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56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新瑞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千灯镇恒源路36号。法定代表人：赵伟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勇，湖南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帅，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华新电路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千灯镇秦峰南路1618号20号房。法定代表人：杨小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来，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新瑞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瑞亿公司）因与上诉人昆山市华新电路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4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瑞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新瑞亿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华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华新公司的违约行为是由于“环保政策原因”造成的，从而使本案的最终判决结果出现严重错误。1.华新公司在合同正常履行过程中，在没有提前通知新瑞亿公司的情况下，于2016年10月11日停用新瑞亿公司微蚀刻再生循环设备，并违反合同约定，将新瑞亿公司提供的微蚀稳定剂改为昆山建强化学材料有限公司的微蚀稳定剂。在华新公司违约后，其为了避免承担违约责任，才出现了本案争议的“环保政策原因”。2.《关于对昆山市华兴线路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新增蚀刻微循环回用、剥锡液循环回用技改项目咨询函的回复》形成时间是2016年12月19日，发生在华新公司违约之后2个月，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上述回复针对的是华新公司另案起诉的华兴公司与新瑞亿公司另行合作的项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适用另案证据来认定本案显然是错误的，且另案中作为证据使用的《解除合同协议》和《剥锡工序清洁生产项目合作经营合同》没有生效；《昆山市环境保护违法违规建设项目清理整治登记实施细则》的发布时间为2016年6月2日，自该实施细则发布到华新公司停用设备期间，华新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新瑞亿公司提出过使用设备及微蚀稳定剂过程中存在环保问题需要停工修整，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此期间有关部门因环保问题责令其整改；《技术合同书》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2月20日，形成于华新公司违约之后，且该《技术合同书》所针对的是另案中附条件生效的《解除合同协议》，并未涉及案涉《微蚀工序清洁生产合作经营合同书》，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关于江苏省环保厅对江阴昆山两市实施区域限批的网络新闻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另案中，新瑞亿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是因为华兴公司的违约已经成为事实，双方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微蚀工序清洁生产合作经营合同书》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华兴公司为补偿因其违约行为给新瑞亿公司造成的损失而签订该合同，新瑞亿公司迫不得已只能同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1.华新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况下就直接违反合同约定，停用新瑞亿公司提供的设备并更换微蚀稳定剂，且新瑞亿公司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及时通知义务。2.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在新瑞亿公司未变更任何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华新公司赔偿设备折旧损失70000元”，但仍按照100000元收取新瑞亿公司的案件受理费。3.一审法院对新瑞亿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设备价值200000元为基数对折旧损失进行计算予以认定，华新公司对新瑞亿公司就折旧损失的计算方式也没有异议，在华新公司违约的情况下，新瑞亿公司的损失应当得到全部支持。4.新瑞亿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判令华新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合理合法。华新公司辩称，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效果应当是合同暂时停止履行，而非终止履行，况且新瑞亿公司在上诉状中也认可合同并未解除，故等环保审核通过后，原合同可以继续恢复履行，新瑞亿公司无权要求华新公司向其支付折旧款及相应的违约金。华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瑞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新瑞亿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在华新公司申报环评期间，合同一直有效，只不过是处于中止履行状态，待华新公司取得环评批复后，该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合同未履行的期间向后顺延。二、合同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新瑞亿公司单方终止合同的，应当免除华新公司的责任。新瑞亿公司辩称，第一，华新公司向新瑞亿公司明确表示终止履行合同是因为经营成本等经济方面的原因，在录音证据中很明显地体现了出来。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不能履行《微蚀工序清洁生产项目合作经营合同书》系环保原因错误，华新公司故意违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三，华新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无故违约，至今已将近三年，条件成就根本不可能实现，一份涉及设备折旧、经济形势变化等诸多因素的合作经营合同不能如此长时间的终止履行。第四，华新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系在违约后找的借口。新瑞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新公司支付新瑞亿公司设备折旧损失70000元；2.判令华新公司支付新瑞亿公司违约金15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日，新瑞亿公司、华新公司签订《微蚀工序清洁生产合作经营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五年，由新瑞亿公司在华新公司内安装一台W-500型号微蚀刻再生循环设备，价值200000元，2013年6月20日安装完毕，配合华新公司一条30万平方英尺／月PTH微蚀工序；设备开发、研究、设计、制造、安装费用由新瑞亿公司承担，达到微蚀工序药液再生循环使用，废液工序基本零排放；在运行期内配套使用新瑞亿公司研制的微蚀药水，由新瑞亿公司负责其系统管理、运行及维护等技术指导，安排服务工程师、设备工程师提供现场技术服务和支持；运行期间的微蚀药水，由新瑞亿公司承包，华新公司按生产线实际生产面积每平方米0.5元付款给新瑞亿公司。副产品金属铜，按照50%-70%的比例归新瑞亿公司；由于天灾或政策行为等类似情况致使一方不能履行本合同条款的，不应被视作违反本合同；本合同履行期限内，双方不得无故终止本合同，甲方违约需向乙方支付装置价值折旧后价值，乙方违约乙方不得将装置移出甲方生产区，违约方另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50000元。新瑞亿公司在该合同乙方落款处盖章确认，华新公司在该合同甲方落款处盖章确认。签订合同后，新瑞亿公司依约安装上述设备，并投入使用，后华新公司于2016年10月份停用新瑞亿公司微蚀刻再生循环设备。新瑞亿公司向华新公司邮寄《违约通知函》一份，载明：“贵司于2016年10月11日下午15时30分，无故停用我司微蚀循环再生装置，并将我司提供微蚀稳定剂改为昆山建强化学材料有限公司的微蚀稳定剂。事后，贵司工艺部经理邬勇电话通知我司法人代表赵伟东，待我司客服工程师到达现场，微蚀槽药水已经更换完毕。贵司于2016年10月13日晚18时，无故停用我司微蚀循环再生装置，并将我司提供微蚀稳定剂改为正天伟科技有限公司微蚀稳定剂。并无任何人员通知本公司，待我司客服工程师上晚班才发现微蚀槽药水已经更换完毕。根据双方于2013年7月2日和2013年5月1日分别与华新公司和华兴公司签订的微蚀循环再生合作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18年7月1日和2018年5月1日。贵司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单方面行为已给我司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贵司行为已构成了根本性违约。我司就贵司违约行为，多次与贵司管理人员联系，但均未得到合理答复。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新瑞亿公司提供赵伟东（新瑞亿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姜坤泉（华新集团人力资源部）谈话录音一份，姜坤泉称停掉是“老板给我的权力，就是停掉”，并称“现在问题是环保方面也查得紧了”。新瑞亿公司提供赵伟东（新瑞亿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张梅元（华新集团A厂）谈话录音一份，张梅元称“那天老板把我们给骂了，说你们这个设备要几十万？”“老板认为我们在和你们合伙坑厂里的钱”。新瑞亿公司提供赵伟东（新瑞亿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余水文（华新集团B厂工艺部经理）谈话录音一份，余水文称“任总说是环保的问题”。一审法院另查明，华新公司主张其停掉新瑞亿公司设备系因为环保原因，并提供《昆山市环境保护违法违规建设项目清理整治登记实施细则》一份、昆山市环境保护局《关于对华兴公司新增蚀刻微循环回用、剥锡液循环回用技改项目咨询函的回复》一份、《技术合同书》一份、《江苏省环保厅对江阴昆山两市实施区域限批》网络新闻打印件一份予以证明。新瑞亿公司提供昆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6年6月2日文件《昆山市环境保护违法违规建设项目清理整治登记实施细则》（昆政办发【2016】94号），载明：一、登记受理条件：未批先建、批建不符，2015年1月1日新环保法实施前在建、已经建成但尚未取得环境影响评价批复文件的建设项目；二、登记程序：未批先建、批建不符：1.企业应进行自查评估，须自行委托具有资质的环评中介机构开展自评价工作；2.企业对照登记条件，符合条件的，企业向属地政府、管委会申请办理环保登记手续。新瑞亿公司提供昆山市环境保护局于2016年12月19日的《关于对华兴公司新增蚀刻微循环回用、剥锡液循环回用技改项目咨询函的回复》，载明：“华兴公司：你公司提交的《关于华兴公司（包含华新公司）蚀刻微循环回用、剥锡液循环回用技改项目的咨询函》收悉，现回复如下：一、我局支持该项目的建设；二、根据我国环保法律、法规和有关政策的规定，该项目需要委托资质单位编制环境影响报告书，向我局审报。昆山市环境保护局，2016年12月19日。”新瑞亿公司提供其（甲方）与苏州华东环保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于2017年2月20日签订的《技术合同书》一份，载明：项目名称“华兴公司（包含华新公司）新增蚀刻微循环回用、剥锡液循环回用技改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报告表完成时间预计5月底取得批复；乙方提交技术咨询成果的形式：以环保局审批通过批文为验收标准。新瑞亿公司提供《江苏省环保厅对江阴昆山两市实施区域限批》新闻稿一份，载明由于江阴、昆山危险废物集中处置项目建设严重滞后，自2016年12月14日起对上述两市实施环评区域限批。一审法院又查明，在新瑞亿公司起诉华兴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苏0583民初4239号】中，华兴公司提供了新瑞亿公司（乙方）与华兴公司（甲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与乙方于2013年5月1日签订了《微蚀回收合作协议》，原协议有效期至2018年4月30日，现因环保政策原因致使原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同意与乙方签订《剥锡工序清洁生产项目合作经营合同》，作为解除《微蚀回收合作协议》的补偿；2.原《微蚀回收合作协议》自《剥锡工序清洁生产项目合作经营合同》正式运营后自动解除；3.自协议解除起，甲方不再承担违约责任；4.如乙方的剥锡工序清洁生产项目，因其自身的工艺技术，不能满足甲方的生产工艺制程要求，则乙方自愿退出，并不再追究《微蚀回收合作协议》解除的经济补偿；5.自协议解除起，乙方负责将《微蚀回收合作协议》中提供给甲方的设备移出厂区，甲方须无条件配合。”新瑞亿公司在乙方落款处盖章确认，其法定代表人赵伟东签字确认。华兴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13年7月2日新瑞亿公司、华新公司签订《微蚀工序清洁生产合作经营合同书》，新瑞亿公司在华新公司厂区安装生产线，用于微蚀工序清洁生产合作经营，后华新公司于2016年10月停用新瑞亿公司微蚀刻再生循环设备。关于华新公司停用新瑞亿公司设备的原因，新瑞亿公司主张华新公司系无故违约停用其设备，华新公司主张系因环保政策原因导致不得不停用新瑞亿公司设备，且其多次与环保部门协调沟通，并积极准备环评手续，但因环评未获得批复故而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新瑞亿公司主张华新公司系无故违约停用其设备，并提供赵伟东与姜坤泉、张梅元、余水文谈话录音予以证明，但上述谈话录音均不能确切证明系华新公司主观故意违约，且姜坤泉、余水文谈话中均表示了停用设备系环保原因。根据华新公司提供的《昆山市环境保护违法违规建设项目清理整治登记实施细则》、《关于对华兴公司新增蚀刻微循环回用、剥锡液循环回用技改项目咨询函的回复》、《技术合同书》、江苏省环保厅对江阴昆山两市实施区域限批网络新闻件，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链条，均能证明华新公司停用新瑞亿公司设备系因环保政策原因，故一审法院确认新瑞亿公司、华新公司之间关于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系因环保政策原因，并非华新公司故意违约所致。根据合同约定由于政策行为等类似情况致使一方不能履行本合同条款的，不应被视作违反本合同，故华新公司因政策原因停用新瑞亿公司设备不能视为其违反合同，不能认定华新公司已构成违约。新瑞亿公司要求华新公司赔偿其违约金150000元，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瑞亿公司要求华新公司赔偿其设备折旧损失70000元（以合同约定设备价值200000元为基数计算），华新公司对计算方式没有异议，但认为合同约定设备价格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因合同中已经对设备价格进行了明确约定，并经华新公司盖章确认，故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新瑞亿公司主张因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导致设备折旧损失7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新瑞亿公司上述损失，因系客观原因导致，双方应公平分担新瑞亿公司损失。考虑到双方合作经营中新瑞亿公司投资风险较大，其经济实力有限而其投资失败造成亏损的事实，且考虑到华新公司的支付能力，从公平角度出发，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华新公司支付新瑞亿公司损失的55%，计38500元（70000元×55%），其余损失全部由新瑞亿公司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瑞亿公司设备折旧损失共计38500元；二、驳回新瑞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新瑞亿公司负担4272元，华新公司负担77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瑞亿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昆山市政府网站网页截屏两页，证明案涉设备以及与华新公司之间的合同不需要环评。华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因证据系网页打印件，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也不能反映出华新公司在昆山市人民政府的所有公示文件。本院认证意见：新瑞亿公司提交的证据虽系网页截屏，但可通过公开网页查询，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关联性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新瑞亿公司与华新公司签订的《微蚀工序清洁生产合作经营合同书》履行过程中，华新公司停止了案涉设备的使用，双方对华新公司停止使用案涉设备的原因存在争议。因新瑞亿公司在与华兴公司在就同一时期、同一区域的同类合作项目终止履行而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中明确合同系因环保政策原因而无法继续履行，且华新公司就其主张的环保政策原因提交了《昆山市环境保护违法违规建设项目清理整治登记实施细则》、《关于对华兴公司新增蚀刻微循环回用、剥锡液循环回用技改项目咨询函的回复》等证据加以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微蚀工序清洁生产合作经营合同书》系因环保政策原因不能继续履行，华新公司未故意违约，并无不当。案涉合同因不能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在有效期内未能继续履行，导致新瑞亿公司发生设备折旧损失，双方对此应合理分担。因案涉合同已经长期中止履行，且目前合同有效期已经届满，故华新公司上诉主张应在中止履行事由消失后继续履行，不能成立。新瑞亿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请华新公司支付设备折旧损失金额为70000元，其上诉认为一审擅自变更其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新瑞亿公司、华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昆山新瑞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66元，由昆山市华新电路板有限公司负担8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