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维娟，女，197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栋，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长江东路368号。 主要负责人：纪岩，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旭，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康慧，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小鹏，男，197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原审被告：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正阳路269号1201室。 法定代表人：毛小鹏，总经理。 上诉人冀维娟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毛小鹏，原审被告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远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6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冀维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冀维娟认为，被上诉人毛小鹏向被上诉人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冀维娟不应当与被上诉人毛小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遗漏审查诸多事实，导致本案所涉债务认定为上诉人冀维娟和被上诉人毛小鹏的共同债务，系错误判决。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冀维娟对涉案借款223万元并不知情。涉案《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担保函、保证函均系由上诉人冀维娟于2013年签字确认，故上诉人冀维娟对2013年的借款是知情的，而涉案借款223万元系于2018年产生。上诉人冀维娟虽然系被上诉人尚远公司股东，但自2013年年末起，上诉人冀维娟因与被上诉人毛小鹏婚姻出现问题，故不再到尚远公司任职工作，也无法参与尚远公司的决策，故上诉人并不了解该公司此后的收支情况。同时，上诉人冀维娟虽然与被上诉人毛小鹏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开始分居至今并经历多起离婚诉讼，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2018年，上诉人毛小鹏亦未告知过被上诉人冀维娟涉案该笔借款。由此可知，上诉人冀维娟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即使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冀维娟对涉案借款223万元知情，但原审法院遗漏调查上诉人对223万元借款并未用于进货这一情况并不知情的事实。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放款单》载明的内容，借款223万元应用于进货，但根据被上诉人毛小鹏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该笔借款原本系用于其向案外人青岛中联钢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钢公司）进货，并于2018年5月11日由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转账至中联钢公司。后因被上诉人毛小鹏自称其与中联钢公司未达成合作，中联钢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将该笔借款转账至毛小鹏个人账户，上诉人认为这有违常理和交易习惯，系毛小鹏为了套取资金的手段，该部分事实影响本案所涉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但原审法院对此避之不谈。毛小鹏同日又将该笔借款转账至尚远公司。该笔借款实际上并未按约用于进货，毛小鹏擅自变更该笔借款的用途，上诉人冀维娟对此并不知情，亦不应承担责任。二、其次，毛小鹏将该笔借款转账至尚远公司后，其后又陆续以费用报销的名义支取高达900余万元的钱款。期间，毛小鹏虽然存在向冀维娟转账的行为，但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并未举证证明毛小鹏转账给冀维娟的钱款源于223万元借款投入产生的经营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223万元系大额借款，应由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结合本案，现有在案证据仅仅证明该笔借款系有毛小鹏转账至尚远公司，无法证明毛小鹏转账给冀维娟的钱款系223万元借款投入产生的经营收入。综上，上诉人认为，该笔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冀维娟不应与被上诉人毛小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答辩称：一、上诉人冀维娟在涉案《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担保函、保证函上的签字，表明了冀维娟对抵押借款合同前言部分所载明的《个人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及其项下各单项业务合同（统称“主合同”）是知情并认可的，而答辩人于2018年5月10日向毛小鹏发放的223万元贷款正是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故上诉人称对涉案借款223万元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所称其不知道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的收支情况以及与毛小鹏感情出现问题等，均不影响上诉人在2013年5月23日已经作出的意思表示的效力。二、答辩人按主合同约定完成放款后，冀维娟就应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冀维娟对借款因尚远钢铁的买卖合同履行变更发生流转是否知情，并不影响冀维娟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答辩人于2018年5月10日将223万元放款到毛小鹏账户，并于次日受托支付到了指定账户即出卖方青岛中联钢经贸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答辩人按使用用途放款的义务已经完成，至于后期款项因合同履行变更发生变动，并不是涉案合同所约束的内容，故上诉人所述的涉案款项后又从出卖方返还给尚远钢铁，并不影响冀维娟应向答辩人承担的还款责任。三、涉案合同的签订时间均为2013年，根据当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毛小鹏个人名义对外负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即便按照2018年1月18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如前所述，冀维娟在抵押借款合同中的签字就是以其签字形式表达其对主合同项下借款的认可，根据该规定涉案债务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四、金钱系种类物，在涉案借款按合同约定支付到指定账户后，就已经与其他金钱无法区分开来，但该款项用于了尚远钢铁公司的经营。尚远钢铁公司系毛小鹏、冀维娟共同经营的公司，庭审也已经查明二人的主要收入均来源于该公司的经营收益，冀维娟本人也认可其在该公司工作，现工商登记显示冀维娟仍担任公司监事、系持股比例最大的股东。故涉案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就是为毛小鹏、冀维娟夫妻共同经营、共同生活所用。同时，涉案款项被列支到公司各项经营使用中去之后，已经与公司其他款项融为一体，冀维娟也不能否认其收到的毛小鹏的转账付款就不是涉案款项及其他公司款项的经营所得。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冀维娟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毛小鹏、尚远公司答辩称：毛小鹏与上诉人仍处于婚姻存续状态，夫妻俩的生活来源于尚远公司。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小鹏、冀维娟偿还借款本金、截至2019年9月16日的利息、罚息共计2243980.87元及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2.判令毛小鹏、冀维娟支付律师费86000元；3.判决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对毛小鹏名下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房屋享有抵押权，对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对毛小鹏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由毛小鹏、冀维娟、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0日，毛小鹏与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签订《个人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约定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的最高综合授信限额为3732600元，有效期为2013年5月21日至2018年5月21日。2013年5月21日，毛小鹏与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约定毛小鹏的授信额度为2230000元，期限自2013年5月21日至2023年5月21日，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利率为浮动利率，在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20%，逾期还款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2013年5月23日，毛小鹏、冀维娟与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签订三份《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以毛小鹏名下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的房屋为毛小鹏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诉讼费、律师费等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合同签订当日，毛小鹏以上述房屋为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证号为：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2013年5月4日，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向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出具担保函及企业保证函，承诺对毛小鹏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若毛小鹏未按约还款，其公司愿承担还款责任，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该公司在上述函件上盖章、毛小鹏、冀维娟签名、捺印。2013年5月24日-2014年5月23日、2014年5月26日-2015年5月25日、2015年5月26日-2016年5月24日、2016年5月25日-2017年5月15日、2017年5月17日-2018年5月8日，毛小鹏在个人额度借款合同项下分别向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借款223万元，上述借款系循环使用该借款额度，期限均为一年，借款到期归还后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向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借款。2018年5月10日，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向毛小鹏发放贷款223万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期限自2018年5月10日至2019年5月10日，年利率5.8725%，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借款到期后，毛小鹏已违约，未能归还剩余借款本息，冀维娟及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亦未履行担保责任。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86000元。 毛小鹏与冀维娟为夫妻关系，同时，冀维娟是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股东并在该公司工作，冀维娟于2013年末不再到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上班，二人于2015年开始分居至今并历经多起离婚诉讼。冀维娟认为其对2013年的借款知情，此后的借款均不知情，且其是担保人，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毛小鹏对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予以认可，称其收入系经营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所得。冀维娟称毛小鹏于2014年在上海成立一家贸易公司。在毛小鹏的银行交易明细中，毛小鹏在2013年10月向冀维娟转账133万元，毛小鹏自2015年开始每月向冀维娟转账现金用于还房贷，其中2018年5月开始每月转账给冀维娟还房贷的钱款大多数来源于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与毛小鹏之间的个人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与毛小鹏、冀维娟之间的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函及企业保证函系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公司具有约束力，该公司应按照担保函及保证函的承诺履行其义务。合同签订后，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按约定发放了借款，现毛小鹏已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上述诉讼请求均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冀维娟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冀维娟作为毛小鹏的配偶及公司股东在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及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保证函上签字确认，其应当知晓毛小鹏借款的相关情况，且毛小鹏先后自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处借款均系同一借款额度在同一合同项下的循环使用，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冀维娟对毛小鹏上述借款知情，同时，毛小鹏将借款用于青岛尚远钢铁有限公司经营，并将自该公司取得的钱款支付给冀维娟，系将经营收入用于与冀维娟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冀维娟应当与毛小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毛小鹏、冀维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借款本金2195000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9月16日的利息、罚息为48980.87元；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以尚欠本金数额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利率计算）；二、毛小鹏、冀维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律师费86000元；三、尚远公司对毛小鹏、冀维娟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四、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对毛小鹏提供抵押的他项权证号为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40元，减半收取12720元，保全费5000元，由毛小鹏、冀维娟、尚远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冀维娟提交中国银保监会青岛监管局群众来信来访回复函一份，证明：毛小鹏对涉案借款并不是用于尚远公司的生产经营，而是存在资金回流到借款人毛小鹏处的情形。被上诉人邮储银行开发区支行质证称：对回复函真实性无异议。仅有第5项是与上诉人的证明事项相关，其中也载明了涉案223万元款项在2018年5月11日从中联钢经贸公司返还到毛小鹏帐户后，立即又支付到尚远公司的帐户，即该款项仍然用于尚远公司的经营使用。该款并非如上诉人所讲仅仅是流转至毛小鹏处即终止，而是由毛小鹏再转至尚远公司名下。对上诉人在复函中反映的事项不予以认可，与事实不符，对银保监会所查明的事实主要是依据一审判决，对此没有意见。毛小鹏质证称：对回复函真实性不清楚。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中国银保监会青岛监管局群众来信来访回复函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尚远公司于2011年2月24日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冀维娟占40%股份，毛小鹏占35%股份，毛小峰占25%股份，法定代表人为毛小鹏，冀维娟是监事。本案借款发生时毛小鹏与冀维娟系夫妻关系，现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223万元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冀维娟本人在三份《个人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字，且《个人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前言部分明确载明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个人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及其项下各单项业务合同。同时，冀维娟作为尚远公司的最大股东和监事，有责任和义务对公司经营状况进行管理，冀维娟本人在《企业保证函》和《担保函》上签字捺印，应视为对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个人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及其项下各单项业务合同的知情和认可。2013年5月21日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21日至2023年5月21日，本案借款发生在该期间内，上诉人冀维娟主张仅对2013年第一笔借款知情，对本案借款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且上诉人对其主张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借款发生时毛小鹏与冀维娟系夫妻关系，现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笔借款用于尚远公司的生产经营，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为毛小鹏与冀维娟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冀维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0元，由上诉人冀维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薄富超 书记员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