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新芳，女，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江苏七宝光电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苏州市金枫路216号东创科技园1幢B3-201室。诉讼代表人：王亚丽，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主任。上诉人崔新芳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辰海所)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4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崔新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首先，崔新芳陈述系本案的真实事实，前后存在陈述不一致是因为时间过长。崔新芳系七宝光电公司负责人崔七宝的侄女，之前一直来往密切，在七宝光电公司账户被查封的情况下，清偿部分被执行案件的货款系因这几家公司已提交破产申请，这些公司收到款项后也确实撤回了破产申请，也正是因为仅仅是清偿已经执行的债权人的两家，不能让其余尚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人得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纷争，才没有使用孙翔峰的账户，而是提出要求将这部分款项暂存至崔新芳账户中，再由崔新芳转账至申请执行人账户；其次，崔新芳之前与孙翔峰的所有款项往来仅有十几万元，但是从孙翔峰的第一笔转账到崔新芳的卡上的金额为24万余元，如果认为是对崔新芳款项的清偿在金额上也明显不符，而孙翔峰之前所借的款项并未归还，孙翔峰的前两部款项汇至崔新芳账户后只短短停留了几天，便在崔七宝的指示下将款项汇至崔七宝名下，这明显不属于清偿。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孙翔峰转账至崔新芳的款项仅凭汇款用途中默认的“归还借款”用于确认款项的性质显然是不符合本案事实的。且借条并不在崔新芳手中，所以据此就认定七宝光电公司向崔新芳借款的事实证据显然不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原审原告辰海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江苏七宝光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宝光电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向崔新芳清偿263719元的行为，以及于2018年8月9日向崔新芳分别清偿5万元、243465.08元、26180.3元的行为；2.确认七宝光电公司于2019年1月6日向崔新芳清偿542249元的行为无效；3.崔新芳向七宝光电公司管理人即辰海所返还上述款项1125613.38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崔新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上半年，七宝光电公司停止生产经营，并结欠工人工资，一审法院陆续受理七宝光电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2017年12月25日，七宝光电公司向崔新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崔新芳人民币50000元，大写人民币伍万元正，支付现金领取，归还日期在2018年12月31日归还。”2018年2月2日、2月6日、2月9日、2月13日、2月14日，崔新芳自其尾号为3514的银行账户分别转出10万元、4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至七宝光电公司控制的公司工作人员孙翔峰尾号为3592的银行账户。2018年5月28日、6月14日，崔新芳上述银行账户分别现支45415元、转支票42304元。2018年5月29日、6月14日，七宝光电公司分别在公司账册中记载了与该两笔资金数额相同的款项为向崔新芳的借款。2018年7月2日，崔新芳自其上述银行账户转出34550元至施金海尾号为5672的银行账户。2018年7月13日，孙翔峰自其上述银行账户转出263719元至崔新芳上述银行账户，用途备注“归还借款”。2018年7月17日，崔新芳自其上述银行账户分别转出26180.3元、243465.08元至崔七宝尾号为9294的银行账户。2018年8月9日，孙翔峰自其上述银行账户分别转出5万元、243465元、26180.3元至崔新芳上述银行账户，用途备注“还款”或“归还款”。2018年8月31日，崔新芳自其上述银行账户转支22049元至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账户，用途备注“（2018）浙0111民初2801号”。同日，七宝光电公司在公司账册中将该笔款项记为向崔新芳的借款。2018年9月10日、9月16日，崔新芳自其上述银行账户分别转出6万元、5万元至孙翔峰上述银行账户。2018年10月8日，七宝光电公司向崔新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崔新芳人民币壹万元正￥10000元，归还日期2018年12月31日。”同日，崔新芳自其上述银行账户微信转账1万元。2018年11月7日，七宝光电公司与扬州金森光电材料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七宝光电公司委托崔新芳向扬州金森光电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执行款80200元。同日，七宝光电公司与上海鸿辉光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七宝光电公司分期向上海鸿辉光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清偿执行款，协议签订后委托崔新芳支付首期款项32万元。同日，崔新芳自其上述银行账户分别支付扬州金森光电材料有限公司、上海鸿辉光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80200元、32万元。同日，七宝光电公司在公司账册中将该两笔款项均记为向崔新芳的借款。2018年12月25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对七宝光电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辰海所为管理人。2019年1月16日，七宝光电公司通过其未移交管理人接管的尾号为0199的银行账户转出542249元至崔新芳的银行账户。2019年3月4日，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受管理人委托出具《审计报告》（编号：华瑞审字［2019］第101020号）一份，载明截至2018年12月25日，七宝光电公司资产总额为65302017.01元，负债总额为242619290.31元，净资产-177317273.30元。2019年3月25日，根据管理人的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宣告七宝光电公司破产。一审审理中，就辰海所诉请的款项，崔新芳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认可其中323719元系个别清偿行为，但认为另外801894.38元已经通过支付至七宝光电公司法定代表人崔七宝、工作人员孙翔峰个人银行账户以及代为支付七宝光电公司执行款和诉讼费的方式予以返还，具体包括：2018年7月17日支付至崔七宝银行账户的两笔合计269645.38元；2018年8月31日垫付的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诉讼费22049元；2018年9月10日、9月16日分别支付至孙翔峰银行账户的6万元、5万元；2018年11月7日向扬州金森光电材料有限公司、上海鸿辉光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代为支付的执行款两笔合计400200元。第二次庭审中，对于2018年7月17日支付至崔七宝银行账户的两笔款项合计269645.38元，崔新芳又陈述该两笔款项与本案并无关联，其系崔新芳出借给崔七宝个人用于缴纳保险费用的款项。在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崔七宝缴纳保险费用凭证后，其在规定期限内未能提供。一审审理中，关于崔新芳与七宝光电公司的借款关系，崔新芳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后期七宝光电公司因经营不善向崔新芳借了一部分款项，当时七宝光电公司的银行账户被查封了，所以有一些执行款直接由崔新芳汇至相应账户。一审审理中，就2018年7月13日、8月9日自孙翔峰银行账户汇至崔新芳银行账户的四笔款项用途备注为“归还借款”的问题，崔新芳陈述“归还借款”系七宝光电公司财务人员对汇出款项的默认选项，只有收款人明确要求注明用途时财务人员才会变更。一审审理中，就一审法院追问的在孙翔峰的银行账户能够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七宝光电公司为何还借用崔新芳银行账户的问题，崔新芳的回答是，孙翔峰的账户主要处理公司事务且有时忙不过来，因崔新芳不是七宝光电公司工作人员，出于公司财务需要，崔七宝请求其帮助公司进行一些转账，基于与崔七宝的叔侄关系，崔新芳才答应放一部分款项在账户上。从交易明细中也可以看出，这些钱在当月或下一月就马上转出去了。一审审理中，对于2018年10月8日自崔新芳银行账户微信转账的1万元，在一审法院询问其该转账对象及用途时，崔新芳在规定期限内未予回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认定2018年7月13日之后孙翔峰与崔新芳银行账户间往来款项的性质，以及崔新芳代七宝光电公司支付的诉讼费、执行款的款项性质。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系崔新芳对七宝光电公司出借的款项以及七宝光电公司相应予以清偿的款项，主要理由如下：第一，2018年7月13日、8月9日自孙翔峰银行账户汇至崔新芳银行账户的四笔款项用途均备注为“归还借款”、“还款”或“归还款”，从文义上将其理解为归还借款不存在障碍，崔新芳对此的回答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足以推翻对该款项系清偿借款的认定。第二，崔新芳最后关于上述款项性质的陈述与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且两次陈述自身亦不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第一次庭审中，崔新芳陈述上述款项系返还给七宝光电公司的款项，但在不考虑七宝光电公司此后于2019年1月16日支付崔新芳542249元的情况下，该主张系返还的款项已远远超出此前七宝光电公司支付给崔新芳的款项，明显违背“先有支付而后才发生返还”的生活逻辑。崔新芳最后关于上述款项性质的陈述，即七宝光电公司借用崔新芳银行账户的主张，一方面崔新芳案涉银行账户系借记账户，且账户内大量存在崔新芳其他资金往来，即使系借用，金钱亦已混同，返还也构成债务之清偿；另一方面，在七宝光电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且已固定使用孙翔峰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收支的情况下，其关于借用理由的陈述亦不具有合理性。崔新芳基于该最后陈述所提出的答辩意见，实有通过2018年7月13日之后的款项往来倒推拼凑得出截至2018年6月结欠数额之可能。第三，两次庭审中，崔新芳对于借款发生期间、代付执行款、2018年7月17日支付至崔七宝银行账户款项的用途等问题，前后陈述均不一致，且亦未按照法院要求提供证据或核实情况说明。最后，与此相对，辰海所的陈述前后连贯，结合七宝光电公司的原始记账凭证，其提供的证据也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其主张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应当予以认定。基于此，关于七宝光电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8月9日向崔新芳清偿的行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首先，七宝光电公司存在于2018年7月13日向崔新芳个别清偿263719元的行为，以及于2018年8月9日向崔新芳个别清偿5万元、243465.08元、26180.3元的行为；其次，上述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一审法院2018年12月25日受理对七宝光电公司的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再次，根据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截至2018年12月25日，七宝光电公司的净资产为-177317273.30元，一审法院亦已据此宣告七宝光电公司破产。虽然《审计报告》未载明截至2018年7月13日、8月9日七宝光电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但结合2016年上半年七宝光电公司停止生产经营，并结欠工人工资，一审法院陆续受理七宝光电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的事实，足以认定个别清偿发生时，七宝光电公司已出现破产原因。最后，现无证据证明七宝光电公司财产因该个别清偿受益。综上，辰海所主张的破产撤销权成立，七宝光电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向崔新芳清偿263719元的行为，于2018年8月9日向崔新芳清偿5万元、243465.08元、26180.3元的行为应予撤销。个别清偿行为被撤销后，其行为自始无效，所涉款项583364.38元崔新芳应予返还。关于七宝光电公司于2019年1月6日向崔新芳清偿的行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故七宝光电公司该清偿行为应属无效，所涉款项542249元崔新芳应予返还。综上，判决：一、撤销七宝光电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向崔新芳清偿263719元的行为，以及于2018年8月9日向崔新芳分别清偿5万元、243465.08元、26180.3元的行为；二、确认七宝光电公司于2019年1月6日向崔新芳清偿542249元的行为无效；三、崔新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七宝光电公司上述第一、第二项款项合计1125613.38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七宝光电公司通过其控制的公司工作人员孙翔峰的银行账户于2018年7月13日向崔新芳支付263719元的行为、于2018年8月9日向崔新芳分别支付5万元、243465.08元、26180.3元的行为，均注明为还款，发生在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对七宝光电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内，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行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个别清偿使七宝光电公司财产收益，辰海所作为管理人有权请求对此予以撤销。七宝光电公司于2019年1月6日直接向崔新芳清偿542249元的行为,系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对七宝光电公司的破产申请后，该清偿行为无效，一审认定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不得抵销，崔新芳实际系在已知七宝光电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对七宝光电公司取得债权，其代七宝光电公司支付的诉讼费、执行款及向孙翔峰支付的11万元，不符合抵销的条件，不得在本案中抵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1元，由上诉人崔新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水天庆审判员  谢 坚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