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06行终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绍川，男，汉族，1990年10月24日出生，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人，住昭阳区。公民身份号码：5321011990××××××××。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绍茜，女，汉族，1999年6月8日出生，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人，住昭阳区。公民身份号码：5321011999××××××××。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会，女，汉族，1965年1月19日出生，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人，住昭阳区。公民身份号码：5321011965××××××××。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声珍，女，汉族，1938年1月13日出生，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人，住昭阳区。公民身份号码：×××2224。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楠，云南俊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昭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昭通市人社局），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崇义街30号。法定代表人申时燕，局长。第三人昭通市昭阳区环境卫生监督管理所（以下简称昭阳区环卫所），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珠泉路415号。法定代表人张连金，所长。上诉人秦绍川、秦绍茜、王云会、赵声珍因与被上诉人昭通市人社局及第三人昭阳区环卫所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法院（2019）云0602行初1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绍川、秦绍茜、王云会、赵声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邹楠向本院提交了书面代理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是：死者秦明乖系原告秦绍川、秦绍茜之父，原告王云会之夫，原告赵声珍之子。2018年8月13日，秦明乖与第三人昭阳区环卫所签订了《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约定秦明乖在第三人单位从事驾驶清扫车负责清扫路面工作，合同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2019年3月25日上午，秦明乖按时到岗上班，驾驶16号道路清扫车开始清扫道路。9时左右，当清扫到昭阳区附近的朝琴小吃店处时，秦明乖便停车进去吃早点，期间遇同事张根林、赵静也在该小吃店吃早点。秦明乖在与同事张根林、赵静交谈时说他肚子饿得慌，感觉身体不舒服。吃完早点后，秦明乖也没有再提身体不舒服，大家就各自散开驾驶清扫车继续清扫路面。当天10时左右，秦明乖驾驶清扫车到昭阳区元宝山路段时，与同事张根林再次碰面，秦明乖又与张根林说自己感觉身体不舒服，张根林让秦明乖不要再清扫了去医院看看。秦明乖在向带班领导赵泽超请假后，将清扫车驾回指定停放点，后搭乘同事张德平驾驶的1号洒水车于10时30分左右返回家中休息。中午13时40分左右，秦明乖的妻子王云会下班回到家后，发现秦明乖昏倒在家里的厕所门边，随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同时呼叫邻居帮助急救。14时10分左右，120急救车到达秦明乖家里，经急诊医生现场抢救无效宣布秦明乖死亡。2019年4月15日，第三人昭阳区环卫所向昭阳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昭阳区人社局于2019年4月28日同意受理，并于2019年5月10日向第三人送达。后被告昭通市人社局根据昭阳区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协助调查的材料及其向杨招琼、张德平、王云会、赵泽超、赵静、张根林作的《调查笔录》，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昭人社工决［2019］4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秦明乖同志在上班感身体不适后返回家中，在家中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其他条款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现依法决定：不予认定秦明乖发病后死亡为工伤或视同工伤”。2019年7月3日，被告向第三人昭阳区环卫所依法送达了上述文书。2019年8月8日，原告秦绍川、秦绍茜、王云会、赵声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昭通市人社局作出的昭人社工决［2019］4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款主要是针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突发疾病、病情危重、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其中发病、抢救、死亡应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发病与抢救、抢救与死亡之间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联系。本案中，四原告的亲属秦明乖于2019年3月25日上午10时左右，因身体不适，在向带班领导赵泽超请假并获批准后将驾驶的16号清扫车驾驶回指定地点停放好，离开单位。后搭乘同事张德平驾驶的1号洒水车于10时30分到达其家附近后下车步行回到自己家中。故其从请假并获批准后将驾驶的16号清扫车驾驶回指定地点停放好时起，其已经离开了工作的岗位。13时40分左右，原告王云会下班回到家中发现秦明乖倒地，便立马拨打120急救电话，14时10分左右120急救车到达秦明乖家中，经急诊医生现场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故从其妻王云会发现其晕倒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及医院进行抢救的过程来看，其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虽然该不幸后果值得同情，但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应当视同工亡的情形。故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昭通市人社局作出的昭人社工决[2019]4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秦绍川、秦绍茜、王云会、赵声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原告秦绍川、秦绍茜、王云会、赵声珍负担。上诉人秦绍川、秦绍茜、王云会、赵声珍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昭通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理由与认定事实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已认定秦明乖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之内经过抢救无效死亡，但在判决说理部分却又说秦明乖没有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前后表述相互矛盾。2、一审法院认为秦明乖发病、抢救、死亡不具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联系，实属片面机械地理解和适用法律。按照一审查明事实，秦明乖于3月25日8时左右就感觉身体不舒服，于10时左右再次称自己身体不舒服，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向带班领导请假休息，于14时10分左右经急诊医生现场抢救无效宣布死亡。该事实足以说明秦明乖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发病后由同事开车送回家休息直至死亡这短短四个小时之内，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有其他因素介入导致其死亡，突发疾病与48小时抢救无效死亡这两个条件成立，发病、抢救、死亡的因果关系未中断。而不能片面地理解法律规定，认为必须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时立即送往医院抢救死亡，才符合视同工亡的情形。3、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昭通市人社局在秦明乖尸检结果未知的情况下就做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说明昭通市人社局在办事程序上存在错误，而一审法院在行政机关没有提出相应证据证明秦明乖不是因为“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对本应由行政机关举证证明的事项，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超越权限裁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邹楠认为，死者秦明乖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一审判决以拨打120急救电话的时间来认定发病时间，是对基本事实的否定，同时也是对一审判决自己所认定事实的否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条款并未对疾病的范围作出约束，也未要求发病后需要立即送医，秦明乖从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过程，并无证据证明这一过程中出现或发生了其他因素导致损害结果，秦明乖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发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当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判决对该条款作了缩小解释，增加了法律适用的条件，有损劳动者的权益。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昭通市人社局及第三人昭阳区环卫所未作二审答辩和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2019年3月25日上午，秦明乖除两次与同事述其身体不适外，在向领导请假后请同事张德平送其回家途中仍述其身体不适。此外，秦明乖死亡后，其子女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检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云鼎[2019]尸鉴字第4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秦明乖系在肥厚性心肌病、冠状动脉瘤、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缺血性心肌病及髂总动脉瘤的基础上发生肺动脉栓塞（不完全性）致急性循环呼吸障碍死亡。本院认为：首先，对于昭通市人社局的执法主体资格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其次，上诉人认为昭通市人社局在秦明乖死亡原因未知的情况下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存在程序错误。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该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并未对死亡原因有要求，故被上诉人昭通市人社局在秦明乖的死亡原因未明确前，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程序并不违法。再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秦明乖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视为工伤的情形。该项规定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二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被上诉人昭通市人社局二审未进行答辩和陈述，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答辩状来看，其认为秦明乖突发疾病死亡的时间是在当天下午14时左右，并不是在工作时间内死亡；秦明乖突发疾病死亡的地点是在家中，并不是在工作岗位上。继而认为秦明乖在上班感身体不适后返回家中，在家中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其他条款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但昭通市人社局的一审答辩对于秦明乖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未予以明确。四上诉人恰恰认为秦明乖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本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一款（五）项的规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可以直接认定。本案中，有证据证明秦明乖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已多次感觉身体不适，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疾病从身体不适到死亡有一个渐进的发展过程，从秦明乖在工作时间内和工作岗位上感到身体不适、告诉同事、不能坚持工作向领导请假、被同事送回家休息到其妻发现其昏倒在地、120急诊医生抢救无效死亡的过程来看，符合疾病发生、发展至恶化的渐进特征，因此，秦明乖的身体不适属于突发疾病的范畴，且被上诉人昭通市人社局未举证证明秦明乖突发疾病死亡与其先前的身体不适无关，不能推翻上述日常经验法则，故本案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昭通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秦明乖发病后死亡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决定以及一审法院认为秦明乖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应视为工伤的情形，并驳回上诉人秦绍川、秦绍茜、王云会、赵声珍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均应予以撤销。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主张，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法院（2019）云0602行初106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昭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昭人社工决[2019]4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责令被上诉人昭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60日内针对秦明乖于2019年3月25日死亡一事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均由被上诉人昭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金山审判员  陆 瑜审判员  吴蔚秋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贵林附：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下列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按照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已经依法证明的事实；（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撤销判决和重作判决】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第八十九条【二审裁判】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