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            河南省鲁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豫0423民初5581号原告：李俊芳，女，1983年5月2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丽，山西昌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琳，山西昌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常告雅，男，1981年7月16日生，汉族，住址河南省鲁山县，现住河南省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延辉，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茂林，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平顶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凤仪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567262239L。负责人：刘娟，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举，男，1990年11月2日生，该行员工。原告李俊芳诉被告常高雅、第三人平顶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以下简称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俊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丽，被告常告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延辉，第三人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俊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责令被告返还110万元款项。2、责令被告承担损失，截止2015年6月20日的利息87633元及罚息（以1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自2015年6月21日至被告返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10月17日，原告向第三人申请借款110万元，并与第三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签订后，第三人未经原告同意和未履行放款审查义务，伪造原告签名，将该贷款110万元通过原告账户转入被告账户。2019年10月9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民再532号判决书亦认定了第三人“将贷款通过原告账户转入被告账户”的事实，并因此产生了利息及罚息损失。基于上述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被告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该款，并承担损失。被告常告雅辩称，1、本案原、被告之间并不形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被告取得原告110万元贷款具有合法依据。2014年4月30日，常高雅与汝州市金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向金源公司出借700万元款，并由闫秋萍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后金源公司未能依约还款，为此又提供汝州市博易观光医疗主题园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易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延期还款。金源公司与博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闫秋萍。最终，因二公司仍不能还款，常高雅于2015年4月向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金源公司和博易公司明确主张2014年10月27日偿还常高雅110万元，即本案原告所诉的在第三人处借款110万元，并已得到法院和常高雅的认可。因此原告在第三人平顶山银行郑州支行所贷110万元转给常高雅的原因和事实是，李俊芳系博易公司员工，为了偿还金源公司对常告雅的债务，闫秋萍以李俊芳名义在第三人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办理了110万元的贷款用于偿还常高雅的欠款，且直接约定贷款的受托支付收款人为常高雅。贷款办理中，常高雅与李俊芳及担保人共同在银行签署了相关合同和手续，其中包括虚构的常高雅与李俊芳的瓷砖《购销合同》，李俊芳签字的将110万元货款支付给答辩人的《借款人贷款支付报告书》等；2014年10月27日，贷款发放当天，李俊芳因无法前往郑州办理，即将其身份证原件、贷款银行卡和密码交给常高雅办理了贷款发放和支付。李俊芳作为受托人和出名人，对公司以其名义贷款还账的事是知道和认可的。故常高雅与李俊芳的法律关系是，李俊芳受其所在博易公司的委托，以个人名字在第三方银行贷款110万元，用于偿还博易公司和金源公司对常高雅的借款。2、本案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贷款合同纠纷、不当得利纠纷，同样证明了常高雅获得原告110万元的合法性。在贷款合同纠纷案中，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再53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①、李俊芳对第三人发放110万元贷款是明知和认可；②、贷款发放后，李俊芳按合同约定支付了8个月利息；③、第三人按照李俊芳签署的《借款人贷款支付报告书》将贷款支付给常高雅，李俊芳是完全知道的；④、常高雅受李俊芳之委托，持李俊芳的银行卡、身份证办理了委托支付手续。即，李俊芳作为该笔借款的借款人明知贷款于2014年10月27日支付给了常高雅，且是常高雅持其身份证、银行卡办理的委托支付。贷款至今已5年多，期间原告不但支付了近10万元的利息，且对款项的支付无任何怀疑，是因为她知道该款为什么支付，为谁支付。3、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胜诉权已消失，其权利不受法律保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再532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李俊芳对于2014年10月27日，第三人将110万元贷款从其账户转至常高雅账户是知道的，自原告知道贷款转至常高雅至今，已超过三年，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已超过，胜诉权归于消失。第三人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述称，原告将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列为第三人是主体错误，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借款纠纷已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终结，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不当得利纠纷与第三人没有任何关系。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和辩论，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4年10月17日，原告李俊芳与第三人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0月17日起至2015年10月17日止，实际提款日和还款日以借据为准，借据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除日期以外，其他记载事项如与本合同不一致，以本合同为准；借款用途为备货，未经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书面同意，李俊芳不得擅自改变借款用途；借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根据李俊芳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经审核无误后，将借款资金支付至符合合同约定用途的借款人交易对手。李俊芳提款的资金存入李俊芳开通的名称李俊芳，账号00×××10，开户银行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的结算账户。同日，为李俊芳该笔借款提供担保的魏跃、张路召、王海英等人分别与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签订了《抵押合同》、《保证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依约发放了借款，借款人借据载明：借款人李俊芳，贷款金额11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借款日期2014年10月24日，到期日2015年10月17日。2014年10月27日，申请人处为“李俊芳”的受托支付提款申请书载明：“李俊芳”在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办理个人经营性借款110万元，现需向收款方常高雅支付款项110万元，用途备货，收款方开户为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收款方账号：62×××07，本次结算为转账，本次提款达到交易支付条件，请平顶山银行审查本次支付交易及相关交易资料，并从申请人在平顶山银行开立的账户列支，账号62×××39，开户行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审批后，于当日将110万元从李俊芳在该行尾号为42739账户支付至收款方常高雅在该行尾号为42507账户。当日，借款人处签名为“李俊芳”的《借款人贷款支付报告书》载明：平顶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贵行于2014年10月24日向李俊芳发放的流动资金贷款壹佰壹拾万元，本人于2014年10月27日已将贷款资金全部支付，实际用途与合同约定是用途相同。具体支付情况如下：日期2014.10.27，金额110万元，支付方式受托，支付对象常高雅，实际用途备货。借款到期后，李俊芳未依约还款，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向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郑州高新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李俊芳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李俊芳以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未向其发放过借款为由进行护辩。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7）豫0191民初54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的诉讼请求。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不服，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郑州中院）提起上诉。郑州中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豫01民终1414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针对再审争议焦点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李俊芳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已经按照《借款合同》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李俊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豫民再532号民事判决书，撤销郑州中院（2018）豫01民终14141号民事判决书和郑州高新区法院（2017）豫0191民初第5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俊芳向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现原告以其所借款110万元未经其同意，被第三人转入被告账户，被告构成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1、李俊芳与常高雅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再5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首先，李俊芳在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办理尾号0010银行卡时，开通了手机短信提醒业务，案涉110万元贷款从尾号0010账户中转出，李俊芳应当是知晓的。其次，根据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查询表、交易对账单及李俊芳在另案诉讼中的陈述，可以认定贷款发放后，李俊芳自2014年11月至2015年6月按期偿还了部分利息，而且其到2017年1月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起诉时，李俊芳从未向银行主张过其未收到案涉借款，亦未对银行扣划其款项抵偿利息提出异议，据此，可以进一步证明李俊芳对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依约发出了贷款是明知且认可的，并已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还息义务。再次，李俊芳认可《出借人贷款支付报告书》是其本人签署，显示内容为“贵行于2014年10月24日向李俊芳发放的流动资金贷款壹佰壹拾万元，本人于2014年10月27日已将贷款资金全部支付，实际用途与合同约定用途相同”，且该报告书中明确记载了受托支付对象为常高雅。李俊芳辩称当时在空白报告书上签名，不能令人信服。综上，虽然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在贷款发放过程中存在未核对《受托支付提款申请书》上签名真实性的瑕疵，但纵观案件整体事实，可以认定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已按照《借款合同》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李俊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2014年4月30日，金源公司由闫秋萍担保与常高雅签订《借款协议书》，向常高雅借款700万元，借款期间30日。借款到期后，金源公司未能按约还款，常高雅、金源公司、博易公司、闫秋萍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增加博易公司为借款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人。后金源公司仍未能偿还借款，常高雅于2015年4月7日向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金源公司、博易公司、闫秋萍偿还借款本金及违约金。诉讼中，金源公司、博易公司、闫秋萍提供的已向常高雅还款的清单中显示：2014年10月27日向常高雅还款110万元，并备注该款为平顶山银行贷款。对该笔还款常高雅无异议，予以认可。后该案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平顶山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平民初字第78号民事调解书。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造受损失的法律事实。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因此不当得利作为一种法律规定的债务，其成立应当符合以下三个条件，且缺一不可：（一）一方获有利益；（二）一方获有利益无法律依据；（三）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一方获有利益与对方遭受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此三个要件中“一方获有利益”是前提条件，若无人获利或受损失人所请求返还的一方，无获有利益，则因不存在成立的前提条件，则无谈论“当”与“不当”的必要。所谓获利是指在既有财产基础之上的财产权益增加或本应减少的财产权益而未减少。就本案而言，原告李俊芳在第三人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所借款项110万元，由第三人从其账户转入被告常高雅账户，其受有损失，且该损失与该款被转入常高雅的账户有关联性不言而喻，但双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首先要看，该110万元转入常高雅的账户，常高雅是否获有利益，若常高雅获有利益，且无合法原因，则构成不当得利；若常高雅无获有利益，则不构成不当得利。根据常高雅提供的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78号案卷材料显示，该110万元是被金源公司、博易公司、闫秋萍用作清偿所欠常高雅的债务。换言之，该110万元，转入常高雅的账户，使得常高雅对金源公司、博易公司、闫秋萍的相应、债权归于消失，因而常高雅并没有因为该110万元的转入，而使其财产权益有所增加，仅是使相应部分的财产权益得到了返还、恢复。故常高雅并未因此获有利益，真正获有利益的是金源公司、博易公司和闫秋萍，他们应向常高雅支付财产，却未支付，但相应债务却获得了清偿，因而获有利益。常高雅未因此获有利益，则不具备成立不当得利的前提条件，与原告李俊芳不成立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因此，原告李俊芳主张常高雅构成不当不得利，并返还所受利益，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退一步讲，若李俊芳所借110万元款项被转入常高雅账户，而李俊芳与常高雅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双方构成不当得利关系，但李俊芳能否请求常高雅返还该11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则仍有考量之必要。根据李俊芳与第三人所签订《借款合同》的约定，该借款的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及李俊芳本人签字的《借款人贷款支付报告》显示受托支付对象为常高雅。该支付报告若先有李俊芳本人签字，后有他人填写内容，则构成李俊芳对他人授权；若先有他人填写内容，后由李俊芳签字，则构成李俊芳对他人所填写内容的承认，因而李俊芳均应对支付报告的内容承担责任。和已生效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再字5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110万元从李俊芳账户，转入常高雅账户，李俊芳是明知且认可的，并在之后向第三人支付了8个月的利息的事实，可知，李俊芳明知与常高雅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仍自愿、或同意、或认可其所借款项转入常高雅账户，已构成给付不当得利的明知非债清偿。根据给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排除“明知无给付义务而为给付，再请求返还前后矛盾，有违诚信原则，故不许之”之通说，李俊芳不得请求返还该案涉110万元，进而亦不能请求赔偿其利息、罚息损失。再者，若常高雅受有李俊芳的110万元借款，构成不当得利，李俊芳享有要求常高雅返还的请求权，但该请求权的行使，即李俊芳提起本案的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乃为双方争议焦点之一。案涉110万元款是于2014年10月27日从李俊芳账户转入常高雅账户，若常高雅构成不当得利，则此时李俊芳的权益已受到了损害，而依据上述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民事判决书所认定事实，李俊芳对此是明知的，根据我国《民法总则》“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三年。诉讼时效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李俊芳于2019年1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向常高雅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权利已不受法律保护。李俊芳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再53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计算。因该判决为给付性裁判，就其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而言，是对既存法律事实的确认、再现，而不是设立或改变；就其裁判结果而言，是对当事人之间既存权利义务关系的实现，而非创设新的权利义务。因此，该判决的生效，并没有在李俊芳与常高雅之间设立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自2014年10月27日，案涉110万元自从李俊芳账户转入常高雅账户之时，已客观的无异议成立和确定。故双方若成立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则李俊芳向人民法院请求返还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此起计算，而非原告所主张的自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计算。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平顶山银行郑州分行在本案中，不具有利害关系，原告亦无请求其承担返还责任，因此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告李俊芳在第三人处所借款项110万元，虽转入被告常高雅的账户，常高雅受有该款项，但因该款清偿了常高雅对金源公司、博易公司和闫秋萍的债权，常高雅未因此获有利益，不构成不当利，因此原告诉请常高雅构成不当得利，要求返还该款，并赔偿利息、罚息损失，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纵常高雅构成不当得利，亦因李俊芳构成明知的非债清偿，无权请求返还；或李俊芳有权请求返还，又因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已超过了请求权利保护的时效期间，其权利不应到法律保护，其诉讼请求，本院仍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一百二十二条、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俊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90元，由李俊芳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刘国强审判员  陈晓宇审判员  范江浩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雷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