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2民终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飞萍，女，汉族，嘉峪关浙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监事，住嘉峪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甘肃明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萍，女，汉族，嘉峪关辉煌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嘉峪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建宏，男，汉族，嘉峪关电业局酒泉供电所员工，住嘉峪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峪关市红太阳幼儿园，住所地嘉峪关市东安街26栋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620200681511008Y。 负责人：王秀萍。 上诉人周飞萍因与被上诉人王秀萍、康建宏、嘉峪关市红太阳幼儿园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飞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被上诉人王秀萍到庭参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飞萍上诉请求：撤销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2020年1月9日民事上诉状中其他请求事项为：1.判决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罚金100万元，重新认定已支付款的利息及成立公司的运营损失费；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保全责任保险费和律师代理费。2020年3月26日上诉状补充材料中其他请求事项为：判决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200万元并赔偿损失。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当庭确定的其他请求事项为：适用定金罚则判令被上诉人返还定金100万元。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土地证过户手续，也不配合办理土地和房屋产权过户，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九条、第十二条约定，被上诉人在缴清土地转让费当日提供过户手续，并配合办理过户，依据2019年4月18日的移交清单，被上诉人应移交6套手续，上诉人仅收到第一套手续，其他再未移交。之后，被上诉人又拒不依约配合办理土地过户手续，严重违约。2.转让合同明确约定转让标的为案涉宗地和113.7平方米住房一套，事后被上诉人又称所付500万元系土地转让费，不含房屋，意欲反悔，明显违约。3.被上诉人从双方签订合同到上诉人付清转让费止，长达5个月的时间未着手办理土地测绘等材料，不积极履行合同，意图违约。被上诉人严重违约，且不具有免责事由，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应当承担向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的法律后果。双方约定，本案500万元转让费中，200万元为定金，其中有效定金为100万元，被上诉人应双倍返还，加转让费总计应当返还上诉人600万元，一审判决返还500万元，严重错误。 王秀萍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问题，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不能及时缴纳税金，为了规避税费要求与被上诉人签订阴阳合同，是导致双方未能将案涉土地登记变更手续办理完成的主要原因。500万元是土地转让费，113.7平方米住房不在转让土地当中，其土地证、产权证都是独立的，转让土地和住房是不同的两块地和两个证书，双方之间只存在土地转让的约定，对住宅房屋仅仅是商谈意向，没有实际达成约定，上诉人一再要求将房屋一并过户，并为此多次发生纠纷，是后续双方无法再次协调办理土地过户的重要原因。 周飞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全部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500万元，同时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并以定金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5‰的标准，承担自2019年4月18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违约金；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以转让费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4月18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损失及其他损失；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0日，周飞萍与王秀萍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王秀萍将位于嘉峪关市朝阳路（原红太阳幼儿园）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于周飞萍，宗地编号为2469，宗地面积为2236.88平方米，另含宗地旁113.7平方米住房一套，土地规划用途为综合用地，转让费总额为500万元，其中转让定金为200万元。关于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合同约定2018年12月20日支付定金50万元，2019年1月16日支付150万元，剩余300万元于2019年4月26日之前付清。关于土地转让过户条件，合同约定受让人先缴清土地转让的全部费用，当日内转让人提供办理土地证过户手续，受让人办理过户应提前通知转让人，由转让人提供办理过户手续，过户产生的各项费用全部由受让人承担。关于受让人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受让人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如果受让人不能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土地转让金，滞纳金从签订合同之日起计算，每日按照迟延支付款项总金额的5‰向转让人缴纳，受让人延期付款超过3天转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已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因受让人违约给转让人造成其他损失的，受让人应当予以赔偿，受让人无权要求退还之前所缴付给转让人的土地转让定金，并同意和转让人解除合同；关于转让人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转让人收到受让人的全部土地转让费用后，未按时向受让人提供土地转让手续，转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金额的5‰向受让人缴纳滞纳金，延期提供手续超过3天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转让人给受让人返还定金，转让人向受让人赔偿因违约造成的利息损失和一切违约损失，转让人若没有正当理由不向受让人提供土地过户手续，转让人给受让人退出受让人缴给转让人的土地转让金并同意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当日，周飞萍支付土地转让费50万元，2019年1月8日支付土地转让费150万元，2019年4月18日支付土地转让费300万元，以上合计500万元。2019年4月18日王秀萍向周飞萍移交土地使用证及土地相关材料。经嘉峪关金地国土规划勘测有限责任公司勘测（制图日期为2019年4月23日），案涉宗地实测面积为2612.2平方米，测绘面积比合同约定面积多出375.32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周飞萍诉请解除合同，王秀萍在2019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同意解除合同，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自2019年10月28日即为解除,合同解除后周飞萍支付的转让费500万元应予退还。双方因测绘面积超出合同约定面积产生争执，是本案不能办理土地转让手续的主要原因，转让合同对转让面积明确约定“最终面积以实际测绘面积为准”，双方并未约定对超出或减少部分的土地使用权的处理方式，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双方对测绘结果均不知晓，双方当事人应当对测绘后产生的可能超出或可能减少土地面积的情况承担各自的风险责任，王秀萍不能以实测面积超出合同约定面积为由，另行要求周飞萍负担超出合同约定的义务,王秀萍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支付给周飞萍造成的损失。周飞萍主张的利息损失属于占用转让费期间的实际损失，予以支持，主张的其他损失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适用定金罚则的前提是周飞萍逾期支付转让费或王秀萍逾期交付土地转让手续，在周飞萍按约支付500万元转让费的当日，王秀萍提交了相关转让手续，周飞萍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王秀萍主张的周飞萍要求签订黑白合同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签订黑白合同的问题，周飞萍虽于2019年4月19日提出过该要求，但在遭王秀萍拒绝后，再未提及此事，同意按照500万元交易价款交税，放弃另行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王秀萍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对于案涉土地是否包含案涉房屋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转让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转让面积中另含宗地旁113.7平方米住房，王秀萍的该项抗辩也不能成立。判决：一、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于2019年10月28日解除；二、王秀萍、康建宏返还周飞萍土地转让费5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王秀萍、康建宏支付周飞萍利息损失（2019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为74313元；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四、王秀萍、康建宏支付周飞萍保全责任保险费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周飞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案二审因上诉人不服一审法院（2019）甘0271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驳回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等诉讼请求而提起，二审中双方的诉辩主张实际上涉及到了一审争议的全部事实，对于双方争执的案涉土地测绘增加面积、113.7平方米房屋、黑白合同等问题，一审判决书中均已作了较为详尽的表述论证，并对与之相关的法律责任在判决第一项至第四项判项中予以判明。上诉人未对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四项提出上诉并接受判决结果，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并在二审期间明确表示请求维持原判，表明双方认同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争议事项的事实认定和裁处。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二审不再对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四项判项涉及的事实和法律适用问题进行审查。对于与上诉请求有关的争议事实和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第一，被上诉人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移交完毕土地过户手续,以及土地测绘资料是否属于合同约定限期移提交的土地过户资料。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移交完毕土地过户手续，2019年4月18日移交清单中的土地过户手续只移交了第一项，其他未移交，被上诉人认为已经移交完毕。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土地测绘资料属于移交清单第二项的内容之一，被上诉人认为土地测绘资料不应当包含在移交清单当中。 经查，2019年4月18日周飞萍与王秀萍签署移交清单一份，载明：1.土地使用证【嘉国用（2006）第2469号】（原红太阳幼儿园）及土地相关资料。2.该宗土地上房屋消灭清单及相关资料。3.坐落于嘉峪关市朝阳街区33栋1单元1-101号房屋（含地下室）的不动产登记证。4.土地及房屋所使用的电卡、水卡、燃气卡、煤气卡等相关物品。5.上述第3项房屋的物业费未拖欠证明。6.上述第3项房屋的维修基金缴纳证明。备注：以上第一条土地证已收到，剩下几条明天移交。二审庭审中经双方确认：移交清单中第一项、第二项为案涉土地手续，第三至第六项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宗地旁113.7平方米住房一套”的产权手续、卡证等。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年12月16日法庭笔录（二次）记载：被1（王秀萍）陈述：第一、二项是4月18日当天提交的，三至六项因为双方没有形成交易关系，因此未提交，且水卡、电卡是没有的。原（周飞萍）陈述：第一、二项在4月18日交了，三至六项被告承诺19日交，但是并未提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收到移交清单中第一项、第二项手续。本院认为，土地过户手续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限期提交的资料，从移交清单对于土地转让手续列明的资料名称和内容来看，“土地使用证”指向具体明确，“土地相关资料”“土地上房屋消灭清单及相关资料”指向相对模糊。移交清单中第一项、第二项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九条土地转让过户条件、第十二条转让人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限期提交的土地过户手续。土地测绘资料虽属于办理土地过户手续需要提交的资料，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移交清单对于土地测绘资料的提交问题均未涉及，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土地测绘资料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或移交清单中列明被上诉人应当在约定期限内移交的土地过户资料，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支付完全部转让款的当日，向上诉人提交了土地的相关转让手续，并无不当。 第二，被上诉人未交付移交清单第三项至第六项列明的案涉房屋权证等过户手续是否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 上诉人认为转让合同明确约定转让标的物为案涉宗地和房屋，被上诉人未按照移交清单列明内容移交完毕相关手续，明显违约，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责任。被上诉人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 本院认为，双方于2018年12月2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包含了案涉土地使用权和房屋两项交易内容，2019年4月18日移交清单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与房屋过户手续一并列明与合同交易内容一致，但并不当然表明被上诉人未交付移交清单第三项至第六项列明的案涉房屋过户手续，应当承担与未移交案涉土地过户手续同等的责任。对于被上诉人未移交案涉房屋过户手续是否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应当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对于定金担保责任的约定为基本事实判断依据。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九条、第十二条以及移交清单联系起来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九条约定了土地转让过户条件，第十二条约定了转让人未按时向受让人提供土地转让过户手续，应当承担的责任（缴纳滞纳金、返还定金、赔偿利息损失等），并约定了受让人的合同解除权。移交清单可以视为合同附件，其第一项、第二项列明的土地资料是对合同第九条、第十二条土地过户手续具体内容的补充约定，第三项至第六项是对案涉房屋过户手续具体内容的补充约定。综合分析上述条款可以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定金罚则是针对土地过户手续设定的。对于案涉房屋，双方只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四条土地面积条款中约定“另含宗地旁113.7平方米住房一套”，合同其他条款中均未涉及案涉房屋的交付过户以及双方责任等问题，即使将移交清单中备注内容“剩下几条明天移交”，视为双方对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移交时间的约定，也难以类推认定被上诉人逾期提交案涉房屋过户手续应当承担定金罚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依据该条规定，适用定金罚则的法律要件事实为“不履行约定的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收受定金的一方是否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应当依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九条、第十二条以及移交清单第一项、第二项判明被上诉人是否按照约定履行了交付土地过户手续的义务，依据一审及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完成了交付土地过户手续的合同义务，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定金罚则的法律要件事实并未成就。 综上所述，周飞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周飞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怡 审判员 闫辉国 审判员 张熙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殷玉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