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男，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珈，男，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辉，男，汉族，1967年5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云辉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云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前后矛盾，错误认定本案双方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涉案资金取款当日，禹子英即向刘云辉出具借条，且刘云辉多次收取了禹子英支付的利息等，说明刘云辉完全知晓资金去向脱离上诉人控制的事实，另一方面又认为银行应对储户的存款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应当承担储蓄存款合同违约责任。上认人认为本案资金已经刘云辉同意支取，上诉人无法对已从账户取走的资金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二）、1.一审法院认定案由及对各方过错及责任承担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本案因禹子英刑事犯罪行为造成一审原告资金损失而引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属于一般侵权纠纷，应依据过错原则认定责任承担。2.不论本案案由是侵权纠纷还是合同纠纷，刘云辉明知在未取得任何银行凭证的情形下将资金交由禹子英占有控制，在禹子英支付高息诱惑下导致资金风险并最终造成本案资金损失，其过错十分明显，应承担更多甚至是全部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至2017年4月10日应付利息为3783元，认定禹子英多支付的利息为57297元（已付61080元-3783元）抵扣本金，进而认定上诉人应向刘云辉支付本金392703元。按照一审法院前述计算方法，至2017年4月10日，应计利息3783元已支付。刘云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在上诉人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存款，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对答辩人的存款负有保管保密的义务。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为追求工作业绩，长期以来严重违规操作代办业务、资金调剂业务，该支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其特殊的身份，使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系上诉人舞水路支行的行为，所以答辩人为配合上诉人，告知禹子英存款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进行资金拆借。答辩人在主观上无过错，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应当承担给付答辩人存款本息的义务，上诉人系该支行的上辖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刘云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刘云辉本金390000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万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刘云辉的资金。上述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08年11月7日，刘云辉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通一个账号为81×××61的存折。2013年12月23日至2016年2月3日,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工作人员从该账户取款3笔,共计60万元。禹子英分别于2013年12月23日、2015年11月7日、2016年2月3日向刘云辉出具借条，分别载明借到刘云辉的现金20万元、20万元、20万元。刘云辉陈述怀化农商行擅自将上述60万元从其账户上取走，取款凭证上的签名不是刘云辉所签。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在案件侦查过程中，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6日鉴定：刘云辉于2013年12月23日至2016年2月3日付出3笔,累计金额60万元。2016年3月28日至29日收回本金2笔，金额10万元。2016年3月28日至29日收回利息2笔,累计金额0.18万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50万元。2016年10月，刘云辉与禹子英对账，双方确认：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为50万元属实，截至2016年4月21日累计收回利息61080元。2017年4月10日，怀化农商行向刘云辉垫付5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在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禹子英采用代客户签名的办法将刘云辉的存款取出，该项操作显然严重违规。舞水路分社（支行）对储户的存款负有严格安全保障义务，其工作人员的违规操作导致刘云辉的存款被转出，舞水路分社（支行）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对刘云辉的存款本金履行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该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该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刘云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将账户密码告知了怀化农商行，致使禹子英获知密码后，采取代客户签名的方式将刘云辉存折内的存款取走。刘云辉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其存款被挪用存在一定的过错。刘云辉要求怀化农商行按照三年期定期存款的利率支付利息，该院酌情采用年利率0.35%（日利率0.00096%）计算利息，故2013年12月23日至2016年3月28日的利息应为1969元（20万元×0.00096%×827天+20万元×0.00096%×143天+20万元×0.00096%×55天）。2016年3月29日至2017年4月10日的利息为1814元（50万元×0.00096%×378天）。以上利息共计3783元（1969元+1814元）。禹子英已经支付利息61080元，故多支付的利息57297元（61080元-3783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怀化农商行垫付的5万元也应当从本金中减去。因此，怀化农商行应向刘云辉支付本金392703元（50万元-5万元-57297元）。2017年4月11日起的利息，以未偿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云辉支付存款本金392703元、利息3783元，并支付2017年4月11日起的利息（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云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刘云辉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刘云辉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刘云辉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刘云辉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云辉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安排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采取非套打下账的方式（非套打下账是指禹子英从客户账户套取资金时，请来客户本人或代理人前来舞水路支行柜台办理，由客户本人或代理人在取款原始凭证处签字确认，或者客户本人委托代理人没有前往舞水路支行，取款、转账只打印1份个人业务取款凭证，农商行工作人员在个人业务取款原始凭证客户签名处代客户签上客户的姓名）套取刘云辉的存款，该支行在办理取款程序、以及刘云辉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刘云辉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刘云辉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刘云辉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但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刘云辉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对于超过部分折抵本金系酌情判定其承担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此外，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禹子英已实际向刘云辉支付利息61080元，该部分利息包含了按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其应获利息3783元，即该3783元利息系已实际支付的利息，一审判决怀化农商行再次向刘云辉给付3783元系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处理结果略有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二、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云辉支付存款本金392703元，并支付2017年4月11日起的利息（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刘云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减半收取357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25元，刘云辉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100元，刘云辉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英姿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