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3行终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义峰，男，1965年5月27日生，汉族，住丰县。 委托代理人包敬立，江苏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包同贺，江苏恒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常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丰县常店镇。 法定代表人孙宜银，该镇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蒋正路，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丹，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中存，男，1973年2月20日生，汉族，住丰县。 上诉人郑义峰与被上诉人丰县常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常店镇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1行初9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义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包敬立、包同贺，被上诉人常店镇政府的出庭应诉负责人蒋正路及委托代理人李晓丹，原审第三人马中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郑义峰及马中存共同租用丰县常店镇振兴村村民土地，该土地性质为一般农用地。二人在前述租用的土地上共同出资建设钢结构厂房及房屋用于生产经营活动。郑义峰陈述，约2000平方米厂房是钢结构，6间板房为夹芯板房、4间砖房为空心砖房、1间瓦房为房顶为瓦四周为空心砖。对于前述涉案建筑物，郑义峰陈述没有相应的建设许可等手续。2017年3月18日，常店镇政府以“众杨电动”为相对人，出具了丰常拆字（2017）第45号规划建设责令拆除通知书，要求其限期拆除违法建筑。2017年6月17日，涉案厂房及房屋被挖掘机拆除。2017年8月22日，郑义峰以常店镇政府强制拆除其厂房及房屋行为违法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厂房（约2000平方米）和房屋（板房6间，砖房4间，瓦房1间，共计363平方米）的行为违法；2、赔偿损失30万元（包括一辆电动三轮车、部分门窗、钢化玻璃、桌椅餐具、监控设备、厂房中新的电动车配件等物品，计算标准按成本价估算）。 对于因强制拆除毁损的室内物品，郑义峰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拆除之前厂房及房屋里面的物品已经搬出，搬出后才拆除，我看到东西被搬出来的，后来把这些值钱的东西收拾走了。东边和西边的厂房总共2000平方米，但是，东边厂房有物品压在下面，物品有2辆电动三轮车，桌子、椅子餐具等生活物品，电视机电脑没有毁坏。”后其在本次庭审中陈述“有一辆被压的不能用，另一辆通过修理后还可以用，现在只要求赔偿一辆压坏的电动车。”在本次庭审中，郑义峰对损毁的室内物品又陈述“一辆电动三轮车、部分门窗、钢化玻璃、桌椅餐具、监控设备、厂房中新的电动车配件等物品。”郑义峰还陈述，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和垃圾已经由其回收并出卖。 另查明：郑义峰在其诉称的厂房及房屋上方安装有“众杨电动”牌匾。第三人马中存在庭审中明确由郑义峰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涉案厂房及房屋的相关权利，涉案赔偿归郑义峰，郑义峰未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郑义峰提供了涉案房屋拆除现场照片、视频资料、常店镇政府作出的规划建设责令拆除通知书照片等证据用以证明常店镇政府实施了被诉拆除行为，另结合双方陈述，亦能够证明常店镇政府的相关工作人员出现在拆除现场。郑义峰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常店镇政府实施了被诉拆除行为，常店镇政府虽主张其并未实施被诉行为，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常店镇政府应为本案被诉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并承担因拆除行为而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应当提供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并提出答辩状。本案中，常店镇政府未按前述条文规定就其作出被诉拆除行为提供职权依据，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拆除行为具备相应事实根据以及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故其作出被诉拆除行为缺乏相应依据。鉴于被诉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依法应确认被诉拆除行为违法。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应当确认违法，郑义峰有权就该行政强制行为对其合法财产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要求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据此，原告峰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相应损失。而《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尽管郑义峰诉称涉案厂房及房屋由其建设并使用，但其称建房之前没有相应的手续，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前述建筑物具有合法的规划、建设等手续，故其不能证明前述厂房、房屋等建筑物为合法建筑，进而不能证明其对前述建筑物享有合法权益。郑义峰就其厂房及房屋本身主张赔偿的请求缺少相应依据，不予支持。 对郑义峰主张的物品损失，其先是陈述损坏的物品为2辆电动三轮车，桌子、椅子餐具等生活物品，后又陈述损坏的物品为一辆电动三轮车、部分门窗、钢化玻璃、桌椅餐具、监控设备、厂房中新的电动车配件等物品，且称“拆除之前厂房及房屋里面的物品已经搬出，搬出后才拆除，我看到东西被搬出来的，后来把这些值钱的东西收拾走了”，可以看出，在厂房、房屋被拆除前，室内物品基本被搬出。结合上述情况，郑义峰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的毁损物品具有合理性。同时，根据其提供的厂房及房屋被拆除后的照片、视频等证据，可以认定常店镇政府的拆除行为造成其一辆电动三轮车、部分门窗、钢化玻璃、桌椅餐具等物品损坏，且常店镇政府在拆除时应当采取合理的拆除方式，对于可以二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和室内物品，应当避免损毁。故常店镇政府使用挖掘机拆除钢结构厂房所造成的扩大的损失以及被拆除房屋内物品的损失，予以支持。因郑义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监控设备、新的电动车配件等物品在涉案拆除行为中被损毁，对此主张不予支持。考虑到郑义峰在厂房及房屋被拆除后，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及垃圾进行了回收出售，对于拆除厂房所造成的扩大损失，酌定常店镇政府赔偿11000元。对于被拆除房屋内物品的损失，鉴于郑义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物品的价格及使用期限等，一审法院综合案情，根据公平公正原则，参考市场价格，酌定常店镇政府赔偿一辆电动三轮车2000元、门窗、钢化玻璃5000元、桌椅餐具等生活物品2000元，合计人民币20000元。 综上，常店镇政府强制拆除郑义峰厂房及房屋的行为违法，应当对郑义峰因被诉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部分财物的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确认被告丰县常店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郑义峰位于丰县常店镇振兴村丰单公路旁的厂房及房屋的行为违法；二、被告丰县常店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郑义峰赔偿金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原告郑义峰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丰县常店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郑义峰上诉称，上诉人是因当地招商引资才建设的厂房和房屋，且不只是上诉人实施了建设行为。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被认定为违章建筑，其应赔偿建筑成本，而不仅是扩大的损失。被上诉人拆除涉案建筑是为了另行出租或转卖以获取高额利益。被上诉人拆除其他邻近地块的建筑都是按建筑成本进行补偿。被上诉人拆除时没有通过拍照、录像等固定证据，对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无法证明的，应采信上诉人的主张。因此，被上诉人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违法，应当按照建筑成本赔偿上诉人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不能弥补上诉人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常店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马中存述称，被上诉人违法强拆上诉人的建筑，其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应按丰县当地行情70-100元/平米租赁费给予一年的补偿及2000平米的厂房和300平米的住房。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第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常店镇政府文件复印件--常政发2008第13号，证明常店镇政府从2008年开始，就一直在进行招商引资，持续至上诉人建设厂房。涉案建筑是常店镇政府招商引资建设，不能被认定为违章建筑，也不能按违章建筑进行赔偿或补偿。2、涉案建筑隔壁的现状照片五张，拍摄于2019年8月22日早上。涉案建筑前后建设的厂房和民房并没有作为违章建筑被拆除，故涉案建筑也不应被认定为违章建筑。3、丰县孙楼胡庄区块建筑物、构筑物评估表（拍摄照片打印件），该证据证明在丰县××乡镇与涉案建筑类似的建筑物，拆除时按照评估进行赔偿。4、丰县和隆建材销售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被上诉人盖章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说明与涉案建筑类似的厂房能够办理营业执照，搭建厂棚等也得到被上诉人同意，涉案建筑不应被认定为违章建筑。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认为，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通过招商引资的方式建设厂房，且即使因招商引资建设厂房，也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办理相关的许可手续。照片中的房屋与本案没有关联，是不是违建是依照相关规定认定，而非参照周围的房屋是否拆除。违建暂时没拆除，不代表不是违建，也不代表以后不会拆除。证据三，评估表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孙楼胡庄区块与上诉人不是同一个镇区，孙楼镇已经变更为街道，跟被上诉人的性质也不一样。目前，孙楼街道部分涉及国有土地征收，部分涉及新农村建设。上诉人提供的评估表涉及哪一块不清楚，但跟本案违建拆除没有关系。对证据四，丰县和隆建材销售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工商部门与镇政府行政职责不同，其在工商注册许可过程中并不审查是否存在违建。证明是复印件，不认可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仅凭证据一无法确定涉案建筑与招商引资有关，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二中的照片只是反映了客观情况，不能说明本案建筑是否属违法建设。证据三、四与涉案建筑无关，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因此，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及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涉案建筑被拆除前，被上诉人针对涉案建筑作出了规划建设责令拆除通知书，说明其实施了拆除行为的前置行为，其后续实施拆除行为的可能性较大。并且，上诉人提供的照片能够反映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拆除现场。被上诉人虽在一审时否认实施拆除行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其他行政主体实施了该行为。结合被上诉人作出前置行为、工作人员在现场的事实及被上诉人二审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拆除行为具有合理性。涉案建筑虽未取得合法的规划建设许可，但被上诉人实施拆除行为时没有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程序，明显违法。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上诉人的赔偿请求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行政相对人只能就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犯的合法权益获得国家赔偿。涉案建筑未取得合法的规划建设许可，且占用的土地为一般农用地，故该建筑不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上诉人主张赔偿涉案建筑的损失，不予支持。对于室内物品损失，双方对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组成涉案建筑的建筑材料虽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但被上诉人因违法拆除行为对此产生的赔偿责任，应结合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拆除行为的手段、方式是否适中、合理等确定，且其只应对拆除行为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部分，即一审法院认定的“扩大损失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来说，涉案建筑非属合法建筑，且被上诉人在拆除前三个月就告知上诉人自行拆除，但上诉人在诉讼中称“头一天被告的工作人员通知我拆除，当时厂里有人，我也在装样子拆除，之间给我们说了几遍了，我们不拆除，所以被告把我们当典型拆除了”，说明上诉人拒不执行该行政决定，存在明显过错。被上诉人实施拆除行为时，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相关程序，且其在实施强制拆除时使用挖掘机等大型工具，采取破坏性方式拆除，拆除手段、方式难谓合理、适中。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仍在现场，上诉人却未妥善保管致使部分被盗。涉案建筑主要是钢结构主体，上诉人的损失主要是彩钢瓦毁坏损失。结合涉案建筑的建筑面积、建筑材料、相关建材市场价格、使用时间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1000元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要求按照建筑成本赔偿涉案建筑的损失29万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郑义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贵明 审判员  黄传宝 审判员  房 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