已向黄璞偿还借款本息合计232万元。石明重称黄璞向其出借款项并收取高额利息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据此要求黄璞返还132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超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法律及司法解释对自然人之间借贷中收取利息的行为并未禁止，而是对司法保护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出规定，故石明重主张返还除了其认可的借款本金100万元以外的132万元于法无据，应不予采纳。根据《个人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书》中对还款金额及时间的约定，结合经石明重与黄璞对账的转款时间以及黄璞出具3.5万元现金《收据》的时间，石明重在签订《还款协议书》前共向黄璞偿还借款本息合计133.50万元，扣除《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每期偿还的借款本息及逾期利息（月利率不超过3%计算），《还款协议书》系对双方权利义务的重新确认且最终数额未违反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故对《还款协议书》中双方确认石明重尚欠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6万元予以认定。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石明重应在2017年4月30日前归还利息6万元，在2017年10月30日前归还剩余欠款。石明重于2017年5月26日偿还25万元、于2017年6月30日偿还20万元、于2017年7月6日偿还50万元、于2017年12月19日偿还3.5万元，结合《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期限，石明重尚欠借款本息如下：截止至2017年5月26日，石明重尚欠借款本金836000元[计算方法：100万元-(25万元-100万元×3%÷30天×26天-利息6万元)]；截止至2017年6月30日，石明重尚欠借款本金664424元[计算方法：836000元-(20万元-836000元×3%÷30天×34天)]；截止至2017年7月6日，石明重尚欠借款本金168410.54元[计算方法：664424元-(50万元-664424元×3%÷30天×6天)]；截止至2017年12月19日，石明重尚欠借款本金161198.28元[计算方法：168410.54元-(35000元-168410.54元×3%÷30天×165天)]。因此，截止至石明重最后一次偿还借款本息3.5万元时，尚欠黄璞借款本金161198.28元，利息0元。此外，黄璞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7年12月10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应驳回石明重的本诉请求，部分支持黄璞的反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石明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璞偿还借款本金161198.2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161198.2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7年12月1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石明重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黄璞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6680元，减半收取计8340元，由石明重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126.73元，由石明重承担2184元，黄璞承担942.73元。 上诉人石明重在二审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证明“田阳东方明珠小区”项目在2015年1月份签订合同，在2015年3月份才开工，黄璞所述“年底工人就跟石明重结算工钱回家过年，石明重急需大量现金发放工资”为虚构；2.房屋续租合同，证明防城港市港口区78号三楼301号房是石明重朋友的房子，仅用于办理港泰公司的工商登记，石明重从未使用，黄璞陈述的几次在公司办公室及在办公室马路边交付现金是虚构的。黄璞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经组织质证，黄璞对石明重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按照证据规则，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应当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证，石明重涉案借款用途不是用于支付“田阳东方明珠小区”项目工程工资，而是用于支付其他工程欠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按照证据规则，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应当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证，且该租赁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4年7月5日至2015年7月4日，与黄璞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里陈述的分6次向石明重支付80万现金的时间段相吻合。本院认为，石明重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推翻《个人借款合同（前期借款确认）》约定石明重借款数额为180万元、石明重向黄璞出具的《收条》载明其已全部收到黄璞的借款本金180万元的事实，故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其未收到黄璞出借的借款本金80万元现金”的事实，均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借款本金是180万元还是100万元；二、一审判决石明重向黄璞偿还借款本金161198.28元并支付利息、石明重主张黄璞返还132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涉案借款本金是180万元还是100万元的问题。石明重上诉主张其仅收到黄璞借款本金100万元，收条所载的现金80万元是利息，其并未实际收到。本院认为，2015年1月22日黄璞与石明重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前期借款确认）》明确约定石明重借款数额为180万元、一年内分四次还清、每次还本息50万元（本金45万元、利息5万元），石明重于当日向黄璞出具的《收条》亦明确其已全部收到黄璞的借款本金180万元，此后石明重自2015年3月3日起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先后13次向黄璞偿还借款本息，双方又于2017年3月3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对截至2017年2月28日的借款本息予以重新确认，明确了石明重尚欠黄璞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6万元，且该重新确认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并未超过法定利率的上限。黄璞所举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石明重一审对上述《收条》、《个人借款合同（前期借款确认）》、《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虽抗辩并未收到黄璞现金借款80万元，但其所举证据不能推翻黄璞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石明重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其出具上述《收条》、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前期借款确认）》、《还款协议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综合以上法律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8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石明重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石明重向黄璞偿还借款本金161198.28元并支付利息、石明重主张黄璞返还132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是黄璞与石明重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拘束力。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书》中对石明重尚欠黄璞借款本金及利息重新确认的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结合《还款协议书》的约定计算并确认石明重尚欠黄璞借款本金为161198.28元，石明重应自2017年12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24%向黄璞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具体计算方法一审法院已作详细论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 石明重上诉主张黄璞无权向其收取高额利息，请求黄璞向其返还已支付的利息共132万元。由于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对自然人之间从借贷中收取利息的行为并未禁止，仅是对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作出规定，故石明重主张返还除了其认可的借款本金100万元以外的132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石明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4.62元（上诉人石明重已预交19806.73元），由上诉人石明重负担。本院多收取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11元退还上诉人石明重。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静 审 判 员  禤汉奇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景山 书 记 员  刘德明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