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宝芳，女，198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明溪县，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真真，女，196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明星，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江，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朱宝芳因与被上诉人林真真、原审被告许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6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宝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真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朱宝芳与林真真的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事实有误。1.林真真未能提供双方约定利息的证据。2.根据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利息支付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借款交付时并未签订借条，且3000元是林真真自行扣除的。二、原审认定朱宝芳自2014年11月3日至2017年7月30日向林真真支付的58000元及2015年2月至2017年7月代林真真代缴的医社保16628.73元应用来抵扣支付利息事实有误。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所以以上还款都是用于偿还借款本金的。朱宝芳另于2017年7月30日之前两次现金还款（2016年底还款现金20000元左右，2017年1月还款现金5000元）。至2017年7月30日朱宝芳几乎已将借款全部还清。三、朱宝芳于2017年12月28日向林真真出具的《借条》并非朱宝芳的真实意思表示。朱宝芳出具该《借条》是因遭受到林真真的胁迫，为缓解林真真的情绪才出具的，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实际借款本金（除现金还款无转账记录外）只剩余16371.27元。根据合同法规定，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因此该《借条》属于可撤销或变更的合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该《借条》进行审查并变更借款金额，维护朱宝芳的合法利益。 林真真辩称，一、案涉借款是有利息的，且利息为月息3分。无论是2014年9月28日借款关系产生时约定的利息，还是在2017年12月28日重新出具《借条》之后的利息，均为月息3分。1.一审庭审中，朱宝芳对2017年12月28日重新出具的《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朱宝芳也确认《借条》中的本金包括了2017年12月28日以前的部分尚未支付的利息，对利息事实也没有异议。2.朱宝芳原先向林真真借款10万元，借款时双方已经谈好借款利息为3分，第一期利息朱宝芳同意由林真真在支付本金时预先扣除，这点朱宝芳在一审中也确认了。3.2014年11月3日，朱宝芳向林真真支付了第二期利息3000元，可见双方约定月息3分。4.林真真多次要求朱宝芳还本付息，从双方往来微信记录可见，双方是有利息约定的，林真真一审提交的证据二第17-19页可以证明，朱宝芳自己承诺会先支付本金（但林真真未同意先支付本金）、承认月息3分等事实，特别是证据三第22页，可以证明，朱宝芳故意删减对其不利的内容，从该聊天内容及朱宝芳的删减行为可以看出，2017年12月28日后的借款利息仍是月息3分。5.虽然2017年12月28日《借条》没有写明利息，但实际上双方仍是有约定利息的，且都是月息3分，林真真一审提交的证据二、三的微信聊天记录都是发生在2017年12月28日以后，如果该日之后没有利息约定，双方在平时微信聊天中怎么会有利息事项。二、林真真并没有胁迫、诬陷、敲诈朱宝芳，朱宝芳主张林真真强迫、诬陷、敲诈，但并没有举证证明。 原审被告许江未陈述。 林真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朱宝芳、许江偿还林真真借款本金143000元；2.判令朱宝芳、许江向林真真支付借款利息（以143000元为基数，按月率3%标准计算，自2017年12月28日起计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宝芳、许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朱宝芳因经营幼儿园需要向林真真借款，林真真于2014年9月28日向朱宝芳转账支付97000元。2014年11月3日朱宝芳向林真真支付3000元；2016年7月12日朱宝芳向林真真支付10000元；2017年1月25日朱宝芳向林真真支付15000元；2017年7月30日朱宝芳向林真真支付30000元；2018年1月19日朱宝芳向林真真支付3000元。2015年2月至2016年7月，朱宝芳为林真真代缴社医保共计支付16628.73元。2017年12月28日，朱宝芳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兹向林真真借款143000元。林真真与朱宝芳2018年10月12日至2019年7月7日期间通过微信沟通讼争借款事宜，微信聊天记录体现，讼争借款双方约定了利息，但利息标准不明确。朱宝芳与许江于2015年2月13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讼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利息标准时多少，尚欠的借款本金金额是多少，讼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围绕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讼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利息标准是多少及尚欠借款本金金额是多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林真真于2014年9月28日向朱宝芳实际出借的金额为97000元，因此，应当认定2014年9月28日朱宝芳向林真真借款97000元。林真真陈述朱宝芳向林真真借款后曾于2014年出具借条，2017年出具新的借条后将原借条销毁，该情况符合常理，且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及朱宝芳关于支付本金时预先抵扣利息3000元的陈述，亦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之间就讼争借款利息是存在约定的，朱宝芳抗辩双方之间没有利息约定，明显与事实不符。林真真主张利息标准为月息3%，但其并未能提交直接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鉴于朱宝芳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借条》，且借条载明的本金金额超过实际借款本金，林真真亦陈述借条载明的本金包括了部分利息，足以认定双方对2017年12月28日前产生的利息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因此关于利息应当根据结算的情况进行认定。 2017年12月28日，经结算后朱宝芳将尚欠的利息作为本金一并写入《借条》，足以认定根据双方借款时关于利息的约定，朱宝芳2017年12月28日前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抵充利息，因此，朱宝芳自2014年11月3日至2017年7月30日向林真真支付的款项58000元系用于支付讼争借款2017年12月28日前产生的利息。关于2015年2月至2016年7月朱宝芳为林真真代缴社医保费用共计16628.73元是否用于支付讼争借款利息的问题。朱宝芳主张其代林真真缴纳的社保费用应在讼争借款中进行抵充，并要求进行抵充，林真真主张其之前未就社医保费用与讼争借款利息进行抵充且其已经现金支付该款项给朱宝芳。一审法院认为，林真真对朱宝芳享有讼争借款债权且在催讨无果的情况下，不就自己所负债务与所享债权进行抵销而另行向朱宝芳现金支付社保费用，与常理不符合，且双方之间除了讼争借款及代缴社医保款项外亦无其它款项往来，况且双方所享债权标的均为金钱，在讼争借款中进行抵充也有利于减少当事人的讼累，因此，朱宝芳要求其代林真真缴纳的社保费用在讼争借款中进行抵充，予以采纳，即朱宝芳2015年2月至2016年7月为林真真代缴的16628.73元社医保费用用于支付讼争借款利息。 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3日至2017年7月30日，朱宝芳共计向林宝芳支付的利息为74628.73元。朱宝芳抗辩其现金支付款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按照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前期借款的利息中不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可以计入后期本金，自2014年9月28日至2017年12月27日借款本金97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利息为75660元（97000元×24%×3年+97000元×24%÷12月×3月），朱宝芳已经支付利息74628.73元，因此，2017年12月28日结算前产生的利息可以计入后期本金的金额为1031.27元（75660元-74628.73元）。林真真主张截止2017年12月28日朱宝芳尚欠借款本金为143000元，予以部分支持98031.27元（97000元+1031.27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朱宝芳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借条时并未载明利息，林真真亦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林真真主张朱宝芳按利率3%支付2017年12月28日起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林真真于2019年5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朱宝芳归还讼争借款后朱宝芳应及时归还，朱宝芳逾期归还给林真真造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因林真真无法证明双方关于利息的明确约定，因此，朱宝芳于2018年1月19日支付的3000元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朱宝芳尚欠林真真借款本金为95031.27元（98031.27元-3000元）。 二、关于讼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本案讼争借款发生在朱宝芳与许江结婚登记之前，林真真没有证据证明许江对讼争借款进行了追认，因此，林真真主张许江对讼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朱宝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真真借款本金95031.27元及利息（以95031.2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5月13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林真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林真真未提交新的证据。朱宝芳提交四组补充证据。证据一朱宝芳幼儿园分级收费补助材料，证据二林真真找幼儿园园长来谈朱宝芳幼儿园转让的短信记录，拟共同证明林真真精明诡计、城府很深。证据三朱宝芳孩子的出生证明，拟证明朱宝芳在出具讼争借条时正处于哺乳期，身体极不舒服。证据四现金还款推算证明，拟证明朱宝芳曾以现金偿还过借款，林真真在自己的本子上有记录。林真真质证认为，朱宝芳提交的证据均无原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也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朱宝芳提交的证据一、二无原件核实，且与本案也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四系朱宝芳单方制作的材料，林真真并不认可，该证据无法支持朱宝芳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纳。 双方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朱宝芳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林真真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讼争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如有，约定利率是多少；朱宝芳主张的现金还款能否成立。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本案讼争借款双方约定有利息且约定月利率3%。1.本案中朱宝芳、林真真均确认双方约定朱宝芳向林真真借款10万元，2014年9月28日林真真实际仅向朱宝芳转账97000元，扣除了3000元。林真真主张该3000元就是10万元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第一个月的利息，朱宝芳不予认可。经查，朱宝芳一审答辩称，“2014年11月，林真真催我付第二个月的利息，但我觉得利息太高了”，可见双方之间是约定有利息的。2014年11月3日，朱宝芳向林真真支付3000元，该3000元恰是10万元本金的3%。结合朱宝芳的答辩意见和借款后第二个月的转账金额，可见朱宝芳认可讼争借款约定有利息且月利率为3%，朱宝芳也实际履行了第二个月的付息义务。2.林真真一审提交的与朱宝芳于2019年5月1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朱宝芳陈述到：“我连本付息已经还你十几万了，15年16年底有付几万现金给你，你自己想想算算。转帐的一共是八万多。你是算3分以上的利息了，把利息又滚3分利息呢！……”该微信聊天记录也可证实，朱宝芳认可讼争借款约定有利息且月利率为3%。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地证实本案讼争借款双方约定有利息且约定月利率3%。一审未支持林真真有关月利率为3%的主张，又认定朱宝芳所偿还的款项应在实际借款的年利率24%范围内确定为偿还利息缺乏依据，该事实认定有误，但因该认定对朱宝芳有利，林真真也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朱宝芳已偿还款项部分用于偿付利息、部分用于抵扣本金的事实部分不予纠正。 二、朱宝芳有关现金还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就朱宝芳偿还本案借款的数额，朱宝芳主张除了一审已查明的转账还款共计61000元及代缴社保费用16628.73元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以外，其还于2016年底向林真真现金还款20000元左右，于2017年1月10日向林真真现金还款5000元，但对该部分现金还款林真真均不予认可，朱宝芳也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有关现金还款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朱宝芳尚欠林真真借款本金95031.27元及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朱宝芳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74元，由朱宝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判员  邱一帆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江泽蓉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