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女，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理伍，男，1965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理伍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466号民事判决，改判杨理伍对债权本金1039800元承担部分责任；杨理伍收取的282793元利息抵减本金。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杨理伍承担。事实与理由：怀化农商行已提交证据，杨理伍收取了禹子英支付的282793元高额利息，一审法院对怀化农商行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认定事实错误。自2010年11月11日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杨理伍与禹子英之间发生数十次借贷往来，交易流水金额高达千万元，杨理伍未收取利息不符合常理的交易习惯。杨理伍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与银行合作并办理相关业务，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行为不符合正常业务规范，违反法律规定并涉嫌犯罪。但是，杨理伍为追求高额利息，仍长期为禹子英提供资金或按禹子英要求将自己存款转给其他客户，接受禹子英的借条和高额利息，实质上为禹子英挪用资金提供便利和支持，造成怀化农商行合法利益受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杨理伍辩称：杨理伍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设立储蓄账户，当事人双方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对储户存款负有保管和保密义务，但怀化农商行为片面追求业绩，经怀化农商行领导同意，进行违规操作开展资金拆借业务长达13年之久，杨理伍有理由相信拆借资金系怀化农商行的合法行为，故杨理伍不存在过错。杨理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109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93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14日开始，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2.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1月25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更名为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杨理伍在舞水路支行开设有账户，禹子英利用其担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职务并负责资金调剂业务的职务便利，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和承诺支付高于该行正常存款利率利息为诱饵，安排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采取其它方式套取客户杨理伍资金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期挪用资金的本息。至2016年1月21日，杨理伍累计获息共计32298元，另息转本22500元。2016年1月5日，禹子英向杨理伍出具700000元的借条，约定按月利率1%计息；2016年2月5日，禹子英向杨理伍出具190000元借条，约定按月利率1%计息；2016年3月14日，禹子英向杨理伍出具200000元借条，约定按月利率1%计息。禹子英涉嫌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湖南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确认：杨理伍自2016年1月21日至2016年4月4日期间付出6笔，累计金额1293000元；2016年4月10日收回本金1笔，金额为200000元；2016年1月21日收回利息1笔，金额为32298元；截止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为1093000元。杨理伍及禹子英对上述金额均无异议。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杨理伍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并存款，双方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杨理伍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杨理伍的的资金不管被禹子英以何种方式套取，但实际被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禹子英是否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杨理伍与禹子英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怀化农商行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主张，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杨理伍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杨理伍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支行对杨理伍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截止2016年4月21日，杨理伍债权本金为1093000元，但其中22500元为息转本应予扣除，故确认本案债权本金为1070500元。杨理伍受高息诱惑，将账户内资金通过其他方式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导致款项被挪用具有一定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述拆借资金的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至2016年1月21日，杨理伍已收取利息3229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折算，杨理伍只应获得利息金额为942元（0.35%÷12%×32298元）。另，息转本金额22500元已从本金中扣除，应作为尚未支付的利息，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折算，应付利息金额为656元（0.35%÷12%×22500元）。上述金额扣减和相抵后，所获得高额利息30700元（32298元－942元－656元）折抵债权本金。扣减后，怀化农商行应支付杨理伍1039800元（1070500元－30700元）及2016年1月21日之后的利息，但杨理伍仅请求自2016年3月14日开始计算利息，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理伍支付存款本金1039800元，并自2016年3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向杨理伍计付利息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理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37元，减半收取为7319元，经该院批准缓交至执行阶段，由杨理伍负担240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7079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禹子英挪用资金案所涉杨理伍银行账户交易记录起始时间为2015年1月2日。怀化农商行主张杨理伍已收取高额利息282793元，是根据其制作的利息计算表从2010年11月11日开始计算。怀化农商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杨理伍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杨理伍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杨理伍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但并不是杨理伍提供便利或支持必然发生的结果，而是怀化农商行对分支机构及人员管理不够导致。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杨理伍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舞水路支行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杨理伍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杨理伍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取款交给禹子英并收取高于存款利率的利息，造成存款资金不能返还，主观上不能完全归责于杨理伍，但杨理伍存在一定过错。账户资金被禹子英挪用后，舞水路支行不能保障杨理伍随时取款，应当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鉴于杨理伍在舞水路支行设立的是活期存款账户，不能行使取款权长达3年之久，怀化农商行的活期存款利率也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未按资金占用期同档存款利率或怀化农商行的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已考量了杨理伍的过错，故一审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息，并无不当。禹子英揽取杨理伍账户资金并支付高额利息起始时间为2015年1月2日，怀化农商行主张此前杨理伍还收取了禹子英的高额利息，超出杨理伍诉请事实的时间范围。怀化农商行未提起反诉，且怀化农商行仅提供自2010年11月11日开始的利息计算表，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佐证，故对杨理伍是否退还2015年1月2日之前收取的高额利息，本案中不予审理，怀化农商行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2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