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湖，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玉安，女，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卓云、刘兰燕，湖南世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彭玉安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彭玉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彭玉安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承兑等，不包括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的经营业务，故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商业银行的经营活动，怀化农商行未有向彭玉安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虽然禹子英是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主任（行长）职务，但彭玉安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银行向个人高息借款不属银行经营范围，禹子英也没有代表银行向个人借款的权限，且大额借款未通过银行转账，也未要求禹子英出具银行单据，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禹子英与彭玉安之间的民间借贷合法有效，应由禹子英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怀化农商行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彭玉安将存折和密码交给禹子英保管，支取资金未出具银行正式单据，明显有悖银行工作规程，彭玉安主观上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彭玉安辩称：禹子英担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舞水路支行开设专门柜台办理资金拆借业务，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故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已将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抵减存款本金，彭玉安已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玉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20700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第一笔利息按本金130000元从2011年11月9日开始计算，第二笔利息按本金100000元从2016年3月31日开始计算，两笔利息暂计至2019年10月1日为74135元）；2.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1月25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更名为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当调出资金方需要还款或者向其支付利息时，一般也是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安排将本息转入或存现到调出资金方的存款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开始的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进行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彭玉安在舞水路支行开设了92011280004912884011储蓄账户（彭玉安陈述在2012年前后开户）。2011年11月8日，禹子英作为原舞水路分社主任向彭玉安借款130000元，彭玉安支付130000元现金并由禹子英出具借条，借条写明“今借到彭玉安现金壹拾叁万元整（130000元）按月息1.2%，按季结息。此据禹子英2011.11.8日。”2016年3月30日，彭玉安通过在上述账户转账出借100000元，由禹子英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彭玉安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按月息1.2%计入，按天计息。此据禹子英2016.3.30日。”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6年9月7日、9月12日，彭玉安与禹子英对账确认尚欠本金230000元；2011年11月8日至2015年12月31日累计付息17笔，合计付息金额82830元。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中认定的禹子英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彭玉安的上述二笔资金230000元。2017年4月19日，彭玉安作出承诺，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债权本金230000元的10%即23000元。怀化农商行支付了23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彭玉安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立账户并存款，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虽然彭玉安在2011年11月8日支付130000元，不是通过怀化农商行账户取款而是支付现金，但舞水路支行违规开展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彭玉安基于禹子英系当时舞水路分社负责人的特殊身份，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2016年3月30日，彭玉安通过怀化农商行设立的账户转账出借100000元。上述二笔款项虽然禹子英以个人名义给出具借条，但该行为实际系舞水路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的操作方式，彭玉安的意思表示并非与禹子英个人发生民间借贷关系。禹子英及其安排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吸收彭玉安资金，彭玉安的上述资金实际上由舞水路支行管理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现禹子英挪用资金行为已认定为挪用资金罪，且彭玉安的上述资金已认定为禹子英挪用资金罪的犯罪事实中，故怀化农商行辩称系彭玉安与禹子英个人之间借款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舞水路支行对彭玉安至今未能归还的上述款项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彭玉安在2011年11月8日支付130000元不是通过怀化农商行账户取款而是支付现金，其对自身行为会引起的相应后果未尽到应有的责任，对导致款项被挪用自身应负一定责任，因此其要求支付该笔款项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且对怀化农商行已经支付的82830元利息应从130000元本金中扣除。因彭玉安将自己账户密码等交由禹子英掌控，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彭玉安主张100000元本金的利息，只能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对怀化农商行已垫付的23000元应分别从130000元和100000元本金中扣除，故130000元本金中尚欠34170元（130000元-82830元-13000元），100000元本金中尚欠9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玉安支付34170元；二、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玉安支付存款本金9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算；其中2016年3月31日至2017年4月19日，以100000元为基数计算；从2017年4月20日起以9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彭玉安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17元，减半收取2758.5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取得彭玉安现金或从其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彭玉安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彭玉安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彭玉安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彭玉安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结合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利诱向彭玉安揽储，彭玉安也将130000元现金交付，但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隐瞒调剂储户资金不属经营范围的重要事实，导致彭玉安与舞水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规定，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彭玉安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存入100000元，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彭玉安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彭玉安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彭玉安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彭玉安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取款交给禹子英并收取高于存款利率的利息，造成存款资金不能返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彭玉安，但彭玉安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怀化农商行返还130000元资金未计算利息，返还存款本金1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同时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及垫付款23000元进行抵减，已考量了彭玉安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17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