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德福，男，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正安县，系正安县舒适床垫加工厂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利强，正安县安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兴隆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遵义市正安县凤仪街道东门街。法定代表人：李明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启贤，贵州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远旁，男，196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正安县。上诉人韦德福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兴隆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农资公司”）、张远旁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6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德福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6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明武出租给韦德福的房屋漏水，李明武作为房屋所有权人负有维修义务。经与上诉人协商，由上诉人垫付维修材料费，并在下一年租金中予以扣除。维修事宜由李明武负责，上诉人并未参与。后李明武将维修事宜承揽给张远旁，双方成立承揽关系，承揽人在施工中引发火灾，上诉人为救火被烧伤。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明显不当。上诉人对自身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与张远旁亦无雇佣关系，李明武选任失误、张远旁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应负主要责任，消防大队对事故责任主体为张远旁作了认定。三、上诉人与李明武系租赁合同关系，一审将该房屋定性为上诉人自己因工作需要改建房屋有过错，系认定失误，租赁合同中出租人有重大修缮义务。加之上诉人仅垫付维修材料费，未参与其他事宜，上诉人不具有过错。四、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远旁系上诉人所聘的工人，仅有张远旁本人的陈述，但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采信有利害关系当事人所作的陈述。兴隆农资公司辩称，上诉人是为了拿出自身财物而导致的人身损害，兴隆农资公司对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10%责任。张远旁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韦德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兴隆农资公司、张远旁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68128.8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兴隆农资公司、张远旁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德福系个人独资企业正安县舒适床垫加工厂（以下简称“正安舒适床垫厂”）投资人，兴隆农资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4年6月12日，韦德福代表正安舒适床垫厂（乙方）与兴隆农资公司（甲方）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甲方将位于正安县嘴（原桐油厂）的第三铁门不锈钢水塔厂厂房一栋租赁给乙方用于床垫加工，租赁协议如下：一、租赁范围：原不锈钢水塔厂整栋厂房，甲方负责第一层前半的地平倒平，第二层的前半的楼层整平。二、租赁时间：壹拾年（从2014年12月1日至2024年12月1日止），乙方在2014年12月1日前以进场时间为准。三、付款方式：每年甲方净收租金叁万元整（30000.00元），第二年付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1日的租金，以此类推，付清为止。四、乙方在合同期内，一切水电费、税费等各种费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五、如遇开发，一切搬迁费用赔偿给乙方，租金按实际租期计算。六、乙方在经营期间，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的正常业务及生产。七、乙方在租赁期满后，所有的建筑物及水、电设施，除机器设备外，交甲方无偿使用。八、乙方在租赁期内，如有改建、转让，必须通过甲方同意，租赁期满后，乙方需恢复原样。此后，韦德福与兴隆农资公司按前述租赁协议履行。2016年12月1日，兴隆农资公司（甲方）与韦德福（乙方）签订如下《补充协议书》：一、补充说明：第一项租赁范围移到原不锈钢水塔厂边，仓库前抵本厂公路，后抵保坎，右抵报废车间，左抵不锈钢塔厂。乙方已经经营两年了。二、从2016年12月1日开始，甲方同意租给乙方仓库边两间，第一年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1日，租金19000.00元，第二年开始每年18000.00元，经此类推。甲乙双方以2014年6月12日甲乙双方签订的主协议条款租赁时间为准。2017年8月6日，由韦德福负责购买材料，李明武联系焊工张远旁在承租厂房上搭建钢架顶棚，焊工工资由李明武负责，张远旁的具体施工由韦德福安排和指挥。2017年8月9日下午，张远旁负责的钢架顶棚完工后，韦德福又临时安排张远旁用彩钢瓦将钢架棚周围围起来，张远旁在焊接作业过程中，其下方床垫加工材料起火导致火灾。韦德福为灭火被烧伤，其先后住院治疗于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重庆西南医院。此次火灾事故经正安县公安消防大队调查，2018年10月5日，该公安消防大队作出“正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2号”《正安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2017年8月9日17时26分。起火部位为：正安舒适床垫厂内西北角。起火原因：张远旁在电焊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高温焊珠溅落至一楼可燃物并引燃可燃物致火势蔓延成灾。诉讼过程中，韦德福申请对其损伤申请司法鉴定（委托事项：伤残等级鉴定、护理期限、误工期限、营养期、后续治疗费），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机构作出“渝法医所［2018］临床Ｂ鉴字第480号”《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韦德福的面部疤痕属五级伤残，体表疤痕属九级伤残。2.韦德福误工9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3.韦德福需后续治疗费拾万圆人民币。对原告韦德福主张的各项损失，即：1.后续治疗费100000元;2.残疾赔偿金328556.80元；3.误工费15153元；4.护理费634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6.交通费1000元；7.营养费4800元；8.鉴定费208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前述1至9项共计468128.80元，经审查，其客观真实，符合情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火灾事故造成韦德福各项损失468128.80元其民事赔偿责任应谁承担。张远旁作为受佣提供劳务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张远旁究竟受雇于谁进行焊接作业，因韦德福、兴隆农资公司、张远旁之间未就张远旁提供劳务签订书面劳务协议，原审法院结合韦德福、李明武、张远旁在公安消防部门及原审法院庭审中的陈述予以综合分析确认，首先，从在正安舒适床垫厂承租的厂房上搭建钢架棚的作用分析，一是为了防止渗水，二是为了正安舒适床垫厂存放材料，如仅仅为了防止渗雨，无需搭建价值两万余元钢架棚。其次从韦德福、李明武的行为分析，韦德福购买网架棚材料，并现场指示张远旁施工作业，李明武不负责钢架棚的具体施工，其仅仅负责张远旁工资报酬。从前述分析可见，在正安舒适床垫厂承租的厂房上搭建钢架棚是韦德福、李明武的共同行为，李明武是为了履行屋顶渗雨的维修义务，韦德福是为了储存材料所需。其三，根据张远旁所述，张远旁在将前述钢架项棚施工完毕准备撤离时，韦德福夫妻商量后又安排张远旁用彩钢瓦将钢架棚拦起来，彩钢瓦由韦德福负责购买，并且与张远旁商协了工资标准，此时用彩钢瓦将钢架棚圈起来已明显是为了储物功能，而不是为了防止渗雨所需，并且也无证据证明韦德福用彩钢瓦将钢架棚拦住其费用一并需由李明武负责，因此，用彩钢瓦将钢架棚圈起来是韦德福即正安舒适床垫厂的单方行为，此时，张远旁应受雇于正安舒适床垫厂，故韦德福要求兴隆农资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驳回韦德福对兴隆农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张远旁作为正安舒适床垫厂的雇员，在履职期间应尽职尽责，提高警惕，以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其在电焊作业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致使发生火灾安全事故造成韦德福财产损失，张远旁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发原因、当事人的赔偿能力、工资水平及双方地位、风险控制等因素，若由张远旁全额赔偿，明显有悖责、权、利相一致原则。韦德福作为雇佣方，更具有风险控制和防范能力，明知张远旁电焊作业下方存在易燃物品，但疏于管理，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韦德福其自身也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张远旁的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张远旁承担10%即46812.88元（468128.80元×10%）的民事赔偿责任，驳回韦德福对张远旁的其他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远旁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韦德福赔偿款46812.88元；二、驳回韦德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已生效的（2020）黔03民终318号判决载明：张远旁自认其无从事焊工职业的资质，李明武、韦德福自认未询问过张远旁有无资质。张远旁陈述“事故发生前我受雇兴隆公司在兴隆公司里面烧钢架棚，然后兴隆公司的老板李明武跟我说他出租的厂房也需要烧钢架棚，叫我再找几个人去烧。我们去烧了两天把钢架棚烧完了，然后韦德福叫我用彩钢瓦把周围围起来。在焊彩钢瓦的过程中就烧起来了。”该陈述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一致。张远旁一审中陈述其在与韦德福就安装彩钢瓦达成一致后电话通知了李明武，李明武没有说什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韦德福的各项损失金额均无异议，案件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确认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金属焊接作业风险高，专业性强，焊接与热切割作业、熔化焊接与热切割作业均纳入国家安全监管总局颁布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中的特种作业目录，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之规定，从事熔化焊接工作需持证上岗，张远旁自认其无相应资质，但仍从事该项工作，并最终不慎导致火灾事故发生，张远旁是本次火灾事故的直接导致者，一审判决其仅承担1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明显不符，本院予以调整。韦德福作为接受劳务者未对张远旁是否具备从事焊接工作的资质进行审查，在事发地堆放海绵等易燃物品，未能规范指导张远旁的施工行为，未配备健全的消防设施，亦存在过错根据。发生火灾时张远旁在焊接彩钢瓦，该行为虽系受韦德福雇请指示，但从张远旁的陈述来看，其最初是受李明武的指派前往事发地焊接钢架棚，且张远旁陈述其在与韦德福就安装彩钢瓦达成一致后电话通知了李明武，李明武未表示反对，张远旁从事围彩钢瓦和焊钢架棚的工作从时间上来说具有连续性，故本院认为李明武即兴隆农资公司亦应当对张远旁是否具备从事焊接工作的能力及安全生产条件尽到审查和注意义务，但李明武自认未询问过张远旁是否有相关资质，故兴隆农资公司对本次事故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兴隆农资公司承担10%的责任，由张远旁承担30%的责任，由韦德福承担60%的责任，即由兴隆农资公司承担468128.80元×10%=46812.88元，张远旁承担468128.80元×30%=140438.64元，剩余的468128.80元×60%=280877.28元，由韦德福自行承担。综上所述，韦德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6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二、遵义市兴隆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韦德福赔偿款46812.88元；三、张远旁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韦德福赔偿款140438.64元；四、驳回韦德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共计2700元，由遵义市兴隆农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0元，由张远旁负担810元，由韦德福负担16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亚琼审判员  何 容审判员  刘娟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洋书记员瞿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