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金利源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徐家渡集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36984645356。法定代表人：黄业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得成，江西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秦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新金桥路201号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324250057E。法定代表人：王晓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黑牯、李文革，江西强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金利源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秦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豹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3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利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上高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3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改判金利源公司不承担180915元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秦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双方是委托加工生产关系，而非产品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4、5月份秦豹公司法定代表人葛志勇带着陶瓷样板找到金利源公司，要求按照样板代加工陶瓷产品，且指定包装“工程专用”字样，不标识厂名和商标等，故双方在合同上也仅标明了产品规格、数量、单价等，没有约定品牌，以上事实在滁州市工商局的调查笔录中有充分反映。金利源公司只是按要求加工生产瓷砖，包装完全按照秦豹公司指定，是一种委托加工或生产的关系。金利源公司是一家正规的陶瓷生产企业，有自己的品牌和产品，完全不需要隐匿产品名称、厂名和厂址，且本案中的陶瓷产品经检验认定为合格产品，不存在产品责任的问题。2、一审认定金利源公司对秦豹公司因滁州市工商局行政处罚需要承担一定责任，事实认定错误。秦豹公司销售给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工程专用”瓷砖行政处罚的过错责任全部在其自身，金利源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滁州市工商局经调查也没有认定金利源公司有过错。金利源公司是按照秦豹公司的要求代加工陶瓷产品，对于秦豹公司用金利源的产品冒充新中源瓷砖，金利源公司并不知情，工商局调查时，才了解到秦豹公司与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供应广东新中源品牌瓷砖，因其价格高，秦豹公司就要金利源公司按照新中源样板规格生产，并指定用“工程专用”包装，用以冒充新中源瓷砖，赚钱差价。故滁州市工商局对秦豹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的责任全在其本身，金利源公司没有任何过错。涉案瓷砖是按照秦豹公司的要求进行包装，而且直接运送到滁州医院工地，并未进入市场流通，整个过程是封闭式的，这种委托代加工产品的行为并不违反国家规定。滁州市工商局处罚秦豹公司主要是因为其用工程专用瓷砖冒充新中源陶瓷的行为，对该冒充行为，金利源公司并不知情。3、本案秦豹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是行政处罚，处罚的依据和数额是秦豹公司的违法所得，违法所得的主体是秦豹公司自身，本案中秦豹公司支付给金利源公司的货款经滁州市工商局定性为合理开支，其未认定金利源公司存在违法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金利源公司承担秦豹公司的行政处罚，有违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支持上诉请求。秦豹公司答辩称，1、金利源公司上诉称本案双方是委托加工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了14份产品购销合同，金利源公司出售并交付产品，秦豹公司支付价款，这是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秦豹公司作为买受人对产品规格、颜色、质量提出要求是正常的，但不是委托加工行为。2、金利源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秦豹公司要求其不标示产品名称、厂名和厂址。秦豹公司只是同意在包装上注明“工程专用”字样，况且在金利源公司提供给工商局的《关于滁州二院工程瓷砖包装问题的附加解释》中，其自认，该瓷砖是金利源公司生产和销售的，“使用工程包装是因为便于企业在包装及便携物流方面与其它批发及零售包装区别开来”。故涉案瓷砖外包装未标识产品名称、厂名、厂址，不是因为秦豹公司要求其隐匿厂名厂址。3、金利源公司上诉称其陶瓷产品不存在产品责任问题，包装是产品的附属物，是产品组成部分，包装不符合规范要求，也要承担责任。4、金利源公司诉称秦豹公司的冒充行为是其一面之词，行政诉讼案件中亦未认定。5、金利源公司诉称其没有违法所得，货款是合理开支，但工商局直接处罚的对象是秦豹公司，是依据秦豹公司的销售所得来计算罚款金额，不表示金利源公司收取货款就没有违法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秦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由金利源公司向秦豹公司赔偿其侵权给秦豹公司带来的行政处罚损失681709元；2、判令由金利源公司承担秦豹公司的律师费损失30000元；3、判令由金利源公司承担秦豹公司的执行费用损失8431元；合计各项经济损失720140元；4、本案诉讼费由金利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秦豹公司与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现改名为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签订《协议书》，约定秦豹公司按协议要求提供瓷砖给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施工现场，瓷砖经验收合格后，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按约定支付价款，其中对产品品牌及包装等未作约定。2015年6月18日至2016年3月5日，秦豹公司陆续与金利源公司签订多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秦豹公司购买金利源公司的瓷砖，金利源公司将瓷砖运输至秦豹公司提供的指定地址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同时合同对瓷砖质量要求、验收标准、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签约后，金利源公司分批销售“金博达”瓷砖、“好运来”瓷砖、“金相玉”瓷砖、“工程专用”瓷砖共计193300平方米瓷砖给秦豹公司，并全部运输至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施工现场。2016年9月1日，滁州市工商管理局以秦豹公司秦豹公司销售给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瓷砖在产品或者包装上标识虚假，“工程专用”瓷砖包装上无产品名称、生产厂家、厂址等文字说明为由，依法对秦豹公司作出滁工商处字[2016]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秦豹公司非法收入524391元并罚款78659元。因秦豹公司对滁州市工商管理局的行政处罚不服，向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先后经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滁州市工商管理局对秦豹公司的行政处罚行为合法有效。判决生效后，滁州市工商管理局以秦豹公司不履行滁工商处字[2016]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逾期履行加处的罚款为由，向南谯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7月23日，秦豹公司与滁州市工商管理局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18年12月29日，秦豹公司分期向滁州市工商管理局缴清全部罚款681709元，并支付案件执行费8431元。现秦豹公司认为，金利源公司作为瓷砖的生产者、销售者，向秦豹公司提供的瓷砖包装未按规定标识，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等法律法规规定，导致秦豹公司被行政处罚和罚款，依法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秦豹公司与金利源公司无法就赔偿达成一致，遂导致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金利源公司是否应对秦豹公司被罚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则承担多少赔偿责任。一、秦豹公司为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装修工程提供装饰瓷砖赚取差价，而向金利源公司购买瓷砖产品，故秦豹公司为销售商，金利源公司为生产商。现作为销售方的秦豹公司认为金利源公司的产品包装不合格，导致其被行政处罚，要求金利源公司赔偿被处罚导致的经济损失，属侵权法律关系范畴，本案应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二、关于金利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多少赔偿责任的问题。秦豹公司的销售业务员葛静铸在滁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询问（调查）笔录中，其陈述“瓷砖包装不够用，工地瓷砖要的又紧，印制来不及，所以我公司要求江西金利源陶瓷有限公司使用‘工程专用’包装的瓷砖”；同时秦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晓建以金利源公司业务员的身份，在滁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询问（调查）笔录中陈述“本来工程要求提供的都是‘工程专用’瓷砖，因为包装箱不够，我们就用了一些‘好运来’、‘金相玉’、‘金博达’瓷砖，只要瓷砖的色差、规格相同就行”。由此可得知金利源公司发货至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工地上的瓷砖包装标识内容是经秦豹公司要求并认可，现秦豹公司因此被行政处罚而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主要原因在于其自身的过错行为，故秦豹公司应对该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标注“工程专用”而无产品名称、生产厂家、厂址的包装由金利源公司提供，金利源公司作为案涉产品的生产者，理应对进行销售所生产的瓷砖及包装进行严格的质量检控，对将不符合国家规定的包装产品进行外销可能会产生不利后果的情形应有充分的认知，现秦豹公司被行政处罚，系双方公司共同行为所致，金利源公司对造成的经济损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三、对于秦豹公司所受经济损失的金额问题。安徽省滁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滁工商处字[2016]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明确对秦豹公司处以没收非法收入524391元并罚款78659元，合计603050元，故确认秦豹公司因此受到的经济损失金额为603050元。秦豹公司主张行政处罚损失包括另外的78659元及执行费8431元，因该部分损失系其逾期履行行政处罚决定所造成，依法不予认定。对秦豹公司要求金利源公司赔偿30000元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并无相关约定亦于法无据，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亦不予认定。综上，根据案件事实和证据，确认秦豹公司的损失总额为603050元，金利源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80915元，其余422135元由秦豹公司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金利源陶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180915元给上海秦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二、驳回上海秦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2元，由上海秦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238元，江西金利源陶瓷有限公司负担2764元。本院二审期间，秦豹公司提交《报价单》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5年秦豹公司在给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工地供货时，已经向承建商北京贝丽亚公司明示报价品牌为金利源，秦豹公司并未以金利源陶瓷冒充新中源陶瓷。金利源公司经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份报价单并未得到发包方的认可，根据滁州市工商局的调查笔录，北京贝丽亚公司滁州项目负责人乔满生谈到在2015年3月底医院和贝丽亚公司、秦豹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约定是新中源品牌瓷砖，因举报被工商局查封后重新签订协议，把新中源品牌去除，该报价单是工商局查处之后形成的，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该报价单的内容及证明目的与涉案行政处罚的原因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金利源公司是否应当对秦豹公司受到的行政处罚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第二款之规定，在销售者售出的产品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销售者赔偿损失后，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本案秦豹公司因销售涉案瓷砖受到滁州市工商局的行政处罚，处以没收非法收入524391元并罚款78659元。该行政处罚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属于“售出的产品给消费者造成的损失”，且秦豹公司销售外包装不合法的产品，自身具有过错，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第二款规定的销售者向生产者行使追偿权的情形。其次，该行政处罚是由于行政相对人秦豹公司的经营行为具有违法性，行政机关针对特定的相对人自身的违法行为实施的惩戒。秦豹公司提起本案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之诉，主张金利源公司对其因行政处罚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秦豹公司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3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秦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2元，退还上海秦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2元（应收3918元），退还江西金利源陶瓷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晟审判员  郭琳审判员  杨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邹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