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开发区福宁南路6号中益家居博览中心1幢1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157420783Y。 法定代表人：林喜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周，广西海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海分公司。住所：广西北海市北海大道中26号鸿海大厦15层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26976014385。 法定代表人：张升，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儿，女，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周，广西海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东兴市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东兴市东盟大道（工业园23-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816821425310。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明，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英山，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建公司）、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九建北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东兴市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兴市人民法院（2019）桂0681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周、九建北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儿、吴松周，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明、黄英山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九建公司、九建北海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宏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拆除清理、修复费用认定为工程价款错误。1.工程价款是指建筑企业因承包工程项目，按合同规定和工程结算办法规定，将已完工程或竣工工程向发包单位办理结算而取得的价款。工程款按支付阶段不同通常可分为预付款、进度款、竣工结算款和质保金。拆除、清理和修复，均是以清包工方式提供的服务，是指施工方不采购建筑工程所需的材料或只采购辅助材料，并收取人工费、管理费或其他费用的建筑服务，不属于将已完工程或竣工工程向发包单位办理结算而取得的价款。2.拆除、清理和修复建筑物符合清包工条件，可选择简易计税，而非建筑工程的普通计税。在税务处理的方式上也佐证了拆除、清理不属于建筑工程。3.拆除清理、修复费用不属于工程价款，属于减付款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即使按照（2017)桂民终581号民事判决认定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作为承包人的九建公司也从来没有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而是因为宏达公司原因单方解除合同，承包人被迫停工造成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作为发包人的宏达公司可以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而非请求支付拆迁清理、修复费用的利息。因此拆除清理、修复费用不属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价款，属于减付款范畴。二、假设存在拆除清理、修复费用，也应从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起算，即从2018年10月22日起算，而不应从2013年4月18日起算。1.九建北海分公司自2011年11月28日进场施工至今，宏达公司没有对工程进行拆除清理、修复，未就质量问题对工程投入过任何费用，没有资金投入，不可能产生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核心要义在于对工程欠款垫资方资金占用成本的填平规则。宏达公司在项目实施中未投入任何资金，也未支付一分工程款，更未支付过拆除清理、修复费用。且在（2017)桂民终581号案件执行、（2017)桂民终582号判决中已抵扣结的清理、修复费用（从宏达公司应赔偿费用中已抵减完毕了），一审判决适用上述司法解释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时间为2013年4月18日错误。涉案工程当时根本无法确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可能存在拆除清理、修复费用的利息。3.在执行（2017)桂民终581号民事判决时，九建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已将拆除清理、修复费用的利息43274.88元计付给宏达公司了，因此宏达公司不存在利息损失。三、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原则。1.九建公司与宏达公司就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别提起的相关案件，历经一、二审，于2018年10月22日终审结案。（2017)桂民终581号判决，九建公司赔偿给宏达公司的拆除清理、修复费用于2019年3月8日经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得以执行，已在（2017)桂民终582号案件中从宏达公司应赔偿款中抵扣结清。现宏达公司就原(2017)桂民终581号判决书已经判决的拆除、清理修复费用事宜，再行就拆除、清理修复费用的利息再次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了重复诉讼。 被上诉人宏达公司辩称，一、本案请求的是利息，与（2017)桂民终581号案件的诉讼标的不同，不属于重复诉讼。二、（2017)桂民终581号判决中的2701418元清理、修复费用是工程款，这笔费用因为九建公司、九建北海分公司的过错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引起，根据合同约定，不认定这笔款项就没有资格进行结算，就不能领取400多万元工程款，270多万元修复费用没有达到清理修复的结果，整个工程已报废，包括原来合格的部分也要重新清理修复，宏达公司的损失更加严重。三、利息应从2013年4月18日起算，一审判决该日期为起算利息时间正确。 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九建公司、九建北海分公司赔偿宏达公司利息908654元［以270141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4月18日起计至2019年5月8日（当庭变更为2019年3月10日），往后另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九建公司、九建北海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建公司承建宏达公司开发的涉案项目，施工过程中产生纠纷，宏达公司向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九建公司承担因涉案项目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拆除清理、修复费用2701418元及其他费用。诉讼过程中，依宏达公司申请委托，2015年11月27日，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对涉案项目工程质量作出仲恒鉴字（2015）第SW1317号鉴定报告，对涉案项目包括2#楼基础工程专项防水问题、2#电梯井回填及4#楼电梯井超深部分回填问题、3#楼3-3轴至3-5轴至2／3-F轴电梯防水面问题、4#楼4-22轴至4-24轴、4-D轴至4-Q轴基础筏板砼出现分层等部分存在质量问题作出结论，并提出处理建议。2016年10月30日，广西评值价格事务有限公司作出桂评值字（2016）0600-0025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对涉案项目工程质量不合格拆除的费用及拆除后恢复工程的费用共计2701418元。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宏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九建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该质量问题系九建公司的原因造成为由驳回了宏达公司要求九建公司承担拆除清理、修复费用的诉讼请求。宏达公司不服，上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10月22日，该院作出（2017）桂民终581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项目2#楼基础工程专项防水问题、2#电梯井回填及4#楼电梯井超深部分回填问题、3#楼3-3轴至3-5轴至2／3-F轴电梯防水面问题、4#楼4-22轴至4-24轴、4-D轴至4-Q轴基础筏板砼出现分层问题等质量问题，九建公司应承担修复责任，遂改判九建公司赔偿宏达公司因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拆除清理、修复费用2701418元。 同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就宏达公司与九建公司工程款欠付纠纷作出（2017）桂民终582号民事判决，认定因双方已失去继续合作的基础和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宏达公司要求解除与九建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予以支持，判决宏达公司与九建公司签订的《东兴市金福小区住宅工程建设施工补充合同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变更协议》已于2015年2月2日解除；宏达公司向九建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4438659.5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4438659.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4月18日（起诉之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宏达公司向九建公司赔偿退场费、停工损失用材料损失5516135.08元。 宏达公司未对涉案项目工程进行拆除清理、修复。九建北海分公司是九建公司设立的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诉讼应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与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宏达公司在第一次起诉时没有诉请拆除清理、修复的利息，并没有表明放弃利息，且两次诉讼的主体虽然相同，但是诉讼客体即诉讼标的不同，本次诉讼请求不是第一次诉讼审理的范围，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宏达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权利人提出诉讼或申请仲裁，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宏达公司曾在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要求九建公司赔偿修复，该主张行为导致时效中断，因该次诉讼于2018年10月22日经终审判决终结，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故宏达公司的本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宏达公司是否存在拆除清理、修复费用的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拆除、清理修复费用也属于工程价款，涉案项目工程自建成即存在质量问题，九建公司怠于履行拆除清理、修复的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因利息是法定孳息，属于损失范围。且在宏达公司与九建公司工程款纠纷当中未就九建公司应承担的拆除清理、修复的费用扣减相应的工程款，导致发包人欠承包人的工程款利息的本金扩大，将使发包人的损失扩大，故宏达公司虽未对涉案工程进行清理修复投入资金，但不影响损失的存在。故九建公司应向宏达公司赔偿拆除清理、修复费用的利息损失。考虑到宏达公司支付给九建公司的工程款利息自2013年4月18日起付，基于公平原则，九建公司应向宏达公司赔偿因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拆除清理、修复费用的利息损失，即以270141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3年4月18日起计款项付清之日止）。因九建公司是九建北海分公司的总公司，故上述赔偿责任应由九建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限九建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达公司赔偿因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拆除清理、修复费用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以270141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3年4月18日起计款项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2887元（宏达公司已预交），保全费10000元，合计22887元，由九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九建公司、九建北海分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工地现场照片，拟证明涉案工程不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及工程至今没有进行拆除、清理和修复，没有产生相应的修复费用，不可能存在修复费用的利息。宏达公司没有证据提交，其质证认为，广西区高院的判决已经认定工程存在拆除及维修的费用，该证据不能证明九建公司、九建北海分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九建公司、九建北海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宏达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宏达公司请求九建公司、九建北海分公司支付拆除维修费的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诉讼应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与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宏达公司在第一次起诉时主张的维修费用和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属于不同的诉讼标的，因此宏达公司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因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宏达公司曾向本院提起诉讼，历经一、二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7）桂民终581号民事判决，判决九建公司赔偿宏达公司因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拆除清理、修复费用2701418元。至此，九建公司承担拆除清理、修复费用的责任及具体数额才得以确定。而宏达公司未就涉案工程的清理修复投入过资金，不存在清理修复费用的利息损失。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即便发包人对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进行了清理修复，其在与承包人结算工程价款要求抵扣清理修复费用也不把利息计算在内。故对宏达公司请求九建公司支付2018年10月22日前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在2018年10月22日就宏达公司主张的2701418元修复费用已作出生效判决后，如若九建公司未按期履行，宏达公司亦可通过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方式获得救济，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要求九建公司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弥补损失。因此，对宏达公司请求2018年10月22日后的利息部分本院不予处理。综上，一审判决九建公司向宏达公司赔偿拆除清理、修复费用的利息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九建公司、九建北海分公司认为其不应向宏达公司支付修复费用利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九建公司、九建北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兴市人民法院（2019）桂0681民初7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西东兴市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87元（被上诉人广西东兴市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保全费10000元（被上诉人广西东兴市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7元（上诉人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海分公司已预交），合计35774元，由被上诉人广西东兴市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静 审 判 员  禤汉奇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蔡澄莎 书 记 员  廖 兰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 （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