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晓兵，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兴，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友花，女，195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先寿，男，195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丁友花、彭先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丁友花、彭先寿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46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丁友花、彭先寿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丁友花、彭先寿承担。事实与理由：怀化农商行已履行支付存款义务，与丁友花、彭先寿之间不再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也不应当履行重复支付义务。丁友花、彭先寿将案涉款项出借给禹子英，并由禹子英出具借条，与禹子英个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行为与怀化农商行无关。禹子英与丁友花、彭先寿之间借贷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范围，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没有证据佐证基于禹子英的支行行长身份产生合理信赖，丁友花、彭先寿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个人出具借条私下调剂资金、以高于贷款利率融入资金不具合理性；丁友花、彭先寿明知向储户高息借款不属怀化农商行经营范围，为获得高额利息将资金出借给禹子英，导致禹子英犯罪得逞，主观上具有过失。丁友花、彭先寿辩称：丁友花、彭先寿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设立储蓄账户，当事人双方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对储户存款负有保管和保密义务，但怀化农商行为片面追求业绩，经怀化农商行领导同意，进行违规操作开展资金拆借业务长达13年之久，丁友花、彭先寿有理由相信拆借资金系怀化农商行的合法行为，故丁友花、彭先寿不存在过错。丁友花、彭先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148937元及利息(利息按81000元计算，从2016年4月7日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1月25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更名为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0000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包含丁友花、彭先寿的资金。丁友花、彭先寿系夫妻关系。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2011年2月1日以交付丁友花名下存折、密码的方式向禹子英支付现金230000元。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禹子英、彭先寿确认：截至2016年1月24日借款为230000元，息转本175000元，支付现金利息32727元。怀化农商行依据双方协议，于2017年4月24日垫付给丁友花、彭先寿23000元，2017年9月6日垫付69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取得丁友花、彭先寿的资金，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丁友花、彭先寿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抗辩丁友花、彭先寿与禹子英个人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丁友花、彭先寿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丁友花、彭先寿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支行对丁友花、彭先寿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丁友花、彭先寿系夫妻关系，财产共同共有，故对丁友花、彭先寿要求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丁友花、彭先寿与舞水路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活期存款，丁友花、彭先寿受高息诱惑，将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利息为宜，多付的利息应当抵减本金。因对利息的支付时间难以查明，且逐笔计算过于繁琐，该院酌定丁友花、彭先寿收到利息的时间按借款日2011年2月1日至最后的结息日2016年1月24日的中间时间点2013年7月29日确定，以该日以多付利息扣除本金。照此计算，怀化农商行应付本息为：1、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7月29日利息2005元（230000元×0.35%÷365×909天）；2、2013年7月30日至2017年4月23日利息2605元[（230000元-32727元+2005元）×0.35%÷365×1363天]；3、2017年4月24日至2017年9月5日利息227元（[199278元-23000元]×0.35%÷365×134天）；4、以本金107278元（176278元-69000元）为计息基数，按年利率0.35%从2017年9月6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以上第2、3项利息合计为2832元为合法利息，不抵减本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友花、彭先寿支付存款本金107278元及2017年9月5日前的利息2832元。二、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友花、彭先寿支付2017年9月6日后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07278元为计息基数，按年利率0.35%计算至存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期间如还本金，相应扣减计息基数。三、驳回丁友花、彭先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9元，减半收取1640元，由丁友花、彭先寿负担328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1312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丁友花、彭先寿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丁友花、彭先寿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约定超出银行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是禹子英挪用资金的手段和方法，不能以此认定为禹子英个人借款行为，亦不能视为怀化农商行向丁友花、彭先寿完成支付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丁友花、彭先寿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丁友花、彭先寿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丁友花、彭先寿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丁友花、彭先寿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9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