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恒丰胶囊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昌县儒岙镇太平庵。 法定代表人：赵志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楚，浙江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柱洋，男，195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松，浙江啸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炜，浙江啸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新昌县恒丰胶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柱洋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恒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楚、被上诉人王柱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松到庭应询。因全国疫情影响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审理，后于2020年3月30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柱洋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多处错误。错误（一）1.经查询，互联网上并无新昌县天林化工胶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林公司）被吊销药品生产许可证的信息；新昌县因问题胶囊被吊销的企业只有四家：新昌县卓康胶囊有限公司、新昌县瑞香胶丸有限公司、浙江林峰胶囊有限公司、浙江省新昌县华星胶丸厂。2.因王柱洋是天林公司的股东，两者之间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天林公司的证明不具备证据的三性，其不能作为自己公司已歇业这一事实的证据。3.新昌县儒岙镇被称为“中国胶囊之乡”，镇里生产、销售空心胶囊和胶囊机械设备的企业共有30多家，王柱洋是最早从事这一行业的当地人之一，从业时间已经近30年。其一直在从事销售空心胶囊业务，这同样构成实质性的同业竞争关系。近年来，其为宁波市江南胶囊有限公司（其曾为该公司股东），以不正当方式从恒丰公司挖走客户至少有三家，分别为：上海青平药业有限公司、陕西神龙药业有限公司、瑞安亿拓进出口有限公司。即便天林公司确实处于歇业状态，亦不能等同王柱洋无不正当目的。错误（二）一审判决回避或遗漏了本案的一个重要事实：即一审判决对两公司均“销售胶囊机械设备”这一事实是否构成实质性竞争关系，始终未予分析与阐明，并作出相应裁判。恒丰公司一审提交的天林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营业执照可证明：王柱洋是天林公司的股东、天林公司与恒丰公司构成实质性业务竞争关系除生产销售空心胶囊外还有销售胶囊机械设备、天林公司的变更登记情况显示其最近一次变更（2018年7月13日）将经营期限申请变更为长期可证明其一直在正常经营。事实是恒丰公司与天林公司的经营范围和产品高度一致，一审认定两公司经营范围只存在小部分重合和天林公司无生产空心胶囊资质并处于歇业状态，无事实依据，属主观臆断。错误（三）2011年5月10日，恒丰公司由四位自然人共出资50万元发起设立，王柱洋持股比例90%为法定代表人；2012年5月8日赵志荣通过受让其他三人的全部股权和王柱洋的部分股权，首次成为恒丰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50%，法定代表人由王柱洋变更为赵志荣。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事实认定的错误必然导致法律适用的错误。如法院支持王柱洋的诉请，让其查阅会计账簿的不正当目的得逞，势必会导致恒丰公司的客户信息等商业秘密泄露，给恒丰公司的经营和生存雪上加霜，有违法律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三、通过国家药品行政监督机关的官方网站，可以查询到王柱洋有关联的天林公司还是有药品生产许可证的。 被上诉人王柱洋辩称，天林公司药品生产许可证，已经因毒胶囊事件被吊销了。关于王柱洋所持有股权的天林公司与恒丰公司是否存在业务竞争关系，一审已经调查过了，天林公司已经因毒胶囊事件停产歇业好多年了，王柱洋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关于一审判决中对于公司成立时注册股东的表述，纠正一下，一审中双方并没有对这个问题予以重视。刚成立的时候赵志荣并不是公司股东，但是这与本案无关。王柱洋现在是恒丰公司的股东，其应当有股东知情权。 王柱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丰公司提供2011年5月31日至2019年9月的全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财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存款日记账、辅助账簿、固定资产卡片、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等）供王柱洋进行查阅；并允许王柱洋复印全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2.判令王柱洋在查阅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所涉的资料时王柱洋聘请的会计师和律师可以在场协助王柱洋查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31日，恒丰公司由赵志荣、王柱洋两人共同出资成立，并取得营业执照。恒丰公司核准经营范围为：生产空心胶囊；销售：胶囊机械设备、食品添加剂；货物进出口。王柱洋委托律师于2019年9月10日向恒丰公司发出要求查阅、复制自2011年5月31日公司设立起至2019年9月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等资料的律师函，恒丰公司于同年9月11日签收律师函，但至今未回复。另，新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基本情况显示，王柱洋系天林公司股东，该公司核准经营范围：销售化工原料、胶囊原辅料、胶丸机械设备。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基本的法定权利，享有和行使知情权是股东监督公司经营管理的重要手段。本案王柱洋系恒丰公司股东，故其系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应当认为股东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是股东享有的绝对知情权，并无任何前置程序的设置，现王柱洋要求查阅、复制2011年5月31日至2019年9月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柱洋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是否履行了前置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据此，应当认为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属于相对知情权范畴，是在保护股东利益和公司利益之间取得的一个平衡点，要求股东在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前必须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并说明查阅目的的正当性，是为股东提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本案中，王柱洋为行使股东知情权，委托律师以律师函的形式向恒丰公司提出申请，但恒丰公司未予回复。律师函系王柱洋委托律师所发出，代表王柱洋本人真实意思，故可以认定王柱洋就行使会计账簿查阅权已履行了前置申请程序。关于王柱洋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王柱洋陈述，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目的是了解公司具体经营状况。恒丰公司认为，王柱洋系天林公司股东，该公司与恒丰公司经营范围存在重合，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可以认定王柱洋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该院认为，本案中，虽未查明王柱洋在天林公司的股份是否已转让，但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只有满足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才可以认定具有不正当目的。两公司核准经营范围虽存在小部分重合，但恒丰公司当庭陈述其当前主营业务是生产空心胶囊，而天林公司并无生产空心胶囊资质，并处于歇业状态，故恒丰公司提交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两公司的主营业务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因而无法认定王柱洋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目的。关于查阅、复制上述文件、资料的地点和时间。因恒丰公司系正常经营企业，该院确定查阅、复制地点为恒丰公司注册住所地。考虑到王柱洋申请查阅、复制的文件材料种类繁多，内容也较专业，且账目的时间跨度较长，故该院认为王柱洋查阅、复制时间为15个工作日。关于委托专业人员查阅、复制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故在王柱洋本人在场的情况下，其查阅公司文件材料，可以由其聘请会计师、律师辅助进行。当然，王柱洋及委托的专业人员对查阅会计账簿等所涉的相关商业秘密还应承担相应的保密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恒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公司住所地提供本公司2011年5月31日至2019年9月全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王柱洋查阅、复制；二、恒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公司住所地提供本公司2011年5月31日至2019年9月全部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存款日记账、辅助账簿、固定资产卡片、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等）供王柱洋查阅；三、王柱洋应在恒丰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公司住所地内查阅、复制上述文件材料，查阅、复制的时间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查阅上述文件材料时，在王柱洋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辅助进行。 二审中，恒丰公司提交了：证据1.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查询到资料，证明：天林公司还是有生产许可证号；根据天林公司现在的登记证号和后面一栏A在本案中就是空心胶囊，证明天林公司具有生产药用空心胶囊的资格和许可证，从而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是错误的。证据2.新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及变更登记情况各一份，证明：2011年5月10日恒丰公司由四位自然人股东出资组建，当时赵志荣不是公司股东，他是2012年5月8日通过股权转让取得股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出现相关错误。二审庭询后提交了：证据3.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进一步完善药品关联审评审批和监管工作有关事宜的公告》（2019年第56号）、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关于调整原料药、药用辅料和药包材审评审批事项的公告》（2017年第146号），证明：根据上该两份文件，从2017年始，药用辅料、药包材的生产已经取消行政许可，由行政审批制变更为登记备案制；按照恒丰公司二审时提供的查询路径和条件，可查询到天林公司据以生产空心胶囊的标识符号为“A”的登记号“F20190001080”（原国药准字“F20020018”），据此天林公司即使此前或目前没有生产，也不表示其以后不生产，因其可以随时恢复生产。 王柱洋经质证认为：证据1.只是打印件，而且是网络查询的打印件，对于真实性有异议；王柱洋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相反的证据，相关的文号是国家批准的文号，实践中生产药品要有浙江省食品药品监督局批准的许可证才能够生产，即使上述证据是真实的，也不代表王柱洋有生产胶囊的资格。证据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错误是因为一审时法官询问恒丰公司在公司设立时股东是否就是赵志荣和王柱洋两人，恒丰公司回答就是这两人；王柱洋认为股东设立和变更情况与股东行使知情权没有任何影响，所以顺着恒丰公司回答了是王柱洋和赵志荣两个人。证据3.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恒丰公司的证明目的，空心胶囊作为药用辅料，其前提必须有符合生产条件的场地和设备才能申请取得药品生产许可证，而天林公司没有相关许可证；药审中心的备案并不能代表企业具有生产资质，仅是其中一个条件；药审中心的登记并非只有企业才能操作，存在他人操作的可能性；经王柱洋向天林公司核实该公司从未向药审中心登记相关信息，结合F20190001080的登记号，不排除系他人因诉讼等目的恶意登记的可能性。 二审中，王柱洋提交了：证据4.新昌县国税局出具的天林化工公司历年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证明：天林公司多年以来一直处于停产歇业状态。证据5.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天林公司的《药品生产许可证》已被吊销，不具备生产胶囊的资质。证据6.浙江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进一步加强药用空心胶囊生产监管的通知，证明生产空心胶囊必须具备《药品生产许可证》。 恒丰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4.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王柱洋的证明目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公司当时没有经营不代表现在或者以后不经营，本案判决后该公司随时可以恢复经营，因为该公司具有许可证号。证据5.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天林公司曾于2012年受到过相关的行政处罚，无法证明天林公司目前不具备生产资质，达不到王柱洋的证明目的。证据6.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国家药监局关于进一步完善药品关联审评审批和监管工作有关事宜的公告》（2019年第56号）发布实施后，该浙江省药监局通知已经废止，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恒丰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1以及王柱洋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4、5，虽可认定天林公司具有空心胶囊的生产资质，但在2012年6月21日因行政处罚而被吊销《药品生产许可证》，该公司已经停产歇业至今。恒丰公司提供的证据2可以证明恒丰公司股东变更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恒丰公司提供的证据3及王柱洋提供的证据6，实际系管理部门的相关文件，并不属于证据的范畴，仅可作为认定事实和裁判的参考。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2011年5月31日，恒丰公司由赵志荣、王柱洋两人共同出资成立，并取得营业执照”应更正为“2011年5月10日王柱洋、王国友、潘金钱、王林军四股东出资申请设立恒丰公司，恒丰公司于2011年5月31日登记成立；2012年5月8日赵志荣通过受让股权而取得恒丰公司50%股权”外，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浙江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2年6月21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天林公司的《药品生产许可证》，并指定新昌县食品药品监管局没收天林公司违法生产的产品和用于违法生产的工具、设备、原材料等物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王柱洋系恒丰公司股东的事实无争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王柱洋申请查阅恒丰公司会计账簿等材料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恒丰公司认为王柱洋系案外人天林公司的股东，而天林公司与恒丰公司在经营范围上重合构成实质性业务竞争关系，因此王柱洋申请查阅会计账簿等材料具有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要求驳回王柱洋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天林公司与恒丰公司在登记的经营范围上虽有重合，但因同业竞争而拒绝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不应当局限于表面的公司经营范围相同或相似，而应当采用实质性标准，即恒丰公司必须举证证明股东自营或为他人经营的业务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具体的竞争关系，才能阻却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权利。对此，虽然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王柱洋系天林公司的股东，但王柱洋提供的天林公司历年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可以证明该公司已经停业多年，结合浙江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2012年6月21日对天林公司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吊销该公司的《药品生产许可证》等事实，可以认定以天林公司目前的经营情况，尚不构成对恒丰公司实质性业务竞争关系。因此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王柱洋因同时具有天林公司股东身份而查阅恒丰公司会计账簿等材料具有不正当目的。一审准许其查阅，并无不当。 至于恒丰公司主张王柱洋个人也在从事销售空心胶囊业务，以及挖走恒丰公司客户等事由，亦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恒丰公司以此为由主张王柱洋查阅会计账簿等材料存在不正当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恒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新昌县恒丰胶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