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系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良，男，194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永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202民初61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承担部分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据客观存在的法律事实，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案涉资金均系被上诉人通过现金方式给付禹子英。被上诉人就上述资金与舞水路支行没有成立储蓄存款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明知禹子英获取资金用于资金调剂和拆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明显不能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禹子英挪用资金的犯罪行为，造成被上诉人资金损失，被上诉人具有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王永良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开户，双方已经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有义务保障上诉人银行存款之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永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王永良本金35.44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39.38万元计算，从2015年8月12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银行，舞水路分社改为舞水路支行。禹子英2003年至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时任主任为易伟，禹子英于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主任，舞水路分社改制后，禹子英被怀化农商银行任命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享受行长待遇。禹子英担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肆意在客户间拆借资金。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创办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2012年舞水路分社存在代办业务的违规行为被发现后，该行为被提交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研究，联社召开会议决定同意舞水路支行继续进行代办业务,但建议加强安全措施。2014年8月14日，因稽核部门对舞水路支行的代办业务提出稽核意见，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又召开会议，会议认为舞水路分社继续在加强安全措施的前提下，可以继续开展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原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的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舞水路分社的储蓄客户借资然后再借给需要资金的人，并由禹子英具体负责。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随着该项业务的发展，禹子英就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名义，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2010年9月，原舞水路分社主任易伟调走后禹子英接任分社主任，保留了易伟时代的工作模式，继续开展并大力发展资金调剂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因出资方与用资方互相不认识，双方之间缺乏信任，而禹子英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容易获得出资储户的信任，且为了促成资金调剂业务的开展，就由禹子英向出资方借资，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信用分社，不管债权人是谁，需资方所出具的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个别客户对禹子英不是很放心，根据客户的要求，禹子英还在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或舞水路支行的印章。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该柜台不办理支行其它常规业务。舞水路支行开展资金调剂的拆借业务后，资金调剂业务也由3号柜台办理。舞水路支行在进行资金调剂业务时，由禹子英与需资方、出资方谈后好，就将出资客户名单及账户密码或者禹子英提供现金与调入资金的客户账号告诉3号柜台的柜员，由3号柜台的柜员进行电脑操作，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的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禹子英不在单位时，3号柜台的柜员也是根据禹子英的安排进行储户资金的调入和调出。当调出资金方储户需要还款或者向其支付利息时，一般也是通过转款的方式，由禹子英安排3号柜台柜员将本息直接转入或者存现到调出资金方储户在该社的存款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包括收取现金、从客户存款账户取款储户和资金调剂时的借出，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但套打凭证单独装订且已存档。3号柜台在进行资金调剂时，柜员当天对发生的业务一般有一个手写的临时记录，但是在当天平账后就将记录销毁。全部的资金调剂业务，只有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进行了结算，最后汇总成四本总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调剂业务后，呆帐、滞帐甚至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了巨大的亏损。截止2015年8月12日案发时止，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的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挪用王永良的资金。禹子英涉嫌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湖南泰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确认：2015年8月12日-2016年3月1日累付出6笔，共计资金39.38万元，支付利息8540元（按月利率1％）。王永良及禹子英对上述数据均予以确认。经怀化市鹤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怀化农商银行与王永良于签订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给王永良垫付3.938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2017年11月13日，怀化农商银行将垫付款3.938万元支付给了王永良。2018年9月5日，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年六个月，合并执行有期徒刑11年，等等。上述刑事判决还认定禹子英挪用单位资金中，其中挪用客户王永良的资金39.38万元。上述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怀化农商银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王永良在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开设了帐户，并储存了款项，王永良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王永良向存款帐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相对于普通储户而言，银行更有条件防范银行内部工作人员利用银行实施的犯罪，故银行应当制定完善的业务规范，并严格遵守规范，尽可能避免风险，确保储户的存款安全，维护储户的合法权益。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王永良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另外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因代办业务的需要，掌握了王永良等很多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不能据此认为王永良故意泄露密码给禹子英而认定王永良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银行不能证明王永良存在过错，对于其帐户内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应向王永良承担给付责任，该机构拒绝给付系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银行承担，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承担向王永良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由于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王永良获得的高额利息8540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249.08元（0.35%÷12%×8540元），其余利息8290.92元应当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且怀化农商银行向王永良垫付的3.938万元，自支付之日（2017年11月13日）起，亦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支付王永良的存款本金为：39.38万元－3.938万元－8290.92元=34.6129万元。后续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从2016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11月13日期间的利息以38.551万元（39.38万元－8290.92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1月13日之后的利息以34.6129万元为基数计算】。王永良诉请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其存款利息，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怀化农商银行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永良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永良34.6129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11月13日期间的利息以38.551万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1月13日之后的利息以34.6129万元为基数计算）；二、驳回王永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16元，减半收取3308元，由王永良负担5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25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王永良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王永良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禹子英利用掌握的账户密码，事先支取了王永良的账户资金，事后再套打个人取款凭证交由王永良补签确认，该行为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永良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相对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较为适宜。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王永良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王永良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王永良本金346129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92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