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9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0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于都县。 法定代理人：戴某，女，汉族，1981年1月6日生，住于都县，系刘某1之母。 法定代理人：刘某2，男，汉族，1978年9月5日生，住于都县，系刘某1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珉，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贵，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都县第二实验中学，住所地：于都县古田中路39号。 法定代表人：朱永忠，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善生，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亮，系该中学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于都县第二实验中学（以下简称“实验二中”）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初3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庭审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某1上诉请求：1.撤销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初39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被上诉人实验二中赔偿上诉人刘某1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68768.49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认定不当，本案系体育运动伤害事故，上诉人刘某1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实验二中让学生在非专用立定跳远场地进行立定跳远导致损害的发生，是上诉人刘某1受伤最直接、主要的原因，该场地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案发时，体育老师未就动作要领和注意事项进行讲解，在刘某1跳远过程中没有全程指导，未能及时发现并纠正其不规范动作致使刘某1受伤，出现体育运动伤害事故。刘某1受伤后，被上诉人也未及时送医，存在导致伤害后果扩大的可能，被上诉人在教育和管理上存在过错，应当对上诉人刘某1受伤造成的全部损失予以赔偿；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三项金额的计算有异议，刘某1母亲戴某工资收入已举证证明为130000元／月，其父刘某2无固定职业，工资比照赣州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53073元／年进行计算，护理费应为61699元。交通费根据上诉人及其父母在住院治疗、康复及后期复诊期间实际发生的费用应酌定为6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应当作为单独赔偿项目全额进行赔偿，结合刘某1伤残等级及伤情影响，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10000元计算。 被上诉人实验二中辩称，一、本案上诉人刘某1的受伤纯属意外，被上诉人实验二中作为教学单位已依法对包括上诉人刘某1及其他在场的所有学生尽到了教育、管理、保护义务，上诉人刘某1系在体育竞赛活动的准备工作中受伤，该损害系其在立定跳远中因要领及控制不当所造成，依据法律规定，实验二中对刘某1的损害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摔伤后体育老师第一时间作了有效询问并通知其家长及班主任第一时间进行处置，及时送其就医并依教育法规定进行处置，事发后学校及时对其进行安抚和看望，学校已履行了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学校对刘某1损伤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关于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部分的上诉，被上诉人实验二中认为其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人刘某1没有相应有效证据证明其母亲在护理期间的实际收入，上诉人主张护理费按两人计，既无司法鉴定依据，也无法定的医学遗嘱意见，请予核减。交通费用中有部分交通票据明显不是因事故产生的费用，与本案损伤治疗无关，上诉人刘某1伤残等级十级，按司法审理实践，精神抚慰金一般在3000元左右，原判酌定交通费及精神抚慰金较高。 上诉人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刘某1在校园受伤后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等费用共计人民币282293.2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刘某1将第1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286588.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某1系被告实验二中九（9）班学生。2018年9月10日上午第三节体育课时，原告在分组训练立定跳时不慎摔到头部，被告遂通知原告法定代理人刘某2到校送医院检查。当日下午13:05分原告入于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为：摔倒致头部外伤2小时有余入院。查体：神志嗜睡，ＧＣＳ14分，查体合作，额部可见头皮肿胀，双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四肢肌力、肌张力正常，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征未引出。ＣＴ检查示：1.额叶脑挫裂伤；2.左额部少量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顶部硬膜下少量血肿；3.蛛网膜下腔出血；4.额骨骨折并额顶部头皮软组织肿胀。入院后予以抗感染，止血，营养脑细胞，预防并发症，对症支持等治疗，病情有所加重，家属了解情况后决定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8年9月11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1）额叶脑挫裂伤；（2）左额颞部硬膜下血肿；（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额部硬膜外血肿；（5）额骨骨折；（6）头皮血肿；（7）癫痫。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原告在于都县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5809.16元（医保报销3548.46元、原告实际支付2260.7元）。于2018年9月11日转至赣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双侧额叶多发挫裂伤并脑内血肿、左侧额部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骨骨折、头皮挫伤。2.肺部感染。2018年9月13日急诊全麻行脑内血肿清除＋左额颞部硬膜下血肿清除＋颅内内减压＋硬脑膜修补＋去骨瓣减压术。术后予以止血、抗感染、神经营养等对症治疗。住院21天后于2018年10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1.双侧额叶多发挫裂伤并脑内血肿形成、左侧额部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骨骨折、颅内积气、手术后颅骨缺损、头皮挫伤。2.肺部感染、胸腔积液。3.肝功能异常。4.低钠血症。5.轻度贫血。在赣州市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74193.54元（医保报销28220.51元、二次补偿3531.14元，个人实际支付42441.89元）。2018年10月26日，原告再次在赣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皮肤感觉异常；2.双侧额叶多发挫裂伤并脑内血肿术后；3.蛛网膜下腔出血。于2018年11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1.痉挛性偏瘫；2.皮肤感觉异常；3.双侧额叶多发挫裂伤并脑内血肿术后；4.高尿酸血症；5.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期间住院24天，花费医疗费5740.32元（医保报销2616.19元、二次补偿1259.23元，个人实际支付1864.9元）。2018年12月26日，原告第三次在赣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痉挛性偏瘫；2.皮肤感觉异常；3.双侧额叶多发挫裂伤并脑内血肿术后。于2019年1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1.痉挛性偏瘫；2.皮肤感觉异常；3.高尿酸血症；4.双侧额叶多发挫裂伤并脑内血肿术后；5.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期间住院24天，花费医疗费7460.55元（医保报销3526.93元、二次补偿507.02元，个人实际支付3426.6元）。此外，2018年9月15日原告在赣州泽春唐大药房分别购买四瓶人血白蛋白，含税单价570元，共花费2280元。2018年9月16日，原告再次在赣州泽春唐大药房分别购买四瓶人血白蛋白，共花费2100元。2019年3月25日，原告在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进行临床记忆测验花费96元、韦氏智力测定花费72元，便民门诊3元，合计花费171元。2019年5月27日，原告在赣州市人民医院进行颅脑磁共振平扫花费665元，副主任医师诊查费20元，挂号费20元，合计花费705元。2019年8月8日，原告在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复查，门诊诊查费25元，检查费200元，摄片费40元，门诊诊疗费25元，合计花费290元。一审查明，因原告受伤花费救护车费用932元，救护车转送赣州市人民医院高速过路费20元。2019年5月29日，原告委托的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原告损伤评定为二个十级伤残。2.原告护理期为135日，营养期为135日。3.原告后续治疗费需35000元此鉴定花费鉴定费1900元。诉讼过程中，被告认为原告系单方委托鉴定，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认为，刘某1的损伤构成二个十级伤残；评定后续治疗费人民币35000元；评定护理期135日。被告支付伤残等级鉴定费1900元。原告对重新鉴定结论无异议。2016年5月起原告法定代理人戴某在上海从事足浴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学校与未成年学生之间是一种教育关系，学校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和安全保护的职责和义务。被告在安排限制行为能力人即原告进行立定跳远训练时，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教学时强调了动作要领，提示了易受伤的安全风险、提供了安全防护措施等，故对原告立定跳远受伤存在过错，应对原告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一名有辨别能力的14周岁初三学生，可认识到体育运动本身存在的风险，且该项目简单、便于掌握，其立定跳远时不慎摔伤，自己也应承担40%的责任。结合原告主张、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原告损失如下：医疗费55540.09元（2260.7元＋42441.89元＋1864.9元＋3426.6元＋2280元＋2100元＋171元＋705元＋2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50元（50元／天×69天）；营养费因系头部受伤，鉴定部门按135天计算营养费予以支持，即6750元；后续治疗费35000元；残疾赔偿金87929.4元；护理费的计算可认定护理原告的母亲在上海从事浴足工作，但其工资待遇未提出工资流水等证明，其工资待遇无法认定，原告主张两人护理无医疗机构或鉴定部门意见不予支持。结合原告的伤情，原告护理费为25163元（上海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8034元／365天×135天）；交通费仅限受害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酌定为28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抚慰金结合原告伤情及当地生活水平酌定为6000元，以上合计224532.49元，由被告赔偿134719.5元，减去已借支50000元，还应赔偿8471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都县第二实验中学赔偿原告刘某1各项损失134719.5元（原告向被告借支50000元可从中抵扣），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12元，减半收取756元，由原告刘某1负担302.4元，被告于都县第二实验中学负担453.6元。被告申请重新鉴定费1900元，由被告于都县第二实验中学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1一本通／绿卡通交易明细5页及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戴某月平均工资13000元，应以该收入作为误工费计算标准；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拟证明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戴某在事故发生后向学校请求帮助募集捐款2.2万元，并非4万元及推脱责任、缺乏关怀。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采取了必要的通知、看护、安抚义务，同时对事故的处理态度积极，并筹集捐款转交上诉人家人。被上诉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对证据1，因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能与一审中提供的工资对账单、聘用合同及营业执照相互印证，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采信，对关联性不予采信。综上，二审认定上诉人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戴某的月平均工资收入为12600元，其护理费计算为56700元（12600元÷30天×135天），二审对一审认定的其他各项损失予以确认，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为256069.49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能力行为人在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教育机构，在组织正常的教学活动中，应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教学设施和生活设施，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消除教育教学中环境中存在的安全隐患，特别是对尚处于身心健康正常发育成长中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更应注重完善教育、教学活动中的安全防范措施，避免在校学生安全事故的发生。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组织的正常教学活动中，未提供安全的教学活动场地和一定的安全保护措施，忽视了可能发生的学生身体受伤害事故的发生，尚且不苛求从事立定跳远应具备沙坑或护垫等保护性设施，但本案的发生，正说明被上诉人组织进行的教学活动存在安全隐患，所以，被上诉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负责任，对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上诉人刘某1作为年满14周岁的在校学生，应具备对当时进行的教学活动有一定的辨别、认知能力，也应当意识到有可能发生损害后果，而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后果应负一定责任，原判责任比例划分正确。因此，上诉人提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相关损失的计算。二审中，业已查明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月工资约为12600元，有明确月工资收入的，应按此实际收入计算护理费，二审认定本案护理费为56700元，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对上诉人提出的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计算有误的意见，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意见，部分有理，应予支持。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本案系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二审予以改判，故本案不属认定事实有误和处理不当的改判案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初396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上诉人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初396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于都县第二实验中学赔偿上诉人刘某1各项经济损失153641.70元（上诉人刘某1向被上诉人于都县第二实验中学借支50000元可从中抵扣），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81元，由上诉人刘某1负担1100元，被上诉人于都县第二实验中学负担18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卫真 审判员  宋玉玲 审判员  沈象筠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黄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