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2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四英，女，1961年3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宜丰县，现住江西省宜丰县，系陶钟鸣配偶。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险峰，男，198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陶钟鸣长子。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光辉，男，198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系陶钟鸣次子。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邬俊杰，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朝阳，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丰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丰县新昌镇新昌中大道1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4861281991Y。负责人：李卧生，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碧云，男，197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宜丰县，现住江西省宜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丰县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丰县汽运城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4MA35LRNP61。法定代表人：蒋国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钟四英、陶险峰、陶光辉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丰支公司(以下简称宜丰人保公司)、被上诉人刘碧云、宜丰县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之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钟四英、陶险峰、陶光辉、宜丰人保公司不服江西省宜春市宜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4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月2日16时许，被告刘碧云驾驶车牌号为赣Ｃ×××××的挂车前往宜丰县工业园振盟电瓶厂装货，在进入振盟电瓶厂大门时，驾驶的挂车将大门口的栏杆撞弯，被保安邓明和陶钟鸣拦下并要求赔偿500元钱，刘碧云不同意。刘碧云驾车尾随一辆车过了出厂的第一道门，后想继续尾随另一辆货车出厂区大门，被保安邓明和陶钟鸣发现并阻拦，邓明拉开挂车车门叫刘碧云停车，陶钟鸣绕到挂车车头欲阻拦刘碧云开车，刘碧云在未看到车头的陶钟鸣后继续开车行驶，导致陶钟鸣被挂车碾压当场死亡。宜丰县公安局以过失致人死亡立案侦查，宜丰县检察院以过失致人死亡提起公诉，宜丰县人民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进行判处刑期。在刘碧云受押在宜丰看守所时，刘碧云亲属与陶钟鸣亲属达成了刑事和解协议，由刘碧云方向陶钟鸣亲属补偿27万元，并配合陶钟鸣亲属向保险公司索赔，刘碧云不再赔偿，包括诉讼费，陶钟鸣亲属并出具了书面刑事谅解书。赣Ｃ×××××／赣Ｃ×××××车是刘碧云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从宜丰县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处购买，是实际车主，登记在宜丰县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赣Ｃ×××××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丰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又查明，陶钟鸣是宜丰县澄塘镇秀溪村人，1961年8月4日出生。其妻子钟四英，1961年3月4日出生，为残疾人，听力残疾等级贰级，大儿子陶险峰，1984年10月24日出生，居住在宜丰县。小儿子陶光辉，1986年3月9日出生。陶钟鸣夫妇从2017年11月一直居住在大儿子陶险峰家，2018年1月至2018年6月，由宜丰县蓝剑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按排在宜丰县人民法院作保安，此后在江西振盟新能源有限公司作保安至2019年1月2日被车碾压死亡。2019年1月30日，宜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陶钟鸣为工伤。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均对事故发生经过没有异议，争议焦点：①是否属于交通事故，还是一般的侵权纠纷；②商业险是否免赔；③责任划分。保险公司认为本案发在厂区内，地点属单位管辖范围，系内部场所，不属交通事故，且刘碧云的行为是犯罪，是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条款，造成陶钟鸣死亡，刘碧云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方认为本案符合交通事故的认定标准，应定性于交通事故。虽然刑事方面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而交通肇事罪也是一种过失致人死亡的犯罪，只不过过失致人死亡罪范围更广。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也与刘碧云的行为不符，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不赔没有依据，在本案中，刘碧云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从调取的刑事案卷材料来看，刘碧云与振盟保安发生纠纷是因为在进厂时碰坏了栏杆，保安阻拦时刘碧云驾车已出第一道门岗，快出第二道门岗，从保安邓明拦赣Ｃ×××××车门到被车甩到地上及陶钟鸣拦在赣Ｃ×××××车前并被碾压致死，均发生在厂区外面的车道上，且这个过程没有中断。在厂区内也是装货车辆允许通行的公共场所，不是在厂区的生产车间内，刘碧云也没有发现车前有人，从刑事案卷中的材料反映，没有人看到陶钟鸣在车前拦车，刘碧云造成陶钟鸣死亡是一种过失，符合交通事故的构成条件，本案的民事部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在本案中，刘碧云是过失，不知道碾压到了陶钟鸣离开现场，也不属于逃离现场。只有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才不予赔偿，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在本案中，陶钟鸣明知在行驶的车前拦车，且属刘碧云视线盲区范围内会发生危险仍然拦车，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刘碧云在保安邓明站在上车的踏板上拉车门要其停车，明知不停车会造成意外而不顾，继续行驶，将邓明从车上甩到路上也没停下，以致造成拦在前面的陶钟鸣被碾压致死，也存在过错。根据双方在事故发生中的作用，本院核定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告主张陶钟鸣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中赔付，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中按责任比例赔付。原告主张的损失，经本院审查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76380元（33819元／年×20年）。保险公司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对该意见不予采纳，陶钟鸣从2017年就居住在县城，且在县法院、振盟电瓶厂打工，应适用城镇标准，本院确认死亡赔偿金为676380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138400元（20760元／年×20年÷3）。保险公司认为其主张钟四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供养亲属抚恤金重复计算。对原告主张钟四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意见不予采纳，钟四英是陶钟鸣妻子，是听力残疾贰级，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而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她还有两个已成年的儿子可以赡养，对钟四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3、丧葬费35386元。保险公司认为该费用以工亡丧葬补助金重复计算。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本院确认丧葬费为35386元；4、精神抚慰金40000元。保险公司认为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即便认可20000元为宜。根据陶钟鸣在本案的责任过错，本院酌定为25000元；5、处理后事的交通、误工费4000元。保险公司认为以3人7天，每天100元为宜，合计2100元。考虑到这些项目是必然发生的，本院酌定为3500元。上述损失共计740266元。原告因陶钟鸣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失740266元，由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中赔付110000元，余款630266元在第三者责任险中赔付31513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丰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中赔付原告425133元。案件受理费12742元，由原告方负担。上诉人宜丰人保公司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425133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被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不是交通事故，不构成交通肇事，不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不能适用交强险不区分责任的赔偿。交通肇事罪与过失致人死亡发生的时空不同，侵犯的客体不同。本案中，作为生产场所内的宜丰县工业园电瓶厂区，并非是具有“公共、供车辆、行人通行”特征的地方，属于工厂管辖范围内，系内部场所，并非公权力主体设置或管理的道路，不对社会开放，并不具有公开性，并非供社会不特定人使用的公共设施，进出厂车辆需要登记，不得任意通行，因此，也就不属于公共交通法规调整，即在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外。另，交警未在规定期限内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检察院认定的罪名为过失致人死亡。二、过失致人死亡不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刑事犯罪造成的财产损失与单纯民事侵权造成的财产损失在赔偿及法理上存在明显不同。被上诉人刘碧云已经接受了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刑事处罚，刑事处罚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二者并用既无法律依据，又有失公允。刑事犯罪导致的民事赔偿范围法律有严格的限定，仅限于因犯罪导致的直接物质损失，无论是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均不在判决赔偿的项目之列。本案中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被上诉人刘碧云构成交通肇事罪，而是过失致人死亡罪，且当事人与刘碧云已达成赔偿协议，因此不能适用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三、司机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的规定，商业险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免赔的对象是被保险人，本案并不会因为上诉人的免赔导致原审原告应获得的赔偿数额减少，也不会因此损害原告的利益。若法院在被上诉人刘碧云严重违法的情况下，仍然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异于纵容和助长违法行为，有悖公序良俗。上诉人钟四英、陶险峰、陶光辉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宜丰财保公司赔付425133元的内容，改判赔付614212.8元，比一审多赔189079.8元。事实与理由：本案是因刘碧云驾驶车辆过失造成受害人死亡的，一审就民事侵权认定为交通事故完全正确，但是却没有按照《道路安全法》和江西省规定认定作为行人的受害者陶钟鸣负次要责任而核定同等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而且与生效判决刘碧云承担刑事责任发生冲突，责任比例有误，应予纠正。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事故，首先推定机动车负全责，即便陶钟鸣有过错，也是减轻机动车方的责任，并不是按过错划分责任，减轻责任一般都是行人负次要责任而不是同等责任。一审判决核定同等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刘碧云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罪刑相适应原则，其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核定为同等责任与刑事判决冲突。3、按照《江西省实施办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陶钟鸣系行人，负次要责任的话，机动车方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便按同等责任，机动车方也要承担60%的责任。4、上诉人对于一审核实的总损失740266元没有意见，对于交强险赔付11万元也没有意见，只是对超过交强险的630266元只判决保险公司承担50%有异议，按照法律规定应判决保险公司按主要责任80%赔付504212.8元，即便是同等责任也应赔付60%即378159.6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责任划分有误，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刘碧云、宜丰县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振盟电瓶厂厂区内是装货车辆允许通行的公共场所，本案事故发生在该厂门口及厂区外南侧马路上，应属交通事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其次，根据现有证明，事故发生时，刘碧云并未看到陶钟鸣站在车头，不知道事故的发生。在他人电话告知后，刘碧云驾车回到了事故现场，故本案交通事故既不属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制造，也不属于驾驶人知道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的情形，宜丰人保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最后，陶钟鸣作为厂区保安，应当知晓行驶中车辆的危险性，却走到车前阻拦车辆，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刘碧云在保安邓明站在上车踏板上拉车门要其停车，明知不停车会造成意外而不顾，继续行驶，将邓明从车上甩到路上也没停下，以致造成拦在前面的陶钟鸣被碾压致死，也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双方各负5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19.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丰支公司承担3838.5元，由上诉人钟四英、陶险峰、陶光辉承担40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安平审判员  李福星审判员  赵 东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徐斌书记员聂雨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