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福，男，198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公民身份号码445************618。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成，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雄，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森，男，196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59。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彩健，广东龙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波，广东龙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志福因与被上诉人王庆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3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志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庆森要求黄志福支付货款1578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庆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中，王庆森依据欠条主张货款，但欠条没有明确记载出具的年份，只有月日的表示（23/9，意指9月23日）。黄志福在一审中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查明欠条出具的时间是审理此案必须查明的事实。为此，黄志福提供了2014年9月23日最后一次付款给王庆森的记录，与欠条所载时间“23/9”相吻合，符合不规范书写凭证的通常情况，故可以认定欠条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9月23日。即使不能据此作出认定，黄志福也提出了对欠条形成时间的司法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既不对欠条出具的时间作出合理推定，又不准许鉴定申请，判决书也不体现双方债权债务的具体时间，属于对主要事实的认定不清，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逻辑推理混乱，漏洞百出。1.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情形下不再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应以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即2017年10月1日为基本的分界线，一审法院应查清债权在2017年10月1日前有没有满两年的诉讼时效，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不应为三年。2.本案中关于催告一事有两种相反的抗辩，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判决错误。王庆森在起诉时称欠条出具后一直催告，黄志福反驳称从未催告。一审法院既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照此推理，王庆森主张有催告，那诉讼时效应当从其催告后黄志福明确表示不履行之日起算，一审法院却认定王庆森起诉前未催告而是直接向法院起诉，与王庆森的起诉及庭审陈述相反。其次，黄志福主张从未催告，一审法院认定既然从未催告，说明王庆森根本没有给宽限期，因此起诉之日就是第一次催告日，从而认定未过诉讼时效。由此说明，一审法院适用上述规定及证据规则错误。因为如果照王庆森主张，得出的结论不利于王庆森；如果按黄志福的主张，得出的结论则不利于黄志福。在此情况下，查明欠条出具时间才是关键，但一审未能查明，按黄志福的主张得出不利于黄志福的认定。3.照一审法院的推理，则欠条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出具仍可适用民法总则，出具时间超过20年亦未超诉讼时效，不合逻辑。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如前所述，在没有对欠条出具时间进行认定的情况下，冒然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属于本末倒置。2.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双方基于欠条的约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就履行期限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确定履行期限，双方对交易金额进行结算，在没有约定付款期限的情况下，结算之日就是应当履行之日，即符合买方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的立法本意。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所规定的未约定履行期限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履行期限属于一般规定和特别规定的关系，应当优先适用特别规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1994]3号批复的规定，即“双方当事人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黄志福经王庆森同意书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综上，该欠条的签订时间即为该债权诉讼时效中断时间，如果查明该欠条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9月23日或其它日期，则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判断王庆森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也未依法启动鉴定程序，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王庆森答辩称：一、涉案《欠条》的出具日期不影响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欠条”是指：当事人为确定债权而出具的法律凭证，是对以往双方经济结算，表明自“欠条”形成之日起，双方之间形成一种新的纯粹关系，其实质是个人或单位在欠款、欠物时写给有关单位或个人的字据凭证，用于证明一方欠另一方财物而立下的字据，欠条本身仅能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黄志福向王庆森出具的《欠条》中载明：“今欠王庆森货款15785元壹万伍仟柒佰捌拾伍元。”落款黄志福的签名和日期。由此可知，自《欠条》形成之日起，王庆森与黄志福之间就形成一种新的纯粹的15785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王庆森为债权人，黄志福为债务人，因《欠条》没有约定明确的还款时间，所以本案不存在明确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王庆森随时可以向黄志福主张还款，不受涉案《欠条》形成时间的限制，更不受《欠条》形成的基础——王庆森与黄志福之间的买卖合同的形成时间的限制。因此《欠条》的出具日期不影响本案的诉讼时效，不需多此一举对《欠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二、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王庆森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庆森长期向黄志福销售塑料制品，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未约定王庆森交货后黄志福支付货款的时间，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对履行期限进行过约定，黄志福出具的《欠条》也没有明确还款期限。因此，王庆森与黄志福之间存在的是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王庆森和黄志福从未约定过黄志福的付款期限，本案诉讼时效的起始时间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来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的规定，对于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的，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王庆森向黄志福主张权利时起算，即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王庆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起算。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1994]3号适用的条件。三、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志福向王庆森出具的《欠条》由于没有明确的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王庆森随时都可以向黄志福主张还款权利，又由于黄志福拒不还款，王庆森又多次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故本案的诉讼时效由于王庆森主张的多次催还而被中断，王庆森最后主张权利的时间是提起诉讼时，提起诉讼的时间为新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而王庆森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9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程序正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庆森起诉请求：1.黄志福立即偿还王庆森货款本金15785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以1578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志福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黄志福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庆森支付货款15785元及利息（利息以157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从2019年9月19日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减半收取计97.32元，由黄志福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本案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黄志福出具本案欠条确认欠王庆森的货款金额，但没有明确还款日期，黄志福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王庆森可以随时要求黄志福还款。黄志福称王庆森在起诉前一直未向其主张权利，依据上述规定，王庆森在起诉时本案货款诉讼时效尚未起算；而且，黄志福辩称该欠条形成于2014年，至本案起诉时并未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黄志福辩称王庆森已自认曾催促还款，但现有证据不能反映王庆森已明确要求黄志福还款的期限或黄志福已明确向王庆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及具体的时间点。因此，黄志福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其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并对其提出对本案欠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不予准许。综上，黄志福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63元，由黄志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