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5破终5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邵鸣怡，男，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张维亚，女，197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朱江苏省昆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常熟禧徕乐家居生活广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富春江东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吴绍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晓春，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邵鸣怡、张维亚因申请被上诉人常熟禧徕乐家居生活广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禧徕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1破申5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鸣怡、张维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裁定由常熟市人民法院立案审理，本案诉讼费用由禧徕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邵鸣怡、张维亚是禧徕乐家居广场一期2层A2002的商铺业主。法院判决禧徕乐公司应向其支付2015年4月至2018年4月共计三年的租金101310元，期间禧徕乐公司通过员工个人账户于2017年6月30日支付3191.93元，2018年10月25日支付6896.16元，除此之外未收到禧徕乐公司支付的商铺租金。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未执行到租金，法院也终结本次强制执行。禧徕乐公司具备破产原因，原审法院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审裁定中所提及的2017年2月22日、2018年5月22日的业主代表会议参会代表不合法，故该会议纪要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三，沈铁海业主2019年5月27日微信告知，若有超过一半业主同意破产其也支持破产。目前已经有454位业主同意破产，超过业主总数的一半。第四，禧徕乐公司银行账户已被查封，所收租金均在公司经理个人账户上，租金得不到安全保障。2019年7月2日，近四十位业主去琴川街道上访，负责此事件的街道主任王峰也告知此事。此外，商户所缴租金程序不合法，商户权益也受到损害。第五，禧徕乐公司法人已经是失信人员，公司也无任何资产，三期业主完全可以招标有资质的物业管理公司为三期业主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第六，业主购买商铺时与开发商签订过业主临时公约，公约第三章第十条规定业主应按购买时商场设计用途使用该物业。故禧徕乐公司破产后拿回经营权的业主，目的也是希望保持商场稳定繁荣。第七，杭州善创科技有限公司受让了中行常熟支行2.17亿的全部债权，2019年6月18日发律师函给禧徕乐公司，需管理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和支付租金，广大业主的租金更加无法保证。综上所述，禧徕乐公司破产清算能维护绝大部分业主的利益，也让大部分业主以后的租金收益有所保障。请求法院支持申请人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 禧徕乐公司答辩称：1.禧徕乐商业广场2017年、2018年经营过程中，每年分两次向申请人邵鸣怡、张维亚等一期业主支付了半年度租金。禧徕乐公司与邵鸣怡、张维亚等一期业主发生纠纷原因是自2010年到2014年期间均是按照商户购房款总价的8%支付每年租金，这一租金支付模式在2015年、2016年难以为继，导致租金支付困难。2017年公司经营正常之后，大部分业主都已经接受按照一期商场实际经营的状况在扣除商场的运营管理费用之后向相关一期业主支付租金。维持现状有利于维护禧徕乐一期目前的整体业态和经营管理。2.上诉人主张一期业主中大部分业主均支持破产，无经过核实的证据。3.杭州善创公司的债权系禧徕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是以自持的禧徕乐一期二期相关物业作为抵押，相关抵押物的价值足以覆盖该笔债权。4.禧徕乐二期在2016年9月向二期业主交还经营权之后，广大二期业主每年仅能收到千余元租金。目前由于二期业主在二期商场物业中的租金收益完全得不到保证，陷入相应诉讼、二期商场经营完全难以为继，与一期商场目前相对稳定的经营状况构成明显对比。综上，请求维持一审裁定。 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 申请人禧徕乐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9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吴绍祥，股东为禧徕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商铺代租、代售，商场管理，物业管理，国内印刷品广告设计、制作、发布，家具、家居生活用品销售。禧徕乐公司成立后，与邵鸣怡、张维亚等业主签订《统一经营管理合同》，约定邵鸣怡、张维亚等业主将其向禧徕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购买的禧徕乐家居生活广场商业用房委托禧徕乐公司统一对外招租，统一经营管理，并就租金的支付标准、时间进行了约定。但由于禧徕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向邵鸣怡、张维亚等业主交付所购商业用房时并未按照房产证载明的建筑面积予以实体分割，禧徕乐公司对外出租时，各承租人租赁的商铺与邵鸣怡、张维亚等业主所持有的商铺并非一一对应。 之后，由于禧徕乐公司未按《统一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向邵鸣怡、张维亚等业主支付租金，邵鸣怡、张维亚等业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中，针对邵鸣怡、张维亚的起诉，一审法院分别于2017年6月23日、9月12日、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7）苏0581民再2号、（2017）苏0581民初8699号、（2018）苏0581民初94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公司给付邵鸣怡、张维亚201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的租金33770元、2016年4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的租金33770元、2017年4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的租金33770元。因禧徕乐公司未履行（2017）苏0581民再2号、（2017）苏0581民初8699号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邵鸣怡、张维亚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全国法院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查询，未发现禧徕乐公司名下有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互联网银行存款、车辆登记信息、股票登记信息、不动产登记信息，此外亦未发现禧徕乐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故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6日作出（2017）苏0581执831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7）苏0581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的本次执行程序，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苏0581执566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2017年2月22日，金晓奇等四名禧徕乐公司代表、陈振环等八名禧徕乐一期业主代表在企业属地政府代表见证下在禧徕乐五楼会议室召开第一次代表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明确“商场稳定是全体业主（包括禧徕乐自持物业）共同利益所在，与会各方有责任共同维护商场正常经营活动开展，决不允许任何形式非法干扰商场稳定及日常正常工作开展的行为发生”。 2018年5月22日，金晓奇等三名禧徕乐公司代表、周传柏等五名禧徕乐一期业主代表在企业属地政府代表见证下再次在禧徕乐五楼会议室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明确“与会代表经过商场实地走访，充分肯定现有管理团队对商场的管理工作，并认可一个稳定的商场才是广大业主利益所在，各方共同维护”。 再查明：禧徕乐一期共有约1600余套商铺，涉及约800余名业主、100余名商户，目前由禧徕乐公司统一经营管理。禧徕乐二期涉及约1000余名业主，目前由常熟赛格橙果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经营管理。 在审查过程中：沈铁海等约四十名禧徕乐一期业主代表得知禧徕乐公司被申请破产清算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不同意禧徕乐公司破产的书面材料，认为“禧徕乐一期商场运营正常，且通过经营管理公司卓有成效的招商、运营管理，租金收入有望逐年提高。希望要求维护这一来之不易的局面”。 禧徕乐一期商户王涛得知禧徕乐公司被申请破产清算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材料，认为“禧徕乐公司现有经营管理团队在2017年、2018年全力维护商场正常的经营秩序，禧徕乐一期商场在本地已形成良好的商誉。如禧徕乐公司破产清算，停止经营，将严重影响禧徕乐一期商场的经营管理及租赁关系的稳定，势必严重损害禧徕乐一期商户的利益”。 胡士通等约五十名禧徕乐三期业主得知禧徕乐公司被申请破产清算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材料，认为“禧徕乐三期业主与禧徕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禧徕乐公司对禧徕乐三期商住房项目提供前期物业管理。为此，禧徕乐三期近500余户业主与禧徕乐公司签订《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如禧徕乐公司破产清算，停止经营，将使禧徕乐三期业主在房屋交付后，无法获得相应的前期合同约定的物业管理服务，势必严重影响禧徕乐三期业主的利益”。 一审法院认为：禧徕乐公司结欠邵鸣怡、张维亚租金且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未能清偿的事实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证实，邵鸣怡、张维亚有权申请对禧徕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禧徕乐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但邵鸣怡、张维亚作为民事主体，其相关权利的行使应遵循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有利于节约资源的基本原则。本案中，禧徕乐公司为取得更好的经营利益，与包括申请人在内的数百名业主签订统一经营管理合同，采取集中商铺散户、统一出租经营的模式进行经营管理。如对邵鸣怡、张维亚的申请予以受理，禧徕乐公司与邵鸣怡、张维亚等业主签订的合同以及与商户签订的合同将予以解除，禧徕乐一期目前统一管理、有序经营的局面将予以打破，严重影响数百名业主和商户的基本权益。同时，禧徕乐一期的布局已自成一体，如现有业态、格局因禧徕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而予以整体调整、重新规划，势必带来社会资源的严重浪费。因此，邵鸣怡、张维亚行使申请对禧徕乐公司破产清算的权利将侵害他人合法权益，造成资源浪费，应予以约束和限制。故对邵鸣怡、张维亚提出的破产申请一审法院碍难受理。据此，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对申请人邵鸣怡、张维亚的申请，不予受理。 二审中，邵鸣怡、张维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及同意破产清算申请书，证明同意破产清算的业主达到454位，147位业主提交了签字的同意书。禧徕乐公司质证认为，接龙记录对应的业主、商铺无法核实，签署书面同意书的仅147位，相关业主签名真实性请法院抽查核实。对前述证据本院经抽查核对书面同意书的原件，对真实性认定，证据证明效力下文详述。 二审中，本院至禧徕乐商业广场现场进行了勘查，其中一期仍由禧徕乐公司负责经营管理，主营家居、卫浴等；二期由常熟赛格橙果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责经营管理，主营商场、生活超市等；三期尚未交付使用。 禧徕乐公司现场负责人周亚平称：1.目前公司经营管理的一期商业共四层，出租率九成，按季度收取租金。物业费与租金一起收取，折算下来约50元/平方/月。2.账户被法院查封后，通过公司个人账户收取租金，发放工资，社保、水电费用现金。3.一年运营成本约为800万元，包括空调、电梯维护费，工人工资及其他运营费用。4.一个商户可能对应十几个小业主的产权，所以应当进行统一的经营管理。5.由于小业主比较多，所以小业主内部意见也不一致。6.二期当时约定的收益率是8％，二期已不再由禧徕乐公司负责，共确认结欠二期业主租金合计7000多万元。现在还在欠一期业主的租金，所以二期的欠款难以支付。 二审中禧徕乐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称：常熟禧徕乐2018年度向一期商户收取租金1089.54万元，支付一期业主租金1142.24万元，租金回报率为4%；2019年度向一期商户收取租金1276.13万元，支付一期业主租金1212.13万元，租金回报率为3.61%。 本院二审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破产制度实施应当注重经济效益，有效维护企业营运价值，最大程度发挥各类要素和资源潜力，减少企业破产给社会经济造成的损害。本案中，首先依照在案证据，尽管禧徕乐公司于2017年12月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被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但自2018年以来在现有经营管理团队努力下，公司维持了相对正常的经营管理状态，与一期业主及承租人的合同尚在履行，并正常缴纳社保、工资、税款等，2018年度、2019年度一期业主的租金均稳定支付，公司并不存在无人经营管理的僵尸企业状态。其次，禧徕乐公司主要经营模式为集中商铺散户、统一出租经营的模式，公司目前负责运营的一期商场涉及800余名一期业主，同时与一期众多商户签订有租赁合同，相关一期业主和商户均表达了希望保持一期商场运营稳定局面的强烈诉求，尽管二审中有小部分业主书面表达了同意破产清单的意见，但从业主整体利益来看，如本案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相关合同将被解除，禧徕乐一期目前统一管理、有序经营的局面将被打破，对一期至整体商业带来不稳定因素，不利于稳定和市场经营，也有损其他业主和商户重大权益。综上，从市场稳定、整体利益和有效发挥资源效率的角度看，一审法院针对邵鸣怡、张维亚的破产申请暂予驳回并无明显不当。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蔚珏 审判员  水天庆 审判员  丁 兵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雯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