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再1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尚桂莲，女，195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玉国，男，197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燕，女，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城区。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泮正伦，齐河中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宋延山，男，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成，山东湛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齐河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城区阳光路398号。负责人：时彬，经理。一审被告：袁宜金，女，197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再审申请人尚桂莲、华玉国、华燕因与被申请人宋延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齐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齐河公司）及一审被告袁宜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鲁民申46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尚桂莲、华玉国、华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泮正伦，被申请人宋延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成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人寿保险齐河公司、一审被告袁宜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桂莲、华玉国、华燕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被申请人宋延山赔偿再审申请人各项损失57328.30元，被申请人人寿保险齐河公司赔偿再审申请人各项损失110469.70元；2.再审申请人不承担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具体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2.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赔偿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的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的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再审申请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参照“损害参与度”确定交强险损害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申请人人寿保险齐河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残疾赔偿限额内足额赔偿。3.本案一审法院确认再审申请人的各项损失共683752.70元，除交强险外剩余573752.70元，应由被申请人宋延山按事故主要责任承担80%再乘以参与度12.5%，即57328.30元。综上，二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清楚的情况下，按损害参与度判决，于法无据。请求依法判如所请。宋延山辩称，本案交通事故事实清楚，造成的损害属于多因一果的侵权案件。交通事故认定责任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错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死者华鲁生在事故发生后死亡前在广场运动器械时死亡，同时存在自身疾病。经依法鉴定证明华鲁生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诱因形式的间接因果关系。肇事方即本案的被申请人宋延山只对该因果关系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又因为该赔偿责任所承担的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由保险公司承担，故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尚桂莲、华玉国、华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寿保险齐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尚桂莲、华玉国、华燕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10497元；判令宋延山、袁宜金共同赔偿尚桂莲、华玉国、华燕各项损失共计73063.25元；总计183560.25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人寿保险齐河公司、宋延山、袁宜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日08时44分，宋延山驾驶鲁Ｎ×××××号轻型普通货车沿齐河县东宋步行街由北往南行驶至21号楼门洞处左转弯进入21号楼门洞时，与由门洞内由东向西驶出右转弯华鲁生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刮撞发生交通事故，致华鲁生倒地。事故发生后，双方驾车均离开现场。当日9时03分，华鲁生被发现躺在迎宾广场的仰卧起坐健身器材上已经死亡。后经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鉴定：1.华鲁生系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心肌供血不足，双肺组织严重淤血、水肿、软脑膜血管扩张、淤血及水肿等病理改变，最终因呼吸、循环功能障碍，功能衰竭而死亡。2.华鲁生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诱因形式），参与度参考均值为12.5%。此事故发生后双方均未当场报案，华鲁生家属于2017年8月5日上午到齐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齐河大队报案。事故车辆鲁Ｎ×××××号轻型普通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袁宜金，该车在人寿保险齐河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宋延山系借用该车。该事故经德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齐河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延山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华鲁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德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齐河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客观公正，故对该认定书应予采信。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而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责任均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人寿保险齐河公司作为事故车辆鲁Ｎ×××××号轻型普通货车交强险的承保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应首先在其承保的强制保险分项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因宋延山是借用袁宜金的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且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华鲁生作为非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宋延山应承担交通事故80%的责任。结合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所认定的12.5%的参与度参考均值，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宋延山应按80%的比例再乘以12.5%予以赔偿，袁宜金作为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及所有人，在出借该车时并无过错，故对尚桂莲、华燕、华玉国不承担赔偿责任。尚桂莲、华燕、华玉国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为：齐河县人民医院的门诊收费票据1份，计款469.7元，保全费单据一份，计款420元，均系合理花费，应予支持；丧葬费根据山东省2016年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7270元的标准计算为57270元÷2=28635元；死亡赔偿金34012元/年×19年=6462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80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为683752.7元。关于人寿保险齐河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的辩解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人民法院决定诉讼费用的负担，依据以上规定，人寿保险齐河公司辩解其不承担诉讼费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齐河公司在强制保险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尚桂莲、华燕、华玉国医疗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10469.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宋延山赔偿尚桂莲、华燕、华玉国死亡赔偿金、保全费等共计57328.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尚桂莲、华燕、华玉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1元，减半收取1985.5元，由尚桂莲、华燕、华玉国负担113.5元，宋延山负担617元，人寿保险齐河公司负担1255元。宋延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5民初35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诉讼费由尚桂莲、华燕、华玉国承担。人寿保险齐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5民初359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尚桂莲、华燕、华玉国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宋延山驾驶货车与华鲁生的电动自行车相刮撞发生交通事故后，双方均未报案，且均当场离开。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华鲁生系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心肌供血不足，最终因呼吸、循环功能障碍，功能衰竭而死亡，华鲁生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诱因形式），参与度参考均值为12.5%。由此可见，华鲁生的死亡并非本次交通事故直接造成，交通事故的惊吓、情绪变化只是诱发因素，仅起到轻微作用。因此，对于华鲁生死亡造成的损失，应先按照死亡的原因比例确定责任承担，再按照交通事故的责任比例划分赔偿责任。即宋延山承担该损失的12.5%，因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应先由人寿保险齐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宋延山按照交通事故的责任比例即80%进行赔偿。具体到本案中，华鲁生死亡造成的损失为683752.7元，其12.5%为85469元，因该数额并未超过交强险的赔偿限额，故宋延山不需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未考虑本次交通事故在华鲁生死亡原因中所占的比例作用的情况下，判决人寿保险齐河公司在全部683752.7元损失下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不当，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宋延山的上诉请求成立，上诉人人寿保险齐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5民初359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5民初35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人寿保险齐河公司在强制保险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尚桂莲、华燕、华玉国医疗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8546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被上诉人尚桂莲、华燕、华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71元，减半收取1985.5元，由上诉人人寿保险齐河公司负担882元，被上诉人尚桂莲、华燕、华玉国负担11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5元，由上诉人人寿保险齐河公司负担2312元，被上诉人尚桂莲、华燕、华玉国负担2893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二审法院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责任是否适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宋延山驾驶借用的轻型普通货车与华鲁生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刮撞发生交通事故，之后华鲁生被发现躺在迎宾广场的仰卧起坐健身器材上死亡。宋延山所驾驶车辆在人寿保险齐河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事故经齐河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延山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华鲁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同时根据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华鲁生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诱因形式），参与度参考均值为12.5%。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华鲁生死亡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确定赔偿责任的承担。我国侵权责任法并未规定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可以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同时交强险立法也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本案华鲁生因本次交通事故引发其体质状况恶化直至最终死亡，虽然经鉴定交通事故和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诱因形式），但此种情况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一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齐河公司在强制保险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尚桂莲、华燕、华玉国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10469.7元，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宋延山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及参与度参考均值予以赔偿57328.3元，并无不当。原二审法院先按照死亡的原因比例确定责任承担，再按照交通事故的责任比例划分赔偿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尚桂莲、华玉国、华燕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136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5民初3597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971元，减半收取1985.5元，由尚桂莲、华燕、华玉国负担113.5元，宋延山负担617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齐河支公司负担12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齐河支公司负担3425元，宋延山负担17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初乐坤审判员  耿志亭审判员  范 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小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