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213民初6385号原告：大同市金龙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大塘路第二奶牛场（二电厂西）。法定代表人：杨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大同中凯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平城区御河西路东侧御锦源北区1号商业楼1至2层9号商铺。法定代表人：赵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北京如昇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山西亿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同市迎宾街迎宾园机关综合楼十五层一号。法定代表人：郑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该公司员工。原告大同市金龙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与被告大同中凯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恒公司）、第三人山西亿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晋0202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书，被告中凯恒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9月23日，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2民终15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某，被告中凯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某，第三人亿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金龙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8308342.5元及违约金841592.75元，两项共计9149935.2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至2015年间，原、被告双方先后签订了13份《购销合同》。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混凝土，货款累计总金额为16616685元。之后，原、被告双方又与第三人亿丰公司先后签订了13份《代收代付协议》。协议约定，由第三人亿丰公司代替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签订《购销合同》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向被告按时交付了货物。但截至目前，第三人亿丰公司和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货款共计8308342.5元，剩余货款8308342.5元至今未付。现被告付款的期限早已到期，其欠付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被告延期支付货款对原告造成损失的，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此批货款总价10%的违约金。因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共计841592.75元。由于被告欠付货款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货款以及违约金，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中凯恒公司辩称，1、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其双方严格按照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履行买卖双方之间的义务，第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以现金方式向原告支付50%的混凝土款，另50%混凝土款原告于2016年10月29日向第三人递交了抵房申请报告，第三人接受并同意，双方只剩下办理手续，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按照合同约定正在履行且即将履行完毕，答辩人不是上述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当承担合同义务；2、答辩人与原告之间不具有买卖混凝土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真实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并就此履行相应义务，而是通过签订《购销合同》及《代收代付协议》的形式实现开具发票的合规，实现票流、合同流和资金流的一致。因此，答辩人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以及答辩人与原告及第三人签订的《代收代付协议》的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综上，应依法驳回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第三人亿丰公司与被告中凯恒公司答辩意见一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存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在判决书争议焦点认定事实和理由部分综合评判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31日，亿丰公司（买方/甲方）与金龙公司（卖方/乙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约定：工程名称为大同亿丰世贸中心一期工程，工程所在地址为魏都大道与开源街交汇处；合同第六条价款结算及支付约定：价款结算及支付方式为乙方提供甲方代表签字的供货单作为依据，每月结算一次，甲方支付至当月所需混凝土的50%，剩余50%全部抵房（甲方指定区域商铺，乙方选房，价格市场开盘价），主体封顶混凝土验收合格三个月内办理交接手续；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迟延付款的，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同时甲方按以下（1）或（2）计付乙方补偿金：（1）按甲方延期付款部分的日千分之五计付补偿金，补偿金不足弥补乙方损失的，乙方有权要求赔偿全部损失。（2）按甲方延期付款部分的日期，每延期一个月，每立方砼加付10元，第二个月每立方砼加付20元，以此类推补偿乙方。合同另对预拌混凝土品种、单价及其他事项进行了专门约定。合同尾部落款处甲方加盖亿丰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加盖金龙公司合同专用章，并分别由委托代理人签名。同日，亿丰公司（甲方）与金龙公司（乙方）、中凯恒公司（丙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经三方协商，大同亿丰世贸中心一期工程商品混凝土开具发票事宜如下，乙方开具商砼普通发票票头单位为丙方名称给丙方，再由丙方转换为工程款发票给甲方。协议尾部落款处甲方加盖亿丰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加盖金龙公司合同专用章，丙方加盖中凯恒公司印章。2013年7月至2015年5月间，金龙公司（供方/甲方）与中凯恒公司（需方/乙方）先后签订14份《购销合同》。《购销合同》为格式化合同，每份《购销合同》除商砼品种、数量、单价、金额、交货时间及付款时间不一致外，其余合同条款及内容均一致。14份《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总金额分别为：①2933922.5元（付款日期2013.9）②1975355元（付款日期2013.10）③1538105元（付款日期2013.11）④1260295元（付款日期2013.12）⑤493080元（付款日期2014.1）⑥2982430元（付款日期2014.5）⑦1602600元（付款日期2014.6）⑧1675650元（付款日期2014.7）⑨739545元（付款日期2014.8）⑩911560元（付款日期2014.9）?382210元（付款日期2014.10）?66275元（付款日期2014.11）?55107.5元（付款日期2014.12）?550元（付款日期2015.6），以上金额共计16616685元。《购销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需方延付货款或付款后供方无货，使对方造成损失，应偿付对方此批货款总价10%的违约金。与《购销合同》相对应，中凯恒公司（甲方）、亿丰公司（乙方）与金龙公司（丙方）为解决甲、乙双方的代收代付往来款问题，同期另行签订14份《代收代付协议》。《代收代付协议》约定：为妥善解决甲乙双方、甲丙双方的代收代付往来款问题，乙方同意为甲方支付相应材料款给丙方，相应款项在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工程款中扣除（相当于乙方预付甲方相应数额工程款）。14份《代收代付协议》款项与14份《购销合同》金额均对应一致。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间，第三人亿丰公司工程部负责人黄某与工程材料部经理卓某在原告金龙公司提交的14份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供货金额共计16616685元。2013年9月至2015年10月间，第三人亿丰公司陆续向原告金龙公司转账支付货款共计8308342.5元。2016年12月31日，第三人亿丰公司与原告金龙公司对账确认后共同签署《供货对账单》一份，载明：“已付账款8308342.5元，未付账款8308342.5元。”第三人亿丰公司与原告金龙公司分别在对账单（购货单位）和（销货单位）处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同时分别由财务人员在授权核对人处签名。庭审中，原告金龙公司对收到已付货款8308342.5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6年10月29日，原告金龙公司向第三人亿丰公司发出《抵房申请报告》，载明：“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六条：价款结算及50%混凝土款用甲方开发的房产予以抵顶，现我公司选中区域及铺号如下（详略…）全部抵房款总金额为8989511元，价格按开盘价单价计算为准。”后因第三人亿丰公司未按《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履行“剩余50%全部抵房”义务，引发本案诉讼。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预拌混凝土买卖补充协议、购销合同、代收代付协议、结算清单、供货对账单、抵房申请报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作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民事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问题。首先，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是本案相关法律关系认定的基础。买卖合同作为双务有偿合同，买卖双方互负给付义务，出卖人负有向买受人交付买卖物并使其取得该物所有权的义务，买受人负有向出卖人支付价款的义务，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关键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设立、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这是认定合同法律关系的基础和前提。本案中，原告金龙公司与被告中凯恒公司之间虽然签订有《购销合同》，但原告金龙公司与第三人亿丰公司同期还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虽然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条款均体现了混凝土买卖的意思表示，并载明了买卖混凝土的具体内容、数量、价款等基本要素，但是从整个交易形成的资金及货物流向上来看，案涉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真实的货物流转。根据结算清单、对账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抵房申请报告等在案证据显示，案涉购销合同标的物用途为大同亿丰世贸中心一期工程，结算单以及对账单“用货单位”处盖章签名为第三人亿丰公司及其授权工作人员，而且已付货款的转账付款人亦为第三人亿丰公司，上述一系列证据均直接指向交易对象为第三人亿丰公司。现有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在交易过程中，原、被告之间发生了真实有效的货物流转的情形，亦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法律特征。综上，本案原告金龙公司与被告中凯恒公司之间虽然签订有《购销合同》，但该购销合同并非单一、独立的买卖合同。签订《购销合同》之初，原告金龙公司即已明知被告中凯恒公司并非需方，当事人各方仅是基于资金、货物、发票的“三流合一”，通过签订《购销合同》以及《代收代付协议》的形式以实现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合规。原告金龙公司与被告中凯恒公司在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下签订了《购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原告金龙公司以其与被告中凯恒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主张权利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案涉《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缔约双方为原告金龙公司与第三人亿丰公司，该合同是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依法生效并对缔约双方产生约束力。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后，第三人亿丰公司理应向原告支付货款，其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另经本院释明，原告表示如法院审理查明认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原告要求第三人亿丰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二、原告主张货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原告金龙公司按合同约定向第三人亿丰公司供应了混凝土，后经双方结算确认第三人亿丰公司尚欠原告货款8308342.5元未付，故双方因买卖合同关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现原告要求第三人支付货款8308342.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原告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因原告金龙公司与被告中凯恒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无效，故该合同违约金条款亦无效，原告按照《购销合同》约定主张期付款违约金不当，应当酌情调整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缔约双方为原告金龙公司与第三人亿丰公司。该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迟延付款的，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同时甲方按以下（1）或（2）计付乙方补偿金：（1）按甲方顺延付款部分的日千分之五计付补偿金，补偿金不足弥补乙方损失的，乙方有权要求赔偿全部损失。（2）按甲方延期付款部分的日期，每延期一个月，每立方砼加付10元，第二个月每立方砼加付20元，以此类推补偿乙方。”案涉合同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已超出原告的实际损失，应当酌情予以调整。综合本案案情，本院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据此确认违约金数额为①从2017年1月1日（签署对账单次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5月10日（起诉之日）数额为704005.09元［8308342.5元×（4.75%/年×1.3）×（2017.1.1～2018.5.10）］；②从2018年5月11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因原告在法庭调查终结前对诉讼请求数额做出调整，将诉讼标的减少至9149935.25元，本院依照其实际诉讼请求计收诉讼费，多余部分予以退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山西亿丰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同市金龙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货款8308342.5元。二、第三人山西亿丰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同市金龙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704005.09元（暂计算至2018年5月10日，从2018年5月11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三、驳回原告大同市金龙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194元，因原告减少诉讼标的至9149935.25元，应退还原告344元；剩余案件受理费75850元，由原告大同市金龙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41元，第三人山西亿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470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袁瑞东人民陪审员 齐 岩人民陪审员 李晓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