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1民终49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灵敏，男，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泽林，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俊，男，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男，事业单位职工，现住北京市。上诉人韩灵敏、张文俊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川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5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灵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泽林，上诉人张文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灵敏上诉请求：撤销呼和浩特市武川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5民初105号判决,驳回张文俊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5日,韩灵敏雇佣张文俊卸羊。卸羊过程中，张文俊从车上跌落,经武川县医院CT检查,张文俊C7椎体左侧骨折、右侧约第4、5侧肋线形骨折。张文俊的费用结算清单显示,张文俊住院期间,除治疗上述伤病产生的费用外,还有治疗心脑血管、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等其他疾病产生的费用。该部分费用和本次事件没有关联性,韩灵敏不应当对该部分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事发时张文俊已经64岁,患有美尼尔综合症十年之久,听力低于正常标准,且患有颈椎增生、慢支、肺气肿等多种疾病。鉴于张文俊的身体情况,张文俊已经不具备劳动能力,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韩灵敏赔偿张文俊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基于以上事实,请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文俊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韩灵敏补充上诉理由主要为：2018年10月15日，韩灵敏从外地收回羔羊300余只，从武川可镇旧区大门市部门前经过时，其大声问“谁卸这车羊，装卸费300元，谁愿意承包装卸？”当时雷某说愿意承包装卸，后来雷某又和张文俊搭伙合作挣钱，二人自愿平分300元，韩灵敏以一车羔羊300元承包于他们。韩灵敏与张文俊不认识，没有直接雇佣张文俊，是他们自行搭伙合作挣钱，张文俊自知有既往史美尼尔综合症十年之久，年迈体衰，不慎从面包车车高仅80公分处滑落，跌下意外受伤，主观上有主要责任。张文俊辩称，第一,韩灵敏说张文俊和雷某是承包，一审我方已做过详细说明，法院也已经认定是雇佣关系，本次韩灵敏提出新的事实，说雷某先是承包过来，又和张文俊合伙，这是明显不符合事实的，包括之前一审的庭审笔录及雷某的证人证言也可以证明这一点，而且也不符合社会生活的常理，因为张文俊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俩，也是直接跟韩灵敏直接交涉说给150元，参加卸羊工作，根据相关的法律认定原则，韩灵敏对张文俊具有相应的支配、提供场所和工具的义务，二者是雇佣关系，而不是承包关系，张文俊都是听从韩灵敏的指挥，站在了一个小车上，干什么工作都是受韩灵敏的安排，小车和场所都是韩灵敏提供的，二者是支配关系，是很明显的雇佣关系，韩灵敏本人也参加了卸羊工作，而不是说把这三百羊包给了另外两人卸完，而自己撒手什么也不管，也是在韩灵敏自己的院内卸羊，关于雇佣关系一审认定的没有问题。第二，关于美尼尔氏综合症，其实张文俊对这个病没有清晰的认识，也没有进行过任何诊断，只是当年春节放过爆竹，有一只耳朵被震过后，开始听力下降，有了手机后，张文俊在网上看到美尼尔氏综合症的病症，觉得很相符，就一直以为自己是美尼尔氏综合症，其是没有到任何医院做过任何的诊断。通过查阅的公开的医学资料显示，像美尼尔氏综合症病症的诊断是一个很严谨的科学过错，要排除其他可能的包括中枢神经病等的病症才能确诊，而不是自己网上查就能判断出来的，张文俊就是随便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法律后果，说张文俊患有美尼尔氏综合症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第三，关于韩灵敏说张文俊在工作中因为年迈体衰、骨质问题、肺气肿这些不能胜任工作，自己造成本次摔伤要负责任是不对的，因为卸羊只是刚开始，要卸三百只的工作量，当时只卸了七八只，当时的工作环境是上面是一个大货车三百只羊，下面是一个小车当跳板，韩灵敏指挥张文俊到小车上去接大车上下来的羊，就算是作为一个正常的年轻体壮的年轻人，站在大车上也是有一定的风险，因为羊是从大车上跳下来的，有的羊是被推下来的，说不清哪知羊是什么样的状态，它就会朝着人冲过去，而正好卸了七八只羊，张文俊就遇到了这么一只羊，就被那只羊顶翻了，背部着地从小车上摔下来，所以也没有存在因为年老体衰体力不支那样一种自身的情况造成的故意或者过失而摔倒，完全是因为雇主韩灵敏，对工作环境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尽到责任。张文俊上诉请求：1.撤销武川县人民法院2019年6月27日作出的(2019)内0125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判项,并依法改判韩灵敏承担全部责任,向张文俊支付所有费用116245.8元。2.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由韩灵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张文俊有美尼尔氏综合症无任何依据,张文俊也未在任何医疗机构确诊过该病,只是自己在网上查阅资料后感觉像该病,就一直以为自己患有该病。第二,张文俊患有颈椎增生事发前并无任何症状,且事发前一直从事相关体力劳动,并无不适,是在事发后的一系列检查中才知晓自己有颈椎增生,因此主观并无故意和过失。第三，张文俊本次所做手术是因本次摔伤,导致颈椎骨折,经正规医疗机构诊断后确定的治疗必要手段,而非一审认定“并非完全治疗颈椎骨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张文俊与韩灵敏所形成的雇佣关系在一审中已得到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判决韩灵敏承担所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文俊需承担40%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张文俊自身颈椎椎管狭窄属于“特异体质”,虽然该“特异体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张文俊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而自负相应责任。而一审法院将该“特异体质”认定为张文俊需承担责任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张文俊的上诉请求。韩灵敏辩称，对于张文俊的上诉请求不认可，我这里有张文俊看病的病历和鉴定，写的张文俊有美尼尔综合症十年之久，还有看七种病情，做手术用药，有治疗心脑血管或其他病的，不是说单单是骨折和颈椎受伤的，病历是科学的。张文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灵敏赔偿张文俊医药费57185.8元,误工费26500元(住院治疗16天,按医嘱继续外固定对症治疗三个月,共106天,正常工作收入250元/天,106天×250元/天=26500元),护理费19928元(按2017年内蒙古自治区日平均工资188元/天,106天×188元/天=19928元),住院伙食费800元(16天×50元/天=800元),营养费80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租房费用1480元,精神损害赔偿费3000元,扣除韩灵敏已垫付医疗费2000元,合计赔偿112693.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韩灵敏承担。2019年3月26日，张文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韩灵敏赔偿张文俊医药费57185.8元,误工费41500元(住院治疗16天,按鉴定意见误工150天,共166天,正常工作收入250元/天,166天×250元/天=41500元),护理费11280元(按2017年内蒙古自治区日平均工资188元/天,鉴定意见护理60天，60天×188元/天=11280元),住院伙食费800元(16天×50元/天=80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意见营养60天，60天×50元/天=3000元）,租房费用1480元,精神损害赔偿费3000元,扣除韩灵敏已垫付医疗费2000元,合计赔偿11624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5日韩灵敏雇佣张文俊、案外人雷某卸羊,劳务费为每人150元。卸羊过程中张文俊从车上跌落地面,造成颈椎骨折。经武川县医院CT检查,张文俊C7椎体左侧骨折,椎管无明显变形,右侧约第4、5侧肋线形骨折。2018年10月15日张文俊住院治疗行“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解压术”,2018年10月31日出院,住院16天,支出医疗费57089.84元。韩灵敏垫付2000元医疗费以及入院前的检查费用400元。2019年3月15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内蒙古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文俊所受损伤需误工15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鉴定费支出880元。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韩灵敏对雇佣张文俊及案外人雷某卸羊的事实认可,张文俊、雷某也对雇佣过程无异议,韩灵敏辩称其将卸羊劳务发包给雷某,雷某自行搭伙张文俊与韩灵敏无关,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雷某和张文俊同意卸羊后与韩灵敏商议了劳务费的支付为每人150元,韩灵敏也同意二人一起卸羊,其辩称意见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张文俊与韩灵敏之间形成了雇佣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文俊在卸羊过程中从车上跌落地面,造成颈椎骨折,与雇佣活动有关。通过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以及视频资料可以看出,张文俊是被羊撞击后跌落车下导致受伤的,因此雇主韩灵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雇主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因事发时张文俊年满64周岁,且其患有美尼尔氏综合症十年之久,在庭审中张文俊听力明显低于正常人水准,且事发前张文俊既患有颈椎增生、慢支、肺气肿等多种疾病,其应当对自己的身体能否负担卸羊的工作强度负责,故张文俊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张文俊在武川县医院行“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解压术”,该手术并非完全治疗颈椎骨折,是因为颈椎增生致部分侧隐窝狭窄,颈间盘后突压迫硬膜囊所致,故韩灵敏不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文俊承担40%的责任,韩灵敏承担60%的责任。张文俊在雇佣期间遭受人身损害,其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租房费、鉴定费各项赔偿费用作如下分析:张文俊只提供住院医疗费票据57089.84元,对于多出部分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依照法律规定为100元/天,张文俊按50元/天计算,支持张文俊诉请部分;误工费因张文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事的职业,故按照其他服务业标准39654元/年计算;护理费依照法律规定标准39654元/年计算;精神抚慰金因张文俊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侵权致其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故不予支持;租房费票据非正式发票,不予支持;综上，张文俊的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57089.8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0元/天×16天);3.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4.护理费:6518元(39654元/年÷365天×60天)。5.误工费:16296元（39654元/年÷365天×150天);6.租房费用:1480元不予支持。7.精神抚慰金:3000元不予支持;8.鉴定费:88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84583.84元。韩灵敏应当赔偿的数额为50750.304元(84583.84元×60%),核减韩灵敏已经支付的2000元,共计48750.304元。综上所述,对张文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髙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韩灵敏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张文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合计48750.304元;二、驳回张文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元1313元(缓交1277元,已交36元),由张文俊负担762元,由韩灵敏负担55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文俊在武川县医院的病历记录载明，其入院诊断为：1.颈7椎体骨折。C2-7椎体骨质增生,致部分侧隐窝狭窄C2-7间盘突出。C2-7双侧椎小关节增生紊乱。项韧带钙化。2.右侧4、5肋骨骨折。3.慢支炎、肺气肿。4.窦性心动过缓。中间诊断除第一项外与入院诊断一致，第一项中的“颈7椎体骨折”改变为：“颈7椎体骨折，椎管狭窄”，其余未改变。手术记录载明，术前诊断为：颈7椎体骨折，椎管狭窄。2018年10月15日，韩灵敏先联系雷某雇其卸羊，并让雷某再找一人，雷某找来张文俊，工钱由韩灵敏给付，张文俊系站在小车上接羊时不慎跌落受伤。本院认为，关于韩灵敏提出张文俊医疗费中包含治疗心脑血管等其他疾病产生的费用的上诉理由，张文俊因外伤住院并行手术治疗，依据其病历，虽入院诊断其有其他疾病，但所行手术系针对外伤所做，且韩灵敏无证据证明医院对张文俊的其他疾病进行了治疗，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韩灵敏提出其是将卸羊承包给雷某及张文俊的补充上诉理由，雷某是在韩灵敏的指示下找来张文俊一起卸羊，劳务报酬由韩灵敏给付，且韩灵敏在上诉状中亦陈述是其雇佣张文俊卸羊，故韩灵敏与张文俊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该补充上诉理由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韩灵敏提出张文俊不具备劳动能力，一审判决其赔偿张文俊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张文俊在受伤时已超过60周岁，且已达64周岁，并结合其身体状况，其劳动能力有所下降，其收入较社会一般人员应有所减少，故误工费亦应相应减少，原审法院对张文俊的误工费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并认定张文俊的误工费为：8148元（39654元/年÷365天×150天×50%），韩灵敏提出的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关于张文俊其他损失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张文俊各项损失共计76435.84元。韩灵敏应赔偿张文俊45861.5元（76435.84元×60%），核减韩灵敏已垫付的2400元，韩灵敏尚需赔偿张文俊43461.5元。关于张文俊提出一审法院认定其具有美尼尔氏综合症无任何依据的上诉理由，对该症状一审法院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中为论证张文俊自身应承担40%的责任时有所提及，但一审法院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并无该项事实认定，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张文俊提出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40%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文俊系站在小车上接羊时不慎跌落受伤，而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较高处作业时忽视了工作的危险性，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坠落摔伤，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自身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韩灵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张文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髙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武川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5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文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武川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5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韩灵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张文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合计48750.304元”为“韩灵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张文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合计4346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元1313元(缓交1277元,已交36元),由张文俊负担822元,由韩灵敏负担491元。韩灵敏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26元，由韩灵敏负担2342元，由张文俊负担284元。张文俊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26元，由张文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达林太审判员 徐金平审判员 王 晶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秦海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