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民，男，196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河北尺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发，男，1960年8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江，石家庄市无极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吕某民因与被上诉人吕某发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某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被上诉人吕某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某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吕某发与被告吕某民达成的口头土地租赁协议，双方没有约定租赁期限，应视为不定期租赁。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有权解除租赁合同”，这一认定错误。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约定租赁期限，但双方约定“只兴上诉人占，不兴被上诉人不让占”（被上诉人承认这一事实）。该条款决定了双方的租赁合同不同于一般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即被上诉人没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限上应当遵循约定。一审判决仅以没有约定租赁期限，就判决解除租赁合同，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二、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认定土地租赁合同的最长期限为二十年，适用法律不当。《土地承包法》与《合同法》是特别法与一般法的关系，特别法优于一般法，本案应当优先适用《土地承包法》。《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中，租赁作为土地流转的一种方式，流转期限不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即合法，第二轮承包的期限是到2028年9月，显然在剩余承包期限内，不违反《土地承包法》关于流转的期限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租赁合同最长期限为二十年的规定，这是错误的。三、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开办的面粉厂存有小麦3243斤，应该抵顶租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开办的面粉厂存有小麦3243斤，这一事实被上诉人认可，根据互负债务相互抵消的法律规定，这3243斤小麦应该抵顶租金。一审判决对这3243斤小麦不作处理，还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玉米2240斤、小麦2240斤，显然错误。一审判决以“走账后折抵租金，仍可持记账单领取面粉”的理由也是不成立的，因为双方发生纠纷后，被上诉人还能配合上诉人抵租金或领取面粉吗？显然不能，那么本案就应当一并解决。四、上诉人租赁涉案土地并建设了厂房、地面进行了硬化，一审判决对拆除的损失不予处理是错误的。上诉人在租赁涉案土地建设厂房、硬化地面，当初就已向被上诉人说明并经其同意的，上诉人建设有车间、宿舍，包括硬化地面投资费用大约70万元，对这部分损失被上诉人存在一定的责任，应当赔偿。五、一审判决确定的拆除时间过短。上诉人建设有车间800多平方米、宿舍11间面积170平方米，地面全部硬化，一审判决确定的30日拆除时间过短，上诉人无法按时拆除完毕。 吕某发答辩称，上诉人所诉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涉案合同系口头合同，依据合同法第215条、232条规定，原审认定不定期租赁，依法解除口头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是完全正确的。第二，关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面粉厂存小麦抵租金，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解决。第三、一审判决对拆除的损失不予处理是正确的，上诉人所建厂房系非法建筑，故不予处理损失赔偿是正确的。 吕某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吕某发、吕某民之间的口头土地租赁协议，吕某民返还吕某发租赁土地2.8亩；清除该地上的附着物，恢复地貌；二、请求判令吕某民给付吕某发租金玉米2240斤、小麦2240斤（价值4704元）；三、诉讼费用由吕某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某发在本村村西承包有3.4亩耕地，该块土地南至公路、北至吕春某耕地、东至吕顺某耕地、西至吕某鱼耕地。2000年吕某发与吕某民达成口头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由吕某民租赁对方该块耕地中的2.8亩地，没有约定租赁期限，双方约定每年每亩租金为800斤玉米、800斤小麦。吕某民租赁该块土地后，自建了厂房，并将地面进行了硬化。吕某民按照协议向吕某发交纳了2018年以前的租金。2019年吕某发向吕某民提出解除土地租赁合同，收回涉案土地，吕某民不同意，双方发生争议，经无极县吕吕村村民委员会调解未果。吕某民以排除妨害为由于2019年11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吕某发。2019年11月15日，吕某发以解除土地租赁合同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吕某发与吕某民达成的口头土地租赁协议，双方没有约定租赁期限，应视为不定期租赁。根据法律规定，吕某发有权解除租赁合同，但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吕某民。2019年吕某发向吕某民提出解除土地租赁合同，收回涉案土地，吕某民不同意，双方发生争议，经无极县吕吕村村民委员会调解未果，说明吕某发为解除合同已经在合理期限前通知吕某民。另，租赁合同的最长期限为二十年，吕某发、吕某民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为不定期租赁，吕某民自2000年开始租赁涉案土地，已将近20年，现吕某发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吕某民称，因双方口头约定了“只兴吕某民占，不兴吕某发不让占”，为此认为吕某发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只兴吕某民占，不兴吕某发不让占”，也应当是一种不定期租赁，双方仍有随时解除租赁合同的权利，故对吕某民的辩解不予采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在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后，吕某民应当返还吕某发所租赁的土地，并清除地上附着物，恢复地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本案中，按照双方的约定，吕某民应当按照约定向吕某发支付2019年的租金，即吕某民应当给付吕某发玉米2240斤、小麦2240斤或按市场价格进行折价给付。吕某民承认没有给付吕某发2019年的租金，只是以未到给付时间进行抗辩。现已经是2019年的年底，吕某发要求给付，亦符合双方的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吕某发与吕某民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二、吕某民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吕某发土地2.8亩，并清除地上附着物、恢复原貌。三、吕某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吕某发土地租金玉米2240斤、小麦2240斤或按2019年的市场价折价给付人民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吕某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上诉人吕某民与被上诉人吕某发均认可双方2000年达成口头土地租赁协议，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耕地并每年支付相应租金，符合租赁合同性质，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审理本案，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但该法规定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的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且应当遵循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农业用途，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流转合同，且上诉人租赁涉案耕地改变农业用途修建厂房，均不符合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的流转要件，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租赁协议未约定租赁期限，双方亦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在被上诉人已在合理期限前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对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双方土地租赁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依法有据。被上诉人虽在一审法院制作的调解笔录中承认双方有“只兴吕某民占，不兴吕某发不让占”的口头约定，但该约定本质上仍属未约定明确期限的租赁合同，原判根据上诉人自2000年开始租赁涉案土地至今已20年的实际情况，对被上诉人关于解除双方土地租赁合同、收回承包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无权解除合同，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依在被上诉人面粉厂处预存小麦抵顶租金的问题，因上诉人预存小麦用于换取面粉，计有相关账目凭证，系另一法律关系，并非被上诉人负上诉人的到期债务，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妥。上诉人在租赁被上诉人的土地上建设厂房、硬化地面等建厂经营的相关投入，系其单方行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所谓投入的损失，既无合同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亦无不妥。双方均不否认被上诉人在诉至原审法院之前已经要求解除合同，因此，原判上诉人在一审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案涉土地应当是合理的期限，上诉人所谓原审判决履行期限过短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吕某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吕某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国 审判员  杨根山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梁阔 书记员王金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