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远县天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定远县张桥镇街南村合蚌路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5MA2MXC8L6J。法定代表人：胡玲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松，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远县张桥天安服务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定远县张桥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56941069178。法定代表人：李加松，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恩会，女，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耀龙，男，199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星，男，193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英，女，193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辉，定远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萍，女，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上诉人定远县天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通公司）、定远县张桥天安服务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恩会、陈耀龙、陈金星、杨金英、李大萍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5民初5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天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案件，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天通公司与倪群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对损害赔偿责任约定由倪群独自承担，天通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好意搭乘引起的生命权纠纷案件，天通公司仅是挂靠单位，亦未授权倪群好意搭乘，因好意搭乘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尚无法律规定车辆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责任。3.即使倪群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倪群死亡，也应由其近亲属在倪群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陈洪树承担20%责任有失公平。1.陈洪树本身系货车驾驶员，明知货车不得载客，且对乘坐货车的风险意识应高于普通人，但其仍搭乘倪群驾驶的货车，其对本身死亡的发生具有同等过错。2.无偿搭乘是一种互相帮助行为，同时作为驾驶员的倪群也因此死亡及车辆受损，一审判决李大萍承担80%责任违背诚信公平和公序良俗原则。三、鉴于陈洪树具有同等过错，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以4万元为宜。四、一审判决赔偿费用的计算存在错误。本案货车向国元农业保险定远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乘客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陈洪树在案发时被甩出车外抢救无效死亡，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损失。即便陈恩会等人自认陈洪树死亡于车内，由于该车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属于商业保险，未有法律规定该保险金额应从陈洪树人身损害总额中优先赔付，故该保险金额10万元应仅限于从倪群承担的赔偿份额内扣除，而不应先从损失总额中扣除后，再按过错比例承担。天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天安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陈洪树无偿搭乘倪群皖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事故死亡，而天安公司系皖Ｍ×××××号挂车的挂靠公司，即陈洪树死亡与天安公司无关。天安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同天通公司上诉理由。陈恩会、陈耀龙、陈金星、杨金英对天通公司、天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大萍未发表答辩意见。陈恩会、陈耀龙、陈金星、杨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860567.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3日，倪群驾驶皖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Ｍ×××××号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从义乌驶往合肥，途经桐义线32KM100M（亁潭钢镇梓洲村）长下坡弯道路段超车过程中操作不当，车辆驶离行驶方向右侧路面后坠入农田中，造成倪群当场死亡，车上乘坐人陈洪树受伤，陈洪树经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倪群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陈洪树无责任。事故车辆皖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于2018年3月15日在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远支公司投保保险金额为每座10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远支公司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自愿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10万元。天通公司为皖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挂靠公司，天安公司为皖Ｍ×××××的挂靠公司，实际车辆所有人为倪群。李大萍系倪群妻子，肇事车辆为倪群和李大萍夫妻共同所有，其经营收入主要用于家庭开支。另查明，陈洪树及其家人于2006年自定远县张桥镇赤塘村迁入定远县张桥镇张桥社区居住至今；陈洪树生前从事个体运输，其家庭生活主要靠此收入来源。再查明，陈耀龙系陈洪树、陈恩会之子。陈金星、杨金英系陈洪树父母，陈金星、杨金英共生育子女六人。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陈洪树死亡适用赔偿标准问题；二、陈洪树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是多少；三、天通公司、天安公司与李大萍之间各自承担什么责任；四、陈洪树搭乘倪群的车辆是否属于好意搭乘？如果属于好意搭乘是否应当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陈洪树生前居住张桥镇政府所在地的社区居委会（即张桥社区居委会）一年以上，且生前一直从事道路运输，家庭生活来源主要依靠车辆营运收入，故对陈洪树的死亡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1.关于医疗费1147.16元，该费用是为了抢救陈洪树而实际产生的费用，故该请求应予支持；2.关于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据此计算，丧葬费37189元（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198.17元/月乘以6个月）；3.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事故发生时陈洪树未满50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687860元（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93元/年乘以20年）；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被告的经济能力等，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以6万元为宜。5.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均属城镇居民，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根据各被扶养人的实际年龄及抚养人数计算其生活费分别为：①陈金星尚应赔偿5年，其生活费为17935.83元（21523元/年×5年÷6人）；②杨金英应赔偿5年，其生活费为17935.83元（21523元/年×5年÷6人），两人共计35871.66元，予以支持。6.关于交通费3500元，虽然原告未能提供相关的票据予以证实，但事故发生地与原告方居住情况，原告处理该事故确实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故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虽属于合理，但费用过高，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7.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5000元，由于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对此不予支持。8.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万元，一审认为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应酌定三人三天为宜，即1017.72元（113.08元/天×3天×3人）。对原告上述超出部分无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合计825085.54元（扣除保险公司已支付车上乘员险10万元），尚应支付725085.54元。关于焦点三。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故一审对原告要求天通公司和天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予以支持；其次，倪群生前所驾驶的车辆系倪群和李大萍夫妻共有，该车辆营运收入归夫妻共同所有，故所产生的债务应由李大萍承担。关于焦点四。1.关于陈洪树搭乘倪群的车辆是否属于好意搭乘的问题：本案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陈洪树搭乘倪群驾驶的货车时，双方约定将支付相应车费或已经支付了相应车费；倪群驾驶的车辆使用性质为货物直运输车辆；结合双方居住地均为本县张桥镇，一审推定倪群同意陈洪树搭乘其驾驶的货车返回定远县属于好意施惠的行为，应定性为好意同乘性质。2.好意同乘是否应当减轻倪群赔偿责任的问题：好意同乘虽然出于善意，但不能因此降低驾驶人的基本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倪群无偿施惠让陈洪树免费搭乘机动车并不意味着陈洪树甘愿冒一切风险，也不意味着倪群不用承担任何事故赔偿责任。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倪群在驾驶车辆时对好意同乘者陈洪树负有高度安全注意义务，该种注意义务并不因为有偿和无偿加以区别；但是，考虑无偿乘车的特殊性和驾驶员的无偿服务，且倪群愿意搭载陈洪树系一种情谊行为，一审对倪群应负的赔偿责任范围内酌情减轻其20%的赔偿责任，即580068元（725085.54元×8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大萍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陈恩会、陈耀龙、陈金星、杨金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合计580068元；二、被告定远县天通物流有限公司、定远县张桥天安服务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陈恩会、陈耀龙、陈金星、杨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2元，减半收取2301元，由原告陈恩会、陈耀龙、陈金星、杨金英负担701元，由被告定远县天通物流有限公司、定远县张桥天安服务运输有限公司、李大萍负担16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天通公司、天安公司对陈恩会等人主张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对本案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3.一审对陈恩会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认定是否适当；4.一审对相关赔偿数额的计算是否正确。本案中，倪群驾驶案涉车辆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其自身及乘坐人陈洪树死亡，本案纠纷本质上还是因交通事故所致，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判决天通公司及天安公司作为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倪群与其挂靠单位如何签订挂靠协议不能对抗挂靠人应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天安公司虽系案涉车辆中挂车的挂靠单位，但因案涉车辆的牵引车和挂车在车辆行驶及事故发生时系一整体，故本案两挂靠公司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天通公司及天安公司上诉所称倪群亲属应承担相关赔偿责任一节，该理由亦不影响其公司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陈洪树在本次事故中应否承担责任及比例问题，一审对此已进行相关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根据一审对本案相关责任的划分，一审对陈恩会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认定亦并无不当。天通公司及天安公司上诉称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损失，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关于案涉车辆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一节。一审中陈恩会等人与保险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保险公司自愿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10万元。因车上人员责任险属责任险范畴，根据该保险险种及相关约定，上述保险赔款应系保险公司代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款项，故该10万元应在被保险人天通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予以扣除。根据上述情况，陈恩会等人的各项损失合计825085.54元，倪群在本次事故中承担80%责任，故李大萍应赔偿陈恩会等人各项损失为660068元（825085.54元×80%），扣除保险公司已给付的10万元，李大萍还应赔偿560068元，天通公司及天安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天通公司及天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5民初52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陈恩会、陈耀龙、陈金星、杨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5民初52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被告李大萍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陈恩会、陈耀龙、陈金星、杨金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合计580068元；被告定远县天通物流有限公司、定远县张桥天安服务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李大萍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陈恩会、陈耀龙、陈金星、杨金英各项损失合计560068元；定远县天通物流有限公司、定远县张桥天安服务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2元，减半收取2301元，由陈恩会、陈耀龙、陈金星、杨金英负担801元，定远县天通物流有限公司、定远县张桥天安服务运输有限公司、李大萍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元，由陈恩会、陈耀龙、陈金星、杨金英负担100元，定远县天通物流有限公司、定远县张桥天安服务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3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根审判员 张立涛审判员 贺 斌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婷婷附处理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