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0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七冶洪投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都濡街道东升大道84号（原务川消防大队营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6MA6DUWK67F（1-1）。法定代表人：陈同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愈，贵州子尹（务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先会，男，1955年9月10日生，苗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人，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明，贵州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香港路静安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914761471N。法定代表人：汤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强，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七冶洪投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冶洪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先会、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七冶洪投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改判李先会返还七冶洪投公司6万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先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七冶洪投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李先会购置意外伤害险的目的是为了转嫁经营风险，降低经营成本，并非为了给李先会福利。本案中，李先会超龄无法参加工伤保险，七冶洪投公司为李先会在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购置意外伤害险，目的是为了转嫁经营风险、降低经营成本，并非为了给予李先会福利。李先会工伤事故发生后，由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分担七冶洪投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正是七冶洪投公司投保的目的。二、一审判决让七冶洪投公司重复承担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及损害填平原则。出于七冶洪投公司投保的目的，七冶洪投公司不应重复承担责任，七冶洪投公司已足额支付李先会工伤赔偿款142601.85元，李先会应将其领取的6万元保险金返还给七冶洪投公司。七冶洪投公司为李先会购置的意外伤害险虽然是一种自愿认购的商业保险，但七冶洪投公司的购买目的明确，工伤事故发生后，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赔付李先会伤残保险金6万元应视为七冶洪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一种救济方式，七冶洪投公司履行了缴纳商业保险费的义务，且对事故发生无过错，对于工伤保险和商业保险的竞合，基于李先会无法参加工伤保险的原因与购置意外伤害险的目的，七冶洪投公司不应当重复承担责任。在合同履行中，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按约向七冶洪投公司履行了医疗保险金11709.43元，李先会领取的6万元伤残保险金应当用于抵付工伤赔偿款，故李先会应将6万元的伤残保险金返还给七冶洪投公司。三、一审判决查明七冶洪投公司与李先会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但却认定李先会是伤残赔偿金的实际受益人，其获得6万元有法律依据，属正当利益前后矛盾。七冶洪投公司与李先会之间签订的是《劳务用工合同书》，双方存在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七冶洪投公司作为投保人对李先会并不具有保险利益，李先会不能成为保险合同的受益人。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李先会辩称：一、七冶洪投公司起诉的案由为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必须一方为受益人，他方为受害人，且受益人取得利益与受害人遭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合同和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七冶洪投公司并没有受到损害的事实，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保险金受益人都是李先会，且本案争议的保险金属于人身性质的保险，保险法明确规定受益人只能是李先会或其近亲属，该保险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属于七冶洪投公司。二、李先会与七冶洪投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并非其陈述的劳务关系，且工伤认定成功的前提就是劳动关系成立。三、七冶洪投公司称李先会无法购买工伤保险而为购买意外险，系其逃避责任的措辞。七冶洪投公司明知李先会的年龄，但与李先会签订劳动合同，属于自担风险的行为。七冶洪投公司购买商业险不购买工伤保险的行为不止针对李先会，还有一百多人。根据2019年7月份以前的社保政策，社保未缴纳或缴纳不满15年的，可以一次性补足15年。综上，七冶洪投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辩称：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已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七冶洪投公司和李先会分别支付了医疗费和伤残赔偿金，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七冶洪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李先会返还不当得利款60000元并支付利息675元；二、诉讼费由李先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5日，七冶洪投公司因承建工程所需，与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签订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合同，合同对保险合同构成、范围、成立、生效、期间、责任、金额、保费、伤残鉴定、受益人、保险金的申请与给付、争议处理等事宜进行了约定。2017年12月7日，七冶洪投公司经与李先会协商一致，双方签订了《劳务用工合同书》，合同对期限、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劳动保护和教育培训、劳动纪律及奖惩、劳动合同终止变更续订解除及劳动争议处理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2017年12月25日，李先会在七冶洪投公司承建的务川自治县浞水镇第二轮通组公路建设工程花园院子至大柿堡工地上做杂工时受伤并入住务川自治县人民医院治疗，出院后，双方因工伤认定发生纠纷。2018年12月13日，李先会就工伤赔偿事宜向务川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月18日，务川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务劳人仲案字[2018]第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七冶洪投公司赔偿李先会各种费用计142601.85元。务劳人仲案字[2018]第37号仲裁裁决书生效后，因七冶洪投公司未主动履行义务，李先会于2019年3月4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同年3月12日，经原审法院执行程序，七冶洪投公司履行了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全部义务。2019年4月19日，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根据李先会的申请并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又将李先会的医疗保险金计11709.43元打入了七冶洪投公司的指定账户。后七冶洪投公司到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申请团体意外伤害险即李先会的伤残保险金理赔时，被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告知涉案伤残保险金60000元已被李先会领取。2019年5月24日，七冶洪投公司与李先会因伤残保险金的所有权问题而发生纠纷，七冶洪投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为李先会在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领取伤残保险金6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和有效证据看，七冶洪投公司对与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李先会签订的《劳务用工合同》均不持异议，七冶洪投公司与李先会发生工伤纠纷后经务劳人仲案字[2018]第37号生效仲裁裁决书终结。其中，七冶洪投公司与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第十条第二款明确约定“除本合同另有指定外，伤残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除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七冶洪投公司履行了李先会的医疗保险金计11709.43元外，还根据七冶洪投公司向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提供的伤残保险金理赔资料向李先会履行了支付伤残保险金的理赔义务，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在履行《保险合同》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此可认定，李先会系本案伤残保险金的实际受益人，在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获得的伤残保险金60000元有法律依据，属正当利益，其辩解和代理人的代理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就本案伤残保险金事宜，七冶洪投公司未举证证明与李先会另有特别约定属其所有，七冶洪投公司之主张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七冶洪投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计1300元，由七冶洪投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先会取得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赔付的6万元伤残保险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目的是为了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并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判断李先会取得该6万元伤残保险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李先会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进行判断。本案中，七冶洪投公司为承建务川自治县浞水镇第二轮公路建设项目的需要，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投保了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和国寿附加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8版）。根据七冶洪投公司与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前述保险种类中保险金均是以因从事建筑施工或相关工作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作为给付条件，七冶洪投公司所投的保险种类均属于人身保险。按照七冶洪投公司与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二条的约定，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是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之规定，人身保险合同中，如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应由受益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保险金请求权专属于受益人，投保人并不当然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按照七冶洪投公司与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第十条第二款“除本合同另有指定外，伤残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之约定，该合同已明确约定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故在保险期间内因从事施工作业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应由被保险人李先会作为受益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李先会有权要求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其获得人寿保险遵义分公司给付的6万元伤残保险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属于不当得利。至于七冶洪投公司提出其投保的目的是为了转嫁经营风险的上诉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之规定，在投保人为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时，未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不能指定受益人，且不能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故七冶洪投公司不能作为其所投保的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受益人，其所投险种并不能起到转嫁经营风险的目的。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七冶洪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七冶洪投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王鸿雁书记员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