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粤刑终110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文娜，女，199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广东省普宁市。因涉嫌故意杀人于2018年11月19日被传唤，次日被刑事拘留，于2019年2月2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海珠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黄艳媚，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指定辩护人单展华，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法援律师。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文娜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粤01刑初42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李文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审阅案卷和上诉材料，讯问上诉人李文娜，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1月19日16时许，被告人李文娜和被害人黄某淇（李文娜的女儿，出生于2017年8月3日）在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13号大院之一33栋301房内休息期间，因被害人黄某淇哭闹，被告人李文娜遂使用枕头、手捂住她的头部等方式，致黄某淇死亡。后被告人李文娜将黄某淇抱到洗手间内，将她头部倒插入装满水的桶内，身体挂置在水桶外沿，制造黄某淇玩水自溺的假象。被害人黄某淇的其他家属发现后，即将黄某淇送医院抢救，证实已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黄某淇符合口鼻受钝性外力（捂压）作用致机械性室息死亡，其肺脏、肝脏及肾脏均未检出硅藻，结合其他脏器未检见溺水死亡的尸体征象，排除溺死。同日，被告人李文娜在案发现场被抓获。经司法精神病鉴定，李文娜作案时无精神症状表现，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物证、书证、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李文娜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家属表示谅解等，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量。综合被告人李文娜犯罪行为的性质、情节、危害后果及其认罪悔罪表现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文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二）扣押的红色枕头2个、纸巾1团、小枕头1个、条纹被单1条、红色塑料桶1个等物予以没收。李文娜提出上诉称：1.其家庭成员不排除提前串供的可能性，证人黄某乐关于其虐待小孩、拿小孩出气的证言不实，其本人的口供也有冤枉自己的地方；2.其婚前曾被诊断为患有精神分裂症，婚后患有产后抑郁症，精神疾病一直未得到合适的治疗，有复发迹象，申请重新进行精神病鉴定；3.其对捂住女儿鼻子致其死亡的做法很后悔，现在特别想念女儿。综上，其认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本院依法判处。李文娜的辩护人辩护提出：1.一审认定李文娜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被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故意杀害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是抛开客观证据的主观判断。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没有对造成被害人死亡做任何辩解，对自己行为深感后悔，希望能酌情从轻处罚，对本案是否属于“犯罪情节较轻”的情形，应更加客观、综合作出认定。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11月19日下午，上诉人李文娜和其女儿被害人黄某淇（出生于2017年8月3日）在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13号大院之一33栋301房内休息期间，因黄某淇哭闹，李文娜遂捂住黄某淇的口鼻致其死亡。后李文娜将黄某淇抱到洗手间内，将她头部放入装满水的桶内，身体挂置在水桶外沿，制造黄某淇玩水自溺的假象。黄某淇其他家属发现后，即将黄某淇送医院抢救，证实已死亡。经鉴定，黄某淇符合口鼻受钝性外力（捂压）作用致机械性室息死亡。同日，李文娜在案发现场被抓获。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以下证据证实：（一）物证、书证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8年11月19日18时03分，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赤岗派出所接到黄某凤报警称黄某淇（女，一岁三个月）因父母闹离婚，在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13号大院之一33栋301房内被该小孩母亲李文娜伤害，后送往南方医科大学中西医结合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办案民警到达现场调查得知，案发时被害人黄某淇头部朝下倒在上址洗手间内一个装满水的红色水桶内，犯罪嫌疑人李文娜在现场。2018年11月19日，黄某淇被故意杀害一案立案侦查。2.广州市海珠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侦查报告，证实：上诉人李文娜的到案情况。3.被害人黄某淇的户籍证明、接受证据材料清单以及被害人黄某淇的出生医学证明照片、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上诉人李文娜和证人黄某乐的结婚证，黄某乐的身份材料、户籍材料，证实：黄某淇系李文娜与黄某乐的婚生子女，于2017年8月3日出生，2018年11月19日死亡。4.上诉人李文娜的户籍证明、普宁市公安局梅塘派出所出具的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实：李文娜的身份情况。5.证人黄某乐（被害人黄某淇的父亲）出具的谅解书一份，载明：其对上诉人李文娜的行为表示完全谅解，日后不再追究李文娜的任何刑事、民事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对她从轻处罚。6.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刑警大队制作的调取证据清单、上诉人李文娜的住院病历、医嘱单、入院证等，证实：李文娜可能因失恋而出现精神异常，加重伴有伤人、毁物等冲动行为，家人难以管理于2016年4月7日将其送到广东省普宁市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入院精神检查发现其远近记忆力好、理解判断力可、智能未见明显缺损，情感暴躁、脾气大，有自杀的念头和无故骂人甚至放火、伤人、毁物等冲动行为，无自知力，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住院服药医嘱记录至2016年5月17日。7.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指挥中心出具的110警情信息表，载明：2018年8月14日14时许，报警人黄某乐拨打110报警，称其妻子成天拿小孩出气，打小孩，需要警察。警情性质属家庭纠纷。处警情况为双方已到居委会调解。8.广州市穗星社会工作服务中心制作的赤岗街道家庭综合服务中心个案档案、个案介入记录表等，证实：上诉人李文娜一胎后不久即再次怀上二胎，与大女儿关系疏离。产子一月余，月子期间与夫家多次爆发冲突，又与原生家庭关系疏远。其自述产后丈夫只关注孩子，没有给其关爱，家婆也因其一直没有工作而找茬，故抑郁、情绪低落。自2018年8月14日开始，社工对李文娜进行了个案辅导服务，发现李文娜与丈夫因家庭纠纷互相殴打，在社工介入进行个案跟进过程中，李文娜在社工与其家人面谈过程中与家公发生激烈冲突。社工分析李文娜躁郁倾向较明显，劝说其家人及时送其住院接受专业正规治疗，但其家庭成员长期回避社工。社工评估李文娜精神状况日趋恶化，已存在明显的精神病症状，对其自身、家庭、社区安全均存在一定的危机，已超过社工的专业能力范围，故于10月10日结案，希望有关部门加强对李文娜的关注，以防对社区发生不良影响。9.上诉人李文娜与证人黄某乐的微信、支付宝聊天记录、物证/书证制作说明等，内容摘录如下：“反正，我这辈子，不好过，就要弄乱，你的生活，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会想各种方法，让你不得好活”“就是，要你们没命，包括你妈，没命了，我就会高兴”“你们没钱，我除，有什么不对”“没钱还敢说大话，我回去第一个，要打你妈，你等看。”“你有什么东西，都自己吃，不给我吃”“我要把孩子卖了，不想跟你过生活”“我跟两孩子死，跟把孩子卖了，你选一种”等。（二）勘验笔录1.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刑警大队制作的穗公海刑勘[2018]0758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载明：现场中心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13号大院之一33栋301房。301房为四房两厅两卫结构，大门朝东，为一道外开木门，门锁未见异常，进门为客厅，客厅的北侧有两间房间，自东往西依次为编号为房间①、房间②，房间②的西侧为饭厅，饭厅南侧有一间房间，编号为房间③，饭厅西南侧有一间房间，编号为房间④，房间④为北侧带有独立卫生间的套间，饭厅北侧为公用卫生间，公用卫生间北侧为厨房。客厅内，南侧墙有一扇窗户，窗户完好，客厅内未发现异常痕迹物证。饭厅内，饭厅有一张餐桌，餐桌上物品凌乱，饭厅内未发现异常痕迹物证。房间①内，北侧墙有一扇窗户，窗户完好，房内未发现异常痕迹物证。房间②内，北侧墙有一扇窗户，窗户完好，房间的东北侧靠墙摆放一张床，床南侧靠东墙有一张梳妆台，房间南侧靠墙有一个衣柜。在房间床上有1条黑色的项链、1条棕白条纹的被单、1团纸巾、1个红色枕头。公用卫生间内，靠西侧墙地面上有一个装有液体的红色塑料桶，靠南侧墙地面有一个桶口放有金属盆的粉色塑料桶，西侧墙上离地面约40cm处有一个低位水龙头，离地面约lm处有一个高位水龙头，高位水龙头上有一个花洒，西侧墙有一扇窗户。厨房内，西侧墙有一扇窗户，窗户完好，厨房未发现异常痕迹物证。房间③内，南侧墙有一扇窗户，窗户完好，房内西侧靠墙自北往南依次摆放有两张床，房内未发现异常痕迹物证。房间④内，北侧靠墙处摆放有一个衣柜，衣柜的西南侧靠墙处摆放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台面物品散乱，梳妆台下方有散落物品，梳妆台的南侧摆放一张床。床的北侧地面有一个圆形灰尘印痕（直径为22.5cm），床上西侧有1个小枕头和1个红色枕头，独立卫生间北侧墙有一扇窗户，窗户完好，卫生间地面有1件粉色长袖童装上衣、1件汽车花纹的短裤、1件黑色的短裤，汽车花纹短裤编号为短裤①、黑色短裤编号为短裤②。房间南侧阳台有窗户，窗户完好，其他无异常。现场其他部位来发现异常痕迹物证。2.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分局刑警大队制作的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载明：（1）房间②床上实物提取：红色枕头1个、纸巾1团、黑色项链1条、棕白条纹被单1条；（2）房间④床上实物提取：小枕头1个、红色枕头1个；（3）房间④卫生间实物提取：提取粉色长袖童装上衣1件、汽车花纹短裤1件、黑色短裤1件；（4）公用卫生间：红色塑料桶口边缘提取擦拭子1份、红色塑料桶提手提取擦拭子1份、红色塑料桶1个、低位水龙头开关擦拭子1份、高位水龙头开关擦拭子1份、花洒握柄擦拭子、窗户开关擦拭子；（5）南方医科大学中西医结合医院急诊科大厅垃圾桶内实物提取格子长袖（衬衫）1件、抢救室1号床上尸体下身提取实物提取粉色长裤1件。（三）鉴定意见1.广州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22日出具的广精[2019]精鉴字第81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李文娜作案时无精神症状表现。（2）被鉴定人李文娜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3）被鉴定人李文娜目前无精神症状表现。（4）被鉴定人李文娜目前具有受审能力。上述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害人黄某淇家属和上诉人李文娜。2.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27日出具的穗海公（司）鉴（DNA）字〔2018〕03488号鉴定书，载明：房间②红色枕头、纸巾、条纹被单、红色塑料桶提手擦拭子的STR分型与上诉人李文娜口腔擦拭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率为2.25×1028。3.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穗海公（司）鉴（法病）字[2018]00021号鉴定书，载明：死者黄某淇，女性，发育正常，营养中等，上身未着衣，下身着粉色长裤，内有尿片包裹，尿片饱胀，裆部有大便附着。论证：①黄某淇的鼻部有多处擦伤，口唇粘膜有多处挫伤及粘膜出血，说明口鼻部受到钝性外力（捂压）作用。②黄某淇的口唇紫绀、双手指甲紫绀，双侧睑结膜、双肺表面及心脏表面均检见针尖状出血点，心血呈流动状，符合窒息的尸体征象。③黄某淇的肺脏、肝脏及肾脏均未检出硅藻，结合其他脏器未检见溺水死亡的尸体征象，可排除溺死。鉴定意见：黄某淇符合口鼻受钝性外力（捂压）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上述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害人黄某淇家属和上诉人李文娜。（四）视听资料1.指认现场录像，证实上诉人李文娜对犯罪现场进行指认的经过。2.上诉人李文娜审讯录像，证实李文娜接受讯问的情况。3.证人黄某凤辨认录像，证实黄某凤辨认李文娜、黄某淇，签认物证照片的情况。（五）证人证言1.证人黄某凤的证言及辨认、签认笔录，摘录如下：我堂妹叫黄某淇，两岁，大约50多厘米高，短发，有点胖，上穿浅蓝色格子长袖衬衫，穿白色花裤子。2018年11月19日16时30分我离开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13号大院干休所33栋301房，至17时10分左右回到上址。我婶婶李文娜开门后，我坐在厅里玩手机。五分钟后，婶婶过来问我“妹妹在哪里？”我说不知道。婶婶说孩子不见了，当时我以为是爷爷带堂妹出去玩了，大约十分钟左右爷爷回来了，我发现堂妹并没有跟着他出去，于是我就在房间内到处寻找，后在房内的厕所里找到堂妹。当时只有我和爷爷、婶婶在家，是我先发现堂妹的。当时她头全部浸在地上一个装满水的红塑料桶内，脚着地，双臂垂在桶外，无任何挣扎，无生命迹象。我立即将堂妹从桶内抱出来，我喊了一声，婶婶和爷爷走过来，我就骂婶婶为什么这么恶毒？婶婶面无表情，说不知什么事，说不关自己事，说可能是我堂妹自己爬过去的，她一点都不紧张，精神正常，表现得很冷漠。爷爷很激动。于是我立刻拨打120通知医院抢救，并打110报警求助。爷爷先抱着堂妹跑下楼搭一辆快递车送堂妹到石榴岗13号大院旁的南方医科大学中西医结合医院急诊室抢救，我也赶过去了。半小时左右，医院通知我们说堂妹已死亡。我肯定是婶婶将我堂妹用红桶装满水淹死的。洗手间内的塑料红桶是平时用来冲厕所的，不用时是空的，我发现时红桶内是装满水的。经辨认照片：（1）证人黄某凤辨认出李文娜。（2）其辨认出黄某淇尸体照片中幼儿是其堂妹黄某淇。2018年11月19日下午17时许被其发现死亡在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13号大院之一33栋301房的厕所中。物证照片签认笔录，载明：证人黄某凤签认了厕所中的红色水桶。当时黄某淇头部全部浸泡在水桶中，脚着地，双臂在桶外垂着，案发当时只有李文娜和堂妹黄某淇在屋内。2.证人黄某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摘录如下：2016年7月份，有人在普宁介绍李文娜与我认识，同年8月份我和李文娜结婚，之后我俩就在广州和我父母居住在石榴岗路13号大院干休所33栋301房。2017年8月份，我女儿黄某淇出生；2018年7月31日，我儿子黄某豪豪出生。生完小儿子后，她有时心情不好的时候，有说过要搞死我、搞死两个小孩这些话。我觉得我老婆带小孩带不好，我就把小儿子带回普宁老家跟我母亲及大女儿黄某淇四人一起生活。大约10月中旬，李文娜回普宁乡下背着我们把大女儿黄某淇带回广州。此时我父亲黄某生、李文娜、大女儿黄某淇在广州生活，我和母亲何某燕、小儿子黄某豪豪在普宁老家生活。2018年11月19日18时许，我侄女黄某凤打电话说我女儿黄某淇泡在水里，现在医院抢救。在回去的路程中，侄女电话告知我女儿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听侄女说11月19日13时许她出门时，只有我老婆李文娜和我女儿在家。17时许，我侄女回家后就在客厅玩手机，十分钟后，我爸黄某生也回家了，我爸回家后找不到我女儿，我侄女也跟着在家找我女儿，后来我侄女在洗手间发现我女儿泡在水里，我侄女说有可能是我老婆李文娜把我女儿泡在水里的，后来就报警了。我和李文娜闹过矛盾，平时也有吵吵闹闹，闹矛盾都是因为李文娜懒，叫她做家务也不做，就会玩。结婚后三个月，李文娜就经常说我没钱。儿子出生后，李文娜又说我没钱，跟我说要跟我离婚，把儿子以25万元卖掉，还说想杀掉我全家包括孩子，之后我和李文娜感情就逐渐变差了，我跟我儿子睡在另外一间房，不和李文娜同房间。2018年4月份左右，李文娜说要去看病，我就带她去省人民医院，当时医生说她烦躁、有幻想症之类的，具体说什么我也忘记了，病历不见了。2018年11月初，李文娜回了普宁，买了除草剂和百草枯放在她睡的房间，我也看见有一包拆过的除草剂，之后，我们都不敢再吃家里的东西，怕她把除草剂放在里面。李文娜说杀掉我全家的事，除了当面和我说外，还有在微信和支付宝说过，我可以提供聊天记录。经辨认照片，证人黄某乐辨认出被害人黄某淇尸体照片中幼儿是其女儿黄某淇。3.证人黄某生的证言称：2018年11月19日12时30分，我在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干休所大院33栋301房午休，我的孙女黄某淇就交给了我的媳妇李文娜照顾，睡到16时许我起床后还问过李文娜我的孙女黄某淇，当时我的媳妇还说我小孙女还在睡觉，现在回想起我估计我的孙女黄某淇当时已经被其母亲杀害。后来我下楼量血压，16时30分（后称16时40分左右）回到住处，我大儿子的女儿黄某凤问我，妹妹去哪里了，我说不知道，于是我们在家中寻找。5分钟左右，黄某凤发现她堂妹黄某淇在屋内洗手间的一个装满清水的塑料红桶内，头全部浸在水里，无挣扎，无生命迹象，我立即抱着孙女黄某淇跑到楼下，找到一部送快递的车送孙女到石榴岗中西医医院抢救。后医院通知我们说孩子已无法医治，已死亡。我在洗手间看到黄某淇的时候，她已经无生命体征，全身冰冷，全身湿透。李文娜当时无任何反应，冷漠，不紧张。洗手间的红色塑料桶是我们平时用来装水冲厕所的，平时不用时是空着的。我跟李文娜关系不是很好，我认为她的人品不好，在家里一点家务活都不干，又不会带孩子。我觉得我的媳妇李文娜并没有精神病，我也没听说过我的儿子反映她有精神病。我并没有发现李文娜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我批评她不照顾孩子，她曾经说过要把孩子杀死，还买过刀子准备说要杀我们全家，她买的那个刀子后来被我藏起来了。每次李文娜说要杀死孩子的时候，我就说你敢把孩子杀死我马上打110叫警察把你抓走。4.证人何某燕的证言称：2018年11月19日18时许，我孙女黄某凤打电话说我的另一个孙女黄某淇在医院抢救，于是我跟我儿子黄某乐来广州处理。李文娜是我儿媳妇。她生了一个女儿黄某淇和一个儿子黄某豪。李文娜没有精神疾病。5.证人李某胜的证言称：我是梅塘镇内丰梅地村治保会主任，我们村有一女子叫李文娜，嫁到普宁市梅塘镇大东山村新寨中路下80号。大概是2015、2016年的时候，她曾经到内丰梅地村辖区派出所乱报假案，说其父亲李某明要强奸她，当时派出所还做了详细的调查，最终才确定李文娜她有精神病。6.证人李某燕的证言称：李文娜是我与李某明的亲生女儿，在普宁出生、成长，初中毕业后就到广州打工。2013年，李文娜突然回家了，回家后她经常沉默不语，不理睬别人。后来家人询问她，她说她打工时认识了一个男孩子并相恋，拍了几年拖，那男孩甩了她分手了。此后李文娜变得越来越异常，精神变得很不好，脾气越来越暴躁，经常无缘无故地骂人乱扔东西，还多次到梅塘派出所告我，说我虐待她，说我丈夫李某明强奸她，但她所反映的东西都是乱说的，根本不是事实，派出所也没受理，只是通知我们把李文娜带回去。我与李某明整个家族都没有人患有精神病。2014年左右，我们带李文娜去澄海区的一家精神病医院检查，那家医院的名称和地址我忘记了。当时检查出来的是李文娜患有精神分裂症，检查完后李文娜没有接受治疗就离开了。之后我们又带李文娜到普宁精神病医院检查，检查后医生说李文娜患有精神分裂症，为了治疗，李文娜住院了差不多二个月。住院后，李文娜就变得正常，没出现之前的异常情况，医生还叮嘱我们不要打她、骂她，如不正常情况再度出现，就要去看医生接受治疗。李文娜的病历我没有保存，现在无法提供。2016年，李文娜与黄某乐自由恋爱，相恋不久后便在老家登记结婚并把户籍迁到黄某乐家里。我看李文娜已经康复了，就没有将李文娜患过精神分裂症这件事告诉黄某乐。据我所知，婚后李文娜和黄某乐感情稳定，只是黄某乐母亲有时会嫌弃李文娜懒，不做家务，经常拿钱花，两人偶尔会吵架。据我了解，李文娜只是在二个多月前才再开始出现异常情况，在她变得异常之前，黄某乐的妈妈经常骂她，李文娜变异常后，经常与黄某乐母子两吵架，黄某乐还扇了她两个耳光。2018年11月20日凌晨时分，黄某乐在广州打电话给我，说李文娜在广州的住处把女儿黄某淇弄死了，具体如何弄死的没太跟我说。7.证人李某明的证言称：我是李文娜的父亲，据我所知李文娜刚和黄某乐结婚的时候，他们两夫妻关系很好，公婆对我的女儿非常好，她生下男孩子之后，她公婆就开始反映她不照顾小孩子，不做家务，慢慢就产生矛盾了。加上我女儿有精神病，矛盾产生后就在一定程度上激化了她的精神病，我估计就是这个原因导致她发病把她的女儿杀害了。李文娜有精神分裂症。她16、17岁就离家到外面打工了，大概2013年再回到家的时候，我就感觉她整个人都变了，说话和行为都和正常人不一样，后来我们带她到澄海的精神病医院看医生，才知道李文娜有精神分裂，那时我们因为经济问题没有给李文娜治疗，直到2016年我们把她带到普宁的精神病院，她在那里住院治疗了一个多月后，医院说可以出院了，我们也感觉她精神基本已经恢复正常才回家的。黄某乐和她结婚前应该不知道她精神有问题。他们结婚后，黄某乐只是说李文娜生了男孩子之后就开始一直闹矛盾了，李文娜公婆也向我们反映过她不照顾小孩、不做家务。当时她公婆就曾经怀疑过她精神有问题，我那时就有提醒过她公婆带李文娜去看精神科医生。我们家没有精神病史。李文娜在进行精神病治疗之前感觉很叛逆，我们作为父母说她两句她都会非常抵触，甚至说要把我们杀死，经常自言自语，我们都不敢和她住在一起，有时她睡到很晚还跑过来说她屋里有鬼什么的，反正我们都觉得她很可怕。我们有问过李文娜因为什么导致精神异常，但是她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我们也听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大概就知道是她之前谈男朋友，后来失恋了。不过李文娜从小行为就很偏激，还曾经说过要杀死弟弟妹妹。李文娜在进行精神治疗之后我们就感觉她正常很多，没什么异常表现了，也可以和我们正常交流了。8.证人程某洪的证言称：我住在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13号大院之一33号502房，我看到居住在301房的女子时，没有觉得她有异常，我家人或邻居也没有反映过该女子有异常情况。9.证人周某的证言称：我住在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13号大院10号202房，我见过她家约30岁的女子（李文娜），没发现她有异常，我也很少见她。10.证人吴某凤的证言称：我与李文娜同仓关押，李文娜刚进仓的时候，我们问她犯了什么事，她很高兴地说她把她女儿杀死了，说她女儿不给她抱，所以她不喜欢她女儿，便杀死了她。过了几天，李文娜说要见办案民警，说要向办案民警反映她是无心杀害她女儿的，案发那天，她刚想出门，女儿正在睡觉，她无意将枕头扔到了女儿的头部位置，这样她女儿就闷死了。11.证人童某芳的证言称：我与李文娜同仓关押，李文娜告诉我说她把自己16个月大的女儿杀死了。（六）上诉人李文娜的供述、辩解以及指认、签认笔录我住在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干休所大院33栋301房，那是我老公父母的房子。2018年11月19日下午16时许，我家公出去，把女儿黄某淇交给我带，家里只剩下我和黄某淇，我陪她在她的小房间睡觉时，她就躺在小房间的床上哭，我觉得她越哭我就会越惨，我就把房间的一个大枕头捂住我女儿的整个头（后改称用右手捂住嘴巴和鼻子，又改称右腿不小心压在女儿的头上），大概四、五分钟左右，她不哭了，我拿开枕头发现她的嘴唇发紫了，我就把枕头还是放在她的头上面，没有拿开，我自己跑出小房间了，10分钟左右后，我跑回小房间看，我抱起女儿时，发现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全身都软绵绵的。因为我平时听过很多小孩溺水身亡的事情，我就想把小孩放进水桶制造小孩子自己溺水身亡的假象。我把女儿抱到公用厕所，把她扔进一个水桶里面，水桶里面是装满水的，我女儿是头先进去水里面的，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后，我又把她抱起来，抱到我的房间给她换了上衣。然后我去厕所提了水桶进了我的房间，本来想把小孩装进水桶放房间，但我又害怕，我就又把水桶提出去大厕所，然后，又把小孩抱出去放进水桶里面，我是把小孩的头放进水桶里面，身体在外面扒在水桶上。过了大约20分钟左右，我老公的侄女黄某凤回来了，看到小孩在水桶里面，她就报警了。过了一会警察就过来处理了。我是在2016年通过一个网上的中介介绍认识我丈夫黄某乐的，认识半个月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一个多月后，我们就结婚了。我俩一开始感情还是挺不错的，2017年8月我生了女儿后，我们两人偶尔会因小孩、生活的琐事吵架，但没有影响到两人的感情。直至2018年9月份左右，我的小儿子发生呛奶进了医院，我与黄某乐就经常因这事吵架，还打架了，后来黄某乐就直接跑回老家了，我婆婆又觉得我带不好儿子，就把我儿子也带回老家了。这段时间，我与黄某乐的感情变得非常差，我们两人已多次吵到离婚一事。我觉得主要是家庭问题我才杀了我的女儿，我觉得我很不幸，我不想我女儿走我的路，我老公和家婆老说我带不好小孩，我家婆老骂我，我生了孩子后，我家婆老叫我跟她儿子离婚，我家婆要我什么都听她的，我做不到，就经常和她吵架，她经常说我吃她的、住她的，而且我的儿子才出生二个月，我家婆就把我儿子抱走了，不让我带，现在我儿子在老家由我家婆带，我女儿在广州由我家公带。我不想我的女儿也像我一样不幸，我就觉得不如一了百了，所以才做了这事。我之前曾经患有精神分裂症与产后抑郁症。2016年我妈曾带我到流沙镇的精神病院去看病，当时医生诊断我为精神分裂症，并开了一些药给我吃，我有准时吃药，吃了2个月后停止了，也没再去医院看病。2018年生完我儿子后，黄某乐曾带我到广州的一所大医院检查，当时检查我有产后抑郁症，但没开药给我吃。我一直以来都感到双手很麻痹。双脚走路时会感觉到很重，偶尔双脚会抽筋，还有幻觉、耳鸣。我觉得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生活不能自理，衣服洗不干净，耳边经常听到有滴滴的响声，经常不知道我自己想干什么，做事没有方向感。我感觉看守所同仓的室友经常骂我做不好工作，进仓的时候我曾经跟一个室友说我有精神病，结果有很多室友都骂我是精神病。刑事案件现场指认笔录，载明：上诉人李文娜指认了作案现场及工具，承认其因女儿黄某淇哭闹，在涉案房间内用枕头捂着女儿头部直至她不再哭闹，在发现黄某淇死亡后又将她抱进卫生间，头部朝下放进水桶里。物证照片签认笔录，载明：上诉人李文娜签认了案发现场大厅卫生间的红色水桶、用于捂死被害人黄某淇的红色枕头、大房间的另外二个枕头。签认了被害人黄某淇尸体的照片。关于上诉人李文娜的上诉意见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1.关于上诉人李文娜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黄某淇符合口鼻受钝性外力（捂压）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其鼻部有多处擦伤，口唇粘膜有多处挫伤及粘膜出血，说明口鼻部受到钝性外力（捂压）作用；其口唇紫绀、双手指甲紫绀，双侧睑结膜、双肺表面及心脏表面均检见针尖状出血点，心血呈流动状，符合窒息的尸体征象。而其肺脏、肝脏及肾脏均未检出硅藻，结合其他脏器未检见溺水死亡的尸体征象，可排除溺死。李文娜归案后曾多次供述承认因黄某淇哭闹而捂死孩子，在黄某淇死后将她倒置于装满水的桶内，企图制造溺水死亡的假象，并对作案现场、作案工具照片进行了签认。现场为密闭空间，勘验显示门锁未见异常，窗户完好，李文娜供述先捂死黄某淇再制造溺死假象的作案过程，与尸检报告分析的死因相吻合，与证人黄某凤在水桶边发现黄某淇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李文娜供述黄某淇哭闹的作案诱因，与黄某淇尿片饱胀、裆部有大便附着的尸检情况相吻合，李文娜在其手写上诉状中对杀害黄某淇的事实亦予供认，综合全案证据可以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其辩护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李文娜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上诉人李文娜的刑事责任能力问题。经查，现有证据显示，李文娜有精神病史，本案侦查阶段，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委托广州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李文娜进行了精神病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李文娜作案时无精神症状表现，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上述鉴定意见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依法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李文娜申请重新进行精神病鉴定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一审量刑是否适当。经查，上诉人李文娜作案后无丝毫抢救之举反而制造溺亡假象企图掩饰罪行，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较差，一审法院综合李文娜犯罪行为的性质、情节、危害后果及其认罪悔罪表现等，认为本案不属于“犯罪情节较轻”的情形，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文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李文娜有精神病史、被害人家属表示谅解等因素，在量刑时酌情从宽处理，判处李文娜有期徒刑十二年，量刑适当。李文娜及其辩护人请求再予从轻处罚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文娜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李文娜有精神病史，被害人家属对其表示谅解，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李文娜的上诉意见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叶    佐    林审判员 魏         海审判员 王    兴    元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锦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