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26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金源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四号街18甲1号。法定代表人：刘兵，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涵，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菠，女，195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铠，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才波，女，195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铠，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金源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菠、才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3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于洪区法院审理本案案由适用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是基于2019年1月21日于洪区法院作出（2019）辽0114破1号民事裁定发起的诉讼，是基于沈阳雷记购物广场存在法定清算不能的情形，从而向雷记广场的原投资人雷菠、才波主张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清算责任纠纷”。二、雷记广场的原投资人应为雷菠、才波，并且均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该规定中的“原投资人”按照文义解释的方法，应为原来所有的投资人。本案中，雷菠、才波二人在租赁合同期间均经营过雷记广场，均作为雷记广场投资人的身份经营，均掌握雷记广场的相关财务账目等清算材料，基于雷记广场清算责任纠纷，雷菠、才波二人均应以“原投资人”的身份对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三、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错误。《转让协议》的内部约定并不能对不知情的债权人产生任何约束力。雷菠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案由虽是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正是依据《个人独资企业法》作出裁判。2.雷菠不属于“原投资人”。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原投资人”是相对于“企业解散”而言的。企业解散后，投资人即转变为“原投资人”。雷菠早在2012年8月14日即不再是投资人，即使雷记广场解散，雷菠的身份应是“前投资人”或“前两任投资人”。3.案涉债务与雷菠没有关系。本案所涉债务系产生于雷记广场欠付的2016年部分租金598979元及履行判决过程中产生的债务。雷菠作为投资人时间为2008年至2012年8月14日，在此期间，雷菠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债务。上诉人要求雷菠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严重违反公平原则。才波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雷菠、才波对（2016）辽01民终1050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中租金598979元，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暂计为84066.7元；房屋占有使用费1773972.6元，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暂计为234386.13元案件受理费5034.7元，截至2019年1月23日以上金额共计2696439.13元）；2.请求依法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雷菠、才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反诉被告）金源公司诉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雷记广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金源公司请求：1、确认金源公司解除《房屋租赁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雷记广场支付拖欠的2016年租金598979元；3、判令雷记广场支付从解除《房屋租赁协议》之日起至被告腾退承租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房屋占有使用费按照《房屋租赁协议》的租金标准按日计算）；4、请求法院判令雷记广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雷记广场请求：1、确认金源公司于2016年4月12日发出的“解除《房屋租赁协议》通知书”无效；2、确认《房屋租赁协议》于反诉之日即2016年5月26日解除；3、判令金源公司返还已付剩余租金人民币1556502.4元；4、判令金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经审理查明：2008年1月4日，金源公司与雷记广场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由雷记广场承租金源公司位于沈阳市于洪区的房产一处用于开办商场，租期为十年，即自200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并约定了每年不同的租金金额和支付时间，其中2014、2015、2016年租金均为250万元。双方至2013年均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了义务。庭审中雷记广场提交了一份未注明签署日期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租期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年租金为140万元。雷记广场于2014年向金源公司交付了250万元，于2015年交付了241万元及价值9万元的顶账物品共计250万元、于2016年交付了106500元。另查明，2014年1月2日，雷记广场签署了一份《2014年还款计划》，内容载明2014年分三次给付金源公司房租款共计250万元。2016年8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辽0114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原告金源公司解除与雷记广场的《房屋租赁协议》行为合法有效；二、雷记广场给付原告金源公司租金598979元（截止到2016年4月12日）；三、雷记广场给付原告金源公司占有使用费（从2016年4月13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年租金250万元为标准计算）；四、驳回原告金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雷记广场的诉讼请求。雷记广场不服此民事判决，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0月10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1民终105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辽0114执3940号公告，责令被执行人雷记广场及占有该房产的案外人在2016年12月28日前迁出沈阳市于洪区房产。到期仍不履行的，一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2017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辽0114执异9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第三人马守华为（2016）辽0114执394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马守华向金源公司清偿（2016）辽0114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2018年3月12日，债权人金源公司以雷记广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已构成资不抵债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8年4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114破申2号裁定书，驳回金源公司的申请。金源公司不服，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辽01破终3号裁定书，撤销一审法院上述裁定，指定一审法院对雷记广场破产清算一案进行审查。2018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114民初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债权人金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1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0114破1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无法获取雷记广场的任何财产、财册等材料，无法清算，应终结清算程序。金源公司可另行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雷记广场的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裁定：终结被申请人雷记广场的强制清算程序。另查明，雷记广场为个人独资企业。2012年8月14日，雷菠与才波签订《转让协议》，内容为：现将雷记购物广场转让给才波，此日签字后一切债权债务都归才波。转让金额壹佰陆拾万元整。同日，雷记广场投资人由雷菠变更为才波。2016年4月19日，才波（甲方）与马守华（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内容为：现甲方才波将位于南阳雷记购物广场部分经营权转让于马守华。此协议签订之日前一切债权债务归才波所有，签订之日后一切债权债务归马守华所有。2016年4月21日，雷记广场投资人由才波变更为马守华。2018年3月28日，雷记广场因六个月以上没有报税，当事人无法联系，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该企业未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应当解散：（一）投资人决定解散；（二）投资人死亡或者被宣告死亡，无继承人或者继承人决定放弃继承；（三）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2018年3月28日，雷记广场因六个月以上没有报税，当事人无法联系，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后因无法获取雷记广场的任何财产、财册等材料，无法清算，应终结清算程序。故雷记广场符合应当解散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本案中，才波与马守华签订《转让协议》，内容为协议签订之日前即2016年4月19日前的一切债权债务归才波所有，签订之日后一切债权债务归马守华所有。一审法院（2016）辽0114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雷记广场给付金源公司裁止至2016年4月12日期间的租金598979元；雷记广场给付金源公司占有使用费（从2016年4月13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年租金250万元为标准计算）。经核算，才波作为雷记广场投资人经营期间，雷记广场应给付金源公司2016年1月1日至4月12日期间的租金598979元，2016年4月13日至4月19日期间的占用费61643.84元（2500000元÷365天×9天），上述费用共计660622.84元。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所有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即个人独资企业清偿债务，不仅限于企业的财产，还包括投资人个人的其他财产。这些就决定了个人独资企业在解散后，原投资人的偿债责任仍不能免除。才波作为雷记广场的原投资人，该债务系在其经营期间产生，且才波在与马守华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该债务应由其负担，故才波对一审法院（2016）辽0114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雷记广场给付金源公司租金598979元（截止到2016年4月12日）承担偿还责任；对第三项即雷记广场给付金源公司占有使用费（从2016年4月13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年租金250万元为标准计算）中61643.84元承担偿还责任；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偿还责任；对案件受理费5034.7元承担偿还责任。2012年8月14日，雷菠将雷记购物广场转让给才波。同日，雷记广场投资人由雷菠变更为才波。故在雷菠经营期间未产生一审法院（2016）辽0114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故雷菠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才波对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4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项即沈阳雷记购物广场给付沈阳金源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租金598979元（截止到2016年4月12日）承担偿还责任；二、才波对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4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判项即沈阳雷记购物广场给付沈阳金源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占有使用费（从2016年4月13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年租金250万元为标准计算）中61643.84元承担偿还责任；三、才波对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4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书中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偿还责任（以660622.84元为基数计算）；四、才波对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4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书中案件受理5034.7元承担偿还责任；五、驳回沈阳金源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371.5元，由才波负担11737元；沈阳金源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634.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是否应变更为清算责任纠纷。二、雷菠是否应当对雷记广场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三、一审判决才波承担偿还责任的范围是否正确。本院分别予以评述如下：一、本案案由是否应变更为清算责任纠纷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而本案中金源公司的起诉，是在法院裁定终结雷记广场的强制清算程序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以下简称“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主张曾经作为雷记广场投资人的雷菠与才波，对雷记公司的合同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并非清算组成员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不符合清算责任纠纷案由的适用条件。且一审法院依据《个人独资企业法》规定对雷菠与才波的偿还责任进行认定，本案案由并未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的正确性。因此，对上诉人变更案由为清算责任纠纷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雷菠是否应对雷记广场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本案的争议问题是，在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发生过变更情况下，是否所有投资人都属于应承担偿还责任的“原投资人”。首先，从条文的规定看，《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系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的债务处理。由于企业主体资格消灭，故将投资主体称为“原投资人”。其所指的首先应为企业解散时登记的投资人，而不能当然解释为所有曾经担任企业投资人的自然人。其次，由于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具有较强的控制力。在投资人变更的情况中，如果仅将偿还责任的主体限定为企业解散时的登记投资人，则易导致投资人恶意转让企业，逃避债务。因此，对于形成在投资人变更前的债务，变更前的投资人也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此系基于变更前投资人与债务之间牵连关系的考虑，并非完全基于投资人之间的合同约定。相反，如果债务形成于投资人变更后，要求变更前投资人对此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不仅缺乏合理性，对投资人课以过重责任也必将损害商事主体的投资积极性，不利于经济的活跃发展。因此，在投资人变更的情况下，应认定变更前投资人对形成于变更前的债务与现投资人共同承担偿还责任，较为适当。在本案中，雷菠于2012年8月14日将雷记广场转让给才波并完成投资人变更登记。而金源公司要求雷菠承担偿还责任的债务，即（2016）辽01民终10506号判决确定的债务，包括2016年租金及后续占有使用费、利息等，均形成于雷菠完成转让之后。而金源公司主张的租赁合同系雷菠作为投资人时签订，不足以认定雷菠与本案债务的形成具有关联关系。且雷记广场投资人的变更经过工商登记的公示，金源公司也应知晓，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存在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因此，金源公司主张雷菠对雷记广场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才波承担偿还责任的范围金源公司主张才波对雷记公司应负担占有使用费的责任范围不应仅计算至2016年4月19日，即才波与马守华签订《转让协议》之日。本院认为本案中雷记公司应负担的占有使用费为继续性债务，要求才波对经营权转让之后产生的新的占有使用费债务继续承担偿还责任，缺乏充分法律依据及合理性。一审判决才波承担的偿还责任范围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4.50元，由上诉人沈阳金源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虹审判员  杨帆审判员  单立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勾雪峰书记员许璐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