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民终10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旺墩路星座商务广场1幢28楼。 主要负责人：黄建新，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瑶，该律所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缨，该律所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金凤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申港街道海港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姚晓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北京市浩天信和（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扬子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经济开发区靖江园区。 法定代表人：任乐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北京市浩天信和（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南环路66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成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洁，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园区支行，住所地靖江市江阴靖江工业园区新民村八圩电信综合楼。 主要负责人：孙彦，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成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洁，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苏州中心广场58幢的A座31层01号。 主要负责人：何丹，该所主任。 上诉人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以下简称国浩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金凤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凰公司）、江苏新扬子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扬子公司）、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江农商行）、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园区支行（以下简称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及原审第三人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本案纠纷产生时为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2019年2月19日经批准与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合并，以下简称颐华律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8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浩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国浩律所的诉讼请求。对方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国浩律所与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靖江农商行、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诉讼代理关系。对方出具授权委托书，接受代理服务，在民事调解书中明确了委托代理人系国浩律所的黄建新、孙晓彦，且二人已经完成了全部代理工作。二、民事调解书中已经明确律师费代理费572万元。虽然诉讼前发出的律师函与民事调解书内容存在不一致，也属于国浩律所对于自身权利的放弃，其以调解书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三、在调解案件中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系颐华律所所签订，是因为立案时由颐华律所代理，后因黄建新、孙晓彦转所，国浩律所出具新的授权委托书，说明对方对于转所是明知的，且同意由国浩律所指派代理人。一审中，颐华律所作为第三人出庭明确表示法律服务由黄建新、孙晓彦完成。二人转所后颐华律所未提供任何法律服务，同意由国浩律所收取代理费，不会再向对方主张。因此，国浩律所与各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关系，对方应当支付相应的代理费用。 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靖江农商行、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颐华律所未出庭。国浩律所称能够与颐华律所协商，由后者出具同意国浩律所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的书面说明，但庭后规定时间内并未向法庭提供。 国浩律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靖江农商行、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共同支付律师费518.4万元以及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507384元（自2016年4月7日暂计算至2018年7月7日，2018年7月8日后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对方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 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委托靖江农商行对外贷款，靖江农商行具体由江阴园区支行向江阴顺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嘉公司）、周颜发放贷款，债务人到期未偿还。 2015年6月21日，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与颐华律所签订《委托合同》，委托颐华律所作为委托代理人参与处理其与顺嘉公司、周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7月6日，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甲方）与颐华律所（乙方）、靖江农商行（丙方）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丙方受甲方指示，聘请乙方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 2015年6月25日，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以顺嘉公司、周颜为被告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时提交了前述《委托合同》。诉讼期间，因黄建新、孙晓彦由颐华律所转入国浩律所，故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后又向法院提交了新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受托人为黄建新、孙晓彦，工作单位为国浩律所。2016年3月31日，该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签订调解协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据此制作（2015）苏商初字第00027号民事调解书。 后因顺嘉公司、周颜未按民事调解书履行义务，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申请强制执行，国浩律所作为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的受托人向法院提交授权委托书。2016年11月16日，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向法院递交结案申请，2016年12月6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苏执8号结案通知书，明确已按（2015）苏商初字第00027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该案予以结案。国浩律所在一审中明确，该案的执行仅涉及（2015）苏商初字第00027号民事调解书中的本金及利息部分，律师费用顺嘉公司和周颜并未实际履行。 本案诉讼前，国浩律所以自己的名义向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发送律师函一份，称（2015）苏商初字第00027号民事调解书已执行完毕，要求支付律师费余款。 一审法院认为，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现国浩律所主张对方应承担律师费，其虽提交了（2015）苏商初字第00027号民事调解书，但亦明确该调解书中，国浩律所提交的委托合同即为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提交的《委托合同》，委托方为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受托方为颐华律所。另外，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另行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明确的受托方亦为颐华律所，国浩律所均未与对方签订过任何委托代理协议，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支付的53.6元的律师费亦系向颐华律所支付。故国浩律所要求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靖江农商行、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支付律师费的意见，缺乏相应依据，不予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国浩律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40元由国浩律所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供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国浩律所提交了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执业许可证、黄建新和孙晓彦转所后的律师执业证以及新的授权委托书，以证明黄建新、孙晓彦接受委托以国浩律所律师的身份参加省高院的调解及后续执行工作。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靖江农商行、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结合二审中的证据，对全案事实认定如下： 一、合同签订过程 2015年6月21日，委托方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甲方）与受托方颐华律所（乙方）签订编号为靖商银委字（2015）第1030号的《委托合同》（以下简称1030号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委托代理人参与处理其与顺嘉公司、周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黄建新、孙晓彦律师参与上述纠纷的诉讼。甲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后向乙方缴纳代理费572万元。 2015年7月6日，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甲方）与颐华律所（乙方）、靖江农商行（丙方）签订编号为靖商银委字（2015）第1032号的《委托代理合同》（以下简称1032号合同）。合同载明，甲方为委托贷款的委托人，就丙方与顺嘉公司、周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借款本金73844万元），丙方受甲方指示，聘请乙方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乙方指派黄建新、孙晓彦律师作为甲方的诉讼代理人，办理上述委托事项。（一）一审阶段的基本代理费用。1.在法院立案并对抵押物和甲方提供的借款人和担保人的资产清单上的所有资产进行查封完成后五个工作日甲方支付乙方代理费用53.6万元；2.……如本案调解审结，取得调解书后五个工作日支付甲方支付乙方代理费用53.6万元。乙方应勤勉尽责地推动案件进展，争取法院在立案后45天内开庭，第一次开庭后60天取得判决书或调解文书。每提前/延迟15天，按照基数（一审阶段应付代理费用之和）的4%奖励或扣减审判阶段的代理费用……（三）执行阶段的基本代理费用。1.本案申请执行并执行立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甲方支付乙方代理费用17.9万元；2.甲方收到执行款（现金）或以物抵债完成后，的五个工作日之内，按以下约定支付的该节点代理费：（1）执行到账款（现金）足以覆盖本案借款本金的，甲方支付乙方该节点代理费用为196.5万元……（2）抵押物经甲方同意以物抵债的，按照资产抵债价格的本金比例按该节点代理费的30%支付（抵债价格/本金×196.5万元×30%）……（6）执行阶段，乙方应勤勉尽责地推动案件进展，争取法院在执行立案后9个月之内完成对抵押物的处置。每提前/延迟15天，按照基数（执行阶段应付代理费用之和）的6%奖励或扣减执行阶段的代理费用……（四）利息部分的风险代理费用……（六）其他。1.案件经过调解或者判决后未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对方当事人主动履行的，甲方不支付执行阶段代理费用，仅按上述约定支付审判阶段的基本代理费用及利息部分的风险代理费用……4.甲乙双方和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签订的编号为靖商银委字（2015）第1030号的《委托代理合同》仅作为本案诉讼中举证律师代理费用的依据，不作为本案律师最终结算代理费用付款的依据。本案的律师代理费用支付按本协议执行。 二、代理诉讼及执行情况 2015年6月25日，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作为原告以顺嘉公司、周颜为被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5）苏商初字第00027号。起诉时，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提交了1030号合同。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9月23日进行第一次庭审证据交换。 在诉讼期间，国浩律所设立，黄建新于2015年11月27日转入国浩律所职业，孙晓彦于2016年3月1日转入国浩律所执业。其后，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向法院重新提交了新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受托人仍为黄建新、孙晓彦，工作单位为国浩律所，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1日。 2016年3月31日，该案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最终签订调解协议，该院据此制作（2015）苏商初字第0002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约定：一、三方确认顺嘉公司结欠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本金73844万元及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律师费572万元，顺嘉公司于2016年4月7日之前按以下方式履行还款义务……；二、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同意就顺嘉公司凯旋门项目地块[澄土国用（2012）第4687号、澄土国用（2012）第4674号]，由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顺嘉公司制定的第三方予以承接。具体内容由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顺嘉公司与第三方另行约定；三、除上述项目地块对应的款项外，各方同意由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指定公司按账面成本价44450万元受让三轻机厂地块澄土国用（2011）第17213号土地使用权和2530万元受让车站地块澄土国用（2013）第5062号土地使用权…… 靖江农商行、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一审中提交了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和重组协议书，称经过政府部门汇集相关部门协商，其在会后与顺嘉公司达成了协议，并已按照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约定取得了编号为澄土国用（2012）第4687号和澄土国用（2012）第4674号的两块土地的使用权，未经过执行程序。国浩律所对证据真实性未认可，但也确认上述土地使用权转移未经执行程序。 2016年4月11日，因顺嘉公司、周颜未完全履行民事调解书中的义务，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申请强制执行，并提交以国浩律所作为受托人的授权委托书。2016年6月13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苏执8号执行裁定书，将民事调解书中第三项的澄土国用（2011）第17213号和澄土国用（2013）第5062号两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指定的第三人江阴扬子江置业有限公司名下。2016年11月16日，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向法院递交结案申请，2016年12月6日，该院出具结案通知书，经上述执行措施，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内容已全部执行完毕。 此外，该案的执行仅涉及（2015）苏商初字第00027号民事调解书中的本金及利息部分，律师费用顺嘉公司、周颜并未实际履行。 三、律师费支付情况 2015年7月20日，金凤凰公司向颐华律所支付第一期律师费53.6万元。 2017年4月25日，国浩律所以自己的名义向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发送律师函一份，明确（2015）苏商初字第00027号民事调解书已执行完毕，要求支付剩余律师费。国浩律所在律师函中依据的计算方式，与1032号合同中载明的方式一致。 本院根据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结合庭审中的举证、质证以及辩论情况，归纳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1030号合同是否有效；二、1032号合同是否有效；三、国浩律所是否为1032号合同的权利义务继受主体；四、1032号合同中关于律师代理费条款的效力，及律师代理费的金额计算问题。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该规定，表意人与相对人进行通谋，双方一致对外作出虚假的，非自己真意的意思表示，属于通谋虚伪表示行为。合同，系典型的民事法律行为，如果合同双方故意通谋作出效果意思与表示行为不一致约定，以虚假的外观掩盖其内心真意，则该合同即属于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 具体到本案，首先，在1030号合同中，靖江农商行下属的江阴园区支行和颐华律所就委托后者处理与顺嘉公司、周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共同作出了意思表示。但根据其后形成的1032号合同的约定，1030号合同仅作为诉讼中举证律师代理费用的依据，不以此结算代理费用。国浩律所在本案诉讼前向对方发送的催款函中亦未提及1030号合同，而是依照1032号合同约定的方法计算律师费。在本案诉讼中，银行方面与委托放贷人也均主张按照1032号合同进行结算。上述事实充分证明1030号合同并非双方对于律师费的真实约定，在签订该份合同时的内心目的与外在行为不一致。其次，双方在1032号合同中约定的基础代理费用仅为196.5万元，却将约定律师费572万元的1030号合同提交法院，其目的是虚构高额代理费，将其强加至债务人身上，从而在判决或调解中争取更多的支持和利益。靖江农商行下属的江阴园区支行和颐华律所具备双向的、积极的意思联络，所签订的合同是双方通谋故意的结果。且表意人与相对人均对表示行为和内心真意不一致是明知的。据此，1030号合同构成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应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要求按照该合同中约定的金额计算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也就是说，虽然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无效，但在虚假的外观下，被隐藏的行为未必无效。隐藏的行为是被通谋虚伪行为遮蔽起来的真实法律行为，要判断其法律效力，应首先判断被隐藏的内容，并结合合同及法律规定对其效力进行审查。 本案中，几方当事人隐藏在1032号合同中内容主要包括以下两点：一是隐藏了真实的合同主体为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与颐华律所。因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和靖江农商行及其下属的江阴园区支行是委托贷款关系，为了诉讼便利，故几方当事人隐藏真实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二是隐藏了双方对于律师代理费的真实约定，但仅就1032号合同的基础代理费用约定条款来看，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代理人据此收费，也未超出主管部门针对律师收费所制定的相关标准的上限。至于代理费金额中的“扣减或奖励”条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影响整个合同的效力。因此，1032号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对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颐华律所、靖江农商行等几方合同主体具有约束力。其中，靖江农商行受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指示，聘请颐华律所作为委托代理人，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为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和颐华律所及其权利义务继受主体。尽管在委托事项办理过程中，靖江农商行及其下属的江阴园区支行积极参与了诉讼事项，但是其行为系为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办理委托事项。故国浩律所在本案中要求靖江农商行及江阴园区支行支付律师代理费，缺乏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委托合同具有人身属性，以当事人之间相互信任为前提。律师委托合同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所规定的特别委托，对人身性的要求更高。委托人之所以选定某律所或律师作为受托人为自己处理事务，是以对受托人的法律业务能力、专门知识和职业信誉的了解、信任为基础的；律所或律师接受委托，既是出于对委托人了解和信任，愿意为委托人服务，也源自能够妥善完成相关法律事务的自信。虽然律师行业基于法律规定和管理的需要，须由律所作为签约主体，但不能忽视委托人出于对某一特定律师的信任才与律所签约的情形在实践中也大量存在。尤其出现主办律师在办理委托事项过程中转所，原律所不同意其带走在办案件的情况时，应充分考虑委托事项的来源、办理进度、后续完成情况和委托人的真实意思等因素，作出不同的处理。 本案中，首先，从委托事项的来源上，1032号合同的签约主体虽然是颐华律所，但是合同载明指派黄建新、孙晓彦作为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活动。其次，从委托事项的办理情况来看，黄建新、孙晓彦从诉讼程序开始便作为委托合同载明的代理律师，实际办理委托事务。再次，从委托人的意思表示来看，当委托人得知黄建新、孙晓彦于2016年3月1日转入国浩律所执业后，仍然由其代理人靖江农商行江阴园区支行向法院提交了载明受托人为黄建新、孙晓彦，工作单位为国浩律所的授权委托书。最后，从委托事项的后续完成情况来看，黄建新、孙晓彦代理完成该案的后续诉讼和执行阶段工作，期间委托人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和委托贷款银行均未提出任何异议。据此，足以说明委托人是基于对黄建新、孙晓彦个人的信任签订委托合同，在出现律师转所的情况以后，其行为表明仍委托黄建新、孙晓彦继续代理，而非由颐华律所重新指派其他律师。此外，颐华律所在本案一审中也作出了若委托人愿意将律师费支付给国浩律所其并无异议的相应陈述。综上，2016年3月1日以后，国浩律所已取代颐华律所，成为1032号合同权利义务的继受主体，其在本案中要求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四，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律师收费办法，由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国家发改委、司法部据此共同颁布了《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明确将收费方法分为计件收费、按标的额比例收费和计时收费三种方式，除几种特殊纠纷外，还可以采取风险代理收费。各省价格主管部门及司法行政部门也根据上述文件制定了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据此可知，律师收费应该按照相应的标准进行，同时，也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且不得违反公序良俗。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故根据该过错责任原则，只有代理人存在过错造成损失的，委托人才有权要求赔偿。在受托人无过错的情况下，委托人无权克扣其报酬。 本案中，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按照标的额比例计算律师费的同时，又约定比照预定期限提前或推迟情况下“奖励或扣减”相应的律师费，即以“诉讼周期的长短”调整律师费。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当事人之间没有约定风险代理，故律师代理人完成委托事务后，依据标的额按比例计算的金额即是其应取得的报酬。律师为取得报酬所付出的努力，即是在法律的框架内，依据自身的专业知识，本着对委托人负责的态度，选择最为符合委托人利益的诉讼策略。其中必然包括尽最大努力，采取合法的措施促进诉讼进程。但根据该争议条款的约定，如果代理人因诉讼周期短而取得了额外的报酬，则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等相关标准，明显属于违规收费。另一方面，在诉讼中，存在着诸多影响进程的因素，如送达、补充证据、调解、司法鉴定程序等等。诉讼周期的长短不由律师代理行为决定，与律师履职情况也并无直接关联。除非律师在履职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诉讼周期明显拖延，给委托人造成损失，否则因不可归责于律师的因素扣除其应得的报酬，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过错原则，也不利于律师行业的健康发展。最为重要的是，该条款的约定时刻刺激着代理律师，诱导其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使用威胁、请托等不正当手段，干扰人民法院的审判秩序。从而引发道德风险、职业风险，甚至违规违法风险，形成极为负面的价值导向。综上，按“诉讼周期的长短”计算律师费违反法律、法规的原则和规定以及公序良俗，本院对于相关条款不予适用。 因此，对于律师代理费，双方应根据标的额按比例计算。其中，一审阶段第一期律师费53.6万元，委托人已经支付，各方均无异议，第二期53.6万元应在民事调解书作出后支付。执行阶段第一期应支付律师费17.9万元。由于该次执行中仅针对澄土国用（2011）第17213号土地使用权和澄土国用（2013）第5062号土地使用权的划转，故应当适用合同中关于以物抵债的约定。虽然执行裁定未直接明确执行到位的金额，但民事调解书已载明上述土地使用权的账面成本价共计46980万元。因此，在双方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实际价值与账面成本价不符的情况下，应以账面成本加认定执行到位的金额，则第二期应付律师费为37.5万元（46980/73844*196.5*30%）。以上合计，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还应支付律师费109万元（53.6+17.9+37.5）。 对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国浩律所主张自2016年4月7日起算，但直至2016年6月13日执行裁定作出时委托人才得以明确所需支付的律师费金额，故本院酌定诉讼阶段代理费53.6万元自2016年4月7日起算，执行阶段代理费55.4万元自2016年6月14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另外，当前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国浩律所与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形成委托法律关系。国浩律所已按约完成委托事务，金凤凰公司、新扬子公司尚欠109万元未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国浩律所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本院结合二审证据，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8153号民事判决； 二、江阴市金凤凰投资有限公司、江苏新扬子造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9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53.6万元自2016年4月7日起；55.4万元自2016年6月14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640元，由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负担40782元，由江阴市金凤凰投资有限公司、江苏新扬子造船有限公司负担108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640元，由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负担40782元，由江阴市金凤凰投资有限公司、江苏新扬子造船有限公司负担108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诚 审判员 孙鲁江 审判员 唐 蕾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殷 姿 法律文书履行提示 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 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 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 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 四、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 五、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 （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 （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 （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 （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 （五）购买费经营必须车辆； （六）旅游、度假； （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 （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 （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 六、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 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 七、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 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 第二十五条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 律师事务所和律师应当依法纳税。 第三十条律师担任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或者非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的，应当在受委托的权限内，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 第四十条律师在执业活动中不得有下列行为： （一）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接受委托人的财物或者其他利益； （二）利用提供法律服务的便利牟取当事人争议的权益； （三）接受对方当事人的财物或者其他利益，与对方当事人或者第三人恶意串通，侵害委托人的权益； （四）违反规定会见法官、检察官、仲裁员以及其他有关工作人员； （五）向法官、检察官、仲裁员以及其他有关工作人员行贿，介绍贿赂或者指使、诱导当事人行贿，或者以其他不正当方式影响法官、检察官、仲裁员以及其他有关工作人员依法办理案件； （六）故意提供虚假证据或者威胁、利诱他人提供虚假证据，妨碍对方当事人合法取得证据； （七）煽动、教唆当事人采取扰乱公共秩序、危害公共安全等非法手段解决争议； （八）扰乱法庭、仲裁庭秩序，干扰诉讼、仲裁活动的正常进行。 第五十九条律师收费办法，由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