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云渝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为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县。负责人：陈忠贤，系该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玲琴，云南云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洱翼速资产营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宁洱县。法定代表人：彭乐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禹长江，男，汉族，系该公司员工，1986年8月1日生，重庆市合川区人，住普洱市思茅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黉，女，汉族，系该公司员工，1973年3月19日生，住宁洱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人云南云渝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云渝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普洱翼速资产营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速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21民初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3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云渝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玲琴，被上诉人翼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禹长江、李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渝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云渝律所的诉讼请求。2.由翼速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违背事实，既已确认两份《委托代理协议》合法有效，却未判决按协议中的代理费支付条款履行。收费条款合法有效，属于附条件、附期限的条款，即委托人只有在符合条件及时限内支付代理费才享有优惠，若委托人违约，则按另一计费方式支付。委托代理协议的代理费计费条款并非双重标准，两种计费方式不存在重复、冲突或矛盾，收费条款中的计费方式选择主动权在翼速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后，服务合同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不当，混淆了成就与时效的概念。云渝律所为翼速公司代理的（2018）云0821民初496号案件，该案诉讼标的高达7000多万，根据案件标的、相关收费指导标准，至少应收取374099元。双方于2018年10月23日签订代理协议，第三条约定律师代理费实际按10万元收取，须在案件判决（调解）生效之日起5个月内一次性付清；第八条约定超过5个月未支付代理费的，代理费按诉讼标的的1%收取，并按月息2%计算逾期利息。翼速公司未在约定的5个月期限内一次性支付款项，云渝律所通过电话、短信方式多次催要后仍未支付，故应当按照诉讼标的的1%计算代理费。云渝律所为翼速公司代理的（2018）云0821民初857号案件，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代理协议，第三条约定律师代理费为47400元，翼速公司在签订协议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付清，翼速公司超过30日且未在开庭前付款的，律师代理费转按诉讼标的10%的风险代理方式计费。两种收费方式区别在于支付时间节点，属于合同法规定的附条件附期限的条款，翼速公司放弃了在约定的时限内支付代理费，故应以另外约定的计费。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委托协议是“格式合同”，在一审诉讼阶段，翼速公司未对此提出抗辩或质疑，一审主动为翼速公司抗辩，有失客观公允。代理协议系由云渝律所起草，但协议经双方协商修改，达成一致后签署，两份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此外，即使协议属格式合同，也只在对条款理解和使用上产生歧义且存在两种以上解释、无法明确适用哪种解释时，才做出对提供格式条款方不利的解释。涉案两份协议的条款内容并不会引发歧义，且约定的两种计费方式并非重复计费，其中的优惠条款只在符合约定情形下才发生效力，一旦违反该条款，则转为另一种方式收费。云渝律所诉请按年利率24%承担所欠代理费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实际中，并非只有民间借贷才可以约定利息。第三、本案的委托代理协议效力的认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规定，云渝律所在为翼速公司代理案件中，均全面尽责的履行了合同义务，翼速公司至今未支付代理费，违反协议约定。其次，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关于格式合同的法律规定，两份代理协议均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违背基本事实，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予以改判。翼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诉讼前，云渝律所常年作为翼速公司的法律顾问，负责全权处理翼速公司对外的民事纠纷及日常经营有关的合同审查及法律服务，期间也保持了融洽的合作关系。涉案两份代理协议是云渝律所事先准备好由翼速公司盖章的，再此过程中，双方仅就案件代理费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云渝律所未告知翼速公司违约支付的责任，基于信任，翼速公司未看系内容即签了字。作为律师事务所，云渝律所在签订代理协议时，已经充分考虑到如何对自己有利，其行为有悖于诚信原则。翼速公司并非恶意拒绝支付律师费，而是因存在经营状况不佳、部分租户长期拖欠租金、自有房产执行拍卖效果不佳暂时无法变现等客观困难，造成暂时无法支付，并非翼速公司故意违约。云渝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1、判令翼速公司向其支付（2018）云08民初496号案件代理费748198.09元，及按代理费的24%年利率支付自2019年7月28日起至该代理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翼速公司向其支付（2018）云0821民初857号案件的代理费158001.30元及按代理费的20%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1600.20元，并返还云渝律所对该案垫付的诉讼费2316元。3、判令云渝律所对上述翼速公司所欠的代理费具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由翼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法律事实：云渝律所于2018年10月23日接受翼速公司的委托，担任长禄公司诉翼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双方协商后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其中协议约定：“律师代理费按100000元收取，该费用须在案件判决（调解）生效之日起5个月内一次性付清。甲方（翼速公司）若超过五个月未支付代理费的，代理费转为按本案诉讼标的1%收取，乙方（云渝律所）有权追偿，并按月息两分计算逾期利息”等内容。后云渝律所指派该所陈忠贤、郭玲琴律师为翼速公司的代理人参加该案诉讼，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日作出(2018)云08民初496号判决书，该判决于2019年2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于2019年7月30日到期后，云渝律所向翼速公司多次催要该案代理费未果。云渝律所于2018年11月20日接受翼速公司的委托，担任翼速公司诉金江酒店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双方协商后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其中协议约定：“律师代理费按诉讼标的的3%收取，计47400元。付款方式为甲方（翼速公司）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付清，甲方（翼速公司）超过30日且在开庭前未付款的，律师代理费转化为按诉讼标的的10%收取，乙方（云渝律所）有权随时追偿，并要求甲方承担诉讼标的20%的违约金。案件的诉讼费、鉴定评估费、保全费等费用由甲方（翼速公司）承担”等内容。协议签订后云渝律所指派该所陈忠贤律师为翼速公司的代理人参加该案诉讼。此后，云渝律所向翼速公司多次催要该案代理费未果。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本案中，涉案双方于2018年10月23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及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两份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其中，双方在2018年10月23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即在长禄公司诉翼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约定云渝律所该案的代理费为100000元，该费用应在案件判决（调解）生效之日起5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而该案经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2月2日作出（2018）云08民初496号判决，现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根据双方的约定，翼速公司应在案判决生效之日起5个月内向云渝律所结清代理费100000元。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在《委托代理协议》中已经明确了该案件的律师代理费为固定收费金额而并非风险代理，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后，双方的法律服务合同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现云渝律所依据《委托代理协议》中的附条款要求被告支付该案件代理费748198.09元，并按代理费的24%年利率支付自2019年7月28日起至该代理费付清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该项主张属双重收费标准下的格式条款，明显缺乏公平、合理性，本案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且云渝律所也未提交在该案中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加以证明，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云渝律所预期的利益等综合因素，对于云渝律所的该部分诉求，一审法院不予完全支持，仅支持由翼速公司向云渝律所结清（2018）云08民初496号案件的代理费100000元。另，双方在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即在翼速公司与金江酒店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约定该案的律师代理费为47400元，该费用翼速公司应在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向云渝律所付清。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在《委托代理协议》明确该案的律师代理费为固定收费金额而并非风险代理，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后，双方的法律服务合同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而现翼速公司因没有及时向云渝律所支付相关代理费的行为构成违约，云渝律所依据《委托代理协议》中的附条款要求翼速公司支付该案律师费158001.3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项主张属双重收费标准下的格式条款，明显缺乏公平、合理性，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云渝律所预期的利益等综合因素，对于云渝律所的该部分诉求，一审法院不予完全支持，仅支持由翼速公司及时向云渝律所结清（2018）云0821民初857号案件的代理费47400元。对于云渝律所要求翼速公司按代理费的20%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1600.20元的主张，根据双方约定，该主张依法有据，但云渝律所的计算方式错误，一审法院按云渝律所在该案件的代理费47400元计算，支持违约金9480元（47400元×20%）。对于云渝律所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在（2018）云0821民初857号案件中垫付的诉讼费2316元的主张，根据双方在协议中“案件的诉讼费、鉴定评估费、保全费等费用由甲方（翼速公司）承担”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云渝律所要求对翼速公司所欠的上述代理费具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翼速公司应向云渝律所支付的代理费属于一般普通债务，且翼速公司现尚未申请破产，故云渝律所的该项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为：一、翼速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云渝律所支付（2018）云08民初496号案件的代理费100000元。二、翼速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云渝律所支付（2018）云0821民初857号案件的代理费47400元，违约金9480元，并支付云渝律所在该案中垫付的诉讼费2316元，以上合计59196元。三、驳回云渝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00元，减半收取6600元，由云渝律所负担4858元，由翼速公司负担1742元。本案二审期间，云渝律所提交不动产查询结果证明，翼速公司名下84套房产明细，欲证明翼速公司有能力支付却怠于支付，上述房产被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导致云渝律所债权难以实现，翼速公司对其违约应承担不利后果。经质证，翼速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此，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阅卷宗材料及二审法庭调查，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两份《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代理费计费方式是否构成双重收费；如何认定翼速公司向云渝律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本院认为，从涉案两份《委托代理协议》中关于代理费的约定内容看，双方订立协议时约定的代理费收费方式为：满足一定条件下的固定金额收费方式，及不满足固定收费条件下，按标的额比例收费的方式。上述收费方式系以支付时间不同所做的约定，在订立合同时即已明确不同情况下收取的具体数额，故不属于双重收费。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不予认可。此外，本案关于律师代理费的约定，与风险代理收费需代理行为结束，根据目标及效果实现情况确定收费金额的方式存在本质差别，故亦不属于风险代理。关于翼速公司应向云渝律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数额问题。本案，因翼速公司未在期限内向云渝律所支付涉案的两笔律师费，故翼速公司应按标的额比例的收费方式支付相应律师费。对于2018年10月23日云渝律所与翼速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项下的律师费，云渝律所上诉主张该笔律师费根据案件标的、结合相关收费指导标准，至少应收取374099元，该收费未超过《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引标准》及翼速公司签订合同时的预期，故本院对该笔律师费按374099元予以支持。对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项下的律师费，协议中明确涉案标的为1580013.00元，并约定以诉讼标的10%收取律师代理费及承担诉讼标的20%的违约金，该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及收费指引标准，本院不予认可。参考《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引标准》第五条规定，本院对该笔律师代理费按行业指引标准中的财产纠纷差额累进制计算收费比例予以支持，即翼速公司应向云渝律所支付的2018年11月20日《委托代理协议》项下的律师代理费为59200元。综上，翼速公司应向云渝律所支付的两笔律师代理费共计433299元。此外，云渝律所为翼速公司代理（2018）云0821民初857号案件时为其垫付的诉讼费2316元，依协议约定该费用应由翼速公司承担，一审认定翼速公司应向云渝律所返还该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涉案两份《委托代理协议》中关于翼速公司未按期支付律师代理费，应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和按代理费20%支付违约金的约定，均违背法律规定，故对云渝律所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云南云渝律师事务所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宁洱县哈尼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21民初762号判决；二、被上诉人普洱翼速资产营运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上诉人云南云渝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33299元。三、被上诉人普洱翼速资产营运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上诉人云南云渝律师事务所支付（2018）云0821民初857号案件中垫付的诉讼费2316元。四、驳回上诉人云南云渝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减半收取计6600元，由上诉人云南云渝律师事务所负担3600元，由被上诉人普洱翼速资产营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上诉人云南云渝律师事务所负担5366元，由被上诉人普洱翼速资产营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834元。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云南省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松审判员 张 坤审判员 邱继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鲁明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