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1民终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180号大荣中心A座23层。法定代表人：董昭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尚鸿，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云祥粮库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西环城路3143号。法定代表人：高礼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毅岩，吉林毅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金标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新发路126号C0717室。法定代表人：贾明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昕，吉林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云祥粮库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祥粮库）、吉林省金标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标人力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祥粮库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给付云祥粮库垫付员工伤残赔偿款96000元，其他赔偿款项29727.5元，其他损失1785元，金标人力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及云祥粮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19日，云祥粮库、金标人力公司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协议》。协议期限1年，自2017年6月19日至2018年6月18日。协议约定云祥粮库委托金标人力公司为其办理“委托服务手续并提供员工代购商业保险方面的服务”，云祥粮库向金标人力公司支付服务费。云祥粮库通过金标人力公司通过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晟人力公司）向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投保。协议签订后，云祥粮库一直如约履行协议义务。2018年1月22日，云祥粮库员工魏某某在工作中发生事故，云祥粮库向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提出委托理赔要求并且配合做好了一切工作，但是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拒不配合云祥粮库理赔，导致受伤员工将云祥粮库诉讼到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且申请了保全云祥粮库账户，云祥粮库账户被冻结，无法给员工开资，只好借款120000元，每月利息1分3，给云祥粮库造成了很大损失。云祥粮库向魏某某支付相应赔偿款项后，有权利向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追偿。金标人力公司在原审辩称：云祥粮库相应的赔偿责任不明确，并且云祥粮库错列我方为被告，根据云祥粮库的诉讼请求，云祥粮库给付垫付的员工理赔款我方不是理赔款的支付主体，也没有垫付理赔款的义务，根据我方与云祥粮库的委托合同，我方积极的为云祥粮库员工受伤之后申请的理赔，并且已经将医疗住院理赔款转交给云祥粮库。我方已经完成了委托事项，不存在云祥粮库所称的垫付责任，受伤员工为云祥粮库的员工。云祥粮库以其员工是因达成司法调解以调解书的形式确认支付员工的各项赔偿款，所以该第二项请求与我方无关。由于我方不应当作为被告，不应当承担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对云祥粮库主张向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追偿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同。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在原审辩称：本案依照云祥粮库的诉讼请求，与保险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在云祥粮库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中，是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给付云祥粮库的工伤残赔偿款，工伤残赔偿款，应当是向工伤机构或政府有关部门主张，向工伤负责机构申请工伤赔偿，而不是向我方主张，因为云祥粮库与我方没有任何合同和法律关系。如果云祥粮库是依据所谓的保险合同向我方主张保险赔偿，在本案中，云祥粮库没有该主体资格。因为保险的受益人是伤者本人也就是被保险人本人，如果被保险人亡故，那么他的合法受益人应当是因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所以在本案中云祥粮库不具备依照所谓的合同关系，作为保险合同纠纷案的适格主体。魏某某不是青岛恒盛公司员工不符合投保要求，理赔款未来将会采取合法手段予以追回。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9日，云祥粮库与金标人力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云祥粮库委托金标人力公司为其雇佣员工魏某某等人代为参保“金盾宝产品保障计划事宜”，并按合同支付相关费用。金标人力公司接受委托后，将受托业务转委托恒晟人力公司代为参保相关保险。2017年12月27日，恒晟人力公司填写保险公司制式《团体险投保单》，并于2018年1月1日出具《投保声明》一份，承诺其公司为劳务派遣人员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全部被保险人均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拟为包括魏某某在内的共5949人投保保险。其后，恒晟人力公司与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签订《保险合作协议》，恒晟人力公司共为5949人（含魏某某在内）投保《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约定工伤意外保障项目中，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保险金额为80万元，意外医疗保险金保险金额为20万元，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为160元／天。2018年1月开始，云祥粮库雇佣魏某某在通榆县边昭镇国有粮库从事门窗安装工作。2018年1月22日，魏某某在干活（铁门拆卸）过程中，铁门倒落，将魏某某砸伤。魏某某受伤后在吉大一院住院治疗13天。出院后，云祥粮库通过金标人力公司、恒晟人力公司向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申请理赔，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已支付部分理赔款78462.33元。魏某某出院后，剩余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费用未能及时理赔，魏某某以云祥粮库为被告向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云祥粮库于2018年11月10日前一次性给付魏某某伤残赔偿金5334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营养费7500元、误工费18849元、护理费9424.5元、鉴定费4050元、交通费800元、医疗费3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共计125364.50元；案件受理费726元，减半收取为363元，由云祥粮库负担。云祥粮库未能及时履行付款义务，魏某某向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2月26日，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自云祥粮库银行账户内扣划127512.50元（含执行费1785元）。原审法院认为：一、保险合同效力问题。云祥粮库委托金标人力公司为其雇员魏某某投保意外伤害保险，魏某某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其同意云祥粮库为其投保相关保险，云祥粮库与魏某某具有保险利益。云祥粮库与金标人力公司之间委托事项并非法律禁止性事项，金标人力公司又将受托事项转委托于恒晟人力公司，恒晟人力公司向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投保后，魏某某与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之间即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关于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以“魏某某不是恒晟人力资源的员工，投保无效”为由，否认合同效力，因投保人提出保险申请，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即已成立。投保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恒晟人力公司虽在投保时出具《投保声明》，承诺全部被保险人均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云祥粮库及魏某某本人对此均不知情，亦无过错，且投保前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基于对恒晟人力公司的信任而对其出具的《投保声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未审查参保人员与恒晟人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及相关工资关系、社保关系等资料，投保前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未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接受投保人保险费，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再以魏某某并非恒晟人力公司员工为由否认保险合同效力来推卸保险责任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魏某某与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二、云祥粮库主体资格问题。魏某某伤后，可依据其与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向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理赔相关保险理赔款，前期理赔的78462.33元即在此列；亦可依据其与云祥粮库之间的雇佣关系起诉云祥粮库承担责任。云祥粮库赔偿以后，即取得向保险公司的理赔请求权。故云祥粮库主体适格，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应当向云祥粮库给付相应赔偿款。三、损失数额。庭审中，云祥粮库虽未提交魏某某住院病历、伤残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数额，但其已提交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223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其损失数额。该调解书系由法院主持调解，法院调解案件，遵循自愿、合法的法律原则，故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损失数额均应当于法有据，对于该民事调解书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可。调解书中确认的医疗费31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伤残赔偿金5334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及为就医而发生的交通费800元应当由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理赔；鉴定费4050元系为了确定损害数额而发生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予保护；误工费18849元、护理费942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三项，已包含在住院津贴保险理赔款内，不予保护；营养费7500元合同并无约定，不予保护，以上共计88291元，金标人力公司已经完成受托事项，故以上损失应当由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向云祥粮库给付，与金标人力公司无关。关于云祥粮库主张的其他损失，因魏某某系其雇员，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具有法定赔付义务，因其未及时赔偿产生的在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支付的诉讼费、执行费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其所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长春市云祥粮库通风设备有限公司给付人民币88291元；二、驳回长春市云祥粮库通风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云祥粮库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均由云祥粮库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应予撤销。1.对魏某某的伤残理赔，原审判决依照云祥粮库与魏某某的《民事调解书》为理赔依据，向我方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审理的依据就是涉及本案的保险合同。如果对被保险人魏某某进行保险理赔，就必须按照保险合同的条款约定进行理赔，并给予保险赔付。云祥粮库与魏某某在进行工伤赔偿纠纷案件中所达成的《民事调解书》，是其双方意思自治而达成的赔偿协议。该《民事调解书》达成的意思表示，数额多少、项目几何，均与本涉案的保险合同无关。即使应当对魏某某进行理赔，也必须按照保险合同的条款约定进行。特别是，在保险理赔中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完全超出了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所以，该判决既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由于对魏某某的受伤经过、是否应予理赔，以及伤残等级、赔付金额等，原审法院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审理，必然的结果就是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存在诸多程序错误，应予撤销。1.云祥粮库没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应当驳回其起诉。而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坚持认为云祥粮库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属于程序错误。本案审理的是保险合同纠纷，云祥粮库就不具备提起保险合同纠纷的起诉主体资格。因为云祥粮库只是间接的投保人（其投保是否合法暂且不论），而不是真正法律意义上的投保人，其更不是被保险人，也不是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因此，如果涉及到保险赔付的纠纷，其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认为云祥粮库对魏某某进行了工伤赔付，就必然获得了本案涉案人身保险合同纠纷的原告主体资格。这完全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是错误的。人身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是法定的，或者是合同中约定的，这是被保险人的一项人身权利，除法定事由，或被保险人本人授权，可获得保险赔付的权利，任何第三人不能任意获得。这是人身保险合同特有的一项权利，法律规定十分明确。故原审程序违法。2.本案的投保过程涉嫌刑事犯罪，应当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审理。原审法院不审不理，程序违法。在本案中，涉案的保险合同在投保过程中，由于投保人恒晟人力公司存在恶意欺诈投保、非法经营的犯罪嫌疑，其法定代表人翟宝全已经被青岛市警方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公安机关已经对此立案侦查。原审中，我方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并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等待刑事审判结果，才能对本案继续民事审理。这涉及到本涉案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是本案审理的关键。然而，原审法院根本无视上诉人的该项申请，对上诉人的申请不理不审，在判决中只字不提。原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3.原审中遗漏了重要当事人，对我方《追加第三人申请》也是不审不理，程序违法。在本案中，案由是保险合同纠纷，合同是否有效成立，是审理的重要问题。因此，本涉案保险合同的有效与否，涉及到投保人的投保行为是否合法有效。这就必须要求投保人恒晟人力公司到庭参加庭审。这是本案的关键所在。但是原审法院对此仍然是不审不理，并且在判决中也是只字未提。这严重违反了审判程序，也严重剥夺了我方的基本诉讼权利。云祥粮库答辩称：原审原告主体适格；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标人力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已经就保险合同进行实际履行，上诉请求中依据的理由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成立及生效，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应就保险合同履行未完成部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云祥粮库明确其一审诉请：1.判令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给付垫付的员工伤残赔偿款96000元、其他赔偿款29727.5元、其他损失1785元；2.不要求金标人力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其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在于云祥粮库与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关于云祥粮库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云祥粮库委托金标人力公司、恒晟人力公司与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为包括案涉魏某某在内劳动者（被保险人）投保《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等险种，并已实际交纳保险费用，故云祥公司与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本案保险合同并没有指定云祥粮库为受益人或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的规定，云祥粮库依法也不能成为本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也即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保险金请求权应由劳动者本人或其授权他人来行使权利。但截止二审庭审结束时，云祥粮库仍未能提供其接受劳动者魏某某或受益人相关授予其进行索赔的手续或证明，且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也不认可其索赔主体身份，故在云祥粮库未取得各个劳动者或者受益人授予的可予主张保险金手续的情况下，其关于对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享有涉案保险金的请求权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因此，在云祥粮库未依法取得劳动者魏某某或者受益人授予主张保险金手续的情况下，其不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应裁定驳回云祥粮库的起诉。至于云祥粮库与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所订立的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属实体审查内容，本案中不予评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上诉人新华人寿青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8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长春市云祥粮库通风设备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退回至被上诉人长春市云祥粮库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007元，退回至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审判长  胡月皓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张 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苏 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