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经济开发区黄河路261号。 法定代表人:孙庆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茹，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轩，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东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胜秀路3号。 法定代表人:仇学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锋，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巍哲，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中通客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东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南京东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8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通客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茹、魏明轩，被上诉人南京东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锋、丛巍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通客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1502民初856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南京东宇公司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南京东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通客车公司已经通过背书转让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了全部合同价款，中通客车公司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九条，商业汇票和银行汇票都是汇票，是和货币一样的支付工具，南京东宇公司接收中通客车公司背书转让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后，就视为收到合同款项，中通客车公司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至于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未能兑付，法律对该种情形已有相应规定，南京东宇公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行使票据追索权。因此，南京东宇公司依据合同法律关系向中通客车公司提出的付款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依法驳回。二、南京东宇公司曾向中通客车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不能兑付时，不向中通客车公司主张票据权利，并且对票据承担共同付款和赔偿责任。1、涉案合同交易背景为：南京东宇公司和出票人深圳市民富沃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深圳市中沃绿能新能源汽车发展有限公司同属沃特玛联盟合作企业。深圳市民富沃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深圳市中沃绿能新能源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以开具支付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购买中通客车公司车辆，并要求中通客车公司采购其联盟企业产品(其中包括南京东宇公司)，中通客车公司使用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支付采购款(也就是订货合同中的沃特玛付款方式)，这样商票就背书流转回沃特玛联盟企业内，且沃特玛联盟企业承诺不得在票据出现风险时向中通客车公司主张权利，南京东宇公司就能将商票转出不再负担票据风险。2、中通客车公司是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根据《订货合同》第二条，中通客车公司已将沃特玛子公司深圳市民富沃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和深圳市中沃绿能新能源汽车发展有限公司开具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南京东宇公司，南京东宇公司对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形式支付货款是同意的。3、南京东宇公司向中通客车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不能兑付时，不向中通客车公司主张票据权利，并且对票据承担共同付款和赔偿责任。即南京东宇公司已经预见票据有不能兑付的风险，向中通客车公司出具了《承诺书》，该承诺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应当有南京东宇公司自行承担票据不能兑付的风险和法律后果。综上，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请求贵院依法裁判，支持中通客车公司的上诉请求。 南京东宇公司答辩称：一、南京东宇公司在提示付款期限内被拒付，中通客车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付款义务，南京东宇公司享有合同债权请求权。中通客车公司与南京东宇公司在2017年6月签订订货合同，中通客车公司与南京东宇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行政法规、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中通客车公司分别在2017年9月30日、2017年11月27日背书给南京东宇公司总额为602万的商业承兑汇票两张，南京东宇公司在提示付款期限内承兑，但两张汇票的承兑人账户余额均不足，无法兑付。南京东宇公司作为出卖方享有两种债权，即原因债权（合同债权请求权）和票据债权（票据上的付款请求权）。双方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因债权即消灭，因此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消灭。由于中通客车公司交付汇票，南京东宇公司作为货款接收，表明双方交易本意是由南京东宇公司先凭票据取款，而且从票据性质来说，票据本来就是一种支付工具和结算工具，如舍弃票据不用，就不能发挥票据的功能。南京东宇公司应先行使票据债权，如不能得到满足，可再行使原因债权。虽票据法规定赋予持票人在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后，可行使票据追索权，但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对于以商业承兑汇票支付货款，在该汇票发生拒绝承兑的情况时，案件即由买卖合同纠纷转变为票据权利义务纠纷。南京东宇公司的付款请求权未实现，表明南京东宇公司作为出卖方未能获得合同对应价款，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并未消灭，南京东宇公司自然还享有原因债权，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消灭。南京东宇公司在既享有原因债权又享有票据追索权的情形下，可以从有利于自身利益实现的角度自主选择法律依据。在一审法院，南京东宇公司已经明确选择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主张要求中通客车公司给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因此，南京东宇公司享有合同债权请求权，在其债权请求权未能被给付的情况下，中通客车公司的付款义务并没有履行完毕，仍应承担支付买卖合同价款的义务。二、南京东宇公司出示的《承诺书》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南京东宇公司有权依据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向中通客车公司主张权利。首先，从证据合法性上看，该《承诺书》是中通客车公司一审开庭后提供，我方质证意见是2019年9月18号所写，距离开庭时间2019年1月10日超过8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审理前的准备阶段确定当事人的举证期限。举证期限可以由当事人协商，并经人民法院准许。人民法院确定举证期限，第一审普通程序案件不得少于十五日，当事人提供新的证据的第二审案件不得少于十日。”该《承诺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不具有合法性。其次，从证据真实性上看，该《承诺书》时隔过久，经与公司了解，其真实性已无法核实确认。最后，从证据的关联性上看，退一步来说即使该承诺书属实，其仅仅是承诺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不能兑付时，不向中通客车公司主张票据追索权利。然该票据法律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调整，但是根据合同相对性，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又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存在票据追索请求权与买卖合同债权请求权的竞合，南京东宇公司就可以选择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向其主张承担支付货款义务。南京东宇公司即使放弃票据追索权，并不能证明亦放弃了货款的追偿权，南京东宇公司为了促成买卖交易，已经履行了602万元的供货义务，仅凭两份显失公平且无效的承诺书，就免除中通客车公司应当履行支付602万元货款的合同义务，显然违背客观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裁判，驳回中通客车公司的上诉请求。 南京东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中通客车公司支付给南京东宇公司拖欠的货款602万元，并向南京东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60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中通客车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通客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京东宇公司与中通客车公司于2017年6月签订了《订货合同》一份，约定:中通客车公司向南京东宇公司订购车辆座椅17200件，单价为350元/件，货款总计为602万元，货款支付方式及交货时间：同沃特玛付款方式，即在沃特玛公司付款给中通客车公司后，中通客车公司5个工作日内按比例全额付款；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双方首先通过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可提交被诉讼方所在地法院诉讼。合同有效期：供需双方结清债权债务后，合同自动终止等条款，合同盖有双方公章。合同签订后，南京东宇公司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并于2017年8月23日为中通客车公司开具并交付了602万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中通客车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背书转让给南京东宇公司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票据号码为23×××62，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中所载出票人为深圳市中沃绿源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账号为39×××76，开户银行为中国光大银行深圳龙岗支行，票据金额为500万元，出票日期及承兑日期均为2017年8月10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8月9日，提示付款期为票据到期日T+10天，转让标记为不得转让。该票据于2017年8月24日由安徽融智天骏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中通客车公司，转让标记为可转让。该张承兑汇票到期后提示付款已拒付。原审法院根据南京东宇公司申请调取出票人在2018年8月8日至8月20日的该账户流水清单，清单显示在该期间账户余额不足500万元。2017年11月27日，中通客车公司背书转让给南京东宇公司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票据号码为21×××52，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中所载出票人为深圳市民富沃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账号为40×××23，开户银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坪山支行，票据金额为102万元，出票日期及承兑日期均为2017年11月17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11月16日，提示付款期为票据到期日T+10天，转让标记为可转让。该张承兑汇票到期后予以退票，退票原因为承兑人账户余额不足。 南京东宇公司收到中通客车公司上述两份背书转让的商业承兑汇票时为中通客车公司出具了两份承诺书，内容为：南京东宇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30日、2017年11月27日接受的中通客车公司背书转让的商业承兑汇票，南京东宇公司承诺：因出票人或其他原因导致商业承兑汇票到期不能兑付，南京东宇公司不得对中通客车公司行使追索权；并对到期不能兑付的款项与出票人等票据债务人承担共同付款和赔偿责任。 审理过程中，南京东宇公司选择本案按买卖合同纠纷向中通客车公司主张货款，不要求行使票据追索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本案根据南京东宇公司、中通客车公司的诉辩及举证，争议焦点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还是票据纠纷。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在买卖合同关系中约定了以沃特玛付款方式即支付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方式付款。但中通客车公司向南京东宇公司交付了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后，在票据付款期到期后因票据账户内余额不足而被拒付。因此，南京东宇公司未就其所持有的票据实现其在买卖合同中享有的收到货款的权利。所以，南京东宇公司要实现其收到货款的权利就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债权请求权（即原因债权）和票据追索请求权（票据债权）的竞合问题。双方虽然约定了沃特玛付款方式，但未约定该付款方式不能实现权利或票据交付后原因债权即消灭，南京东宇公司按约定接收了票据，表明该公司同意先凭票据取款，但后因票据账户内余额不足而未实现其权利。中通客车公司因此也未完成支付买卖合同价款的义务。因此，不能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双方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消灭。南京东宇公司在既享有原因债权又享有票据追索权的情形下，可以从有利于自身利益实现的角度自主选择法律依据。庭审中，南京东宇公司已经明确选择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主张要求中通客车公司给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对中通客车公司辩称南京东宇公司应按票据追偿权主张相关权利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南京东宇公司供货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中通客车公司应向南京东宇公司支付货款602万元，中通客车公司为支付货款向南京东宇公司交付了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二张，但该二张汇票因出票人银行存款余额不足而被银行拒绝承兑，南京东宇公司并未实际取得该二张汇票上的支付功能，也就是说南京东宇公司在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中并未实际获得相应价款，即中通客车公司并未实际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南京东宇公司依据其与中通客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向中通客车公司主张货款60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南京东宇公司要求的利息问题，因南京东宇公司提供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中注明提示付款期为票据到期日T+10天，中通客车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背书转让的500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8月9日，利息应自2018年8月20日开始计算；中通客车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背书转让的102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11月16日，利息应自2018年11月27日开始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南京东宇公司要求以602万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计算利息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南京东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货款602万元；二、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南京东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上述货款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0日开始，以10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7日开始，均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三、驳回南京东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80元，由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南京东宇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30日、2017年11月27日出具的《承诺书》，从该承诺书内容分析，系南京东宇公司就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票据追索请求权的问题向中通客车公司做出的承诺，而本案的案由是根据南京东宇公司一审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的买卖合同纠纷，在该前提下，上述两份承诺书中记载的内容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该两份承诺书不能作为中通客车公司不应支付货款的依据。 本案焦点问题为中通客车公司的付款义务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南京东宇公司与中通客车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约定了货款支付方式为同沃特玛付款方式，但并未约定中通客车公司背书转让商业承兑汇票即视为收到汇款。涉案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性质是商业承兑汇票，商业承兑汇票是当事人享有票据权利的载体，南京东宇公司自受让承兑汇票之时起享有票据权利，但并没有实际收到货款。虽然中通客车公司向南京东宇公司背书转让了商业承兑汇票，但不能视为其履行了付款义务。中通客车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提起给付之诉，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与票据法的规定和立法精神并不冲突，亦符合公平原则。原审判决认定中通客车公司应当向南京东宇公司支付货款602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中通客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960元，由上诉人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宋剑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