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连，女，197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伏相霖，攀枝花市西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07110001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金祈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茜草街道金沙路1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MA659AN3XW。 法定代表人：陈思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劲喹，攀枝花市西区清香坪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021100035。 上诉人李宝连因与被上诉人泸州金祈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祈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3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宝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伏相霖,被上诉人金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劲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宝连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李宝连与金祈公司之间从2019年4月17日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金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金祈公司认可李宝连进入案涉工地现场提供劳动这一事实，金祈公司不反对李宝连在案涉工地现场提供劳动，欣然接受李宝连提供的劳动，双方自然建立起事实劳动关系；再说李宝连在案涉工地干活长达两个多月，“临时代替”的说法明显与事实和常理不符，李宝连是通过华某介绍到金祈公司上班直到因工受伤。2.游基德出庭作证陈述“不认识本案被告”与金祈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以及一审判决第4页、第5页“……机组拆除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游基德，被告李宝连在该工地受伤”相矛盾，该《工资表》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质证时的状态是制表人一栏显示空白，没有人签名，而在一审质证阶段制表人一栏添加了游基德的签名，金祈公司添加游基德的名字的目的就是转移本案的法律关系。游基德一审出庭陈述不认识李宝连即表明没有雇佣李宝连，金祈公司陈述《工资表》为游基德制作，并为李宝连发放工资的陈述不可信。该《工资表》在仲裁出示时足以确认金祈公司在制作《工资表》，并为李宝连发放工资。3.本案事实完全可以依据金祈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和李宝连提交的《工伤认定举证答辩书》，结合证人证言证明金祈公司与李宝连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工资表》是金祈公司在制作，封面有金祈公司单位名称，内容是发放基本工资，而不是劳务费，游基德的名字也在《工资表》内，其领取的也是工资，而不是劳务承包费。该《工资表》不能以在仲裁制表栏没有游基德的签名，而在一审添加了游基德的签名而改变该《工资表》归属于金祈公司管理制作的原始状态。结合一审证人张某（在《工资表》内）陈述李宝连与“李文芳、李某系同一人，以及游基德庭审陈述不认识李宝连，予以认定该《工资表》不是游基德在制作，与游基德无关。游基德自己给自己发工资与其称和金祈公司建立分包关系的陈述均不可信。从《工伤认定举证答辩书》的内容看金祈公司不否认李宝连劳动者的身份关系，也没有表达不认识李宝连的意识，而只是认为李宝连入职时没有办理录用手续，同时对李宝连在工地上受伤的事实也不否认，而只是认为李宝连违反操作规程而受伤，不影响李宝连与金祈公司之间事实劳动关系的建立。 金祈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不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1.金祈公司不清楚游基德在劳务分包中是否招用了李宝连，在游基德招用的劳务工记载中也没有李宝连，一审中，李宝连认可游基德提交的《工资表》的真实性，该表中没有李宝连的记载。李宝连称其就是“李某缺乏证据支持。金祈公司也从来没有认可向李宝连发放过工资。《工资表》的封面未记载金祈公司的名称，记载的是“泸州金祈物资有限公司工地”，这表明的是游基德对金祈公司劳务分包的工地，与单位名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在《工资表》的制作中为了将责任落实到人，注明制表人与负责人是应该的也是必要的，《工资表》中有游基德发放工资的记载，是发包方为了控制对农民工的工资发放，不违反法律规定。2.李宝连混淆了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概念，经一审查明的事实是金祈公司将案涉拆除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了游基德，游基德招用的人员不论是谁在工作中受伤，按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3条的规定，李宝连不能被认定与金祈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李宝连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到游基德的劳务分包工地干活的行为构成欺诈，其劳务行为应无效。劳务者到雇主的工地干活应当双方合意一致且意识表达真实，这也是雇佣关系合法有效成立的核心要素。雇主在招用劳务者时通常会依据不同的岗位需要设定相应的招用条件，劳务者冒充他人身份信息到雇主分包的工地干活，影响了雇主对于招用人员的真实意思表示，游基德当时知道李宝连是在冒用“李某的名字来工地干活也就不会同意，这种构成欺诈的入职行为应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且应自始无效。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宝连的上诉请求。 金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金祈公司与李宝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由李宝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祈公司承包了攀枝花三维发电有限责任公司2*135MW机组拆除工程中有色金属拆除及分解、分类。2019年2月19日金祈公司（甲方）与游基德（乙方）签订《攀枝花三维发电有限责任公司2*135MW机组拆除工程中电缆、变压器、控制柜等有色金属拆除工程劳务承包协议》，约定：工程日期：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承包方式：乙方自行组织劳务人员进行拆除工作。游基德出庭作证陈述：与金祈公司签订了该合同，不是金祈公司员工，金祈公司只给其发过工资和生活费，不认识李宝连，自己只负责报名单，钱直接发到劳务人员手里，无承包资质，受伤人员的医疗费是公司垫付的。2019年7月19日李宝连从装载机铲斗跌落地面受伤，2019年7月19日至2019年7月31日在攀枝花市第二人民医院脊柱外科住院治疗，诊断为：腰3、4椎体右侧横突骨折。2019年9月22日金祈公司的《工伤认定举证答辩书》中载明：“……但第三人（李宝连）未经公司主管部门审批同意，即私自随其亲属到我公司工地务工……从而导致从料斗内摔下受伤，其责任应当自付……”。 金祈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无李宝连的记载，其中2019年4月记载“李某的工资1820元（14天×130元／天）由华某领取，2019年5月8日记载有“李文芳”的工资3250元（25天×130元／天）由张某领取。李宝连陈述《工资表》中的“李某和“李文芳”就是其本人，同时李宝连提交了一份2020年1月8日攀枝花市西区格里坪镇金家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在生活中曾经使用过“李文芳”一名。 2019年12月2日攀枝花市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攀西劳人仲案［2019］90号），确认金祈公司与李宝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3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实际施工人，该实际施工人所招用的人员请求确认与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的规定，金祈公司将其承包的攀枝花三维发电有限责任公司2*135MW机组拆除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游基德，李宝连在该工地受伤，李宝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到该工地干活是由金祈公司招用或与金祈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等，故金祈公司提出依法确认金祈公司与李宝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金祈公司与李宝连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宝连负担。 二审中，李宝连申请证人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李宝连与金祈公司之间从2019年4月17日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证明李宝连在提供劳动过程中受伤的事实。证人华某的证词主要内容为：华某在案涉工地打工，华某、李宝连等人均未与金祈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金祈公司未给华某、李宝连等人发放过工作服，华某电话联系一位赵姓人员去案涉工地打工，该赵姓人员让华某找人到案涉工地干活，男的150元一天，女的130元一天，由该赵姓人员负责指挥华某等人干活，华某不能确定赵姓人员是否是金祈公司的员工；华某证实“李某和李宝连为同一人，华某代李宝连将其身份证交给了一位游姓人员，李宝连的工资是由华某在案涉工地的一间临时无门牌办公室领取后发放给李宝连，《工资表》上未盖印章；华某、李宝连等人的工作不固定，不需要打卡，来去自由，工资结算干3天结算1次的情况也有，男的负责拖电缆，女的负责解剖电缆后分类。 李宝连质证认为，证人华某的陈述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李宝连与金祈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在案涉工地发放工资的单位是金祈公司，华某也陈述《工资表》上他代领的工资是李宝连的，而且李宝连与华某所签的“李某是同一个人，因此证人华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李宝连与金祈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金祈公司质证认为，1.华某没有作客观真实的陈述，有些陈述是采取猜测和推定来进行描述的，不能达到李宝连的证明目的，因为华某陈述其在2020年3月12日才离开攀枝花，一审法院2020年1月19日庭审时，李宝连要求华某出庭作证是能够找得到人的，那么在一审开完庭以后，在事实已经清楚的情况下再要求华某出庭作证有涉嫌作伪证的嫌疑；2.华某的证言不具有合法性，公民身份不是靠某一个人能够证明的，公安机关对公民身份有特殊的要求和管理，华某无权证明“李某和李宝连就是同一个人，华某也没有看到财务室的挂牌是金祈公司，在华某领取的工资表中也没有金祈公司加盖的公章，华某表述是临时召集几个人来干10至20天的活就完毕，随时都可以离开并结算劳务费，也不受任何制度的约束和管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祈公司招用过“李某或者李宝连，华某表达的意思是李宝连由其找来，工资也是由其为李宝连发放，因此李宝连应当与华某存在雇佣关系。华某证明提交了务工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承包人游基德发放的《工资表》就应当按照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记载的身份信息制作，显然华某没有提交过李宝连的身份证明，李宝连在工地干活如果是以“李某的名义获得的劳务报酬，这显然有冒用他人姓名的嫌疑，因此华某的证言不具有可采性。 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为，对华某的证言中能与本案证据互相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金祈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攀枝花三维发电有限责任公司2*135MW机组拆除工程中电缆、变压器、控制柜等有色金属拆除工程劳务承包协议》载明：“发包方：泸州金祈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承包方:游基德（以下简称乙方），……1.3工程内容：攀枝花三维发电有限责任公司2*135MW机组拆除工程中所有的电缆、变压器、控制柜等有色金属的拆除和分解、分类。……2.1承包方式：乙方自行组织劳务人员进行拆除工作。2.2承包价格：拆除分解出的货物按照每吨420元的价格过磅结算给乙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宝连与金祈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确定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包括人身上、经济上、组织上的隶属性关系，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等因素综合确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金祈公司与李宝连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既无协商工作内容及报酬的过程，也无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记录、招聘登记表等记录，李宝连在二审中亦自述是华某找其到案涉工地干活，报酬和工作内容是华某所告知，其所提交证据亦不能证明华某有权代金祈公司招用劳动者，金祈公司对华某找李宝连到案涉工地干活的行为也未予追认，故不能证明李宝连与金祈公司之间存在具有劳动法律关系意义上的人身隶属关系。其次，李宝连自述其每天报酬为130元，干一天得一天的钱，有活就通知其去工地干活，没活就不去工地，可知李宝连的报酬与其提供的劳务密切相关，工作时间和报酬均不固定；虽然证人华某证明《工资表》上的“李某就是李宝连，但该《工资表》封面上所载单位为金祈公司工地，《工资表》上单位名称处未填写任何内容，未盖有金祈公司印章，亦不得金祈公司认可，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李宝连的工作报酬是由金祈公司所支付，故李宝连与金祈公司在经济上亦不具有隶属性。再次，二审中李宝连陈述其不清楚金祈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也未进行过岗前培训，李宝连自述其在工地上从事解剖电缆的工作，结合证人华某的证言和《攀枝花三维发电有限责任公司2＊135ＭＷ机组拆除工程中电缆、变压器、控制柜等有色金属拆除工程劳务承包协议》所载工程内容，李宝连所从事的工作与该劳务协议中所载工程内容一致，其所从事的工作属于该劳务协议中所约定的由承包方所提供业务的组成部分，故李宝连与金祈公司之间在组织上亦不具有管理和被管理的隶属关系。综上，李宝连与金祈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法律关系的本质特征，一审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宝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宝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光旭 审 判 员 顾 玉 审 判 员 李淑群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罗 军 书 记 员 丁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