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2民再52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郁佳明，男，1982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德娣，女，1956年7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二审上诉人郁佳明与二审被上诉人李德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苏02民终372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苏02民监4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审被上诉人李德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郁佳明归还借款106000元，后变更金额为1040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份，郁佳明与其在网吧相识后，多次向其借款共计十五万多，大部分款项其系通过现金交付，少部分系通过转账支付，现有的转账记录仅有2017年12月14日的9800元、12月25日的5000元。2018年2月26日，经对账，郁佳明共计欠其借款100000元，并由郁佳明出具借条一份予以确认。2018年3月9日，其又向郁佳明出借了25000元，其中10000元由郁佳明在100000元借条上予以确认，并载明总共110000元，另15000元因郁佳明承诺在两三天内归还，故另行出具了借条予以确认。此后，郁佳明又向其出具了125000元的借条，后因郁佳明归还了5000元，故郁佳明向其出具了120000元的借条，并言明于2018年4月9日还清，如果不还，以银行贷款利息每一万每月贰佰计算，其亦将此前的借条均交还给郁佳明。2018年4月9日，因郁佳明未按约还款，其找到郁佳明，让其在借条上另行书写了“还款计划”：2018.4.12还2-3万，如果不还，付违约金4000元；2018.4.30还6万，如果不还，付违约金4000元；2018.5.20余款全部还清，如果不还，每月付违约金4000元。“还款计划”出具后，郁佳明归还了第一期的20000元，此后再未归还，遂其在郁佳明归还的20000元中扣除了违约金4000元，郁佳明尚欠其104000元。二审上诉人郁佳明一审辩称：1.李德娣系放高利贷，其借款均是用于赌博，且李德娣对此均知情；2.其仅向李德娣借款4万元，其余的均是利息累积而成；且其在借款后共计向李德娣归还了47600（微信转账23000元、银行转账9600元、现金10000元、另有5000元已经抵扣并形成120000元的借条），均是每1万元按100元/天标准支付的高额利息，结合其借款金额和超标准支付的利息，其已经还清了借款，无需再向李德娣支付任何款项；3.李德娣诉称的借条、“还款计划”均系由其所写，但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其为避免让家人知道而应李德娣的要求和意思所写，且除了120000元的借条和“还款计划”外，其余借条均由其收回并撕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郁佳明向李德娣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德娣人民币120000元，大写：壹拾贰万圆整，至2018年4月9日还清，如果不还，以银行贷款利息每一万每月贰佰计算。郁佳明在该借条落款处签名、捺印并标注了其住址、手机号码和“2018.2月借”。2018年4月9日，郁佳明在上述借条内容的右侧言明“还款计划”：“2018.4.12还2-3万，大写贰万-叁万，如果不还本人愿意付违约金4000，大写肆仟圆整；2018.4.30还6万，大写陆万元整，如果不还本人愿意付违约金4000，大写肆仟圆整；2018.5.20余款全部还清，如果不还本人愿意每月付违约金4000，大写肆仟圆整”。2.关于还款情况。郁佳明辩称其截至2018年4月14日的还款情况：微信转账23000元、银行转账9600元、现金交付10000元、另有5000元现金交付的已经抵扣并形成120000元的借条，系归还的高额利息。李德娣对于2018年2月27日之前的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现金交付予以认可，但认为均系归还的借款本金，郁佳明未向其支付过利息，且2018年2月27日的微信转账金额在120000元借条出具之前已经抵扣，2018年4月13日的微信转账400元、银行转账9600元、现金交付的10000元，共计20000元就是其诉请中陈述的已经归还的20000元。另有2018年4月13日、4月14日的各一笔1000元，系郁佳明归还的另向其所借的2800元借款。李德娣自认郁佳明归还的系借款本金，予以确认。2018年2月27日之前的微信转账发生于本案借条、“还款计划”之前，不予理涉。2018年4月13日、4月14日的各一笔1000元，李德娣认为系归还的其他借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认定该2000元系归还的本案借款。综上，郁佳明在借条、“还款计划”出具后的还款情况：2018年4月13日还11000元，4月14日还1000元，另有现金10000元（关于还款时间双方前后陈述不一，但能确认系在2018年4月9日至4月13日之间）。郁佳明共计归还22000元。3.关于证人证言。郁佳明申请吴怡、钱伟到庭作证，拟证明其与李德娣系在网吧赌钱认识，并多次一起在网吧赌钱。吴怡陈述：其听网吧老板娘说郁佳明问李德娣借钱后问郁佳明，郁佳明说借了多少不记得，已经还了一部分，但是要还十几万，其亦未看到李德娣和郁佳明一起玩，只看到过李德娣和其他人一起玩赌钱。其和郁佳明“认识后就当他朋友的，我让他不要赌钱，他说不赌的”。后其又认可郁佳明所述“我和她说我一共借了李德娣4万，但是李德娣要我还十几万的”。钱伟陈述：其仅有两次在网吧见到过李德娣和郁佳明一起，“没有亲眼见证他们两个人坐一台机器一起赌，后来只听说过他们一起赌的”。其中一次因距离较远，不知道他俩在做什么，另一次他俩一起来之后，李德娣带了一个女的去其他机器，郁佳明就坐在其旁边玩。中途李德娣来问郁佳明能不能上分，李德娣就说把钱转到郁佳明卡上，让他帮忙上分。其后来知道“上分就是把钱打进去，类似于网上赌博的金额。”对此，李德娣认为证人没看到其和郁佳明一起赌钱，只是听说其借钱给郁佳明要收利息，对于钱伟所说的“上分”，其并不知道上分是赌钱，其让郁佳明帮忙上分是其自己玩的，和郁佳明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吴怡、钱伟均陈述系“听说”李德娣和郁佳明借款、赌钱的事实，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据上述证言不足以确认相关事实。郁佳明另在2018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申请证人韦某出庭作证的申请书，因该申请系在法庭辩论终结之后提出，对此不予理涉。4.一审中，郁佳明对李德娣提交的双方微信记录真实性并无异议，但是认为微信记录中提到了“利息”、“上分”等字眼，可以证明李德娣借钱给其是收取利息且两人系一起赌钱的。李德娣陈述：其微信中提到利息是因为郁佳明自己承诺要给其利息，但实际并未支付。“上分”、“踏码”、“输赢”等，并不都是赌钱，其他游戏也需要钱、也有输赢，即便赌钱，也是其自己赌钱，和郁佳明无关。其开始只知道郁佳明在网吧玩游戏，并不知道在赌钱，是郁佳明在2018年2月27日告诉其借钱是用来赌的。但是此后，郁佳明仍以其女儿看病为由向其借钱。对此，郁佳明陈述：虽然其在2014年之后就一直待业在家，其老婆每月收入两千多元，但是其日常开销均由其父母支出，且其向李德娣借钱均于其女儿出院之后，其女儿住院治疗仅花费4万多，此后做康复均是免费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表明李德娣与郁佳明之间的借贷存在违法情形，故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现郁佳明未按约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李德娣主张“还款协议”出具后至2018年4月13日，郁佳明归还了借款本金2万元，尚欠10万元，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同时约定了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根据法律规定，针对民间借贷约定的逾期利息、违约金不宜超出年利率24%，故依法予以调整，据此，结合郁佳明的还款情况，截至2018年4月14日，郁佳明尚欠借款98132.7元。李德娣另主张4000元违约金，依法调整为以98132.7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5日起至实际归还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若按前款计算超过4000元的，以4000元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院判决：一、郁佳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德娣借款98132.7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违约金（以98132.7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5日起至实际归还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若按前款计算超过4000元的，以4000元计）。二、驳回李德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0元，减半收取计1210元，由郁佳明负担。郁佳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德娣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还款金额均与事实不符，其实际只借到40000余元本金，其还款已经超出本金。2.本案系利滚利高利贷，李德娣从事高利贷多年，证人韦某可以对此作证。李德娣明知其借款是用于赌博。二审中，郁佳明申请证人韦某出庭作证。韦某陈述，其与李德娣认识很多年，2017年夏天李德娣跟其说起李德娣借款给郁佳明，每10000元每天100利息。李德娣经质证认为，其与郁佳明是2017年11月才认识，且韦某也向其借钱，韦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不可能告诉韦某其向郁佳明借款的事情。郁佳明陈述，韦某称2017年夏天听说应该是记错了，但高利贷是事实。韦某认可其向李德娣借款，但认为与其证明的内容无关。二审中，郁佳明陈述，其从2017年11月中旬左右向李德娣借款，最开始借了10000元，后来过了几天再借10000元，后来再借了一部分，一共40000多元。本院询问郁佳明，根据其向李德娣的微信转账记录，其2017年12月24日之前每天还200元，到2017年12月29日开始每天还400元，按照郁佳明所述均系支付每10000元每天100元高额利息，也即5日内从20000元本金涨到了40000元的本金，如果仅是利息滚动，也无法达到这么多，如何解释。郁佳明陈述其在该期间向李德娣借了20000元。本院询问郁佳明，按照其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在2018年1月24日至2018年1月31日之间再借了10000元，在2018年2月3日到2018年2月10日之间又借了10000元，加上之前陈述已经超出40000元，如何解释。郁佳明陈述李德娣出借款项时扣除了部分高额利息，关于预扣利息其没有证据可提交。二审中，李德娣向本院申请减少其诉请为郁佳明归还88000元借款，并支付违约金4000元。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郁佳明与李德娣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德娣提供的借条显示郁佳明向李德娣借款120000元。郁佳明辩称借条上的本金系高额利息滚动计算形成，且李德娣明知其借款用于赌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其陈述也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具体如下：其一，郁佳明主张仅收到40000余元借款，但根据其认可的借款次数及金额，已经超出了40000余元，其称李德娣出借时预扣利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二，即使按照郁佳明陈述的实际40000余元借款金额及每日支付每10000元每天100元的高额利息，从双方开始借款往来的2017年11月至2018年3月短短几个月时间，利息滚动计算，本金也不可能累计达到借条记载的120000元。其三，证人韦某陈述听说李德娣向郁佳明出借高利贷款项的时间早于李德娣与郁佳明实际认识时间，且韦某与李德娣存在借款关系，有可能影响其证言真实性，故本院对韦某的证言不予采信。其四，郁佳明主张李德娣明知其借款系赌博而出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综上，本院认定郁佳明与李德娣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本院二审判决：因李德娣在二审中自愿减少其诉请金额，其自愿放弃部分权益，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应予相应调整。据此，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二、郁佳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德娣借款88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000元。如郁佳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减半收取计1210元，由郁佳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郁佳明负担。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现李德娣有经济犯罪嫌疑。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02民终3722号民事判决及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德娣的起诉；三、本案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林中辉审 判 员 杜伟建审 判 员 孙 宏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杜凤君书 记 员 范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