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湖南路199号。法定代表人：周蓉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福，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威，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市城厢镇杨建清电线电缆经营部，住所地太仓市城厢镇城西北路五洋商城17幢119号。经营者：杨建清，男，195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军，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骁，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消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市城厢镇杨建清电线电缆经营部（以下简称杨建清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4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京消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建清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太仓金林分公司（以下简称金林分公司）由陈金林承包经营，自负盈亏，金林分公司的债权债务概括归属于陈金林个人，陈金林在经营金林分公司期间对外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是以个人名义还是金林分公司名义，对其个人而言没有利益差别。买卖合同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相对人应该以订立合同时为准。二、2019年2月，杨建清经营部曾就案涉纠纷起诉南京消防公司，但因陈述和证据存在矛盾之处，撤回了起诉。1.案涉纠纷没有书面合同，杨建清经营部提交法庭主张买卖合同实际发生的证据是事后手抄的发货单，将机打编号涂改为手写编号，并手写发货品种、数量、规格、单价及总价，发货单仅有订货人签字，没有工地人员签收记载，货物是否实际运到工地，无法查证。并且，杨建清陈述其是发货当时就将对应的发货单手抄一份，但杨建清经营部提供的全部手抄发货单是有机打连续编号的，而手抄发货单时间跨度两年之久，手抄编号的日期与机打发货单编号并不呈现递增关系，这至少意味着杨建清经营部专门准备空白发货单用于制作手抄发货单，杨建清经营部未能合理解释为何发货同时要手抄一份发货单。二、（2019）苏0585民初914号案第一次庭审中，杨建清经营部称原始发货单交给金林分公司了，现在找不到了，但第二次庭审中提交了2016年的部分发货单并称是在金林分公司找到的，但2016年的发货单可以找到，却无法找到时间更近的2017年、2018年的发货单，无法合理解释。三、杨建清经营部提交的发票是根据陈金林指示开具的，开具的发票中不仅有金林分公司也有上海科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故事后开具的发票无法作为判断最初交易主体的证据。四、材料欠款中载明的欠款人是陈金林，不是金林分公司，故不能认定买受人是金林分公司。五、本案中，陈金林解释一份欠款证明拆成了两份，但落款时间却不同，可以判断其中落款为2018年10月15日的欠款单是倒签形成的。手抄发货单金额1315866元与欠款证明也不符。并且，买受人结算时能够随意拆分金额也表明买受人就是陈金林个人。杨建清经营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建清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京消防公司支付杨建清经营部货款131586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31586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35%从起诉之日计算至被告全部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南京消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日，南京消防公司设立金林分公司，负责人为陈金林。2018年12月17日，负责人变更为安君。2019年5月6日，南京消防公司注销金林分公司。期间，南京消防公司作为甲方与金林分公司作为乙方于2010年1月签订《经营承包合同书》1份，合同约定乙方在甲方旗下设立金林分公司，承包经营、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期限为5年，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合同还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限内每年向甲方上缴管理费10万元及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等内容。2014年，双方又签订《承包合同》一份，承包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对前述合同内容予以延续。合同签订后，陈金林以金林分公司名义承接消防工程，有时陈金林还挂靠在其他公司名下承接消防工程。2018年10月15日，陈金林签字确认《材料结欠款证明》一份，其中载明“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太仓金林分公司结欠杨建清经营部材料款（2016-2018年）：电线电缆累计金额为￥1315866.00元，欠款总额为人民币：壹佰叁拾壹万五仟捌百陆拾陆元整（￥1315866.00元）”。落款为“南消太仓金林分公司欠款人（负责人）：陈金林”、“证明人徐建明”。2019年2月12日，杨建清经营部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金林分公司与南京消防公司支付货款1315866元，案号为（2019）苏0585民初914号，后于2019年8月6日撤回了起诉。2019年8月7日，杨建清经营部再次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杨建清经营部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另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6年1月7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的发货单63份，合计金额1327825元。该组送货单的编号均被杨建清经营部手写修改为了另外的号码，但号码并不连续。杨建清经营部称，该组送货单是其利用手头废弃的送货单手工抄写的，因为杨建清经营部送货单只有两联，其中一联杨建清经营部最初送货时由南京消防公司方工地或者其他相关工作人员签字后拿走了，另一联交给南京消防公司财务做账，因此，杨建清经营部为了对账需要，就另行抄写了一份自己留存，并由南京消防公司方的材料员徐建明签字确认。该组送货单的购货单位处记载的均为“南京消防金林公司”，签收人均为“徐建明”，其中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内及2016年11月13日的送货单未记载发货工地，2016年11月12日以及2016年12月24日至2017年4月20日的送货单记载为“太湖”工地，2017年6月22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有的未记载发货工地，有的记载为“印溪”，有的记载为“乐阳园”，有的记载为“太仓医院”，有的记载为“上海物业”。2.2016年3月2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的发货单43份。杨建清经营部称，该组送货单是杨建清经营部最初送货时开具由南京消防公司方收货人员签收后的存根联，之后交给了南京消防公司财务用于做账，在前一次诉讼过程中，杨建清经营部找到了南京消防公司方财务，要回了2016年部分发货单，其余部分找不到了。依据该组发货单载明的编号与杨建清经营部所提供前一组其手抄的发货单进行比对，对应编号的发货单均可以找到（发货日期2016年9月6日，编号0001069发货单，在手抄发货单中未找到对应发货单），其中对应编号的发货单所记载的发货日期、发货数量、规格、货款金额一致，但签收人不同，该组送货单的签收人除徐建明之外，另有黄建忠、黄卫国、黄春雄、施建超、宋建飞以及无法辨认名字的等人。该组发货单中记载了工地的情况多于前一组手抄的发货单，但两份送货单中均记载了发货工地的，记载情况一致。3.2017年3月21日至2018年12月3日期间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1份，合计金额619000元。该组发票均由杨建清经营部向金林分公司开具。4.2018年8月16日《结欠条》一份（复印件），其中载明“经双方结算核实，截止2018年8月6日底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尚欠杨建清材料款（大写）贰佰贰拾陆万柒仟贰佰贰拾元正（小写）2267220元未付。欠款人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太仓金林分公司”落款处由陈金林签字并加盖了金林分公司财务章。杨建清经营部称，该张《结欠条》出具后，金林分公司通知其要求将苏北泗阳工地的账分开结算，之后经对账结算后，于2018年10月15日重新出具了《材料结欠款证明》。5.2016年11月3日至2018年12月3日期间的发货单33份，合计金额1111789元。其中2018年8月16日之前的发货单总额为1079479元，此后的送货单总额为32310元。该组发货单系杨建清经营部自己留存的手抄的部分，购货单位记载为“南京消防金林公司”，签收人均为徐建明，均备注为发“泗阳”。南京消防公司对证据1发货单，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部分发货单的总金额与《材料结欠款证明》确认的金额不对应，该组发货单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发货单机打编号全部划掉，手写编号伪造痕迹明显，并且该组送货单均由徐建明签收，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2发货单，时间集中于2016年，没有2017年和2018年，送货单中有相当一部分由徐建明签字，不符合常理，正常应当是送到工地清点数量后再由现场负责人签字，而该部分送货单直接由采购员签字。证据3发票，即使真实也仅能印证双方曾经存在过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证明欠款金额。证据4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杨建清经营部也陈述这其中至少有一部分是送往泗阳工地的，而且泗阳工地是由陈金林以上海科原公司和江苏今厦公司名义承接工程的，这反而足以印证陈金林存在将个人债务确认为金林分公司债务的行为。证据5发货单，从该组证据能得出陈金林有可能转嫁个人债务的风险。另，（2019）苏0585民初91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向陈金林进行了调查，陈金林陈述，其与杨建清认识大概有十几年了，陈金林工地上需要电线都是找杨建清拿的。陈金林同时还挂靠了上海科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承接消防工程，所需的电线也是找杨建清拿货的，业务是按工地进行区分的。2018年10月15日的《材料结欠款证明》是其财务人员根据送货单结算的，再由其签字确认，但其表示没有参与核对过程。同日，徐建明向一审法院陈述，其从金林分公司成立之初一直负责该公司材料购买，经人介绍认识了杨建清与其建立业务关系，双方不签合同，工程上需要货物的时候，让杨建清报价，要多少送多少，要多少货物，送到哪个工地都是由徐建明与杨建清联系，徐建明在工地的时候由其签收，不在的时候由工地上的人签收，工地上的签收人主要有黄正国、黄春雄等。2018年10月15日的《材料结欠款证明》是由财务核对后，由其签字确认的。关于对账过程，徐建明陈述，杨建清先送货到工地，后期再到公司财务处对账。杨建清送货的时候送货联他们收走了，对账的时候杨建清拿存根联过来进行对账，出具《材料结欠款证明》后，将存根联也一并收走了，杨建清提供给法院的发货单的存根联是其在案件审理期间找公司财务拿的。关于杨建清为什么还有手抄的一联发货单，徐建明陈述，因为杨建清的送货单是两联的，公司对账要收走存根联，所以杨建清在送货的时候自己手抄了一份。关于以上海科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名义承接工程购买材料的问题，徐建明陈述，该部分材料也是向杨建清购买的，以该公司名义承接的工程在泗阳，发货单是分开开具的，泗阳工地大概结欠货款100多万，财务分开对账确认的。南京消防公司对前述笔录认为，陈金林存在将个人债务确认为公司债务的行为，其陈述不具有可信性，而徐建明与陈金林共事多年，其陈述同样不具有可信性，因本案买卖合同疑点颇多，该两人陈述的证明力极其微弱，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建清经营部提供的发货单、发票、《材料结欠款证明》、双方庭审陈述以及陈金林、徐建明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陈金林以金林分公司名义长期向杨建清经营部购买电线。陈金林系金林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以公司名义购买货物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金林分公司承担。现金林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已经注销，故其民事责任，应由南京消防公司承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林分公司应支付杨建清经营部的货款金额。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0月15日《材料结欠款证明》系以金林分公司名义出具，杨建清经营部作为交易相对方有理由相信陈金林作为分公司负责人在《材料结欠款证明》中签字确认的行为系代表公司作出，南京消防公司辩称陈金林在2018年11月15日《材料结欠款证明》中系代表其个人签字确认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2018年10月15日《材料结欠款证明》是否存在陈金林将其个人债务转嫁给南京消防公司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杨建清经营部的解释与徐建明的陈述，可以认定杨建清经营部关于其手抄留存一份发货单的事实具有较强的客观性，并且经比对杨建清经营部提供的交给金林分公司财务做账的发货单与其手抄的发货单，可以认定其中载明的发货日期、货物、规格、数量、货款金额、工地等情况基本对应，虽然杨建清经营部未能提供全部的发货单与其手抄的发货单进行比对，但杨建清经营部关于该节事实的举证，已经达到了较强盖然性的状态，且发货单的总额也与《材料结欠款证明》确认的金额基本一致。虽然经事后查明，陈金林以金林分公司名义向杨建清经营部购买的货物中有部分系用于其自行承接的其他工程，经陈金林确认其中有部分货款应另行结算，并重新向杨建清经营部出具了2018年10月15日的《材料结欠款证明》，但杨建清经营部称其是在陈金林代表金林分公司重新出具《材料结欠款证明》时才知晓该节事实，并同意陈金林另行结算的结果，现并无证据证明杨建清经营部事先已经明确知晓，且与陈金林恶意串通故意将陈金林的个人债务转嫁给南京消防公司。南京消防公司对此仅是其合理怀疑，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由南京消防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不利后果。因此，杨建清经营部依据陈金林以金林分公司负责人名义出具的《材料结欠款证明》向南京消防公司主张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建清经营部主张从起诉之日计算货款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南京消防公司如确有证据证明陈金林存在转嫁债务的问题，可另行向陈金林进行追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南京消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杨建清经营部杨建清经营部货款131586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315866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7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款项全部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6642元，减半收取8321元，由南京消防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南京消防公司提交《笔迹生成时间鉴定申请书》，要求鉴定杨建清经营部一审提交的63份手抄送货单笔迹形成时间与送货单标注时间是否一致，以及2018年10月15日《材料结欠款证明》签字笔迹形成时间与落款日期是否一致。二审另查明：2019年9月9日，一审法院庭审中，南京消防公司发表质证意见时陈述，徐建明是陈金林雇佣的材料采购员；另陈述，杨建清经营部提供的发票真实性认可，但即使有真实的交易背景，发票仅能证明曾经存在过买卖合同关系。2019年7月24日，一审法院对徐建明的调查笔录中，徐建明称其从公司成立起一直在金林分公司供应科负责购买材料，一审法院向徐建明出示杨建清经营部提交的发货单存根联，徐建明确认都是金林分公司承接的工程上的，并称签字的黄正国、黄春雄、陆巍都是南京公司工程工地的班组人员；并确认上述送货单系杨建清在开庭期间找金林分公司财务拿的。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认定为金林分公司，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首先，金林分公司于2007年4月2日设立时，负责人即为陈金林，直至2018年12月17日负责人才发生变更，故该期间内陈金林以金林分公司名义订立、履行合同均具有职务授权的外观。杨建清经营部提交了2017年3月21日至2018年12月3日开具给金林分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金林分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金林分公司接收发票的行为亦表明其确认与杨建清经营部存在交易往来。其次，杨建清经营部提供了2016年的43份发货单存根联，存根联上有收货人员签名，徐建明自金林分公司成立起即担任采购人员，故徐建明对工地采购供货事实作出的陈述，并未超过其职务范围，徐建明确认该43份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员系金林分公司的班组人员，且亦确认该43份送货单来源系金林分公司财务人员，故在南京消防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该43份送货单应认为是原始送货凭证。杨建清经营部提交的63份手抄送货单虽不足以认定系原始交付凭证，但徐建明作为采购人员对上述送货的内容进行了确认，且该送货内容与43份原始送货凭证载明的内容亦不存在违反，亦印证了杨建清经营部存在实际交付货物的履行行为。再次，从发货单、增值税发票开具情况来看，均可以证明陈金林在诉争交易期间是以金林分公司名义与杨建清经营部发生业务往来，且诉争业务均发生于陈金林担任金林分公司负责人期间，杨建清举证的欠款单亦提供了基础凭证予以印证，故陈金林作为金林分公司负责人确认其担任负责人期间的业务金额，并未违反其职务权限的范围，故陈金林代表金林分公司确认欠款的行为对金林分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金林分公司系诉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并无不当。因金林分公司系南京消防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且于一审诉讼前已注销，故其支付款项的义务由南京消防公司承担。关于徐建明签字的63份手抄送货单及陈金林签字的欠款单，其所确认的事实均未违反行为人的代表权限，其形成时间并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的高度盖然性，故对南京消防公司相应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南京消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42元，由上诉人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安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