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乐。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臻，河北冀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令尧。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露露，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圆圆。 上诉人陈乐因与被上诉人孟令尧、原审被告吕圆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2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乐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4民初219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无借贷关系，二人系合作投资关系。（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一直在向外投资，便想一起参与，上诉人因考虑双方多年的朋友关系，答应带着被上诉人投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2015年7月31日转给上诉人的150万元是借款是不正确的。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向外放款，收取利息并将收回来的利息再转付给被上诉人，该银行往来凭证附言中记载的利息即是被上诉人投资的利息。（二）2017年3月8日的借条内容不是事实，双方的银行往来流水可以证明，2017年的3月8日当天及前后一段时间双方没有任何的大额资金往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2017年3月8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未约定利息，应视为双方对本案民间借贷利息的重新约定，并视为自2017年3月8日至2017年4月7日期间双方未约定利息”是错误的，违反了最高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5条的规定。（二）通过双方提交法庭的证据，被上诉人还曾向法庭提交其主张每月3.5%的利息，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双方既然没有约定利息，一审判决就应当将此部分视为还款。（三）通过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多笔银行贷款手续，被上诉人套取金融机构借款高利转贷，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 孟令尧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涉及本案往来的款项性质是民间借贷，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一）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借条、150万元的转账流水以及被答辩人偿还利息流水，足以证明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出借150万元和被答辩人每月偿还利息的过程。（二）被答辩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作、投资关系。（三）被答辩人意图通过双方之间大量的银行流水混淆视听，但经答辩人对账，被答辩人还另欠付答辩人大额款项未还，答辩人已另行起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一）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结果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出借的150万元是采取先实际转账，后补借条的形式。答辩人于2015年7月31日通过妻子的账户向被答辩人转账150万元，随后通过银行流水可以看出，从次月起，被答辩人连续数月按照月息2.5%，即3.75万元的标准向答辩人支付利息，因此，在出具借条之前，双方的利息标准非常明确。（二）被答辩人所述的银行贷款系答辩人正常贷款，本案借贷款项与被答辩人所述的银行贷款无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圆圆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孟令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注：利息按年利率24%已付至2017年9月，后续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陈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陈乐系朋友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于2017年3月8日向原告借款一百五十万元（小写150000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均未还款。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条、中信银行客户回单、马琳娟身份证复印件、马琳娟与原告的结婚证、情况说明、还款利息统计表、原告中信银行交易明细、录音、微信截图、申请法院调取的关于贷款的相关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陈乐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150万元借贷的事实，我与原告是多年的朋友，双方自2014年开始有经济往来，共同合作一些投资业务，偶尔也有小额的周转，相互拆借的情况。原告之前起诉依据的是2015年1月27日，向被告转账80万元，于2015年3月4日向被告转账100万元，两笔银行转账凭证。在被告向其说明两笔业务已经办理结束后，原告再次依据之前银行流水伪造事实，前后矛盾。原告所称的2017年3月8日借款150万元，与事实不符。原告在2017年3月8日找到我方说原告使用其大哥资金对外投资，不能及时收回，不能向亲朋交代，和我方商量，让我以借款人的名义，我方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原告，并为其出具了150万元借条一张，后来就一直顶着借款人的名义帮着原告圆谎，即便是在原告处扛不动要向法院起诉拖时间时，被告也没有二话，都替原告硬撑了下来，再去法院诉讼调解前，二人还商议去了法院怎么说，结果到法院后才发现原告将我的配偶连带上，我才发现这个忙帮的不太对，我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之间大量的频繁的经济往来并非是双方之间借贷的事实，更能说明双方共同投资的事实，双方在合作期间，除去客户支付的利息后，隔三岔五均是在被告公司支取费用款项。曾不止一次以各种理由如还信用卡、购房等支取款项。原告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从未想过坑害谁、算计谁，原告起诉后，二人曾不止一次地说过以后的程序怎么走，怎么往后拖，原告处心积虑的要求被告配合其制造一些所谓借款的证据，就是想借此把投资亏损的风险转嫁给被告。2015年2月份，被告向原告付款的150万元，是因为原告说有急用，银行贷款的利息全是由被告负担，直到2015年7月31日，原告收取了高额的利息，又将该款项返回给公司，并直接享受了对借款客户白乐乐的利息分红。这些经济活动如果真的是民间借贷关系，那么也按原告的主张及诉求其结算凭证并非150万元，原告还主张有60万元的借款，还曾主张过有80万元的借款，如此高额的资金真是民间借贷，不可能只做150万元对账。原告在投资失利后，在银行追债的情况下迫于银行压力先行垫付的民生银行150万元借款应当是二人投资垫付的部分款项，并非民间借贷。如果双方真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那么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这种借贷也是无效的。综上，原告所谓借款150万元主张没有事实基础，请求按照基础法律关系查明事实真相，公正判决。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为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 被告吕圆圆辩称，我方从不知晓原告与陈乐之间的合作事情，陈乐也从不向我说公司的事情。我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没有必要举如此巨额的债务，通过原告及陈乐的资金往来看，他们之间经济往来频繁，数额巨大，他们之间往来资金都是用于其对外投资，并未用于被告的家庭生活，请求法院公正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称，本案所涉款项往来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告于2015年7月31日，通过原告的妻子马琳娟的账户转账至被告陈乐账户，约定利息为月息2.5%，借款发生后，被告陈乐按期每月向原告账户中支付利息3.75万元，同时几次支付利息时，被告陈乐均备注为利息，后陈乐未能及时支付利息，于2017年3月8日，被告陈乐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显示：“今借孟令尧现金1500000元壹佰伍拾万元，借期一个月。陈乐1301041984041915172017.3.8”。被告陈乐主张，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作投资关系，该150万元系偿还的2015年2月13日被告陈乐给原告的150万元。原告主张，被告陈乐2015年2月13日给原告的150万元，系以原告家人房屋作抵押担保，以范同喜的名义向民生银行贷款180万元，贷款打款至被告陈乐的弟媳张蕊账户中后，张蕊将款项转至被告陈乐账户，被告陈乐转给原告使用，该笔款项原告已经直接偿还给民生银行。被告陈乐认可该笔款项为张蕊转款给被告陈乐，也认可原告向民生银行还款150万元事实，但主张原告的该还款行为系垫付共同投资款。 被告于2017年3月31日偿还2万元、于2017年4月1日偿还1万元、于2017年4月28日偿还3万元、于2017年5月15日偿还5万元、于2017年5月18日偿还5万元、于2017年6月8日偿还2万元、于2017年6月30日偿还4万元、于2017年8月10日偿还2万元、于2017年9月1日偿还1万元、于2017年9月21日偿还2万元、于2017年10月30日偿还3万元、于2017年11月28日偿还3万元，共计33万元。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该33万元为偿还本案所涉款项，原告主张为被告支付的利息，利息约定为月息2.5%，被告不认可双方有利息的约定，主张为撤回投资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资金往来性质问题，原告主张本案所涉资金往来系民间借贷关系，被告陈乐不予认可。被告陈乐主张双方系合作投资关系，原告不予认可。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被告出具的借条一张，被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其提出的双方系合作投资关系的主张。被告陈乐认可原告提交的借条系其本人出具，主张被告陈乐出具借条是为了帮原告向其大哥交代，原告不予认可。原告主张被告陈乐给原告出具的借条已明确证明双方系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被告陈乐出具的借条，对于双方之间本案所涉款项往来为民间借贷关系，进行了举证，被告陈乐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推翻该借条的真实性，故对于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原告主张本案所涉款项为民间借贷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本金问题，原告主张其通过其妻子马琳娟的账户于2015年7月31日向被告陈乐账户实际转款150万元，实际履行了给付借款的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交银行转账记录。被告陈乐主张，该150万元系偿还的被告陈乐2015年2月13日给原告转款的150万元，原告不予认可。原告主张，被告陈乐2015年2月13日向其转款的150万元，系以原告家人的房产作为抵押，以范同喜的名义向民生银行贷款180万元中的150万，该笔贷款银行转款至被告陈乐弟媳张蕊的账户后，由张蕊转给陈乐150万元，后陈乐转款给原告，原告主张被告陈乐2015年2月13日转款给原告的150万元，被告已通过偿还民生银行的方式偿还，本案所涉借款与该笔款项无关。被告认可原告将150万元还款给民生银行。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于2015年2月13日被告陈乐转款给原告的150万元来源及原告将150万元偿还给民生银行均无异议，结合一审法院向银行调取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于被告陈乐提出的，2015年7月31日原告通过其妻子马琳娟向被告陈乐转款的150万元，系偿还2015年2月13日被告陈乐转账给原告的150万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被告陈乐收到该150万元后，连续数月每月月底向原告支付3.75万元，其中数笔被告标注为利息的情况，对于原告提出的其已实际履行150万元出借借款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利息已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至2017年9月30日共计21万元，要求被告按照年息24%支付至付清之日止。本案所涉借款系先实际转款，后出具借条，在出具借条前，被告按照每月3.75万元的标准支付原告部分利息。2017年3月8日，被告陈乐给原告出具借条中未再约定利息，原告主张被告应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被告陈乐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3月8日，被告陈乐给原告出具借条时，借条上未约定利息，仅约定借款期限，应视为双方对于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利息的重新约定，依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视为2017年3月8日至借款期限届满之前即至2017年4月7日期间，双方借款未约定利息。借款期间届满之后，即2017年4月8日之后，原告可要求被告陈乐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原告及被告陈乐均认可，被告陈乐出具借条后，分12笔共向原告转款33万元，原告主张该33万元应为偿还的利息，被告主张系撤回投资款。依据法律规定，对于偿还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未做明确约定时，偿还顺序应为先利息后本金。经一审法院核算，2017年4月8日至最后一次偿还之日即2017年11月28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该期间利息为5.75万元，故该期间偿还的33万元中应包含利息5.75万元，本金27.25万元，故被告陈乐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22.75万元，利息为以122.7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 关于被告吕圆圆的责任问题，原告主张本案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吕圆圆不予认可。本案所涉借款数额巨大，超出一般夫妻共同生活花费的范围，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所涉借款用于了二被告的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被告吕圆圆未在借条上签字，被告吕圆圆主张其从未对本案所涉债务进行过追认，原告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被告吕圆圆对本案所涉债务具有借贷的合意，故对于原告主张本案所涉债务为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应共同偿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孟令尧借款本金1227500元并支付利息（以1227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孟令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陈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乐向被上诉人孟令尧借款1500000元的事实由上诉人于2017年3月8日出具的借条，以及2015年7月31日被上诉人妻子马琳娟向上诉人转账1500000元的银行流水为证，且上诉人陈乐在2019年3月20日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尚欠被上诉人孟令尧1500000元以及后补借条的事实。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乐与被上诉人孟令尧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理据充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合作投资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亦无不当。2015年7月3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1500000元后，上诉人每月按照2.5%的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该笔本金的利息37500元。但上诉人陈乐于2017年3月8日重新确认出具的借条未约定利息。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利息进行了重新约定（即自2017年3月8日至2017年4月7日借款期间双方未约定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该条款所谓信用资金即信用贷款，该种贷款的性质是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不需要提供担保即可取得贷款并以自己的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其主张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陈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谈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