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终29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新化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梅苑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左志峰，县长。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谢建新，女，197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曹小余，女，196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委托代理人：彭建林，湖南星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新化县公安局曹家派出所。负责人：伍超群，所长。上诉人新化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化县政府）、谢建新与被上诉人曹小余、一审第三人新化县公安局曹家派出所（以下简称曹家派出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新化县政府、谢建新不服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3行初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小余和谢建新同系新化县曹家镇曹家坪村人。谢建新为曹家镇中心学校食堂工作人员。曹小余原在该校食堂上班，因需要护理其受伤的丈夫，于2019年4月19日停止上班。2019年5月23日，曹小余在曹家镇中心学校食堂打包学生剩下的米饭时，与谢建新发生口角。在谢建新用手机对曹小余进行拍摄时，曹小余就将手里的空饭盘子扔向谢建新，致使谢建新右手手腕部位软组织挫伤。2019年5月24日，谢建新向曹家派出所报案。事件发生后，曹小余与谢建新未就赔偿事宜达成和解协议，曹小余出具了愿意承担其致使谢建新右手手腕处受伤的一切有效医疗费用的承诺书。曹家派出所在立案后，经过调查取证、行政处罚告知等，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新公（曹）决字[2019]第108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涉案处罚决定），决定对曹小余罚款叁佰元整。谢建新不服该公安处罚决定，于2019年5月30日向新化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新化县政府受理后，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决定延期至2019年8月29日前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当事人。2019年8月26日，新化县政府作出新府复决字〔2019〕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涉案复议决定），决定：撤销曹家派出所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的涉案处罚决定；责令曹家派出所自复议决定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依法作出行政行为。该复议决定分别于2019年9月3日送达谢建新、9月5日送达曹家派出所和曹小余。曹小余收到后不服，于2019年9月17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复议决定，维持曹家派出所作出的涉案处罚决定。该院于次日立案受理。另查明，2019年3月27日《新化县机构改革方案》规定，将新化县司法局的职责和县政府办公室的法制工作职责整合，重新组建新化县司法局。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关于新化县政府的行政复议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政府工作部门依法设立的派出机构依照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以自己的名义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设立该派出机构的部门或者该部门的本级地方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谢建新选择向新化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规定，依照本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行政机关是行政复议机关，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具体办理行政复议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各级行政复议机关领导并支持本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依法办理行政复议事项。因此法律规定有行政复议机关和具体办理行政复议事项的机构。本案中，新化县政府于2019年进行机构改革，决定将新化县司法局的职责和新化县政府办公室的法制工作职责整合，重新组建新化县司法局，办理行政复议事项的职责相应由司法局行使。因此，机构改革只是把具体办理行政复议事项的机构变为新化县司法局，行政复议机关没有改变，仍是新化县政府。综上，曹小余提出的新化县政府的行政复议主体资格不合法，其所作出的行政复议亦不具有合法性的观点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第二，谢建新的行政复议申请资格问题。《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关于被侵害人是否有权申请行政复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条的规定，治安案件的被侵害人认为公安机关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谢建新作为治安案件的受害人，有权利对致害人的行政处罚提起行政复议。曹小余认为谢建新不具有申请行政复议的主体资格而新化县政府予以受理不合法的观点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第三、曹小余致伤谢建新的情节问题。本案中，曹小余致伤谢建新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是系邻里、同事、熟人之间因纠纷引起，伤害后果显著轻微，曹小余态度较好，作出了愿意承担谢建新医疗费的书面承诺。而且，该事件对学校的秩序影响不大，没有影响到学生的就餐。曹家派出所认定为情节较轻，并无不当。新化县政府认为曹家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对曹小余的处罚裁量明显不当、处罚幅度过轻的观点，无事实依据，予以纠正。另，曹家派出所虽然没有法人资格，但法律授权其在规定范围内可以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故其可以作为行政复议被申请人。综上所述，曹小余致伤谢建新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受到处罚，但情节较轻，曹家派出所作出罚款叁佰元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恰当，应予支持。新化县政府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撤销涉案处罚决定的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结果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新化县政府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二、恢复曹家派出所作出的涉案处罚决定的法律效力。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化县政府负担。新化县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是否属“情节较轻”应根据湘公发[2017]18号《湖南省公安行政处罚裁量权基准》的规定进行认定。本案谢建新行为无过错；曹小余拒不接受传唤，虽出具承诺书但未实际履行，扰乱了学校食堂正常工作秩序，上述情形不符合《湖南省公安行政处罚裁量权基准》中规定的四项情节较轻的情形。从公平原则出发，对曹小余应按“一般情节”进行处罚。2.一审未查明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情节较轻”情形，主观片面认定涉案复议决定无事实依据，证据不足，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涉案复议决定。谢建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本案并非“系邻里、同事、熟人之间因纠纷引起”，曹小余不仅造成了谢建新的伤害，也严重影响了学校食堂的管理。2.曹小余未主动配合公安机关的询问，其丈夫在派出所胡闹，影响极坏，与谢建新未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未取得谅解。3.曹小余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学校秩序，且其殴打事件广为传播，对谢建新造成极大精神压力，影响其名誉。4.谢建新在履职过程中遭到伤害，其行为无过错，而一审对此未予查明。5.公安机关对谢建新丈夫打伤曹小余丈夫的处罚为拘留五日，对曹小余仅罚款三百元，处罚明显不公。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涉案复议决定。曹小余答辩称：1.新化县政府采取简单的书面复议方式，未对曹小余进行调查，未查清整个邻里纠纷的来龙去脉，其处理结果不利于化解纠纷。2.谢建新丈夫于2019年3月27日因田土纠纷击打曹小余丈夫，导致曹小余丈夫头痛住院，自杀未遂，花费医疗费近4万元，谢建新及其丈夫未予赔偿，该案一审已判决。3.曹小余与谢建新不仅是只隔了一条马路的邻居，还曾是同事。曹小余丈夫被谢建新丈夫打伤，谢建新及其丈夫未尽赔偿及照顾义务，还对前来捡点剩饭的曹小余阻止和拍照，曹小余才发火拿饭盆向谢建新扔了一下，其本意是阻止谢建新拍照，并没有跑过去用盆子打砸谢建新。谢建新只是皮肤受到一点红印子，却不接受赔偿坚持要拘留人，是出于报复心理。4.曹家派出所在充分了解事实真相的基础上一再组织双方调解，在曹小余同意充分赔偿医药费并赔礼道歉的情况下作出的处罚决定公平公正、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曹家派出所陈述意见称：鉴于曹小余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伤害后果显著轻微，并愿意承担谢建新的有效医疗费用，认错态度较好，谢建新指责曹小余到学校食堂抢饭言语上存在过错情况，曹家派出所作出涉案处罚决定对曹小余予以罚款三百元，处罚幅度恰当，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一审已经提交的材料及二审调查情况，二审另查明：1.新化县公安局新公（曹）决字[2019]第057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9年03月27日18时许，李钟钟（谢建新丈夫）与同村村民李干平（曹小余丈夫）因土地所有权问题发生纠纷，在纠纷过程中两人发生争执，李钟钟用手打了李干平头部两下，导致李干平软组织挫伤……决定对李钟钟行政拘留五日。”2.李钟钟与李干平的纠纷发生后，李干平出现应激相关障碍。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精鉴字第2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根据提供的材料和检查，被鉴定人李干平目前诊断为应激相关障碍，造成的精神刺激是发病的原因，自身内心因素是发病的基础，因此该病的发生与殴打事件存在因果关系。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可以排除。”3.新化县人民政府作出（2019）湘1322民初5129号民事判决，就李干平诉李钟钟身体权纠纷一案，认定李干平合理经济损失38361元，判决李钟钟赔偿李干平各项经济损失15344元。李干平不服提起上诉，该案二审正在审理中。4.谢建新称曹小余致其手腕红肿，约十天消肿，治疗费约10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处罚决定对违法情节认定是否准确，处罚幅度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曹家派出所作出涉案处罚决定对曹小余罚款三百元，属认定曹小余违法情节为上述规定的“情节较轻”情形。《湖南省公安行政处罚裁量权基准》（湘公发[2017]18号）第三十九条规定：“……情节较轻的违法行为情形：（1）家庭成员、亲友、邻里或同事之间因琐事发生纠纷，双方均有过错，且伤害后果较轻的；（2）未成年人、在校学生殴打他人，悔过态度较好且伤害后果较轻的；（3）被侵害方有过错，且伤害后果较轻的；（4）其他情节较轻的情形……”本案中，曹小余与谢建新为同村邻居，本案事发前一个月两人同为曹家镇中心学校食堂工作人员。本案事发前两个月，两人的丈夫发生纠纷，谢建新丈夫造成曹小余丈夫软组织挫伤并引发其应激相关障碍，谢建新丈夫被拘留五日。曹小余被迫停止工作回家照顾丈夫。故本案事发前，曹小余与谢建新两人已有矛盾和积怨。事发当天，曹小余到学校食堂打包剩饭，谢建新制止并与曹小余发生口角后，曹小余将手里的空饭盘子扔向谢建新，致使谢建新右手手腕软组织挫伤。谢建新称曹小余致其手腕红肿，约十天消肿，治疗费约1000元。综上可知，曹小余致伤谢建新事件，属于邻里、同事、熟人之间因纠纷引起。本案虽无证据证明谢建新存在明显过错，但确有谢建新丈夫与曹小余丈夫发生纠纷在先，并引发曹小余丈夫精神障碍的事实。鉴于曹小余对谢建新的伤害后果显著轻微，且在曹小余出具承诺书愿意承担一切有效医疗费的情况下，曹家派出所按“情节较轻”情形对曹小余处以三百元罚款，事实清楚，对违法情节认定准确，处罚幅度适当。新化县政府作出涉案复议决定，认为对曹小余按“一般情节”进行处罚，应不予支持。关于谢建新称公安机关对谢建新丈夫、曹小余两人处罚不公的问题。第一，公安机关对两人均是按“情节较轻”情形进行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对“一般情节”规定的处罚是并处，对“情节较轻”情形规定的处罚是单处。公安机关对谢建新老公拘留五日，对曹小余罚款三百元，均是按“情节较轻”情形进行处罚。第二，两人造成的伤害后果明显不同。谢建新丈夫打伤曹小余丈夫并引发曹小余老公精神障碍，经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谢建新丈夫赔偿曹小余丈夫经济损失15344元，曹小余丈夫仍不服提起上诉。而曹小余仅造成谢建新手腕红肿，谢建新自称红肿部位约十天消肿，治疗费约1000元。故谢建新认为公安机关处罚不公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新化县政府、谢建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化县人民政府、谢建新各负担25。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志林审判员  李清平审判员  余俊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丁恒芳书记员唐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