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盛锡兴，男，1967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锡坤（系盛锡兴之兄），男，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乔林，男，1960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正静,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盛锡兴因与被上诉人周乔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5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锡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周乔林在借条上的签字身份的认定是错误的，周乔林是保证人。一、一审法院对盛锡兴在历次庭审中的陈述断章取义，导致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一）一审判决忽视盛锡兴要求周乔林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的陈述内容，对周乔林在借条上签字的时候，盛锡兴说了哪些内容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周乔林在签字前有担保的意思表示”，又认为“双方未达成保证合意”，其认为未达成保证合意的理由是盛锡兴以前的陈述，即“在周乔林签字时均明确拒绝周乔林作为担保人签字”，说明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是认可盛锡兴在周乔林签字时的陈述的。盛锡兴自述的在周乔林签字时均有要求周乔林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明确主张。如果认可盛锡兴自述，则应当认定周乔林是共同借款人。但是，一审法院在（2017)苏1282民初3450号、3453号判决中否认了周乔林是共同借款人，也即并未认可盛锡兴自述。在同样两张借条引起的诉讼中，一审法院对盛锡兴自述，认可一部分，摒弃另一部分，在证据取舍上自相矛盾。如果本案的一审判决正确，则一审法院（2017)苏1282民初3450号、3453号判决必然错误。（二）就同样两张借条，目前有三个案件：本案、主张周乔林应承担共同借款人责任的给付之诉、主张周乔林不是见证人的确认之诉，该三个案件均由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对关联的三个案件并未适用相同的逻辑，在给付之诉中否认盛锡兴自述的其在周乔林签字时的陈述，在本案中又认可盛锡兴自述的其在周乔林签字时的陈述。盛锡兴在三个案件中均是败诉，即周乔林签名性质的三种可能（见证人、共同借款人、保证人）均被一审法院所否定，等同于周乔林没有在借条上签名。然而事实是周乔林在借条上签名。二、周乔林在借条上的签名是对保证的书面承诺。周乔林不是见证人，周乔林抗辩自己是见证人的唯一证据利害关系人蔡和平的陈述已被生效判决否认，只剩下保证人和共同借款人两种情形。实际上盛锡兴的该自述是持犹疑之意的。克服犹疑、矛盾的方法之一是不承认该自述。盛锡兴的该自述是其单方面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的佐证。周乔林和蔡和平历次均陈述：周乔林签字时，盛锡兴只是指定个位置，说你也在上面签个字，并无其他的言论。在“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周乔林在签字前有担保的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认定周乔林在借条上的签名是对保证要约的承诺是最合理的。三、利益衡量或价值判断不能违反帝王原则—诚实信用原则。盛锡兴的诉请是法律所允许和保障的，是合法的请求。周乔林作为一个有丰富行商经验的成年人，对在已经写就的借条上签字的后果是充分明知的，其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前提，应适用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本案诉讼请求是要求周乔林承担保证责任。因当事人各案中诉讼利益不同，一案中的陈述对另一案只能作为一般证据参考，不能直接作为本案的陈述自认。一审法院明知认定的定案陈述事实存在相反事实的自认，仍以诉讼外有争议的陈述作为定案依据明显不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四、一审法院袒护周乔林，仅截取周乔林自己出具的录音文字资料中对周乔林有利的片言只语，故意漏写该证据中的“问：他做担保的？答：对”这个至关重要并足以影响判决结果的内容，并篡改盛锡兴提供的证据1的证明目的。该录音文字资料由周乔林整理出具提交法院，周乔林对内容无异议并要求法院作为证据使用，盛锡兴提供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是证明周乔林事后自认是担保人。周乔林提交的2017年1月12日的上诉状载明“周乔林在蔡和平出具的两笔（借款10000000元）借条上的签名发生在2014年8月5日蔡和平第二次向盛锡兴借款5000000元，盛锡兴要求蔡和平提供担保人，蔡和平找到周乔林一同去盛锡兴的靖江市大盛投资咨询服务部办公室，周乔林出于朋友关系遂在借条上签了名”，证明周乔林明知盛锡兴要担保人的情形下仍在借条上签名，周乔林系作为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五、盛锡兴签名时没有拒绝周乔林作为担保人签字。在蔡和平向盛锡兴借款的同一时期，周乔林和蔡和平互相担保，另外周乔林还借了17000000元给蔡和平。综上，根据蔡和平第一次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最后一次监狱的陈述、周乔林亲戚张小红的证言、周乔林录音文字资料及2017年1月12日上诉状中的自认、一审“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周乔林在签字前有担保的意思表示”的认定，足以认定周乔林是担保人。周乔林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盛锡兴应当提供周乔林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证据。一、盛锡兴起诉周乔林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所提供的二张伪造周乔林是“具借人”的借条已经原一、二审法院处理过。该二张借条不能证明周乔林对蔡和平及江苏靖江交通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燃公司）向其借款10000000元及利息有担保的意思表示，周乔林不是本案的担保人。二、盛锡兴在原一、二审中的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都是指认周乔林是具借人。现又称周乔林是担保人，其陈述与证据自相矛盾，不符合借款交易习惯，违背常理。三、蔡和平多次陈述均证明周乔林在借条上签名时名字前无“具借人”三个字，周乔林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而是证明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周乔林虽然在该借条上签了名，但未表明其借款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借款人、保证人，周乔林不应承担责任。盛锡兴仅仅提供了二张伪造周乔林是“具借人”的证据，并无其它证据佐证周乔林是担保人。四、盛锡兴多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周乔林担保，这是其处分权。五、（2015）靖刑字第352号刑事判决书将涉案的两张借条定性为涉嫌犯罪，刑事判决书中确认尚有6100000元未退赔，并责令交燃公司退赔。而盛锡兴已经获得12348664元的退赔金额，债权债务已经消灭。现交燃公司处于破产重组状态，退赔程序并未结束，还在退赔之中。六、法院应当审核民间借贷的合法性。是否职业放贷，是否自身合法收入，是否涉及非法放贷，这涉及到合同效力。最高法院刑二庭审判长在关于重构刑民交叉案件的办理机制的意见认为，不能刑事已认定犯罪了，民事仍然认可合同有效，本案涉及到两笔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利息不受法律保护。盛锡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乔林向盛锡兴承担保证责任，偿还100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已支付的利息6979862.77元予以扣减）。2.诉讼费用由周乔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7日，蔡和平向盛锡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盛锡兴同志现金计伍佰万元正（5000000），月息叁分，按月结息”，蔡华与交燃公司均以具借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名及加盖印章，周乔林在借条上“…按月结息”与“具借人：蔡和平”字样之间签名。次日，盛锡兴通过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滨江支行转账5000000元至交燃公司账户。2014年8月5日，蔡和平向盛锡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盛锡兴现金计伍佰万元正（5000000），月息3%，按月结息”，交燃公司以具借单位的身份在借条上加盖印章，周乔林在借条上“…按月结息”与“具借人：蔡和平”字样之间签名。同日，盛锡兴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5000000元至蔡和平账户。2014年12月3日，靖江市公安局对交燃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蔡和平于2015年1月9日被逮捕。2015年8月4日，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交燃公司、蔡和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日作出（2015）泰靖刑初字第352号刑事判决，其中认定2013年2月至2014年8月，交燃公司累计向盛锡兴非法吸收存款10000000元，至案发时尚有6100000元未归还，并判决：一、交燃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决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二、蔡和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五万元；三、责令交燃公司退赔未能归还的集资款。判决后，交燃公司及蔡和平均未提起上诉。蔡和平在案发前已支付盛锡兴案涉借款利息共计3900000元。2016年11月2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对交燃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7年2月5日，盛锡兴向交燃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18100000元（原始债权10000000元、利息8100000元），交燃公司在案发后另发还了盛锡兴1220000元。交燃公司破产重整后，清算组于2018年2月向盛锡兴发放2676000元，于2018年3月向盛锡兴发放2097448.8元，于2018年7月向盛锡兴发放986413.9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盛锡兴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双方是否形成保证的合意。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盛锡兴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虽然盛锡兴就相同的借条起诉周乔林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但在本案中其以担保关系来主张，故法律关系不同，不构成成重复起诉。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在周乔林以何种身份在借条上签字各执一词，周乔林认为其系见证人，盛锡兴在本次诉讼中认为周乔林是保证人，但在原226、2129、3450、3453号案件中认为周乔林为共同借款人，因各方当事人对周乔林在涉案借条签字的身份产生争议，因此，周乔林在本案民事法律关系中是否系保证人身份、双方有无形成保证合意需综合全案证据、双方历次陈述等予以认定。保证合同的成立要件在于双方是否最终形成保证合意。而双方是否达成保证合意应由提出主张的一方举证，如不能举证或所举证据达不到“高度盖然性”，则不能认定双方达成了保证合意。本案中，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周乔林在签字前有担保的意思表示，然而盛锡兴此前陈述在周乔林签字时均明确拒绝周乔林作为担保人签字，其解释是因为考虑到保证人有六个月保证期间的约束，而共同借款人不受该约束，该解释符合一个知晓有关法律规定的债权人的心理。通过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周乔林在借条上签名时，双方未达成保证合意，故保证合同未成立。在盛锡兴要求周乔林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后，其又反言称周乔林提供了担保，应作为担保人承担责任，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原陈述并证明双方确实形成了保证合意。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周乔林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盛锡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6800元，由盛锡兴负担（盛锡兴已缴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盛锡兴提交一审法院（2018）苏1282民初253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证明签名时没有讲拒绝周乔林担保。被上诉人周乔林经质证认为，该笔录断章取义，不完整，与盛锡兴在庭审中多次陈述不吻合，该证据不能证明盛锡兴在周乔林签名时形成担保合意。盛锡兴在该庭审笔录还陈述“我实际内心是担保人有六个月的保证期间，所以要求他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的，我当时手上有玻璃胶，叫我吴姓朋友在借条上写好具借人，后我要求周乔林在指定位置签名……我怕周乔林写担保人三个字，所以我先写好具借人，他签字我就借，不签我就不借。”2019年10月29日询问笔录“上诉人误以为其同意做具借人，故事后单方添加了具借人三个字。”2016年12月8日庭审笔录盛锡兴陈述“我说担保人字你不要签，因为当时我真实意思原来社会上有好多担保人要抗辩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均证明盛锡兴在周乔林签名时明确拒绝周乔林担保。本院认证意见：对盛锡兴提交的证据，周乔林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周乔林在借条上签字时盛锡兴未明确要求周乔林作为担保人签字，对于盛锡兴与周乔林是否形成担保的合意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乔林是否应就涉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周乔林在涉案借条上签名时未明确表明保证人身份，周乔林是否应就涉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关键在于能否通过其他事实推定其为保证人。现有证据并不能推定周乔林为保证人，理由如下：1.从借条的形式看，周乔林签名位于具借人蔡和平上方，不符合通常情形下保证人的签名位置。2.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周乔林在借条上签字时盛锡兴未明确要求周乔林作为担保人签字。关于双方当事人在事前或事后是否达成保证的合意，双方各执一词。盛锡兴虽主张签名前一段时间其与蔡和平及周乔林就周乔林提供担保达成一致意见，但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除双方当事人之外的在场人蔡和平对此陈述相互矛盾，难以作为定案的依据，盛锡兴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考量，盛锡兴自认“2014年8月5日蔡和平写好借条并签好名后，盛锡兴没有讲其他话，只要求周乔林在借条主文全部内容结束的右下方、具借人蔡和平名字的上方签名，周乔林什么也没说就按盛锡兴指定位置签了名，盛锡兴心理考虑到担保人有六个月的保证期间，想最好让周乔林作共同借款人，叫周乔林在借条上共同借款人位置签名的意思是单方面想把周乔林担保人身份转化为共同借款人身份。”根据盛锡兴的上述陈述，其主观上是希望周乔林以借款人身份签字，其行为表现为要求周乔林在具借人上方签名，并在事后让他人在周乔林的名字前添加“具借人”，因而盛锡兴无论是主观还是行为表现均未体现出其要求周乔林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盛锡兴主张其与周乔林就周乔林作为保证人已达成合意，本院难以采信。综上，上诉人盛锡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盛锡兴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