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2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新安县万基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作春，北京商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渑池县九鑫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段村乡段村村。法定代理人：程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昊，三门峡市渑池县博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渑池县九鑫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3民初2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香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为“民事主体之间无权就是否行贿、受贿作出超越法律规定的处罚约定，应由国家公权力机关作出认定、处罚”，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不合理不合法。双方签订《廉洁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清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受法律保护。《廉洁协议书》已广发用于各大商事主体之间，该协议并不与权利机关冲突，而是相互支持关系。一审判决明显不当。2.一审判决认为供货商为梁高奇且《相关损失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系单方制作，无法证明所评估的铝矿石系九鑫公司供给。根据《香江万基铝业进厂材料质量反馈单》记载的供货车牌号可知，该车队由九鑫公司提供，九鑫公司以此向香江公司索要货款；而梁高奇为九鑫公司的员工，负责双方之间义务。3.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是暂定价、暂定货量，一审法院仅凭货款认定供货量，要求香江公司付款明显不当。4.九鑫公司提供的矿石质量不达标，存在明显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遗漏双方争议焦点。5.经香江公司调查发现，九鑫公司与渑池县瑞林矿产品有限公司、渑池县航亚商贸有限公司、渑池县同心商贸有限公司为关联主体，实际控制人均为代海林父子，符合双方签订的《廉洁协议书》的约定。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香江公司发现工作人员存在行贿受贿行为后，已将发现的情况或线索移送给具有侦查权的侦查机关，洛阳市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根据《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条的规定，应承担中止本案的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一审法院在刑事程序尚未终结前直接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九鑫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刻意回避其违约欠款的事实，其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上诉人在2018年11月3日、12月4日与我方签订两份《铝矿石买卖合同》，约定我方向上诉人提供不低于4万吨的铝矿石，实际价款以最终结算为准，如果上诉人逾期付款，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向我方支付利息。合同签订后，我方依约向上诉人供应矿石41774.28吨。经双方计算，货款总计35431776.46元，上诉人未按期支付货款，经多次催要，尚有12252449.53元货款未付。这是双方不争的事实，表明我方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2.上诉人以我方人员行贿致使我方提供不合格矿石为由拒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行贿受贿是触及刑法的犯罪行为，应当由国家公权力机关认定处罚；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无权就行贿受贿作出超越法律规定的处罚约定。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看，行贿人梁高奇与我方不存在隶属关系及其他任何关系，其行为与答辩人无关。且上诉人一方受贿的两名工作人员不但未收到其公司的处罚，其中一名受贿人员还由质检员升职为质监站副站长，足以说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合理性，真实性令人质疑。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买卖合同双方是我方和上诉人，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我方向其工作人员行贿，其一审提供的有关行贿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再者，上诉人称我方与渑池县同心商贸有限公司、渑池县航亚商贸有限公司、渑池县瑞林矿产品有限公司均由同一人实际控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3.被上诉人基于合同诚信原则，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质量要求向上诉人供货，所供货物均经过上诉人验收；上诉人未提交任何一份我方货物不合格的化验单，上诉人对已供货物出具结算清单，证明其对我方所供货物的认可。在不能证明梁高奇与我方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一审中提供梁高奇所供货物的质量反馈单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提供的《拟要求赔偿所涉及相关损失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系单方评估，不具有证据效力，且不能证明所评估的是我方所供矿石，该报告为无效证据。上诉人称我方所供货物以次充好，没有事实根据。根据合同法及民事诉讼证据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履行合同义务支付拖欠货款及利息。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有效。一审中，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所谓涉嫌行贿受贿犯罪及刑事犯罪与我方存在法律关系，其提出的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九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香江公司支付拖欠九鑫公司的12252449.33元货款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保全费用及律师费用等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由香江公司承担。香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九鑫公司赔偿香江公司损失19929000元及利息；2.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费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由九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1月3日、2018年12月4日香江公司作为甲方买受人与作为乙方出卖人的九鑫公司签订两份《铝矿石（普铝矿）买卖合同》，两份合同约定九鑫公司共向香江公司提供铝矿石（成品矿）不少于40000吨，两份合同暂计总价款为26400000元，实际总价款以最终结算的金额为准。合同签订后，九鑫公司共向香江公司供应铝矿石41774.28吨，经结算货款总计为35431776.46元，同时九鑫公司向香江公司开具了相应的税务发票。双方约定如甲方逾期付款，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经九鑫公司向香江公司催要，香江公司向九鑫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剩余12252449.33元未支付，九鑫公司遂诉至法院。另查明：九鑫公司与香江公司在签订《铝矿石（普铝矿）买卖合同》的同时，双方均签订了《廉洁协议书》，其中第四条约定，违约责任：4.1乙方及其工作人员违反本廉洁协议第三条规定的，一经甲方或司法机构查实，甲方有权按照以下方式对乙方进行处罚。(1)甲方有权将乙方及乙方法定代表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有关联的企业列入甲方供应商黑名单，不再与其合作。甲方有权停止支付乙方及乙方法定代表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有关联的企业的一切应付未付款项。(3)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合同的解除并不影响违约金的支付，乙方同意向甲方无条件支付商务合同结算总额100%的违约金。4.2前述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的，乙方需全部赔偿。涉嫌犯罪的，称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4.3在本协议生效前，如乙方之前在和甲方签订的其他商务合同中存在弄虚作假、行贿送礼、内外串通等违法违规行为的，甲方有权从该份商务合同的款项中扣除相应金额，弥补自身的损失。一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九鑫公司与香江公司签订两份《铝矿石（普铝矿）买卖合同》，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九鑫公司依约向香江供应铝矿石并开具了税务发票，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香江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足额向九鑫公司支付货款，经双方结算香江公司欠九鑫公司12252449.33元未支付，故香江公司应向九鑫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关于九鑫公司要求香江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双方约定按照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酌定以12252449.33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5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香江公司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关于九鑫公司要求香江公司支付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没有相关票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香江公司辩称九鑫公司的关联公司工作人员违反《廉洁协议书》的内容，向香江公司工作人员行贿，应按照《廉洁协议书》的内容约定停止支付货款，同时以九鑫公司及关联公司向其供应的货物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为由要求九鑫公司赔偿19929000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廉洁协议书》的初衷是为了约束双方能够公平廉洁地执行合同内容，其内容实质上是对双方违反《廉洁协议书》后违约责任的约定，双方的本意和初衷应该是积极的，但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无权就是否行贿、受贿作出超越法律规定的处罚约定，应由国家公权力机关作出认定、处罚。庭审中，香江公司申请本公司两名工作人员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用于证明梁高奇向两名证人行贿，该两名证人也承认了接受贿赂，但并未受到香江公司的处罚，其中一人还由原来的质检员升职为质检站副站长。说明香江公司对本单位职工就廉洁制度方面缺乏必要的教育、管理和约束。故对香江公司提出瑞林公司的关联公司工作人员向其工作人员行贿的辩论意见不予采信。同时香江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九鑫公司同其所述的同心公司、航亚公司及瑞林公司系关联公司。且香江公司提供的《香江万基铝业进厂原材料质量反馈单》显示供货商是梁高奇，以及《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拟要求赔偿所涉及相关损失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中涉及的为铝矿石，香江公司无法证明梁高奇供应的矿石系九鑫公司提供，且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拟要求赔偿所涉及相关损失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系单方制作，无法证明所评估的铝矿石系九鑫公司供给。故对香江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反诉原告）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渑池县九鑫商贸有限公司支付铝矿石款12252449.33元及利息（利息以12252449.33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15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渑池县九鑫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1315元，减半收取45657.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1374元，减半收取7068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洛阳市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香江公司与九鑫公司在签订本案两份铝矿石买卖合同的同时签订了《廉洁协议书》，该《廉洁协议书》应作为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违反该《廉洁协议书》并造成当事人经济损失的行为应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香江公司上诉称九鑫公司在本案两份买卖合同供货过程中存在违反《廉洁协议书》的行为，但其提交的现有证据未能证明这一事实；香江公司上诉主张九鑫公司提供的矿石以次充好、质量达不到双方约定标准，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香江公司的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关于本案所涉双方之间的两份铝矿石买卖合同，经双方结算，香江公司拖欠九鑫公司12252449.33元货款未付，事实清楚，一审判决香江公司向九鑫公司支付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香江公司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315元，由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