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建军，男，197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龙，北京市和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北县支行，住所地河北省张北县张北镇永春南大街34号。 负责人：张满君，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富，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强，该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河，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沽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玉梅，女，196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沽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河（系郭玉梅丈夫），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沽源县。 上诉人吕建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北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张北支行）、武河、郭玉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2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建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龙，被上诉人农行张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富、张建强，被上诉人武河、被上诉人郭玉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建军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2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判决上诉人不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3.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本金339000元，农行张北支行在一审起诉状认为武河已归还本金164154.34元，尚欠借款本金1744790.02元，一审法院也据此作出判决，判决武河应归还本金数额为174790.02元。上诉人认为339000元-164154.34元=174845.66元，不等于174790.02元。一审原告本金数额计算有错误，一审判决据此作出的判决也有错误。因此，一审判决“归还借款本金174790.02元”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未经吕建军同意，农行张北支行和武河、郭玉梅没有按照主合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要求办理涉案借款的房屋抵押担保手续，应认定为债权人与债务人未经保证人同意变更了主合同，作为担保人的吕建军依法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忽略主合同变更的重要事实，以《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有吕建军的签名为由，判决吕建军承担保证担保的连带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一）由于本案主合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有设立房屋物权抵押担保的条款，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可见，主合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物权担保条款对于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有限定作用，是趋于保护保证人利益的。（二）未经保证人吕建军同意，农行张北支行、债务人武河、郭玉梅没有按照主合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要求办理涉案借款的房屋抵押担保手续，应认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变更了主合同，作为保证人的吕建军依法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农行张北支行与债务人武河、郭玉梅、保证人吕建军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主合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人同意提供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永安路东2号华晨绿洲小区1号楼06室购房合同编号为2013-06号房屋作为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债务的抵押物，并协助贷款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而一审法院查明该处房产在一审庭审时没有办理抵押登记。这表明，债权人农行张北支行与债务人武河、郭玉梅没有按照主合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要求对案涉借款办理物权抵押担保，这显系借贷双方对主合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担保方式进行了变更。由于借贷双方未经保证人同意变更了主合同，吕建军依法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在主合同已经变更的情况下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担保的连带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二、退一步讲，假设主合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没有变更，因该借款合同由农行张北支行工作人员亲手交付并经吕建军向其核实无误，应认定为债权人农行张北支行欺诈吕建军，骗取吕建军提供保证，应依法判决吕建军不承担保证责任。而一审判决未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应予纠正。如前述一审庭审各方所言，该借款合同系由银行工作人员亲手交付给吕建军，吕建军在签名前已当面向借贷双方核实《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确系双方签订，吕建军在查看《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有房屋物权抵担保条款后，认为如此已经算是进行了房屋抵押，觉得此时其再提供担保应该没什么风险（作为不具有法律专业知识的一般公众，他本人并不知道房产的抵押还需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才在合同的“保证人”处签名。这表明农行张北支行为了骗取吕建军对案涉债权提供保证，有意向吕建军隐瞒了相关情况，使得上诉人吕建军对借款合同中有关房产抵押的表述产生了重大误解，而其也正是基于这种误解才同意提供担保，这显然违背了吕建军的真实意志。根据《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二审中吕建军补充如下意见：写上诉状的前提是建立在按揭贷款合同是有效的，但是现在我们发现房屋买卖合同是假的。按揭合同的基础合同，买卖合同是假的。本案的诉讼也是虚假诉讼，实际施工人是陈晓亮，他是挂靠在张家口大地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武河是陈晓亮的大兄哥，陈晓亮以武河的名义，和农行张北支行签订假的合同，套取资金。签的假按揭合同，因为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认定为无效。钱是陈晓亮花的，贷款也是陈晓亮还的。真正的买房人叫郭明，在2011年的1月18日，房子已经卖给了郭明。我们的按揭贷款所依据的买房合同，是2013年2月28日签的。签的这个合同也是假合同。基于这个基本事实，我们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不清楚的。一审没有调查核实合同的真假。陈晓亮是真正的开发商，也是实际施工人。 农行张北支行辨称，我们当时银行有买房的武河提供的夫妻双方的身份证、户口本、婚姻和收入证明，还有夫妻双方的申请表、保证人情况表、还有购房人武河和妻子的承诺书、个人购房贷款面谈笔录，个人购房贷款面谈笔录上面足以说明他是真正的借款人。陈晓亮是开发商，我们提供贷款，所有的个人住房按揭贷款，都是打到开发商处。我们不认可上诉人的说法。 武河、郭玉梅辨称，我们认可吕建军的意见。当时陈晓亮说的是让我给他从农行贷款，他和农行都说好了，我给办的假手续，办好贷款以后都是陈晓亮用的钱，还的钱，我就是给签了个字。 农行张北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与武河解除借款合同；2.要求武河、郭玉梅归还2013年3月18日至2019年8月15日的借款本息183367.55元及至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罚息、复利；3.要求吕建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要求武河、郭玉梅、吕建军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8日，武河与张家口市大地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以总价款679248元购买位于察北管理区黄山，付款方式为首付340248元、贷款339000元。2013年3月1日，武河、郭玉梅向农行张北支行递交《个人信贷业务申请表》，申请办理个人商业用房贷款339000元，并向农行张北支行出具了《同意房产抵押承诺书》；同日，吕建军在《个人信贷业务自然人保证人情况表》中保证人一栏内签名，并向农行张北支行出具了《同意担保承诺书》。2013年3月18日，武河、郭玉梅、吕建军与农行张北支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武河向农行张北支行借款339000元，用于购买位于察北管理区黄山，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18日始至2023年2月17日止，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自借款发放后，每期末月的20日为还款日；借款执行利率以借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15%确定；借款人未按双方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款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逾期借款的应付未付利息，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借款人不可撤销地申请并授权贷款人将全部借款直接划入张家口市大地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武河、郭玉梅作为抵押人，以所购房产为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提供抵押担保；吕建军为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二年，若发生法律、法规规定或合同约定的事项，导致合同项下债务被贷款人宣布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自贷款人确定的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发生借款人未按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借款等情形之一的，贷款人有权限期纠正违约行为、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有权提前行使担保权，有权宣布借款人与贷款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资产保全措施，并有权在遭受损失时要求借款人全额赔偿。同日，农行张北支行向张家口市大地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内发放借款339000元。武河在2013年3月18日至2019年9月21日期间陆续归还农行张北支行借款本金164209.99元，且自2017年7月20日未按照约定的还款日按期归还农行张北支行借款本息，截至2019年8月15日尚欠农行张北支行借款利息8577.53元。另查明，武河、郭玉梅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农行张北支行依约履行了发放借款的义务，武河未按照约定全面、及时履行归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借款利息的义务，其行为符合借贷双方关于解除合同、提前收回借款本息的约定，故对农行张北支行要求与武河解除合同、要求武河归还剩余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利息、罚息、复利的请求予以支持；郭玉梅在《个人信贷业务申请表》中签字后又以抵押人的身份与农行张北支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且上述借款发生在武河、郭玉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上述借款系武河、郭玉梅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对农行张北支行要求郭玉梅归还剩余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利息、罚息、复利的请求予以支持；吕建军向农行张北支行出具了《同意担保承诺书》并作为保证人与农行张北支行签订了合同，应在其保证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且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吕建军为其抗辩理由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贷款人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情形下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合同中关于担保的相关条款亦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黑体字予以标识，故对吕建军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当事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武河、郭玉梅虽与农行张北支行约定以所购房屋为其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但该财产未办理抵押物登记，故武河、郭玉梅所提供抵押担保无效，农行张北支行对该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当武河、郭玉梅不履行债务时，农行张北支行可在该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范围内实现其债权，但不得对抗第三人。武河、郭玉梅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质证和论辩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三）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北县支行与武河、郭玉梅、吕建军在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武河、郭玉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北县支行借款本金174790.02元，并支付计算至2019年8月15日的借款利息8577.53元和自2019年8月16日始按照《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之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期间的借款利息、罚息、复利；三、吕建军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8元，减半收取计1984元，由武河、郭玉梅、吕建军共同负担。 二审中，吕建军向本院提交郭明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假的，是无效的，认为按揭贷款合同也是无效的。因为主合同无效，所以担保人是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农行张北支行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是假合同，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我们在房管部门登记备案的合同不一致。我们也催过武河，去过武河的家，武河买房是真实的。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是虚假的，我们有备案登记表可以作证。武河、郭玉梅质证认为，现在我们都没有还款能力了，农行应该拍卖房子。二审中郭明出庭作证陈述：“陈晓亮在察北牧场有地，和银行的人合伙买的，后来银行的人不想干了，就想把这个地卖了。于是我就给陈晓亮打过去80万元，后来银行的人嫌地卖的少，就不卖了。陈晓亮就把钱退给我。然后觉得我亏，就卖给我房子。我和陈晓亮签订合同是2011年1月份。当时房子作价50万元，我给了陈晓亮45万元，当时房子市场价我不清楚。抵押贷款这个我不知道。买卖合同是我和陈晓亮签的。2018年给的我房子，现在还没有给我办房本，没有过户到我名下。我和陈晓亮签订合同以后，没去房管部门办理备案登记”。吕建军认为，我们认为2013年2月28日，贷款所用的商品房合同是无效的。2013年的买卖合同既然是无效的，我们认为按揭合同也应当是无效的。郭明的证言证明涉案房屋在2011年的时候已经归郭明所有了。后续的买卖合同都是无效的。农行张北支行认为，陈晓亮跟我们办理抵押登记的时候，我们当时审查了，这个房子就是陈晓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吕建军提交的郭明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复印件及郭明的证人证言，农行张北支行对郭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武河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郭明的房号、建筑面积不一致，且郭明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备案登记，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武河、郭玉梅与农行张北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以及吕建军与农行张北支行签订的担保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农行张北支行依约履行了发放借款义务，武河、郭玉梅未按照约定全面、及时履行归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借款利息的义务，其行为符合借贷双方关于解除合同、提前收回借款本息的约定，故对农行张北支行要求与武河、郭玉梅解除合同、要求其归还剩余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利息、罚息、复利的请求应以支持。吕建军向农行张北支行出具了《同意担保承诺书》并作为保证人与农行张北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其应在保证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原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武河、郭玉梅归还农行张北支行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吕建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吕建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8元，由上诉人吕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砚生 审判员  梁金前 审判员  何燕芬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王向东 书记员刘长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