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238号。法定代表人：苏小澎，区长。委托代理人：张玮、胡韶斐，均为该府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萧燕文，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村。负责人：张绍源，社长。委托代理人：陈立、冯国斌，均为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庆丰经联社）诉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云区政府）、第三人萧燕文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一案，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2018）粤71行初252号行政判决。白云区政府、萧燕文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井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石井街道办）根据萧燕文的申请，于2018年2月7日作出云石行决字〔2018〕03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萧燕文关于确认其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及福利待遇、补发分红款的申请。萧燕文不服，向白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白云区政府于2018年3月13日受理后，向石井街道办、庆丰经联社发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并于2018年5月10日开庭审理了该案，于2018年6月1日作出云府行复〔2018〕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萧燕文于1997年4月20日户口迁入庆丰经联社处，迁入时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其成员资格应该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庆丰经联社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石井街道办未审查清楚法律法规和庆丰经联社组织章程及其补充规定、未查明庆丰经联社是否经此程序进行表决，就作出行政处理决定、驳回萧燕文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遂决定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8〕03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其于该决定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该复议决定已依法送达给庆丰经联社、萧燕文和石井街道办。庆丰经联社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白云区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支持石井街道办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8〕03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另查明：萧燕文于1973年11月24日出生，1996年11月29日与庆丰经联社资格成员张勇进结婚，1997年5月26日政策内生育张裕恒，1997年4月20日从广州市白云区马务余东里迁入庆丰经联社处，迁入时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户口一直在庆丰经联社处。2002年10月31日，庆丰经联社城中村集体农转居。原审法院认为：认定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我国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形式要件，以是否实际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和是否需要该农村集体的土地为其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为实质要件来综合判断。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我国现实存在城乡二元体制，户籍分为城市户籍和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如果允许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具有城市居民户口人员享有成员资格，将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法律定位、经济结构、管理机制造成巨大的冲击，进而动摇农村集体经济制度。本案萧燕文在将户口迁入到庆丰经联社处时，就已是居民户口性质，也即萧燕文在庆丰经联社2002年10月31日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已是居民户口，已经享有国家基于其城市居民户口所给予的相应待遇和保障，而不属于必须依靠庆丰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产出取得生存、生活保障的情形，依法不具有庆丰经联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且这种情形无需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社委会讨论和成员大会表决。白云区政府复议决定错误理解《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没有将户口性质作为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首要审查标准，在明知萧燕文在庆丰经联社集体转制前就已经是居民户口性质的情况下仍认为应由庆丰经联社审查或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后，石井街道办针对本案萧燕文所作的原行政处理决定待本判决生效后自然恢复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调查庆丰经联社的章程规定居民户口也可以成为股东成员。庆丰经联社于2009年5月15日作出的《〈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股份章程〉补充规定》第二条规定：“股东成员分为资格成员和体现成员。资格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时是庆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持有庆丰籍农业户口的。资格成员依法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体现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前户口是非庆丰籍农业户口的成员。体现成员没有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根据该补充规定，2002年10月30日前庆丰经联社处的居民户口成员也是庆丰经联社的股东，庆丰经联社的章程并没有剥夺以上居民户口成员的股东资格及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的权利。二、白云区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和石井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均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但原审判决却认为行政复议决定错误、行政处理决定正确，逻辑不一致。三、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经调查，萧燕文于1996年11月29日与庆丰经联社资格成员张勇进结婚，1997年4月20日从广州市白云区马务余东里迁入庆丰经联社处，户口一直在庆丰经联社处。因此，萧燕文存在“户口迁入”的情形，应同时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和庆丰经联社组织章程的规定。石井街道办未查明庆丰经联社是否按照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就驳回萧燕文确认成员资格和股份分红的请求，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白云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撤销石井街道办的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实体合法。程序方面，白云区政府于2018年3月8日收到萧燕文的行政复议申请，2018年6月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各类文书，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上诉人萧燕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严重损害萧燕文的合法权益。一、萧燕文户口于1997年随夫张勇进入户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庆丰村第七生产队所在地，且当时是经过庆丰大队的同意，嫁后随夫从事农耕作业。婚后萧燕文户口一直没有脱离生产队所在地，并一直在庆丰村属下企业工作。二、根据《广东省农村经济联合社和经济合作社示范章程（试行）》第三章第九条的规定，与本社成员结婚的原非本社成员的公民，依法将户口迁入本社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规章、政策和本社章程规定义务的，自然属于本社成员。因此，萧燕文的资格成员身份也理应被划入庆丰经济股份公司。三、根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萧燕文应具有庆丰经联社成员的资格和配股分红的合法权益。庆丰经联社没有依法通过成员大会表决却直接否认萧燕文属于庆丰经联社成员的资格身份，石井街道办作出云石行决字〔2018〕03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不给予萧燕文配股，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四、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石井街道办以“并未参加因庆丰经联社于2002年10月31日城中村转制而发生的村民户口集体农转非”为由，忽略萧燕文本人属于庆丰经联社成员的事实，不给予萧燕文应得的股份及配股分红权，明显不符合法律法规。因此，为保护萧燕文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8）粤71行初252号行政判决。被上诉人庆丰经联社二审时书面答辩称：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萧燕文在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户口就已是居民户口，已丧失了成员资格，根本不需要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社委会和成员大会表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白云区政府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理解错误，并据此作出错误的行政复议决定，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查，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白云区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该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有农业户口和居民户口之分，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虽然户籍登记改革取消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的表述差异，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但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的实质性区别并不因户籍登记改革而消失。本案中，萧燕文在将户口迁入庆丰经联社处时，就已是居民户口性质，也即萧燕文在庆丰经联社2002年10月31日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已是居民户口，已经享有国家基于其城市居民户口所给予的相应待遇和保障，而不属于必须依靠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产出取得生存、生活保障的情形，依法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无需经社委会、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白云区政府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未考虑萧燕文的户口在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即为居民户口这一事实，进而认为应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经社委会、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之后，才能确定萧燕文无庆丰经联社的成员资格，据此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8〕03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根据萧燕文的户口在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已是居民户口这一事实，认为萧燕文不属于庆丰经联社成员，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白云区政府、萧燕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理据不足，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萧燕文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德敏审判员  方丽达审判员  李永梅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王秋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