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想弟。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雪蓉。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佩文。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三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林，江苏稼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四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振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欣福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经济开发区氟化学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76912239XC。法定代表人：顾和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叶，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萤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经济开发区B区上市产业园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32727774373M。法定代表人：郑怀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洪，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科玛（常熟）氟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江苏高科技氟化学工业园海宁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608253444J。法定代表人：XAVIER，JEAN，IOSEPH，DURAND-DELACRE，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杭，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蓉蓉，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金陵海虞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沿江经济开发区高科技氟化学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75968740X6。法定代表人：蔡恒柏，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因与被上诉人朱振华、常熟欣福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福公司）、中萤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萤公司）、阿科玛（常熟）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科玛公司）、常熟金陵海虞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热电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7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朱振华、中萤公司、阿科玛公司赔偿23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依据证人张某的证言和朱振华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涉案死者陆月干接受朱振华的指示，于事发当天上午将中萤公司委托朱振华运输的货物用船运至阿科玛公司的码头后，在因货物不符合供货方中萤公司与收货方阿科玛公司约定条件而导致阿科玛公司拒绝卸货的情况下，朱振华和中萤公司的押货人员林霖指示陆月干等待，不得离开，准备等阿科玛公司的晚班人员上班后通过沟通将货物卸载。此后，朱振华和林霖离去，至事故发生，对陆月干不闻不问，存在过错。二、阿科玛公司作为码头的管理者，在不允许船民使用从码头离开的内部通道的情况下，忽视安全隐患，无人维护码头安全，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存在过错。综上，虽陆月干自甘风险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但朱振华、中萤公司、阿科玛公司的过错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朱振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魏想弟与其丈夫陆月干系兴荻机3261#船舶的所有人和经营人，持有交通局颁发的船舶水路运输营运许可证，陆月干持有专业培训的船舶驾驶证，长期在常熟市福山氟化工园区港池承揽船舶运输业务。3月7日，我按欣福公司通知联系陆月干，装运前告知了陆月干一切的安全注意事项责任，且货主和陆月干夫妇一起将船开至阿科玛卸货码头，由于包装超重，不符合交货约定条件，经买卖双方沟通无果，阿科玛公司拒绝卸货。下午2点左右，我接欣福公司转我通知陆月干将船驶离阿科玛码头，返港有货主整改。阿科玛公司也直接通知陆月干在下午三点半前把船驶离阿科玛公司码头，并且全程押运在船上的货主也要求陆月干夫妇将船驶离阿科玛码头，返港或靠到对岸派人来整改。陆月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有风险识别能力人，自行负责管理承担兴荻机3261#船舶在日常运输业务经营中的一切相关事宜，并不在卸货工作时间的晚上21点左右，攀爬三米多高的蒸汽管道并翻越围墙，完全是陆月干自身甘冒风险的危险行为，该行为早已超出运输合同范围，也并非我方所能预料。故我方不存在侵害陆月干身体健康与生命安全行为，对陆月干的死亡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欣福公司辩称：陆月干系兴荻机3261#船舶所有人，2019年3月7日陆月干接受朱振华指令，将中萤公司的货自我公司码头运至阿科玛公司码头处，由收货人阿科玛公司负责卸货。3月7日中午，兴荻机3261#船舶已经安全驶离我公司码头。船舶驶离我公司码头时，货主中萤公司派人来到船上一起开往阿科玛公司码头，后面双方发生的纠纷我公司均不清楚，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中萤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的上诉请求。中萤公司对于陆月干的死亡不承担侵权责任，中萤公司无违法侵权行为，也无任何主观过错。陆月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攀爬管道和翻越高墙的风险完全应当知晓，也能预见，完全能够通过其他安全措施离岸，但扔冒险而为之，属于自甘风险行为，陆月干当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中萤公司与陆月干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也未要求陆月干滞留码头，且陆月干自行滞留码头与其自行离船攀爬管道并无任何关联。据此，中萤公司对陆月干的死亡不存在侵权，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阿科玛公司辩称：不同意全部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死者的死亡地点与死亡原因，均系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单方陈述，相关的报警记录等证据也均系其事后单方陈述，无法证明死亡地点系在阿科玛公司管辖范围内的地点。二、阿科玛公司对死者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侵权行为。1、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确认死者系攀爬管道不慎跌落导致死亡，该管道高数米，位于河岸边，不属于阿科玛公司所有，亦并非用以攀爬、行走使用，死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责任人，其明知攀爬管道的危险后果仍自愿冒险，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自甘冒险行为，故其应当对事故和损害后果的发生自行承担全部责任。2、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认为阿科玛公司未向船民提供上岸通道存在过错，但是提供船民通道并非阿科玛公司的义务，阿科玛公司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船民在阿科玛公司码头对岸及不远处均存在可安全上岸的地方，且船民均知晓阿科玛码头不好上岸，而陆月干常年从事跑船业务，其船上应备有基本的生活物资。事故当日，陆佩文亦在临近阿科玛码头几分钟距离的中昊码头，死者陆月干的船上还有一条小船可以上岸，如死者确有生活所需，其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更为安全稳妥的方式。若法院最终认定阿科玛公司需对死者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无疑是对死者这种自甘冒险行为的放任与鼓励。综上，阿科玛公司无侵害死者陆月干身体健康与生命安全的行为，对其死亡结果也不存在过错，阿科玛公司是否提供通道与死者陆月干死亡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阿科玛公司不应当对死者的死亡承担法律责任。金陵热电公司二审未答辩。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振华、欣福公司、中萤公司、阿科玛公司、金陵热电公司共同赔偿损失共计1161916.6元；2.诉讼费由朱振华、欣福公司、中萤公司、阿科玛公司、金陵热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阿科玛公司与中萤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由阿科玛公司向中萤公司购买萤石粉。中萤公司委托朱振华运输，货物从欣福公司码头运输至阿科玛公司码头。朱振华又叫了陆月干负责具体运输任务。2019月3月7日上午，陆月干驾驶其所有的船舶将上述货物从欣福公司码头运输至阿科玛公司码头。陆月干的船舶到达阿科玛公司码头后，因船舶上装载的货物不符合约定条件，故阿科玛公司拒绝卸货。后货物买卖双方就卸货问题沟通未果，陆月干仍停留在阿科玛公司码头附近。陆月干在当天下午18时左右，沿着阿科玛公司码头附近的蒸汽管道，翻越阿科玛公司围墙出去，到晚上21时左右，陆月干再次从阿科玛公司围墙外的蒸汽管道翻墙返回阿科玛公司，翻入阿科玛公司围墙内后，陆月干沿着墙内的蒸汽管道攀爬时摔倒受伤。后陆月干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阿科玛公司与金陵热电公司之间签订了供热协议，蒸汽管道在阿科玛公司围墙外部架设数米之高，该蒸汽管道经阿科玛公司数米高的围墙架入阿科玛公司围墙内侧。蒸汽管道进入阿科玛公司围墙内侧后，沿着阿科玛公司码头同侧的河边架设，并用铁栏杆将阿科玛公司主厂区与蒸汽管道隔离。再查明，阿科玛公司码头所处河道有数米宽度，该公司码头对岸常有船舶停靠。阿科玛公司码头对岸的船舶停靠处，岸边有下穿通道，船民多从此处上岸。还查明，赵三子系陆月干的母亲，魏想弟系陆月干的妻子，陆雪蓉和陆佩文系陆月干的子女。一审法院认为，陆月干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晚上翻墙进入阿科玛公司后在蒸汽管道上摔伤所致。朱振华让陆月干运输中萤公司的货物至阿科玛公司码头，但是陆月干在晚上21时左右攀爬蒸汽管道并翻越阿科玛公司的围墙，该行为已经超出了运输合同的范围，也并非朱振华和中萤公司所能预料。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表示，朱振华和中萤公司指令陆月干在码头等待，陆月干无法上岸才只好攀爬管道翻墙出去。但是，指令等待与陆月干自行离船攀爬管道并无直接关联，陆月干并不是在船上等待时发生的事故，而是先从阿科玛公司管道处翻墙出去而后再翻墙进入阿科玛公司时发生的事故。即便陆月干确需上岸，则阿科玛公司码头距离河对岸并不远，该码头对岸及对岸下游均有众多船舶停靠且有相对安全的通道可以上岸。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又表示，其船舶较大无法靠近阿科玛公司码头的河对岸。但是魏想弟表示，其还有一条小船。陆月干可以使用其小船或者采取其他安全措施到达阿科玛公司码头对岸，而陆月干却采取攀爬蒸汽管道并翻越阿科玛公司高墙的方式从阿科玛公司上岸。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认为阿科玛公司没有给船民提供通道，导致陆月干只好通过攀爬管道的方式上岸，并申请证人船民张某出庭作证予以证明。张某表示，通过阿科玛公司码头不好上岸的，那个地方不好走，有围墙，大家都知道的。从张某的证言可知，船民对于通过阿科玛公司码头不好上岸是知晓的。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也陈述，有通行证的可以从阿科玛公司内部通行，其他船民不能从阿科玛公司内部通行。而阿科玛公司管道处并不是通行的道路，该处架设有较高的管道，还有铁栏杆和较高的围墙隔离，但陆月干仍冒险攀爬管道并翻越围墙，属于自甘风险行为。至于欣福公司，其作为船舶出发地，与陆月干的死亡并无直接关联。金陵热电公司架设燃气管道，该燃气管道在阿科玛公司外部架设数米之高，在进入阿科玛公司后亦有高墙和铁栏杆阻隔，金陵热电公司对陆月干的死亡并无过错。陆月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攀爬管道和翻越高墙的风险应当知晓，但仍冒险为之，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陆月干的死亡造成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失去亲人，其家庭境遇令人同情，但是侵权责任的构成需要具备违法行为、主观过错、损害后果以及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才能成立，不能以情感或结果责任主义为导向将损失交由不构成侵权的他方承担。综上，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的诉讼请求并不成立，一审法院碍难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6210元，由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陆月干在晚上21时左右翻墙进入阿科玛公司后在蒸汽管道上攀爬时摔倒受伤并抢救无效后死亡。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上诉认为朱振华、中萤公司、阿科玛公司对此存在过错，但指令等待与陆月干自行离船攀爬管道并无直接关联，且即便陆月干确需上岸，亦可以使用其小船或采取其他更为安全的方式，而非攀爬管道、围墙。根据一审的勘查可知，阿科玛公司管道处并不是通行的道路，且管道架设较高，还有铁栏杆和较高的围墙隔离，一审据此认定陆月干冒险攀爬管道并翻越围墙属于自甘风险行为，应当对其行为自行承担相应损害后果并无不当。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因陆月干的死亡受到了一定的伤害，令人同情，但其要求朱振华、欣福公司、中萤公司、阿科玛公司、金陵热电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相应依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魏想弟、陆雪蓉、陆佩文、赵三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斌审判员 孙楚楚审判员 郭 锐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徐馨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