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该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荣昌，男，196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唐荣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29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将被上诉人取得的31780元高额利息予以抵扣剩余债权本金58347.67元（债权本金作额26567.67元），并改判被上诉人对剩余债权本金承担部分责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唐荣昌承担。在询问时，唐荣昌当庭把诉讼请求第二点变更为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剩余债权本金承担部分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有误。原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个人业务取款凭证所证明的事实没有采信，没有认定被上诉人同意禹子英支取了其名下的存款，被上诉人对存款被禹子英支取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为追求高息，将密码告知禹子英，允许其扣划自身存款，并在事后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签名确认，是对禹子英行为的追认。（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已按照储蓄存款合同履行了支付存款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存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本金已经由被上诉人本人亲自取出或交由禹子英取出，并事后予以追认，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产生的债权是由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而产生。2、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长期借贷行为不属于上诉人的经营范围。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禹子英多次交易过程中，应当产生对禹子英扣划其存款支付高额利息行为不属于银行经营范围和正常业务的合理怀疑，知道且应知道交易行为属于违法范围。被上诉人并不是对储蓄存款交易行为效果的正当期待，而是为谋取不正当利益。3、被上诉人对于禹子英借款行为造成上诉人损失具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交易多达数十次，收取远高于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造成上诉人合法利益的丧失。被上诉人没有做到对自己账户的管理和谨慎义务，轻易将密码泄露给禹子英，放任其扣划自己的存款，也没有向上诉人进行反映，对禹子英的行为采取放任支持的态度，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债权本金应按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唐荣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在上诉人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存款，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对答辩人的存款负有保管保密的义务。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为追求工作业绩，长期以来严重违规操作代办业务、资金调剂业务，该支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其特殊的身份，使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系上诉人舞水路支行的行为，所以答辩人为配合上诉人，告知禹子英存款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进行资金拆借。答辩人在主观上无过错，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应当承担给付答辩人存款本息的义务，上诉人系该支行的上属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唐荣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唐荣昌本金101,000元（怀化农商行已垫付44,000元，故实际应支付66,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4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或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令怀化农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银行，舞水路分社改名为舞水路支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从2003年起担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分社改为舞水路支行后，禹子英被怀化农商银行任命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创办了一项为了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曾经发现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违规，但仍然同意该分社继续经营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禹子英接任舞水路分社主任后，继续开展代办业务，并大力发展资金拆借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业务，全部的资金拆借业务，只有禹子英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拆借业务后，呆账、滞账甚至坏账的出现，资金拆借业务产生了巨大的亏损。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的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唐荣昌在舞水路支行活期存款账户的资金。禹子英于2016年1月27日曾在唐荣昌上述账户中取款29万元，禹子英于2016年2月20日将该29万元返还给了唐荣昌并支付利息2,320元；禹子英于2016年3月30日再次从唐荣昌上述活期账户中取款201,000元，禹子英在银行取款凭条上签字“禹办”，但禹子英于2016年4月5日返还了唐荣昌本金10万元。该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年六个月。2017年1月12日，经怀化市鹤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怀化农商银行与唐荣昌签订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给唐荣昌垫付40,400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银行于2017年1月12日将垫付款40,400元支付给了唐荣昌。一审法院认为：唐荣昌在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唐荣昌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唐荣昌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并有义务保障唐荣昌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唐荣昌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唐荣昌当时告知禹子英账户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等行为，应认定为配合银行业务的开展，不能据此认定唐荣昌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银行不能证明唐荣昌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被挪用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支行应向唐荣昌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依法由怀化农商银行承担；故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承担向唐荣昌返还存款本息的民事责任。禹子英以向唐荣昌借款的名义在唐荣昌的银行账户中取款，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唐荣昌与舞水路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且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利息为宜。唐荣昌按年利率12%获得利息2,320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67.67元（0.35%÷12%×2,320元≈67.67元），其余利息2,252.33元系不当得利，怀化农商银行请求将该利息2,252.33元从唐荣昌的债权本金中予以抵销的主张成立，予以采纳。怀化农商银行应支付唐荣昌存款本金为101,000元，扣除怀化农商银行已垫付唐荣昌的40,400元及上述应抵销本金的利息2,252.33元，怀化农商银行还应支付唐荣昌的存款本金为58,347.67元。后续利息应当自2016年4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唐荣昌要求怀化农商银行支付58,347.6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支付利息的诉求成立，应予以支持，该院对于超出该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荣昌58,347.67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6年4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唐荣昌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唐荣昌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唐荣昌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唐荣昌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唐荣昌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唐荣昌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唐荣昌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唐荣昌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唐荣昌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唐荣昌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唐荣昌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该利率标准的部分利息并未支持，系酌情判定唐荣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尚在法定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9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英姿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