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3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昱名，男，1966年6月18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云南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市喜洲镇作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理市喜洲镇作邑村上作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32901518928823P。法定代表人：李文海，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忠，云南法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市喜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大理市喜洲镇喜洲村富春里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2901015240939N。负责人：李泽，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莎，云南法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段昱名因与被上诉人大理市喜洲镇作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作邑村委会）、大理市喜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喜洲镇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2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昱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26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案件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11月22日，作邑村委会在未与上诉人解除《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的情况下，向上诉人发出书面《通知》称，争议土地已经流转给喜洲镇政府七大行动指挥部，你户于2017年11月25日之前搬走；2018年3月6日，两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强行进入上诉人租赁的已搬迁地块，致上诉人彻底丧失租赁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这一事实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当庭自述认可，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故意混淆上诉人土地使用权与实际支付租金的界限。上诉人己领取的补偿款项为承租土地上的房屋及地上附属设施补偿、搬迁款，与土地使用权益无关。本案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是70年土地使用权益方面的赔偿。一审判决却以“原告已经领取了相应的赔偿费，再主张土地使用权损失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为由，不予支持，判决作邑村委会返还上诉人租金。《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容置疑。上诉人合法取得了所租赁土地70年的使用权。10年中，上诉人投入巨资将一片荒滩改造为可耕种、可种植、可建设的土地，使得承租土地利用价值剧增。一审完全不理会上诉人主张的所余60年土地使用权益，上诉人10年来对承租荒滩的巨额投入不仅得不到补偿，反而要向被上诉方支付10年租金。三、一审判决援引《合同法》确认《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实为错误适用法律。本案所涉协议系荒滩集体土地。《合同法》第214条固然有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系针对一般租赁物而言，本案涉及荒滩租赁，应适用《云南省荒山有偿开发的若干规定》规定：“出让、承包、租赁荒山开发的年限，由出、受让双方根据开发的难易和经营的项目确定，最长年限可到70年”，这一地方法规，本案的租赁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四、上诉人参照大理市人民政府《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的指导意见》提出赔偿诉求，并无不妥。《土地管理法》第48条规定：“征收土地应当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第79条规定：“非法批准征收、占用土地，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3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第15条第6款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赔偿损失”；第19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本案虽然不是土地征收情况，两被上诉人的共同非法流转土地侵害上诉人合法土地经营权，依法应当得到合理支持。作邑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系不可归责于其的政策原因而不能履行。在合同履行期间，大理市开启抢救模式全面加强洱海保护治理工作，涉案土地在阳溪河道边，该河道属于综合治理工程重点项目。2017年9月，喜洲镇政府向作邑村委会发出《关于收回集体土地的使用权的通知》，要求作邑村委会与上诉人解除之前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收回集体土地使用权。为配合洱海治理工作，作邑村委会将承租给上诉人的土地流转给喜洲镇政府10年。2018年4月喜洲镇政府从上诉人处接收承租的涉案土地，并实际使用该土地。一审法院也已经判决由作邑村委会返还上诉人已经缴纳但未实际使用的租金。二、上诉人因合同解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已经得到政府的全额赔偿，其再次主张赔偿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关补偿合计2603900元，款项已全部兑付给上诉人之父杨诚。喜洲镇政府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喜洲镇政府未实施过侵权行为。喜洲镇阳溪河道综合治理工程是大理市洱海主要入湖河道综合治理工程的重点工程之一，喜洲镇政府根据上级政府的政策和需要就涉案土地与作邑村委会达成合意，由村委会将包含上诉人所承租的土地在内的土地以出租方式流转给喜洲镇政府作为入湖河道综合治理工程使用。喜洲镇政府已支付完补偿价款给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取得了合法使用权。喜洲镇政府不是《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不受该合同约束，基于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与喜洲镇政府无关。二、上诉人要求参照《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的指导意见》来计算其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该意见适用对象是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土地征收补偿，涉案土地的所有权是作邑村委会，并非因上诉人承租而发生所有权的改变。现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已经得到补偿且实际兑付。段昱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原告段昱名与被告作邑村委会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二、被告作邑村委会、喜洲镇政府共同向原告赔偿土地使用权方面的经济损失2,000,000元（已含原告已经交付但未使用期间的租金，损失费参照大理市人民政府《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的指导意见》计算）；三、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5月28日，原告与作邑村委会签订了《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作邑村委会将本村集体土地图号：C-47-81-34，地号53290110311-3号一宗永久性租赁给原告；土地总面积为20.01亩；租赁期为70年，即2007年6月1日起至2077年5月31日止；土地总包费600,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作邑村委会支付了530,000元。被告作邑村委会向原告交付土地后，原告用于经营种植、养殖业。2017年3月27日，大理州人民政府颁布《大理白族自治州关于划定和规范管理洱海流域水生态保护核心区的公告》。2017年9月5日，喜洲镇政府向作邑村委会下发《大理市喜洲镇关于收回集体土地使用权的通知》，要求作邑村委会解除与原告等人的租赁协议，收回集体土地使用权。喜洲镇政府根据大理市洱海主要入湖河道综合治理项目阳溪河综合治理工程的需要，2017年9月21日，就案涉场地与原告签订了《大理市喜洲镇阳溪河道综合治理项目用地临时设施拆迁补偿协议》，喜洲镇政府对原告在涉案场地房屋以及附属设施补偿了费用2,371，900元（原告之父杨诚已于2018年3月15日领取）；2017年12月1日，原告之父杨诚与喜洲镇政府签订了《杨诚养鸡场停养搬迁协议书》，对原告在涉案场地的养鸡场补偿了152,000元（杨诚于2018年4月22日已经领取）；2018年3月14日，原告之父杨诚与喜洲镇政府签订了《补偿协议》，对原告养鸡场搬迁补偿80,000元（杨诚于2018年6月25日已经领取）；2018年4月，喜洲镇政府收回原告使用土地。庭审作邑村委会明确表示同意退还原告未使用期间的土地租金。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存在以下争议：一、原告交付租金数额；二、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失2,000,000元（含尚未使用租期已付租金527,000元）主张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其向作邑村委会交付租金为615,000元（含向作邑村委会支付的530,000元及向案外人张德清交付了85,000元）。理由是涉案土地作邑村委会未足额交付，被相邻的案外人张德清占用一部分土地，在作邑村委会协调下，张德清返还给原告，原告支付给张德清85,000元，该款也属于租金的一部分，因此原告支付的租金为615,000元。作邑村委会认可原告交付的租金为5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土地管理永久性转让协议书》系原告与案外人之间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原告主张向作邑村委会交付租金共计615,000元的主张，不予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的问题。原告认为二被告因共同侵权造成原告土地经营权损失2,000,000元，原告租用土地20亩，每亩赔偿100,000元，为此提交《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的指导意见》要求二被告按土地征收补偿标准赔偿原告每亩100,000元。作邑村委会认为原告的场地的损失已经得到赔偿，但对于未使用年限已收取的租金同意返还。被告喜洲镇政府认为，原告租赁场地的损失喜洲镇政府已经补偿，对原告的主张以及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的指导意见》针对的是被征用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土地的征收补偿，涉案土地权属是作邑村委会集体所有，原告提交的《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的指导意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明方向不予确认。根据原告实际使用土地的年限自2007年5月28日至2017年9月21日，共计使用了10年又117天应付租金78,141元，作邑村村委会应当返还租金为451，859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作邑村委会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作邑村委会将建设用地使用权出租给原告经营使用，原告向作邑村委会交付租金，原告与作邑村委会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规定，双方签订的租赁期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其余内容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向作邑村委会交付了租金，作邑村委会向原告交付了场地。本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根据大理州人民政府颁布的《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关于划定和规范管理洱海流域水生态保护核心区的公告》，喜洲镇政府根据政策以及公共利益的需要对涉案场地进行流转、管理，向原告赔偿了涉案土地上附属设施投资建设的费用后，作邑村委会将涉案场地由流转给喜洲镇政府管理使用。因此，《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事由，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原告主张解除《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的诉请，作邑村委会也同意解除合同，予以支持。根据庭审查明，原告已经交付了租金530,000元，使用期限为2007年5月28日至2017年9月21日，应付租金78,141元，扣除原告使用期间租金后，作邑村委会应当返还原告未使用期间的租金为451，859元；对于涉案场地附着物，原告已经领取了相应的赔偿费，再主张土地使用权损失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在诉讼中主张二被告共同侵权造成原告的损失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段昱名与被告大理市喜洲镇作邑村民委员会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二、由被告大理市喜洲镇作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段昱名租金451，859元；三、驳回原告段昱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段昱名负担17,649元，被告大理市喜洲镇作邑村民委员会负担5,151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由确定和法律适用的问题。1.案由确定问题。租赁合同纠纷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案由应确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2.合同约定70年承包经营权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荒山、荒沟、荒丘、荒滩可以进行拍卖，且《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四荒地没有规定承包最高期限，参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对村民承包最长的林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本案合同约定期限为70年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适用合同法规定的最长期限20年不适用本案，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案件事实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2017年11月22日，作邑村委会在未与其解除《集体土地租赁协议书》的情况下，向其发出《通知》要求其于2017年11月25日之前搬走；2018年3月6日，两被上诉人未经其同意，强行进入其租赁的已搬迁地块，致其彻底丧失租赁土地的合法使用权。本案查明，喜洲镇政府根据大理市洱海主要入湖河道综合治理项目阳溪河综合治理工程的需要，于2017年9月21日，就案涉场地与上诉人签订了《大理市喜洲镇阳溪河道综合治理项目用地临时设施拆迁补偿协议》，喜洲镇政府对上诉人在涉案场地房屋以及附属设施给予了补偿并签订了三份协议。本院认为，2017年11月25日通知上诉人搬迁和2018年3月6日两被上诉人进入争议地是在双方签订了两个主要搬迁协议后进入的，且协议已明确了给予上诉人的补偿金额,此时，上诉人与作邑村委会已经有解除租赁土地协议的意向，期间作邑村委会也配合喜洲镇政府对上诉人作了一定动员工作，否则，上诉人与喜洲镇政府签订补偿协议的行为属于对作邑村委会的违约行为。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违法侵入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依法拥有土地合法使用权与实际支付租金的问题。1.在一审中，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两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土地使用权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00元（含已交付但未使用期间的租金，损失费参照大理市人民政府《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的指导意见》计算）。一审法院依据原告主张已交付但未使用期间的租金，将实际使用土地的时间和未使用土地的时间分别作出计算并判决。2.一审法院就原告主张，参照大理市人民政府《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的指导意见》赔偿诉求，作出论述后，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故意混淆两者之间的界限不属实，本院不予支持。就上诉人请求参照大理市人民政府《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的指导意见》计算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指导意见是针对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征收补偿，而本案上诉人是涉案土地的承包人，其不具备征收补偿的主体资格，故不能参照使用。上诉人主张其在争议土地上投入巨资整改土地，但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举证原则，上诉人对该项主张负有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段昱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49元，由上诉人段昱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涛审判员 杨 宏审判员 杨剑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马娟书记员段杰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