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1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开发区蓝山小镇-23号-6。 法定代表人：宫惠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萍，北京市京师（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伟世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重庆中路874号。 法定代表人：侯利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钢，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道骋，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泰物流）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伟世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世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运泰物流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维修费138918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营业损失24万元（实际以鉴定结果为准）；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反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维修款为418696元，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结算单中并未加盖上诉人公司印章，无法证明是公司行为；其次，维修、结算单多达三四百份，证人不可能记清楚每份结算单；再次，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实鲁Ｋ×××××号车辆并未维修好，这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并非完全真实；最后，证人林某的证言从未明确陈述维修费为418696元。因此，原判决仅依据结算单以及与上诉人有严重利害关系的证人林某的证言就认定维修费为418696元，证据不足。而通过录音和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在进行协商，从上诉人自始至终仅为被上诉人开具20万元的发票以及上诉人将保险直赔的材料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可以证实双方的处理结果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其中含已付款的61082元。另外，鲁Ｋ×××××由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办理保险直赔。其中，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系证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通话录音，上诉人并未直接参与，双方通话中讨论的40万元的维修款，无法显示为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而原判决仅依据此份录音的时间，就认定上诉人已付的61082元非维修欠账结算单的部分款项，认定事实证据不足。综上，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实维修费的金额为418696元，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交付维修好的鲁Ｋ×××××号车辆，上诉人不应支付该车辆的维修费。首先，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中的司机身份不予认可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在鲁Ｋ×××××号车辆上签字的陈某系运泰物流的司机，原判决仅依据上诉人不予认可的结算单及其中的签字就认定维修费已经上诉人确认，证据不足；其次，根据原审第三次庭审笔录第8、9页，林某的证言“录音时是因为鲁Ｋ×××××车辆还没有维修完毕”、“2017年该车出事故后，车送到原告处维修，至于车在我离职后，原被告之间因为账目等问题还是其他问题，导致车辆一直没有修好，具体情况不清楚”。通过法庭调查，林某于2018年9月辞职。因此，该份证言至少能证明，自出事故至2018年9月，鲁Ｋ×××××号车并未维修好。而原判决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却未认定证人对此部分的陈述，认定事实不清。再次，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录音证据，产生的时间分别为2018年7月27日和2018年8月14日，均晚于所谓的上诉人司机陈某的签字。而林某一直在向被上诉人主张维修并返还车辆及支付上诉人的营业损失。因此，上诉人认为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可以证实至少在录音时，被上诉人仍未维修好鲁Ｋ×××××号车辆。因此，原判决认为上诉人应当支付维修费，认定事实不清。最后，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份录音证据和第三次庭审笔录以及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安邦财产保险公司理赔的相关材料，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就是，对于有保险可以理赔的车辆，均是由上诉人将理赔的材料交付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与保险公司进行直赔。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协助被上诉人办好鲁Ｋ×××××车辆保险直赔的手续，被上诉人维修好车辆后，就可以办理保险理赔，故不应再由上诉人支付维修费。另外，根据被上诉人一直未理赔到位，也可以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并未维修好车辆。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合同法第66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并未将鲁Ｋ×××××号车辆维修完成，故上诉人依据承揽合同有关规定和同时履行抗辩权，均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此辆车的维修款。3、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营业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有关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录音证据和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并未将未维修好的鲁Ｋ×××××车辆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承揽合同的承揽人，应当按照上诉人的要求维修车辆，向上诉人交付维修好的车辆。而截至今日，被上诉人仍未为上诉人维修好车辆，属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属于合同法中的违约情形。故上诉人依据违约条款向被上诉人主张营业损失是有理有据的。 伟世达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维修费418696元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没有扣留上诉人鲁Ｋ×××××号车辆，车辆已维修完毕并由上诉人开回。 伟世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运泰物流支付车辆维修费418696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等由运泰物流承担。 运泰物流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伟世达公司赔偿其鲁Ｋ×××××号牵引车自2017年7月24日至实际交付车辆之日停运期间的营运损失24万元（自2017年7月24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止，每月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伟世达公司提交维修欠账结算单345份，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事实维修关系，运泰物流将车辆送至伟世达公司处保养、维修，产生费用共计398266元（结算时间为2017年4月至2018年4月），运泰物流公司司机李向阳、姜卫华等人在结算单中签字。运泰物流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对司机的身份不予认可。上述证据显示，鲁Ｋ×××××号车辆维修费结算时间为2018年4月27日，维修费共计150000元，由陈某签字确认。 2、2017年1月至9月，运泰物流分四次共支付伟世达公司维修费61082元。伟世达公司主张该款对应诉请金额外的欠款；运泰物流主张为伟世达公司提交的345份维修欠账结算单中的部分款项。 3、伟世达公司提交2018年7月27日、2018年8月14日其工作人员韩灵与运泰物流车队队长林某的通话录音两份，证明欠付418696元的事实。 2018年7月27日录音中，韩灵称维修费总额为418696元，包括日常维修费221313元和事故车维修费197383元。林某提出，日常维修部分已开200000元发票，剩下的钱和发票双方补齐，其余款项运泰物流协助伟世达公司办理由保险公司直赔。韩灵表示担心保险公司不能赔付。此外，林某提出有维修车辆停放伟世达公司一年，造成每月70000元，共计840000元损失。韩灵辩称，是因为之前的欠款造成。 2018年8月14日录音中，林某因维修时间过长，双方协商未果，提出抛弃671号车辆，并称“我欠你们40万，我再花30万去买个车，我还省10多万呢”。 证人林某出庭作证，陈述其于2018年9月底之前担任运泰物流车队队长，曾收到过伟世达公司的三十四万元的维修费催告函，双方当事人之间仅有口头协议；伟世达公司提交的维修欠账结算单中显示的车辆为运泰物流车辆，司机为运泰物流司机；伟世达公司提交的录音中通话人确系本人，韩灵曾给其发送一个文件，显示欠款400000元，其与运泰物流法定代表人沟通了400000元的付款方式，结果是涉及保险公司部分由运泰物流配合伟世达公司进行保险直赔，余款由运泰物流先付200000元。但因鲁Ｋ×××××号车辆未维修完毕，付款方式未达成一致，最终搁置。此外，本人与运泰物流另有劳动纠纷。 运泰物流认为，证人与其另有纠纷，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4、伟世达公司于2018年3月31日向运泰物流开具金额为1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份，总额200000元，运泰物流均已认证。 5、鲁Ｋ×××××号车辆登记车主为运泰物流，经营范围为经营性道路危险货物运输（3类）（石油原油）。 运泰物流提交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出险通知书、保险索赔申请书复制件各一份，显示其就鲁Ｋ×××××车辆申请保险理赔。伟世达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保险理赔款项应直接支付给运泰物流，与本案无关。 运泰物流提交照片一宗，主张鲁Ｋ×××××仍在伟世达公司。伟世达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运泰物流陈述，伟世达公司以其欠付保养费为由，将该车辆扣留。 2017年11月15日，运泰物流致函伟世达公司，称鲁Ｋ×××××号车辆于2017年7月23日发生事故后，由伟世达公司拖至修理厂拆解定损。经运泰物流多次催告，伟世达公司至今未予维修。伟世达公司不维修并拒绝交车的行为构成违约。要求收函之日起七日内交付车辆，否则将主张相应损失。该函件伟世达公司于立案时向法院提交。 6、运泰物流当庭陈述，双方对金额已达成一致，最终处理结果为运泰物流支付伟世达公司200000元维修费，鲁Ｋ×××××号车辆由伟世达公司修好后，由保险公司直接赔付。运泰物流收到200000元发票后，计划去伟世达公司提车并支付余下的140000元左右的维修费，运泰物流去后发现该车未修好，只能继续维修。此后，运泰物流仍多次主张，伟世达公司未交付车辆，并以其他车辆欠费为由扣留至今。 运泰物流申请对鲁Ｋ×××××号车辆的合理维修时间和日营运损失进行鉴定和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约定、全面履行。证人林某作为运泰物流公司工作人员，与运泰物流另有纠纷，该纠纷产生系运泰物流内部管理风险问题，不应转嫁伟世达公司。故，对林某证言予以采信。虽运泰物流对维修欠账结算单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车队队长林某确认其真实性，运泰物流亦陈述61082元已付款支付的是结算单显示的部分欠款，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林某在2018年8月14日录音证据提出抛弃争议车辆时，对40余万元欠款予以认可，该通话时间晚于61082元的付款时间，故对运泰物流主张的61082元系支付维修欠账结算单中的部分款项，不予支持。结合运泰物流当庭陈述的双方的最终处理结果，对伟世达公司主张的欠款418696元予以支持。运泰物流未陈述并举证证明其支付或由他人代为支付过该款项，其作为承揽合同相对人，应承担付款义务，并赔偿伟世达公司自其有证据证明的最早主张权利之日（录音时间2018年7月27日）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录音证据及运泰物流陈述显示，伟世达公司对运泰物流鲁Ｋ×××××号进行维修并向其主张维修费（该维修费已经运泰物流司机确认），且此前运泰物流已欠付伟世达公司其他车辆的维修费。故，伟世达公司系因运泰物流欠付维修费留置运泰物流车辆，运泰物流明知扣车原因而未及时偿付欠款或提供担保，相应损失应自行承担。运泰物流反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驳回。运泰物流鉴定申请与案件事实认定无关，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伟世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运泰物流反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判决：一、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伟世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维修费418696元；二、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岛伟世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418696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青岛伟世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对青岛伟世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580元，反诉费2450元，由运泰物流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称，2018年4月27日在鲁Ｋ×××××上签字的陈某已于2017年5月2日从上诉人处离职，不可能再签字确认维修费。因此，其有理由怀疑该结算单的真实性。但现在没有其离职的相关证据。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因欠付维修费而留置了上诉人的鲁Ｋ×××××车辆，该车辆仍然在被上诉人处。在2018年7月27日、8月14日上诉人车队的总管林某与被上诉人公司会计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仍未将鲁Ｋ×××××车辆交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称，该车辆已经维修完毕，跟车司机陈某于2018年4月27日在维修欠帐结算单上签字。车辆已经交付给上诉人，林某当时的录音所称的鲁Ｋ×××××车辆具体情况不清楚。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肇事车辆K90671未交付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04.27两份维修欠账结算单，其中一份载明，该车的派工时间为2017年10月19日0时0分，结算日期为2018.04.2702:30:40，总计修理费为137795.2元，审核人处有陈某的签字。另一份载明，该车进厂日期为2018.04.0113:27:37，结算日期为2018.04.2714:55，欠账金额12821元，陈某签字。二审期间，上诉人对陈某的签字申请鉴定。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维修欠账单，涉案肇事车辆两次入厂维修，同日先后两次结算。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肇事车辆是否交付一直存在分歧，且被上诉人认可的车队队长的证人证言亦未证实车辆已交付，关键证人陈某亦未到庭。因此，被上诉人关于车辆已交付的证据不足，其在本案中主张维修费，条件尚不成就，当事人可另案主张。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欠其维修费留置该车辆，系合法行使留置权，上诉人关于车辆营运损失的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原判认定维修费418696元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经查，涉案双方当事人未形成书面的对账单，被上诉人主张的维修费包括两部分，其他车辆日常维修费221313元+肇事车辆维修费197383元，如前所述，涉案肇事车辆的维修费，另案处理。日常维修费221313元，除当事人陈述外，有上诉人车队队长林某的证人证言在案佐证，结合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开具的20万元的发票及被上诉人持有的上诉人随车司机签字的欠款明细等，可以认定。原判认定上诉人已付款61082元，不应从中予以扣减，亦无不当。因此，本院支持被上诉人其他日常车辆维修费221313元。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上诉人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青岛伟世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维修费221313元； 四、上诉人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青岛伟世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维修费利息损失（以221313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五、驳回上诉人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青岛伟世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80元，由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007元，青岛伟世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573元。一审案件反诉费2450元，由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80元，由威海运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007元，青岛伟世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5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