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7行终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市宣化华冶冶金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宣化区胜利北路和尚坟5号。 法定代表人邓瑞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建华，该公司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张家口经济开发区长城西大街10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东，局长。 原审第三人王志泉，男，197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代理人马丽琴（系王志泉妻子），女，1974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代理人陶殿启，北京市新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华冶冶金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化华冶公司）因与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王志泉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的（2019）冀0791行初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30日，原告宣化华冶公司作为甲方与第三人王志泉等人作为乙方分别签订临时用工协议书，聘用王志泉等人为其承揽的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35Ｔ转炉除尘设备加工安装提供劳动，协议约定期限为一个月，自2016年12月30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乙方同意按甲方工作需要，在武安市文丰钢铁有限公司工作，履行职责，完成任务；乙方遵守甲方管理制度、遵守各项安全操作规程；乙方日工资为280元，工作时间每天12小时，不再享受其他福利待遇及费用；乙方服从甲方的生产安排，完成生产任务，保证产品质量，不能上班时需事先请假等。2016年12月31日，原告公司杨建华厂长驾驶原告的小型普通客车乘载第三人王志泉等人前往河北文丰钢铁公司的路途中，与其他车辆发生碰撞，发生了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等人受伤，随后，王志泉被送往定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后转入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多发伤；2.腹部闭合性损伤；3.小肠部分切除吻合、乙状结肠、直肠浆肌层破裂缝合术后；4.胸外伤；5.双肺挫伤；6.右侧第7、8肋骨、左侧第9肋骨骨折；7.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伴不全瘫；8.腰1椎骨折；9.腰1右侧、腰2、腰3双侧、腰4左侧横突骨折；10.腰1棘突骨折；11.腰2椎体压缩骨折波及椎弓；12.骶1-骶4椎体及骶嵴骨折；13.盆骨骨折；14右侧骶髂关节、耻骨联合脱位。经定州市公安交警大队认定，原告及第三人无责。2017年12月28日，第三人王志泉向被告市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2018年1月11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受理决定，2018年3月5日，被告市人社局向原告宣化华冶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原告确认是否与王志泉存在劳动关系、王志泉是否是在2017年1月1日前往原告承揽的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安装35Ｔ转炉一次除尘设备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等证据材料，2018年3月15日，原告提交了与王志泉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书面答辩意见、未与王志泉签订临时用工协议说明、关于王志泉发生交通事故、非公司劳动关系职工、未为其缴纳工伤保险、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的证明和雇主责任保险单、雇员清单、合同。2018年3月21日，被告向王志泉出具中止通知，告知王志泉需提供确认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生效裁决，遂后，王志泉向张家口市宣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7月17日，仲裁委作出裁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原告不服，向张家口市宣化区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9月29日，张家口市宣化区法院作出（2018）冀0705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宣化华冶公司与第三人王志泉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月31日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第三人王志泉不服，向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8年12月14日，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撤销张家口市宣化区法院（2018）冀0705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原告宣化华冶公司与第三人王志泉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月16日，王志泉亲属向被告提供了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7民终3078号终审判决书,并申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2月27日，被告市人社局对原告公司厂长杨建华、司机侯玉军进行了调查核实，2019年3月12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7）07050191号认定工伤决定，并在法定期限内向双方送达了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7月25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主管部门享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第三人在事故发生伤害1年内的法定期间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提供了相关材料，被告市人社局依照工伤认定程序向相关各方送达工伤认定文书、调查核实，程序合法。在事实认定方面，被告市人社局依据双方提供的材料，确认第三人王志泉受原告指派到原告承揽的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安装35T转炉一次除尘设备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为双方认可，依据第三人提供的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第三人为原告职工，主要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清楚。由于第三人此次工作地点为异地，外出的目的是前往工作地工作，外出的过程构成工作原因，据此，第三人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的情形，被告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市人社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7050191号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故对原告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7050191号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家口市宣化华冶冶金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家口市宣化华冶冶金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宣化华冶公司上诉称，一是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混淆了行政行为与司法行为的区别，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行政行为与司法行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行政行为强调主动，司法行为强调被动;行政行为强调自身的证据调查，司法行为强调当事人的举证。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未采取充分调查之下，把自己摆在一个居中的位置，仅根据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情况，未向上诉人调查落实，直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举证责任分配来进行工伤认定，完全是行政行为司法化，背离了行政法的基本原则。本案中忽视被上诉人应对其作出行政行为负举证责任，习惯性的按照民事审判中“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是司法权对行政权监督的缺失。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举证责任分配的理解，不能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角度来理解，而应该站在行政法的角度来理解，其含义是在行政机关确实穷尽了一切行政调查手段，仍然无法查清等事实的情况下的推定适用。本案中，原审法院错误理解此原则而仍强调当事人自身的举证，而把对行政行为的监督束之高阁，实为不当。二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认定被告作出工伤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实为错误理解该法律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适用该规定，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因工外出期间;(二)工作原因;(三)受到的伤害应与工作原因有因果关系。对于第二个条件，工作原因，应严格遵循其字面合义，既不能将其含义外延，也不能无限扩大。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外出的过程”构成工作原因，理由牵强。对于第三个条件，要求受到的伤害是工作原因导致，即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伤害有可预见性，如果职工遵守安全操作规程，伤害能够避免。而本案第三人王志泉受到的伤害与工作原因无关，是因交通事故造成，交通事故不具有可预见性，不能排除、不能免。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第三个条件下，直接认定“…外出的过程构成工作原因，据此，第三人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的情形”，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举证规则，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经开区人民法院(2019)冀0791行初56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一是市人社局工伤认定程序合法。2017年12月28日，原审第三人王志泉向我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审查后，市人社局于2018年1月11日正式受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于2018年3月5日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上诉人确认是否与王志泉存在劳动关系，王志泉是否是在2017年1月1日前往上诉人承揽的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安装35T转炉一次除尘设备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进行举证。上诉人2018年3月15日向我局出具举证材料，不认可王志泉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市人社局就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于2018年3月21日向王志泉出具了《中止通知》，告知王志泉需确认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月16日王志泉亲属提供了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书(〔2018〕冀07民终3078号)，并申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我局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并对相关证人进行调查取证后，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并依法向双方当事人(代理人)进行了送达，程序合法。二是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依据为:1、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冀07民终3078号判决书，判定王志泉与上诉人在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定州市公安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定公交认字〔2017〕第007号)，证实杨建华厂长驾驶上诉人所拥有的小型普通客车乘载王志泉等人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3、就王志泉受伤的事实经过，对证人杨建华(原审原告厂长)和侯玉军调查笔录，证实王志泉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的原因是为到上诉人承揽的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安装35T转炉一次除尘设备途中发生的。依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市人社局依法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三是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工作原因”与一般的工作原因不同，该规定中的“因工作原因造成伤害”既包括与工作直接有关而形成的伤害，也包括开展工作过程中所产生的伤害等。这里的“工作原因”也是一个范围较广的概念，职工在“因工外出”期间，虽然工作任务和工作目的很明确，但是由于执行既定任务的环境与一般的单位环境不同，职工要为执行任务做准备工作，准备活动和真正的工作活动都构成职工外出期间的工作行为。为此，我局认为王志泉受上诉人指派到上诉人承揽的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安装35T转炉一次除尘设备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情形，市人社局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70501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王志泉述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这里的“因工作原因造成伤害”既包括与工作直接有关而形成的伤害，也包括开展工作过程中所产生的伤害等，准备活动和真正的工作活动都构成职工外出期间的工作行为。王志泉受上诉人指派到上诉人承揽的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安装35T转炉一次除尘设备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情形，对上诉人认为王志泉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第三人王志泉在事故伤害发生1年内的法定期间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提供了相关材料，市人社局依照工伤认定程序向相关各方送达工伤认定文书、调查核实，程序合法。在事实认定方面，市人社局依据双方提供的材料，确认原审第三人王志泉受河北华冶公司指派到其承揽的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安装35T转炉一次除尘设备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清楚，依据原审第三人提供的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市人社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70501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经审查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华冶冶金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立新 审判员  王瑞良 审判员  岳丽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纪开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