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3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26218893X。 法定代表人：闫冰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浩，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佳怡，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永惠，男，1965年4月27日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波，山东国曜（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营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东营汽车东站，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运河路6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961500706。 负责人：陈杰，经理。 原审被告：东营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汽车三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3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96150054G。 负责人：袁伟，经理。 原审第三人：孙家兴，男，199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玲，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交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永惠、原审被告东营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东营汽车东站（以下简称东营交运公司汽车东站）、东营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汽车三分公司（以下简称东营交运公司三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孙家兴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2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营交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梁永惠对东营交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永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梁永惠虽然购买了车票，但其自主放弃乘坐东营交运公司客运车辆，选择乘坐张家兴驾驶的私家轿车，东营交运公司与梁永惠之间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即为终止，东营交运公司不再负有将梁永惠安全送达目的地的法定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梁永惠检票后系被东营交运公司工作人员安排换乘孙家兴驾驶的鲁Ｅ×××××小型轿车错误。其一，所谓安排，是指接受支配人的指示、命令，进行某种行为，支配关系须切实存在。本案中，梁永惠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司机、乘务员存在下达指示、命令要求其换乘车辆的事实。其二，东营交运公司用于公共客运的车辆是具有明显标识的大客车，孙家兴的私家轿车明显不是大客车，梁永惠很容易辨别。其三，客运合同区别于货运合同最明显的特征是客运合同运送标的与托运人是同一人即旅客本人，旅客不是完全被动的货物，当然不受承运人的完全支配。旅客具有自主决定终止客运合同的权利，承运人既无权反对，也无权阻止。二、梁永惠乘坐孙家兴的小轿车，是其积极、主动的自主决定，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被司机、乘务员安排乘坐”。当梁永惠自主选择乘坐孙家兴车辆，放弃乘坐东营交运公司客运车辆而从车上下来那刻，便自行决定终止与东营交运公司之间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因此，梁永惠乘坐孙家兴车辆发生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东营交运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梁永惠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梁永惠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梁永惠检票后被东营交运公司工作人员安排换乘孙家兴驾驶的小型轿车，认定事实正确，东营交运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东营交运公司管理松散，违法营运，客运司机、乘务员要求梁永惠换乘证据确实充分。根据梁永惠提供的报警录音、孙家兴的当庭陈述和孙家兴提供的录音、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实梁永惠已检票上车，后来东营交运公司司机袁彬和票务员要求梁永惠换至孙家兴车上。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客运经营者应当为旅客提供良好的乘车环境，保持车辆清洁、卫生，并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侵害旅客人身、财产安全的违法行为。第二十条规定，客运经营者不得强迫旅客乘车，不得甩客、敲诈旅客;不得擅自更换运输车辆。本案中，东营交运公司的行为不仅违反合同约定，也触犯法律规定，擅自更换运输车辆，给梁永惠造成损失，依法应赔偿梁永惠的全部损失。二、东营交运公司主张客运车辆具有明显的标识，梁永惠很容易辨别。但梁永惠并非不认识车辆上错车，而是被东营交运公司的客车司机和乘务员安排在其他车辆。在客运合同中，乘客明显处于弱势地位，因承运人处在强势地位，会任意侵犯乘客的合法权益，法律才严令禁止客运经营者不得甩客、不得擅自更换运输车辆等行为来约束乘运人。三、客运合同与货运合同无论有什么特征，都应遵循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在运输合同成立后，承运人都有将旅客或货物安全送至目的地的义务，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东营交运公司违法违约导致梁永惠受伤，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东营交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孙家兴述称，梁永惠购买了东营交运公司的车票，按照程序检票上车，然后又被工作人员安排换乘孙家兴驾驶的小型汽车，东营交运公司与梁永惠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已经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承运人应当履行安全运输义务，将乘客安全运输至合同目的地，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东营交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东营交运公司汽车东站、东营交运公司汽车三分公司均未陈述意见。 梁永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东营交运公司、东营交运公司汽车东站、东营交运公司三分公司赔偿梁永惠医疗费90747.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元、误工费85072元、护理费3287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25311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016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35元、财产损失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用2071元，共计529625.38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用等全部由东营交运公司、东营交运公司汽车东站、东营交运公司三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永惠于2019年1月16日购买东营交运公司从东营东站发往潍坊7605次中高一客车车票，检票后被工作人员安排换乘孙家兴驾驶的鲁Ｅ×××××小型轿车。9时55分孙家兴驾驶鲁Ｅ×××××小型轿车沿广码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广码路西刘桥-稻庄060号电线杆附近处时，撞到路边的树上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乘车人梁永惠等人受伤，广饶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孙家兴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梁永惠无事故责任。 梁永惠受伤后于2019年1月16日到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住院治疗7天，出院诊断为头部损伤、颅底骨折、颅内积气胸部损伤，多发性肋骨骨折、肺挫伤、胸腔积液（右）、液气胸（左）骨盆粉碎性骨折，建议院外继续治疗，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47587.02元。梁永惠于2019年1月29日在广饶广济堂药业连锁有限公司购买生物化学药品花费1290元。2019年1月23日至2019年4月1日，梁永惠在东营市人民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68天，花费医疗费37415.85元、门诊费及病历复印工本费733元。2019年4月29日、2019年5月27日梁永惠在东营市人民医院进行复诊正位花费170元。 王少芹系梁永惠的妻子，梁毅系梁永惠的儿子，两人均为城镇居民；马春华系梁永惠的母亲、梁连坤系梁永惠的父亲，现住寿光市，系农村居民，育有梁青会、梁青春、梁永惠、梁新春四子女。梁永惠主张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由王少芹、梁毅两人护理，东营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由王少芹和护工护理，出院后由其王少芹护理。梁永惠主张在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支出住宿费535元。 2019年1月23日，梁毅作为乙方与东营市顺康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家政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服务期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出院时止，乙方聘用服务人员的工资为每天260元，节假日、周日工资按国家规定。2019年11月13日，东营市顺康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三张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梁永惠入院时间2019年1月23日，出院时间2019年4月1日，共计68天，护工工资每天260元，其中另加：周末双休日工资双倍（2个周六，10个周日，共计12天）春节法定节假日工资三倍（共计3天），共计22360元”。 东营市广播电视台出具证明载明：“梁永惠系东营市广播电视台高级工程师，该同志2019年绩效工资应发总额为32339.9元，带薪年休假补偿应发总额23510元，年度考核奖25910元（此为2018年数额，2019年将会高于此数）。根据市广播电视台管理规定，以上绩效工资、带薪年休假补偿、年度考核奖等将不予发放”，经办人李吉孟签字确认。 经梁永惠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饶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梁永惠伤残等级、误工时间、院内外护理人数及期限、营养期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0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伤残等级：肋骨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八级伤残，骨盆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2、误工时间、院内外护理人数及期限、营养期：误工时间为160日，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院内2人护理，院外1人护理，营养期为90日。梁永惠为此支出司法鉴定费1600元，因鉴定检查原告支出门诊费471元。 另查明，梁永惠诉讼请求中包含孙家兴为梁永惠垫付的医疗费用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梁永惠在东营交运公司购买车票，并按规定进行了检票，双方之间客运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梁永惠从东营交运公司购买车票并检票后，东营交运公司擅自让梁永惠变更乘坐非营运车辆，未完全履行安全运输义务，应对旅客在运输过程中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涉案合同责任系严格责任，梁永惠对伤亡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不应承担责任。东营交运公司三分公司、东营交运公司汽车东站、孙家兴非涉案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相对方，梁永惠主张其承担公路旅客运输合同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审查的梁永惠与东营交运公司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对于第三人孙家兴主张的诉求本案不作处理。 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具有医学科学知识及临床实践经验的鉴定专家依照法定程序所作出，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在无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其鉴定意见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况下，法院应依此作为认定医疗机构是否构成赔偿责任的依据。 关于梁永惠主张的各项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等：梁永惠因涉案事故在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东营市人民医院等地支出医疗（药）费及病历复印费共计87666.87元，有事实依据和相应凭证证实，扣减第三人孙家兴支付的15000元，予以支持72666.87元。2、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截至庭审时2019年度考核尚未结束，该证明记载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中梁永惠未能提交其实际扣发工资的证据及完税证明，其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3、护理费：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90日，院内2人护理，院外1人护理，结合梁永惠伤情、提交的护工护理等证据，根据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护理费数额为32870元（39549/365*90+39549元/365*7+2236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梁永惠在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7天，在东营市人民医院住院68天，参照东营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计算为7500元（100元/天*75天）。5、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出院医嘱及原告主张计算金额为2700元（30元/天*90天）。6、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发生的费用计算，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结合梁永惠就诊地点、就诊及转院次数、居住地点等因素酌情支持1000元。7、住宿费：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应予赔偿，梁永惠主张的住宿费非法定赔偿费用，不予支持。8、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自定残之日2019年10月25日起计算，梁永惠主张按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消费支出11270元/年计算，根据被抚养人年龄、人数、伤残等级等因素计算数额为9016元（11270元*5（30%+2%）/4*2）。9、残疾赔偿金:结合鉴定意见评定的伤残等级，按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为253113.6元（39549元/年*20年*32%）。10、鉴定费：鉴定费160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确认。11、精神损害赔偿金：本案梁永惠系按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主张权利，该项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12、财产损失：梁永惠未能举证证实财产发生损失的具体情形及损失数额，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共计380466.47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营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永惠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80466.47元；二、驳回梁永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97.89元，减半收取计4548.95元，由梁永惠负担1280.95元，由东营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268元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中，孙家兴主张其于事故发生当日即2019年1月16日就通知了东营交运公司客车司机袁彬及售票员；东营交运公司认可其于2019年1月16日知晓发生了涉案事故。 东营交运公司陈述，涉案客运车辆及车站均有监控，但视频只能保存15天。因涉案事故距今时间过长，已无法提交事故发生当日的监控视频。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东营交运公司与梁永惠之间是否存在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东营交运公司应否就涉案事故向梁永惠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16日，梁永惠自东营交运公司购买东营至潍坊的车票并检票。梁永惠主张，检票后其系根据东营交运公司客运司机和乘务员的指示乘坐孙家兴驾驶的鲁Ｅ×××××号小型轿车，在途中该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梁永惠受伤，东营交运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东营交运公司则主张，梁永惠乘坐鲁Ｅ×××××号小型轿车并非经客运司机的指示，该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梁永惠购买东营交运公司车票并检票后，其基于上述何种原因从客运汽车转乘至鲁Ｅ×××××号小型轿车，是认定东营交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关键。东营交运公司认可涉案客运车辆及车站均有监控录像，而该监控录像是证明上述事实的重要证据。事故发生后，梁永惠多次到东营交运公司调取涉案客运车辆及车站事发当日的监控录像，东营交运公司以各种原因未予配合。本案中，东营交运公司以时间过长为由亦未提交相关监控录像资料。本院认为，东营交运公司于事故发生当日即已知晓事故的有关事实，其有时间亦有充分条件将相关监控录像资料保存以证明相关事实，东营交运公司以未及时保存为由主张监控资料已灭失，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梁永惠关于其系根据客运司机和乘务员的指示改乘鲁Ｅ×××××号小型轿车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本案中，梁永惠与东营交运公司之间的客运服务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东营交运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梁永惠安全、准确、及时地送至目的地。梁永惠根据东营交运公司客车司机的指示乘坐鲁Ｅ×××××号小型轿车并发生交通事故，东营交运公司未安全将梁永惠送至目的地，其应依法向梁永惠承担违约责任。 另，东营交运公司主张，东营交运公司、东营交运公司汽车东站、东营交运公司三分公司一审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原审第三人张家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属于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并以此主张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中，东营交运公司、东营交运公司汽车东站、东营交运公司三分公司系被告，而孙家兴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并非本案的争议对立方，其聘请同一律所的不同律师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东营交运公司以此主张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东营交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97.89元，由上诉人东营交运公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马冰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