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怀化市经开区滨江北路1号管委会办公楼四楼东。法定代表人：徐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卫国，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谢小荣，男，汉族，1971年3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桂妍，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唐显璞，男，汉族，1963年6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溆浦县。再审申请人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公司）与被申请人谢小荣、唐显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申请人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湘12民终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湘民申18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神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卫国、被申请人谢小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桂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小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唐显璞偿还谢小荣借款本金人民币160万元及按月利率2%从2017年3月28日起计算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判决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唐显璞、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至2014年期间，唐显璞分五次向谢小荣借款160万元，具体如下：一、2012年4月7日，唐显璞向谢小荣借款30万元，谢小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交付了借款，唐显璞向谢小荣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谢小荣现金叄拾万元整，利息3分月息支付，每一个月结付一次利息”。二、2012年5月30日，唐显璞向谢小荣借款10万元，谢小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交付了借款，唐显璞向谢小荣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谢小荣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利息按3分月息计算，每月结付一次利息”。三、2012年6月12日，唐显璞向谢小荣借款40万元，谢小荣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唐显璞交付了借款，唐显璞向谢小荣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谢小荣现金肆拾万元整，利息按3分月息计付，每月结付一次利息”。四、2012年9月13日，唐显璞向谢小荣借款30万元，谢小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唐显璞交付了借款，唐显璞向谢小荣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谢小荣现金叄拾万元整，利息按3分月息计付，每月结付一次利息”。五、2012年10月20日，唐显璞向谢小荣借款50万元，谢小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唐显璞交付了借款，唐显璞向谢小荣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谢小荣现金伍拾万元整，利息按3分月息计付，每月结付一次利息”。2014年4月15日，谢小荣（甲方）与唐显璞（乙方）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乙方因开发神龙大厦项目，向甲方借款（具体数目按乙方借条为准），借款期限及利息按从2014年4月15日开始计息，每季度结付一次利息。（补利息如不付，再按3%计息），借期一年为限（时间2014年4月15日至2015年4月15日）,如乙方不按时还本息，甲方以神龙大厦项目一楼20#、22#门面作抵，如乙方不按时还款，乙方按10000元/㎡出售给甲方，并办理认购手续，在公司取得神龙大厦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办理备案登记手续”，担保方神龙公司神龙大厦项目部在该协议上盖章。2017年3月15日，怀化经济开发区重点项目服务协调办公室出具证明，内容为“我单位于2015年5月-7月多次主持调解谢小荣、唐显璞、神龙公司三方之间的借贷纠纷，谢小荣多次要求唐显璞偿还借款并要神龙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唐显璞因资金周转向谢小荣借款，没有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一种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唐显璞向谢小荣出具了借据并与谢小荣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唐显璞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还款和支付利息义务，故唐显璞应当向谢小荣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至于利息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谢小荣与唐显璞虽约定按月息3分（即月利率3%）计算，但谢小荣现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谢小荣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7年3月28日（起诉日）起计算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本案神龙大厦项目部作为神龙公司的职能部门，在谢小荣与唐显璞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盖章，该协议中涉及保证的部分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谢小荣明知在协议上盖章的为项目部而同意其提供担保，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担保行为无效存在过错，神龙大厦项目部明知自己不具备担保人资格且未经神龙公司授权，而为唐显璞提供担保，神龙公司对其职能部门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未尽管理职责，亦有过错。但神龙大厦项目部是神龙公司的临时职能部门，不具备法人资格，对外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应由神龙公司向谢小荣承担不超过唐显璞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唐显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小荣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并支付上述借款从2017年3月28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上述债务范围内对唐显璞不能清偿的部分向谢小荣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上诉人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未依法送达法律文书，剥夺上诉人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案涉《借款补充协议》上神龙大厦项目部章系原审被告唐显璞与李建民等人私刻、伪造，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草率认定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显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谢小荣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理由，提交了以下证据：1、怀化市河西世纪广场南侧2号宗地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欲证明李建民、唐显璞等无权成立神龙大厦项目部和私刻、私用项目部印章；2、函、报案书、会议纪要、报告，欲证明上诉人发现李建民、唐显璞私刻神龙大厦项目部印章后，及时通知李建民等要将私刻的印章上缴公司、并向经开区管委会、河西公安派出所报案、河西经开区管委会已决定李建民等私刻项目部印章产生的责任由其自行负责，上诉人已尽监管之责；3、讯问笔录，欲证明唐显璞向公安机关供述神龙大厦项目部印章为其与李建民等五合伙人商议刻制且未经上诉人同意；4、营销代理协议，欲证明上诉人已将神龙商业广场房地产营销委托给了怀化富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对于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认为公章盖的收款收据不止他一人，他是相信神龙公司盖项目部的公章才相信，才把钱借出来的。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3能证明本案相关案件事实，二审法院予以采信；证据4，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1月8日，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李建民签订《怀化市河西世纪广场南侧2号宗地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由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土地，李建民方提供资金的方式进行联合开发。李建民方的合伙人有王小文、杨云秀、周优来、唐显璞。合同签订后工程开工前，为联合开发李建民等成立了工程项目部。在联合开发过程中，为了便于工程管理，李建民、王小文等人商议刻制了“神龙大厦项目专用”印章。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以及一审开庭相关法律文书送达是否合法。首先，从《怀化市河西世纪广场南侧2号宗地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内容及其他相关证据来看，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李建民、唐显璞、杨云秀、周优来、王小文等人之间实际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神龙大厦系以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进行开发，并设立项目部，由李建民、唐显璞等人进行管理。基于此种情况，谢小荣将款项出借给唐显璞时，对于项目部主管人员唐显璞加盖的项目公章，谢小荣有理由相信是神龙大厦项目部的意思。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内部约定李建民、唐显璞等人不能使用项目公章或项目公章系李建民等人刻制，不能归责于上诉人的主张，鉴于其均系项目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唐显璞使用所谓的项目公章构成表见代理，对神龙大厦项目部发生效力，以保护善意第三人谢小荣的信赖利益，二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此，作为神龙大厦项目部设立主体的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然要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妥。其次，一审法院在2017年4月13日在上诉人经营场所进行了相关法律文书送达，不存在所谓的送达程序违法的问题。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2元，由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神龙公司申请再审称：借款补充协议不成立，担保人盖章行为无效，申请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项目部公章系唐显璞私刻，申请人并未成立项目部，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唐显璞个人承担责任。请求依法再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2012年至2014年期间，唐显璞分五次向谢小荣借款160万，均是以个人名义。在2014年4月15日谢小荣（甲方）与唐显璞（乙方）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中，担保方列明的是：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神龙大厦项目），加盖的是神龙项目部的印章。从上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约定的担保方是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神龙大厦项目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原审法院认定神龙大厦项目部是神龙公司的职能部门，谢小荣与唐显璞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盖章，该协议中涉及保证的部分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认定该担保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唐显璞系与李建民等合伙共同与申请人神龙公司合作参与神龙大厦项目工作。上述补充协议的签订中，申请人神龙公司并未委派代理人参与协商，申请人并无提供担保的意思。协议约定的担保人也不是神龙公司，对此被申请人谢小荣是明知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属于法律的明确禁止性的规定，加盖项目部的公章进行担保，属于无效担保，对此谢小荣也应当是明知的。补充协议写明的借款原因为开发神龙大厦项目，唐显璞承诺不按时还本息，以神龙大厦项目一楼20#、22#门面作抵，如乙方不按时还款，乙方按10000元/㎡出售给甲方，并办理认购手续，在公司取得神龙大厦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办理备案登记手续。该约定实际上是以房抵债的约定。对于担保的内容，是属于对借款的还款担保还是对以房抵债的担保，该协议并未明确写明，担保的内容与范围约定也不明确。在申请人神龙公司没有担保的意思，项目部担保明显违法、约定的担保的内容与范围也不明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谢向荣具有善意，担保构成表见代理，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担保无效，申请人神龙公司并无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湘12民终189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1202民初7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唐显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小荣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并支付上述借款从2017年3月28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三、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1202民初7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上述债务范围内对唐显璞不能清偿的部分向谢小荣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三、驳回谢小荣对怀化市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唐显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2元，由谢小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肖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