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培华，女，1948年7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策策，男，1973年10月2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住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香，女，1961年8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尖沙咀。 上诉人林培华、陈策策因与被上诉人张亚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亚香原审诉请判令：一、林培华、陈策策立即偿还借款本金港币1200万元及该款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即港币1153.2万元（其中2014年10月24日起至2016年11月5日利息为港币457.2万元；2016年11月6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5日止为港币696万元）；二、林培华、陈策策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查明：2014年10月24日，张亚香作为甲方，林培华、陈策策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港币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0月24日至2014年11月7日；月利率2%，共计利息港币12万元；乙方提供香港××湾××期××幢××楼××室物业作为抵押；陈策策提供两张支票作为还款，其中一张港币1212万元，一张港币800万元，支票收款人均为张亚香，付款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同日，张亚香向陈策策支付款项港币1200万元。但陈策策未通过前述合同载明的两张支票偿还借款，其仅于2015年1月5日向张亚香偿还港币28万元、于2016年8月26日向张亚香偿还港币110万元。 原审诉讼中，林培华对《借款合同》真实性持有异议并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张亚香提供的《借款合同》是否为原件以及其中“林培华”的签名、指印是否为林培华本人书写和捺印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审查，该院准许其鉴定申请，并依法委托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华闽司鉴[2019]文鉴字第121号、华闽司鉴[2019]痕鉴字第32号鉴定，鉴定意见为：张亚香提供的《借款合同》为原件，合同中的“林培华”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林培华”签名处的指印为林培华右手拇指捺印形成。张亚香对前述鉴定意见不持异议；被告林培华、陈策策质证认为鉴定意见中未体现鉴定底稿并对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和鉴定方式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鉴定人亦出庭对其鉴定程序、鉴定方法等进行了合理说明。原审认为，林培华、陈策策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亦无法证明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故对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陈策策于原审庭审辩论终结后申请对东亚银行支票的笔迹是否为其本人所写及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该鉴定申请指向的待证事实对裁判结果无实质性影响，故原审法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原审归纳案件争议焦点：一、张亚香与林培华、陈策策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如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三、如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张亚香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 一、关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能否成立的问题。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主要从借贷合意和款项实际交付两方面进行判断。首先，借贷合意方面。《借款合同》是体现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且陈策策亦在原审法院调查中自认在2014年10月24日前后收取张亚香转账支付的港币1200万元系张亚香丈夫以张亚香名义向其出借的借款，故林培华主张张亚香与陈策策、林培华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原审不予采信。其次，款项交付方面。张亚香提供的港币1200万元转账凭证与陈策策自认的收款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该两者的时间与《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2014年10月24日）亦可吻合，可以认定林培华、陈策策于2014年10月24日向张亚香借款港币1200万元的事实。陈策策主张双方未实际履行本案《借款合同》，双方就实际支付的港币1200万元另行签订了合同且该合同由张亚香收执，但无论双方是否另行签订合同，均不影响本案对支付案涉港币1200万元时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认定，且张亚香亦确认双方之间除本案外没有其他借款关系，因此可以排除张亚香持有其他债权凭证重复主张权利的可能。综上，可以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清偿的问题。林培华主张《借款合同》载明陈策策已交付两张支票用于清偿本案借款，但如果本案借款已通过合同记载的该两张支票实际清偿，陈策策则无需在2015年1月5日及2016年8月26日向张亚香偿还港币138万元。且该主张也与陈策策关于借款转化为股票投资款的主张相矛盾。林培华、陈策策主张本案借款已经清偿，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陈策策于2015年1月5日向张亚香偿还港币28万元、于2016年8月26日向张亚香偿还港币110万元应认定为其同意履行还款义务，本案诉讼时效自2016年8月26日起重新计算。主张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张亚香于2019年4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四、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本案为张亚香与林培华、陈策策之间因民间借贷引起的纠纷，不论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是否对案涉民间借贷关系进行了审理，均不排除原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故林培华、陈策策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诉讼，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民间借贷关系产生的纠纷，张亚香、林培华、陈策策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选择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应予照准。 张亚香与林培华、陈策策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其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依法应确认为合法有效。本案借款期限已届满，林培华、陈策策未能依约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本案借款约定月利率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陈策策已偿还的港币138万元应优先冲抵尚欠的利息，故林培华、陈策策应向张亚香偿还借款本金港币1200万元及自2014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的利息（但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港币138万元），张亚香诉讼请求中超过的部分，依法予以驳回。林培华、陈策策主张林培华未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该主张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陈策策主张本案部分借款已转化为股票投资款，但其所提供的《约定协议》未有张亚香的签字确认，《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宣誓誓章》亦为陈策策个人陈述，均无法证实双方共同投资股票的事实，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张亚香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原审依法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林培华、陈策策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原审判决：一、林培华、陈策策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亚香偿还借款本金港币1200万元及自2014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的利息（但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港币138万元）；二、驳回张亚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811元，由林培华、陈策策负担。鉴定费人民币48250元，由林培华负担。 一审宣判后，陈策策、林培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上诉人陈策策曾确欲向张亚香借款，但后来张亚香委托上诉人陈策策进行股票投资，故上诉人陈策策并未收取张亚香的借款，一审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错误。2、退而言之，即使因上诉人一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实际上为股票投资款，但根据合同，诉争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陈策策并未认可2015年1月与2016年8月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偿还本案利息，相关款项性质完全是被上诉人单方陈述，一审法院据以认定该两笔款项为支付本案利息是错误的，进而认定该未超过诉讼时效更是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不准许上诉人陈策策的鉴定申请违反法定程序。如果通过鉴定，若支票笔迹并非形成于2016年或者并非上诉人陈策策所写，被上诉人张亚香陈述的支票用途、利息支付就是虚假的，这直接关系到诉讼时效的确认、款项性质的认定，与判决结果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与待证事实不存在关联性是错误的。 经本院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张亚香、林培华、陈策策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商事案件，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确定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关键问题有三个。首先，关于债务性质。上诉人主张张亚香委托其进行股票投资，但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根据《借款合同》等直接有力的证据，并结合上诉人陈策策在原审接受调查所做的陈述内容中关于收取1200万元款项的自认，对债务性质所做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本案债务时效。基于前述债务性质的认定，张亚香主张上诉人于2015年1月5日及2016年8月26日向张亚香偿还的款项系归还本案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常理。上诉人主张前述款并非用于归还利息，就该反驳主张未能提供相应有效的证据佐证，本院不采纳上诉人的该项辩驳。据此，基于2016年8月26日的还款构成了时效中断，故张亚香在本案的起诉并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支持张亚香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关于程序问题。本案上诉人陈策策拟通过对相应支票不是其签名的鉴定，来否定张亚香关于支票用途系用于支付利息的陈述。本院认为，基于前述关于债务性质的分析，即使通过鉴定得出相应支票上签名并非上诉人陈策策所为，亦不足推翻认定本案债务性质的证据链，因此，原审未同意陈策策的该项鉴定请求，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11元，由上诉人陈策策、林培华全部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雄 审 判 员 林文勋 审 判 员 林欣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谢振麒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