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再7号抗诉机关：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案外人）：王水仙，女，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霞，呼和浩特市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崔挨润，男，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姝敏，女，土左旗第四小学教师，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系崔挨润之女。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把什区域服务中心大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把什区域服务中心大阳村。法定代表人：梁俊刚，该村委会主任。申诉人王水仙与被申诉人崔挨润、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把什区域服务中心大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阳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内0121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王水仙不服，向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呼检民（行）监［2019］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内01民抗7号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包某、检察员助理杨雨洁出庭。申诉人王水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霞、被申诉人崔挨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姝敏、大阳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梁俊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6）内0121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土左旗法院判决认为“崔挨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记载的‘四十亩地2.5亩’，与‘王中元楼房坟地’系同一块地”的认定事实不清。2013年11月28日村民群众代表大会记录会议内容为“王中元的坟地也是自留地的收回一事。”时任村主任李九连发言：“地的四面都有墙，四边靠墙有榆树、柳树、杨树，里面有点椿树，地的中间有一个大土堆。土堆靠南有一座土建二层土小楼，土堆西边是坑地，地里有三座坟堆……”。同时崔挨润土地承包证上记载的是“四十亩地”而不是“王中元楼房坟地”。大阳村委会在庭审中亦对两块地是同一块地的主张不予认可。因此，法院关于“四十亩地2.5亩”与“王中元楼房坟地”系同一块地的事实认定不清。此外，根据2014年10月28日会议记录，“王中元楼房坟地”的处理结果与王水仙祭祀权的保护有利害关系，王水仙应为第三人。综上所述，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6）内0121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及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抗诉。王水仙申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土左旗人民法院2016年11月3日作出的（2016）内0121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2、判令将位于××旗王中元宅基地房屋院落归还给申诉人。事实与理由：宅基地房屋院落并非“耕地”，不能作为承包地予以分包，王中元的宅基地房屋院落是申诉人所有，1985年申诉人父亲王中元去世后也葬在此院落内，申诉人继母经营管理院落至1987年去世。1988年时任村委会调整土地负责人李九连私自承诺将王中元院落内约三分地给崔挨润免费耕种，申诉人多次告知崔挨润不得耕种，崔挨润置之不理。2013年11月在村委会组织下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将申诉人的房屋归还申诉人。土左旗法院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将申诉人院落宅基地错判给崔挨润耕种，严重侵害申诉人合法权益。崔挨润称：2018年8月王水仙、王正义以返还宅基地并要求崔挨润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为由起诉至土左旗法院，土左旗法院作出（2018）内0121民初2220号民事裁定，驳回二人起诉，证明王水仙、王正义并非宅基地的所有人。从1987年村委会依据“大稳定小调整”原则将土地给我承包，王正义、王水仙都在外工作，他家老人去世后村委会把地分给我，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办理好手续我一直耕种至今。四十亩地和王中元楼房坟地是同一块地，且王水仙、王正义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阳村委会不发表意见。崔挨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将“王中元楼房坟地”即“四十亩地”2.5亩土地返还给原告；3、依法判令由被告承担今年不能耕种土地所造成的损失375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98年3月13日崔挨润代表全家与大阳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本村集体土地15亩地（含“四十亩地”2.5亩），承包期限自1998年至2027年。原告提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本院调取土默特左旗把什乡经营管理站农户承包土地台账予以证实，该事实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11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性质、是否合法有效以及合同中的“王中元楼房坟地”2.5亩与原告承包地中“四十亩地”2.5亩是否同一块地是本案争议焦点，对上述争议事实，质证、认定情况如下：（一）合同性质认定。该合同的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合同法》，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大阳村土地承包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东大圪旦地2.5亩自愿划拨给乙方。土地四宗：东至树林，南至温喜贵东西征，西至温喜贵南北征，北至大阳东西方向农田路。2、乙方自愿将王中元楼房坟地2.5亩划拨给甲方，由甲方另作处理。3、甲方将享受国家政策。即：相关粮食补贴及其他政策。4、甲方负责乙方土地耕作，保证乙方不受其他村民阻拦，能顺利耕种，如有违约，其损失由甲方负责。5、已经双方签字生效，双方不可反悔，如有一方毁约，其责任自负。”从上述合同内容可以看出，该合同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整，即大阳村委会将东大圪旦地2.5亩调整给崔挨润，崔挨润将王中元楼房坟地2.5亩交回村委会另作处理。被告在庭审中答辩及质证意见称，将东大圪旦地划拨给原告白种显然是与合同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合同效力认定。原被告在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整合同时，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认定为无效。首先该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的规定。其次也不符合该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情形，以及调整“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法定程序。另外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耕种大圪旦地，至2015年6月9日，土默特左旗林业局向原告下发了“呼土林罚决字第8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大圪旦地为林地，耕种该土地系违法行为并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期五个月内恢复原状的处罚决定，因而大阳村委会用于与崔挨润调整的另一块地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用于调整的三类土地范围。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被告在签订调整合同前，虽然于2013年10月28日召开党代表、村民代表会议，但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的调整原因，更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批准登记程序，用于调整的另一块地亦不属于可用于调整的土地范围，因而原、被告在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行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其不动产物权变动没有登记，亦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三）经核实，原、被告在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土地调整合同中的“王中元楼房坟地”2.5亩与原告1998年代表家庭承包的地中“四十亩地”2.5亩系同一块地。被告在答辩及庭审中否认这两块地为同一块地，并在庭审中提交的2013年10月28日召开的党员代表、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会议记录记载：王中元的坟地也是自留地的收回一事，主持人是村支部书记崔金锁、村主任李九连，参加会议人郭高龙、崔生铁等10人。记载的内容为：“李九连发言：“坟地原面貌：地是一个长方形的一块地，地的四面都有墙，四边靠有榆树、柳树、洋树，里边还有点杏树，地的中间有一大土堆长只岌草，土堆的西南边有一大青石头，土堆靠南有一座土建二层土小楼，土堆西边是坑地，地里有老爷爷、爷爷、叔叔、父亲的坟堆。靠南墙有有一小条平地，能种点乱七八糟。当时二小队分地人崔金马、崔官官、李九连。李九连说：“崔挨润你白种这一溜，不是给你分的，只是说你想种就种去白种”当时能种的一溜大概有3分。在崔挨润耕种期间，用推土机推平了这块地，一直种到现在。现在王正义要收回父亲王中元的这块坟地也是自留地。”庭审中，原告崔挨润提交当时参会人员书写的证明，其中郭高龙等7人陈诉：“2013年10月28日晚会议，我们几人当时参加的，会议上关于崔挨润种的地问题我们不是分地人。关于地是崔挨润承包的还是自留地我们不清楚。”崔生铁等3人称“是崔挨润的承包地，不是自留地。”、2013年10月28日的会议“没看内容给王正义签的字不算。”上述参会人员否定了当时的会议记录，同时也否定了王中元楼房坟地是自留地的事实。原告申请的证人刘某1、刘某2、寇某出庭陈诉：“四十亩地”与“王中元楼房坟地”的关系是“四十亩地”是村里对几十亩地的统称，包括“王中元楼房坟地”在内。鉴于上述说法不一，为查明事实，本院对王中元楼房坟地进行现场勘查，参加人包括大阳村委会书记崔金锁、主任梁俊刚以及刘某1、刘某2、寇某等村民。经勘查，崔挨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记载的“四十亩地”4等2.5亩土地位置（四至）是西临大路、东临顶征地、北至刘乐乐院墙、南临刘关仁、杨安福、张计锁、刘志平、李金玉的地，合计2.5亩，这2.5亩地在大阳村叫“王中元楼房坟地”，崔挨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记载的“四十亩地”2.5亩与“王中元楼房坟地”系同一块地。至于李九连所述地内王中元坟地、土楼一事是发生在解放前后的事，在1998年土地承包时，该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确权给崔挨润。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包括本院现场勘查笔录、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承包合同、土地登记台帐。综上所述，原告崔挨润依法承包的“四十亩地”2.5亩（“王中元楼房坟地”2.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在承包期内，发包方非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未经法定程序发包方不得对其承包的耕地进行调整。因而原、被告在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整合同，没有事实根据，且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被调整的土地应予返还。此外原告诉称的“由被告承担今年不能耕种土地所造成的损失3750元”诉讼请求，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崔挨润与被告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把什区域服务中心大阳村村民委员会双方于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把什区域服务中心大阳村村民委员会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王中元楼房坟地（即四十亩地）2.5亩返还给原告崔挨润；三、驳回原告崔挨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把什区域服务中心大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庭审过程中，王水仙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拟证明争议的王中元楼房坟地属于房产，是宅基地房屋院落，并非耕地；第二组，2016年11月8日村委会出具的说明材料、2013年10月28日大阳村村委会会议记录、2016年11月10日李九连的证明、2018年3月16日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司法所出具的王中元房屋院落示意图，拟证明王中元楼房坟地与四十亩地中的2.5亩地并非同一块地，李九连1988年私自承诺将王中元宅基地的一部分给崔挨润免费耕种，王中元房屋院落系宅基地并非耕地。崔挨润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于第一组证据，证明问题不认可，无法证明王中元楼房坟地属于房产；对于第二组证据，证明问题不认可，土左旗法院现场勘查后在判决书中明确王中元楼房坟地与四十亩地中的2.5亩地是同一块地，李九连说给我免费耕种是不可能的，我一直在缴纳农业税。村委会质证意见如下，对其他证据不发表意见，对村委会出具的材料认可。对于第一组证据，该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无法证明王中元楼房坟地系宅基地，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二组证据，庭审中村委会承认争议土地是同一块地两种叫法，与2016年11月8日村委会出具的说明材料和会议记录自相矛盾，李九连的证明材料其本人并未出庭接受询问，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司法所出具的王中元房屋院落示意图原件与复印件核对后不一致，故本院均不予采信。崔挨润提交了六组证据：第一组，1998年土地二轮承包的相关资料，拟证明王中元楼房坟地系村委会承包给崔挨润的耕地；第二组，2013年11月7日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调换合同、第三组，2015年林业局下发的处罚决定书、第四组，2016年要求村委会返还土地的诉状及判决书，拟证明崔挨润对诉争土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村委会调整土地的行为违法；第五组，王水仙诉恢复原状的诉状、我的答辩状以及撤诉裁定书、第六组，王水仙、王正义诉我返还院落赔偿5000元的诉状、我的答辩状及裁定书，拟证明王水仙对诉争土地没有权利。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崔挨润对诉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四十亩地中的2.5亩与王中元楼房坟地是否是同一块地；2、一审判决将四十亩地2.5亩返还给崔挨润与王水仙的祭祀权有无利害关系。庭审中查明，王水仙与崔挨润争议的土地系同一块地。王水仙与其哥哥王正义于1978年左右迁离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把什区域服务中心大阳村，1987年二人父母去世后，土地无人耕种。大阳村委会依据“大稳定小调整”原则，将土地调整给崔挨润耕种。1998年3月13日崔挨润代表全家与大阳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本村集体土地15亩地（含“四十亩地”2.5亩），承包期限自1998年至2027年。2013年11月7日，大阳村委会与崔挨润签订土地调换合同，双方约定大阳村委会将东大圪旦地2.5亩调整给崔挨润，崔挨润将王中元楼房坟地2.5亩交回村委会另作处理。合同签订后，崔挨润依约耕种大圪旦地，至2015年6月9日，土默特左旗林业局向原告下发了“呼土林罚决字第8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大圪旦地为林地，耕种该土地系违法行为并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期五个月内恢复原状的处罚决定。后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内0121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判令大阳村委员会将王中元楼房坟地2.5亩返还给崔挨润。现大阳村已无王水仙的任何亲属和宅基地。因王水仙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诉争土地上并无房屋且已种植农作物，王水仙并不享有农村宅基地相关权益，故对于王水仙的申诉，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内01民终86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窦 双审 判 员 赵瑞辰审 判 员 杨利民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多琳娜书 记 员 王宏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