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初7号 原告韦德海，男，布依族，1966年8月18日生，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都匀市文明路63号。 法定代表人邓忠学，该市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佘治永，都匀市匀东镇征收拆迁办公室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董智先，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韦德海诉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于2019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等，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韦德海，被告委托代理人佘治永、董智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韦德海诉称，自2017年以来，被告超越职权强制征收其所在村组村民的土地、基本农田、房屋、宅基地。2018年5月1日，被告作出《关于杉木湖畔城市综合体限期清理土地附作物的通知》。被告对原告的120亩土地、559㎡房屋实施以采取断水、断电的方式进行强制征收时，被告确无征收土地、房屋的职权依据，也未经征地审批专属权机关批准。2019年11月26日，被告组织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交警、公安、救护车及社会闲杂人员几百人对其妻子蒙仕丽及女儿进行非法关押，使用挖掘机强制推毁其位于都匀市㎡房屋，并抢走室内各项物品、现金、首饰。被告推毁其合法财产的行为，侵犯了其财产权，违反了物权法第六十六条、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关押其家属的行为侵犯了其家人的人身权、居住权、生存权。特此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对被告于2019年11月26日组织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强制推毁其位于都匀市㎡，并抢走室内各项私有物品、现金、首饰的行政强制行为，依法确认为违法。 原告韦德海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2.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拟证明原告的财产权、居住权应当受法律保护。 第二组证据：3.《杉木湖畔城市综合体建设项目土地征收附着物补偿兑现表（第八期）》；拟证明被告对原告村组的土地进行非法征收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4.原告房屋原貌照片（2张）；5.原告房屋被断水、断电、断路的照片（6张）；6.抢走原告财产的照片（1张）；7.强拆原告房屋的照片（1张）；拟证明被告的被诉行政行为违反法律规定。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对原告举示的上述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认为均与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无关，亦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辩称，原告诉称房屋被拆除是事实，但是由匀东镇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的。经核查，原告诉称的房屋位于都匀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3年前后实施的东部新城城市综合体项目建设征地范围内，是由匀东镇人民政府负责实施。当时的匀东镇是委托由都匀市经济开发区代管。2017年8月，州委、州政府行文解除匀东镇的代管关系后，该项目仍由匀东镇人民政府协助实施征收工作。经项目指挥部多次与原告协商征收补偿事宜未果，匀东镇人民政府遂委托贵州惠仕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其房屋进行评估，评估价为535412元。其后，由匀东镇报经都匀市经济开发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将补偿款存入原告名下银行账户，并将原告屋内物品搬移至大坪村牛角塘安置点存放。匀东镇人民政府已将此事实告知原告。另外，关于原告户的征收补偿事宜及行为责任，均是由都匀市经济开发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负责。故，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本案适格被告应当是匀东镇人民政府，其对被告提起的本案诉讼应予驳回。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2019年7月1日和2019年7月7日的《谈话笔录》（2份），拟证明匀东新城项目指挥部多次做作原告工作。 第二组证据：2.匀东镇人民政府张贴选择评估机构通知书及征求意见表的图片3张，向原告送达《东部新城项目房屋征收评估机构选择意见表》的送达回证1张；拟证明匀东镇人民政府已向原告送达评估机构选择意见表告知其选择评估机构，因原告拒签遂将该意见表张贴在其房屋门上。 第三组证据：3.匀东镇人民政府《评估委托书》、贵州惠仕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及附件《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分户登记表》；拟证明经匀东镇人民政府委托评估机构评估，原告房屋于估价时点2018年4月16日时的重置价为535412元。 第四组证据：4.《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款兑现表》（制表单位：都匀经济开发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时间：2019年11月26日）；5.内容为告知原告征收补偿款已经存入其名下银行账户及物品搬移存放情况的《告知书》；拟证明都匀市经济开发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已将原告房屋经评估的价款存入其名下银行账户，匀东镇人民政府已告知原告其房屋补偿款已经存入其银行账户以及屋内物品已搬移到安置点存放的事实。 原告韦德海对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举示的上述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1、2号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被告没有取得合法的征收手续；对3、4号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被告是通过在房屋周边挖坑、挖沟的方式对原告进行逼迫，而且如果没有被告的许可，其下属机关匀东镇人民政府是无权拆除房屋的，故被告与本案有关。 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审查评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能够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韦德海系都匀市匀东镇（原大坪镇）幸福村五组村民，其位于该村组的案涉住宅房屋系修建在被告于1996年10月向其颁发的匀集建（96）字第4797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登记的土地上，建筑占地面积153.3㎡。因实施都匀市棚户区改造的东部新城城市综合体项目建设，原告案涉房屋所占土地被纳入项目建设征地范围。2018年3月19日，匀东镇人民政府委托测绘机构在原告及村组负责人在场的情况下，对案涉房屋进行测绘后制作了《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分户登记表》。2019年7月16日，匀东镇人民政府向原告送达《东部新城项目房屋征收评估机构选择意见表》，告知其选择评估机构以对房屋价格进行评估，因原告拒收，遂张贴在原告房屋大门上。贵州惠仕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匀东镇人民政府委托，对原告房屋进行价值评估后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的黔惠仕（2019）估字第100778号《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载明该房屋面积402.57㎡（砖混结构322.82㎡、砖瓦结构48.58㎡、木瓦结构31.17㎡）于估价时点（2018年4月16日）的重置价值为：砖混结构1441元/㎡、砖瓦结构983元/㎡、木瓦结构721元/㎡，房屋重置总价为535412元。2019年11月26日，匀东镇人民政府拆除了原告主张的案涉房屋。其后，匀东镇人民政府告知原告已将房屋征收补偿款535412元存入其名下银行账户，屋内财物已搬移存放至位于大坪村牛角塘安置点的B2号房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都匀市人民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被诉房屋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都匀市人民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修正）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因此，市、县级人民政府是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法定征收主体。本案中，原告的案涉房屋是属于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并位于被告实施都匀市棚户区改造的东部新城城市综合体项目建设征收范围内。被告亦认可案涉房屋是被匀东镇人民政府拆除，故可以认定被告对匀东镇人民政府拆除案涉房屋的事实是知晓的。虽然，被告辩称案涉项目建设系都匀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组织实施、匀东镇人民政府是受该管理委员会的安排而具体负责实施征收，但其仅提供了向原告作出的、载明制表单位为都匀市经济开发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的《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兑现表》，并不能证明其主张。被告作为集体土地的法定征收主体，在其未提交任何土地征收公告等证实其已授权匀东镇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的情形下，匀东镇人民政府作为被告的下级人民政府，依法不具有对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实施征收的法定职权，其对被征收房屋组织实施的拆除行为应依职权法定原则推定为系协助、配合被告完成相关征收工作，即应视为受被告委托。被告作为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法定征收主体，其应对受委托机关或相关征收实施部门在征收过程中实施的征收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其辩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诉房屋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之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对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的征收，应在完成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获得人民法院准许强制执行裁定之前，其没有直接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法定职权。即使在完成征收安置补偿或被征收人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征收机关若要对地上房屋实施强制搬迁和拆除，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被告并未举证证实其已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完成了相关补偿安置工作、履行了有关法定程序，以及原告系自愿将案涉房屋交由被告拆除的事实。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被诉房屋强制拆除行为实质系在原告拒绝接受征收补偿、搬迁的情况下被告所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被告在未经有关机关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也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直接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违反前述法律规定。鉴于案涉房屋强制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依法确认为违法。 综上，原告诉请确认被诉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26对原告韦德海户位于都匀市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上诉，则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马 丹 审判员 游昌新 审判员 刘玉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甘运祥 附：本裁判文书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