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7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贵华，男，198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莹，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市一品硅胶电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沙溪镇松南村十七组。法定代表人：庞红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亚明，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眉月，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贵华因与被上诉人太仓市一品硅胶电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公司）返还公司证照、财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贵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王贵华无须向一品公司返还所有会计账簿。事实和理由：一、一品公司的账册一直保管在公司的办公场所内。王贵华离开公司时十分仓促，并没有时间带走会计账簿，且王贵华自离开后便未再进入公司。一品公司在发现账册丢失后一个月后才通过律师函要求王贵华返还，明显是想将责任推卸到王贵华身上。二、2018年7月27日，王贵华曾合法持有一品公司会计账簿，但不应据此认定其目前仍然持有账册。王贵华在一品公司财务离职后，确实委托公司其他人员另行记录了后续的日记账，其持有的也仅是该部分日记账，而非公司的会计账簿。王贵华在（2019）苏0585民初3333号案件庭审中提供了16笔汇款交易凭证的照片打印件，一审法院仅以该照片来源于会计账簿就推断王贵华持有一品公司的会计账簿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一品公司举证证明会计账簿目前仍在王贵华的控制之中。现一品公司根本无法证明该事实，理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品公司辩称，一、王贵华在2018年7月27日的相关案件中提供了会计账簿凭证，这一事实证明当时会计装账簿是在王贵华处的。王贵华称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免去了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的职务，导致其没有控制账簿，不是事实。二、从一审证据及另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王贵华能够提供会计账簿中的有关转账凭证，表明其持有相应会计账簿。三、一品公司召开股东会后，王贵华一直没有向公司移交相关材料。王贵华解释其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的陈述是指持有一部分日记账，但在一审庭审中王贵华却称该部分日记账找不到了，足以证明其作出的是虚假陈述。一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贵华向一品公司返还一品公司财务会计报告（2012年3月20日至2018年12月20日期间）、税审报告、所有公司会计账簿(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等)、所有银行交易清单（王贵华名下尾号为5509和8054的建设银行账户）、税务仪器及资料、公司全部印鉴（公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银行支票、支票存根、电子银行密钥、公车钥匙等相关材料和物品；2.判令案件诉讼费用由王贵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品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0日，工商登记的股东为王贵华（持股51%）、庞红兵（持股49%），实际股东为王贵华和庞红桥两人。一品公司成立之后由王贵华任执行董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庞红兵任公司监事。2017年5月24日，庞红桥起诉要求确认其享有一品公司64%股权。2017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585民初2980号民事判决：确认庞红桥享有一品公司64%的股权，王贵华享有一品公司36%的股权，一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前述确认的股权比例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该案经二审审理后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2017年12月14日，庞红桥、庞红兵向王贵华提起股东代位诉讼，要求王贵华向一品公司赔偿损失250万元，案号为（2017）苏0585民初6529号。该案审理中，王贵华在2018年7月27日庭审中提供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明王贵华向一品公司转账303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一品公司申请调取（2017）苏0585民初6529号案卷后注意到，该组银行回单装订在一品公司会计账簿中，该案2018年7月27庭审笔录第7页第六行记载王贵华在举证时提供了会计账簿的原件。该案卷卷二第51页送达回证显示2018年8月22日王贵华签收了记账凭证账册14本和工商银行尾号8054银行流水清单14页、尾号5509银行流水清单5页，共计19页。2018年4月12日，王贵华在公安机关向其询问时陈述：其与庞红兵是一品公司的股东，其是一品公司的法人，负责厂里的经营、管理，庞红兵基本上不管厂里的生产，平时主要负责送货。厂里的财务由庞红兵的老婆任娜负责记流水账，钱是由王贵华负责的，百诺会计师事务所的范凯会给一品公司作记账会计。公司账册在会计那里，流水账在庞红兵和任娜那里。因为发现任娜的弟弟在沙溪开设了和一品公司相同性质的工厂后，就把任娜开除了。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一品公司的公章都放在王贵华的抽屉里，由其保管，庞红兵需要用时找王贵华要。2016年11月份，王贵华与庞红兵有了矛盾，发现公章不见了，庞红兵让王贵华找庞红桥，王贵华为此与庞红桥发生了争吵。王贵华回到太仓后另外刻了一套公章自己保管使用。一品公司名下尾号4178的建设银行账户和王贵华名下尾号8054、5509的工商银行账户都用于公司经营。2016年11月份公章不见后发现是庞红桥拿走的，他用公章发函给公司业务单位说王贵华名下的两个账户以后不用了，之后这两个账户就不再用于公司经营了。一品公司于2017年9月解雇了任娜，由其负责记账的两本日记账被任娜带走，目前由庞红桥持有。其中尾号5509的银行卡日记账记账至2016年11月25日，尾号4178的公司账户记账至2017年3月。庭审中，王贵华称此后其另行委托一品公司其他员工记录了后期的日记账，但均已无法找到。2018年12月3日，庞红兵作为一品公司监事向王贵华发出《关于召开公司股东临时会的通知》，通知王贵华于2018年12月20日下午13:30至一品公司会议室出席临时股东会。之后，一品公司按期召开了临时股东会，庞红桥、庞红兵和王贵华均出席会议，会议形成如下决议：1.现股东庞红桥认缴出资128万元，占股东股权比例64%，超过章程规定的二分之一以上的表决权；2.免去王贵华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庞红桥为公司执行董事，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3.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财务做审计。庞红桥、庞红兵对该决议予以同意并签字认可，王贵华对该决议不予认可并拒绝签字。2019年1月2日，一品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庞红桥（持股64%）、王贵华（持股36%），同时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贵华变更登记为庞红桥。2019年1月14日，一品公司委托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向王贵华发出律师函，要求王贵华于2019年1月23日之前向一品公司及庞红桥交还公司自开业以来的所有财务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财务会计报告、税审报告、会计账簿（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所有银行交易清单】、税务仪器资料、公司全部印鉴、银行支票、电子银行密钥等相关材料和物品，同时限王贵华于前述日期前到公司进行相关工作交接并配合进行离任审计。2019年2月20日，太仓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向王贵华作询问，在问及一品公司的账册现在什么地方时，王贵华陈述“我现在有一部分，庞红桥的弟媳任娜也有一部分”。一审庭审中，王贵华解释称，其所称的财务账册是指任娜离职之后所做的流水账，并非正式的财务账册。在公安机关问及一品公司每年是否审计时，其陈述“没有审计过，但每年会计会做损益表。现在只有2017年的损益表在我这里”。2019年6月3日，一品公司向王贵华提起本案诉讼。同年6月6日，一品公司向王贵华提起诉讼要求返还侵占资金并赔偿财物损失［一审法院另案审理中，案号为（2019）苏0585民初3333号］。该案审理中，王贵华为证明其向一品公司提供借款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2年4月16日至2016年3月28日期间的16笔汇款交易凭证的照片打印件，从照片打印件中本院注意到，该16份交易凭证打印件与2018年7月27日庭审中王贵华以一品公司名义提交的装订在一品公司会计账簿中的凭证一致，在每一张凭证的左上角均有装订过的痕迹。一审审理中，一品公司确认其目前使用的是被王贵华挂失的印鉴；电子银行的密钥现已经进行过更换，但王贵华在被免去法定代表人职务后仍从公司账户转走16万，因此还有返还必要；苏Ｅ×××××车辆是公车，目前在一品公司处，一品公司有备用钥匙。王贵华认可新刻制的印鉴（包括公司公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和公车钥匙目前在其处，电子银行密钥在王贵华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是由其持有的，但王贵华只同意对公司印鉴予以返还。关于会计账簿，王贵华认为均保管在其与庞红兵共同使用的办公室的柜子中。另，一审法院根据一品公司提供的线索向范凯以及一名陆姓会计进行核实，范凯告知其代一品公司记账是在三四年前，不做账之后财务账册已经交还了。陆姓会计告知，其接受一品公司委托代记账是在2018年以后，2019年就没有再做了，2019年1月的时候已经向一品公司老板交付了全部账册，电子账套也都已经删除掉了。在问及是哪位老板的时候，陆姓会计告知时间较久远记不住了，也没有保留当时联系人员的电话。一审法院认为，一品公司案件中诉请要求返还的物品，不仅包括公司印鉴，还有其他资料、物品，故案由应为返还公司证照、财物纠纷。关于公司印鉴。王贵华认可公司公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目前在其处。上述印鉴属于公司证照，公司证照是公司对外经营、对内管理的专有物品，属于公司专有的重要财产，公司的相关经营管理人员，在经过公司授权后，可以保管相关证照，但仅是暂时持有人或保管者，并不取得公司证照的财产所有权。任何人不得侵占公司证照，在公司作出新的意思表示或法定代表人基于法定职权要求前期相关持有人返还证照后，相关人员应当立即返还，若持有人拒不返还，则构成民事侵权行为。现经一品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已经免去王贵华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职务，故新的法定代表人基于法定职权有权要求王贵华返还其所持有的公司印鉴，现王贵华在庭审中亦同意予以返还，故对于一品公司归还公司公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财务会计报告、税审报告、公司所有会计账簿(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等)。关于财务会计报告、税审报告，王贵华明确否认其持有，一品公司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会计账簿，根据查明的事实，王贵华在担任一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对外委托百诺会计师事务所做账，对内就公司名下尾号4178的建行银行账户和王贵华名下两张用于公司经营的银行卡单独记录日记账。关于对外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做账形成的相关会计账簿，王贵华虽否认其持有，但王贵华在2018年7月27日相关案件庭审中提供了会计账簿原件，至2018年12月20日庞红桥、庞红兵召开股东会免去王贵华法定代表人职务后才要求其返还，在此之前一品公司一直在王贵华控制之下，且根据王贵华2018年4月12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一品公司由其实际经营管理，现并无证据证明王贵华在被免去法定代表人之前已经将会计账簿交付给庞红桥、庞红兵或者一品公司其他专门人员之手。而王贵华在2019年2月20日公安机关向其问及会计账簿时陈述“我现在有一部分，庞红桥的弟媳任娜也有一部分”，可以看出王贵华并未否认其持有会计账簿。同时，在一审法院另案诉讼的双方之间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中，王贵华向一审法院举证的16份银行回单原是装订在会计账簿中的，而王贵华提供的该组回单的照片打印件中明显可见有装订过的痕迹。结合前述分析，一审法院推定王贵华至今仍持有一品公司的会计账簿。会计账簿属于公司经营管理的重要物品，现一品公司双方股东矛盾尖锐，在一品公司未对账簿管理作出具体安排的情况下，一品公司有权要求持有人予以返还以重新作出新的管理安排。一审法院对一品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日记账，虽然王贵华认可其曾经在任娜离职后另行记录了后续的日记账，但其明确表示已经找不到了，一品公司诉请要求返还亦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尾号8054、5509银行卡的交易清单，两张银行卡均开立在王贵华个人名下，首先应当推定为王贵华的个人财产，虽然王贵华认可该两张银行卡曾经用于一品公司的经营，但其并未明确认可仅用于公司经营，因此该两张银行卡并不能完整认定为属于公司的财务资料，在此情况下，一品公司诉请要求王贵华予以返还，缺乏充分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如因该两张银行卡的交易清单涉及一品公司与王贵华之间往来账目的结算，在王贵华拒不提供的情况下，一品公司可在相关案件中依法申请调取。关于税务仪器及资料、银行支票、支票存根。一品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材料处于王贵华的控制之下，并且上述物品的所在，对一品公司的权益没有造成实际的损害。对于一品公司要求王贵华返还该部分物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电子银行密钥。在王贵华担任一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电子银行密钥由王贵华持有，现电子密钥虽然由一品公司重新更换过，但电子银行密钥属于公司重要的财务资料，在公司对财务管理作出新的安排后，有权要求相关持有人予以返还以保障公司财务安全，故对于一品公司返还电子银行密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公车苏Ｅ×××××车辆的钥匙。目前该公车处于一品公司的实际控制之下，一品公司也有公车的备用钥匙，另一把钥匙的所在不影响一品公司日常使用，对一品公司的权益亦未造成实际损害。如果因为公车钥匙在王贵华处的事实，而对一品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失，一品公司可据此另行主张权利。对于一品公司归还公车钥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贵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归还一品公司公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电子银行密钥和公司所有的会计账簿。二、驳回一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贵华负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贵华是否持有一品公司的会计账簿。本院认为，首先，在案件（2017）苏0585民初6529号的审理过程中，王贵华于2018年7月27日庭审中为证明其向一品公司借款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品公司的会计账簿原件，该事实足以证明王贵华在担任一品公司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时持有公司会计账簿，而王贵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离职时向一品公司交接了会计账簿。其次，王贵华在2019年2月20日公安机关向其问及会计账册时陈述“我现在有一部分，庞红桥的弟媳妇任娜也有一部分”，王贵华此时已被免去一品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一方面王贵华认为其仅持有一部分日记账并非会计账簿，但其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并未作出说明；另一方面，其已从一品公司离职，不应再持有任何属于一品公司的账册材料，该情形也表明王贵华并未与一品公司办理关于财务资料的交接手续。结合（2019）苏0585民初3333号案件中王贵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16份银行回单的照片打印件中有明显装订痕迹的事实，亦印证该组银行回单来自一品公司会计账簿。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王贵华持有一品公司的会计账簿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王贵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会计账簿交付给一品公司，而公司会计账簿系专属公司的物品，故王贵华应向一品公司返还。综上所述，王贵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贵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安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