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茂荣，男，1971年6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生，江西求正沃德（南昌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钢，江西求正沃德（南昌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方军，男，1973年2月18日生，汉族，住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伟，江西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琪，江西博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小青，男，1977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华，男，1973年1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江，男，1975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国亮，江西龙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茂荣因与被上诉人王方军、聂小青、陈清华、王小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茂荣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周茂荣只需向王方军归还74330元货款，被上诉人聂小青、陈清华、王小江对该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民间借贷判决周茂荣承担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周茂荣无需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月28日，周茂荣出具的借条，将原基础的买卖法律关系和债权债务法律关系转化成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因而支持王方军利息的诉请，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周茂荣支付74330元货款，周茂荣对此金额不持异议，但一审判决周茂荣因买卖合同关系转化成民间借贷关系，需支付利息款93061.16元，系适用法律错误。周茂荣于2013年12月14日、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2日向王方军出具三张收条，收到王方军价款总计724330元的胶板，截止2016年4月15日，周茂荣、聂小青、陈清华、王小江共同偿还货款650000元。王方军在庭审中亦自认货款已归还650000元，尚有74330元货款未收到。根据周茂荣等人总计归还货款650000元，王方军在庭上自认周茂荣等人归还650000元均为货款，可认定周茂荣出具的借条实质上是双方之间的对账单。周茂荣与王方军之间并无借贷的合意，该借条的真实意思是对2014年1月28日之前所欠货款的确认。周茂荣代表合伙人与王方军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周茂荣等人逾期付款，承担的法律责任应当是逾期付款违约金。王方军提交的收条可以认定王方军与周茂荣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王方军与周茂荣双方并未签订买卖合同且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款利率标准计算。因此，周茂荣等人付款违约，一审法院只能判决周茂荣等人支付自2014年1月28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违约金，而非王方军一审诉请利息金额。二、一审判决认定：“周茂荣辩称欠款应由其与陈清华、聂小青、王小江共同承担，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本案欠款为其与陈清华、聂小青、王小江的合伙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周茂荣与陈清华、聂小青、王小江是合伙关系，该笔债务是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其他合伙人应当对王方军诉请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周茂荣签字的收条及借条，均明确王方军与周茂荣等人买卖的是胶板。王方军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胶板均是送至莲花小区，由王小江清点胶板数量，周茂荣等人付钱，该笔货物均用于王小江、陈清华与江西省建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模板工程承包协议的工程。根据该模板承包协议可以认定，王小江与陈清华合伙承包莲花小区项目模板工程，存在合伙关系。其次，陈清华、周茂荣、聂小青签订了《补充合伙协议》，协议中约定王小江、陈清华、周茂荣、聂小青合伙承包莲花小区4栋、莲花小区6栋、玉龙明珠5栋、玉龙明珠6栋、宝丰大酒店的模板工程共五个项目，且约定无论谁与项目部签合同，均视为四人合伙承包，各方对内按份承担相应的利润分红与债务分担。根据补充协议可知，关于合伙事务执行并不需要四个人同时签字，只要有其中一人签字即可。虽然王小江未在补充协议上签字，但并不影响认定陈清华、周茂荣、聂小青三人为合伙关系。再次，根据（2015）民丰一初字第01417号判决书及（2015）民丰一初字第01418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周茂荣、陈清华、王小江共同向莲花小区六栋四标工地工人杨水金、陈小豹分别签署了一张欠条，欠条载明周茂荣、陈清华、王小江欠杨水金、陈小豹工地工钱分别为12000元、10000元。可见，周茂荣、陈清华、王小江合伙承包丰城市莲花小区工地，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最后，周茂荣向王方军仅支付货款100000元，其余货款是其他合伙人共同偿还，王小江代理律师在庭审中亦自认周茂荣与王小江在莲花小区项目存在合伙。综上，虽然王小江未在《补充合伙协议》上签字，但从《模板承包协议》、（2015）民丰一初字第01417号判决书及（2015）民丰一初字第01418号判决书、《补充合伙协议》均有陈清华作为连接点，上述证据足以充分证明王小江、陈清华、周茂荣、聂小青四人存在合伙关系。收条虽只有周茂荣一人签字，但关于合伙事务执行，并不需要四个人同时签字，只要有其中一人签字即可，案涉胶板也用于合伙工程项目，故案涉所欠货款为周茂荣执行合伙事务产生的合伙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周茂荣、陈清华、聂小青、王小江四人构成个人合伙关系，本案中的债务是在合伙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因此四人对该笔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而不应由周茂荣一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方军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准确，判决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王方军和周茂荣二人通过最终算账于2014年1月28日重新出具了《借条》，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协议，应当按照新成立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因此原审法院法律关系梳理的非常准确。还需要指出，无论是买卖合同还是借款合同，只要约定了利息且在法定利率范围之内，都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主张不承担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各被告是否合伙以及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由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定。 王小江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合伙关系并不必然导致王小江对本案的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要使自己的主张成立必须证明三个事实：1、双方有合伙关系；2、本案所涉货物是用于合伙事务；3、各合伙人对于该货物的购买进行了授权。但是，周茂荣仅仅有王小江和其曾经是合伙人的部分证据，其他方面的根本没有。如果周茂荣把这些货物用于其承接的其他工地（周茂荣在丰城市昌龙大厦和聂小清、杜国旺共同承接了工程），那么，该货款就不是王小江与之合伙的共同债务了，就不需要承担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没有错误。本案虽然是货物买卖引起的纠纷，但最终以借款的形式转化成了借贷法律关系，期间周茂荣也归还了一些款项。这已经不再是买卖合同关系了。另一方面，如果说是与王小江有关的合伙货款的话，为什么周茂荣一直没有和王小江提起，也没有要求合伙人共同承担。很显然，该债务系周茂荣个人债务。综上，王小江认为，周茂荣的上诉没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王方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周茂荣、聂小青、陈清华、王小江支付欠款本金共计人民币74330元；二、请求依法判令周茂荣、聂小青、陈清华、王小江支付利息人民币93061.16元（以74330元为还款本金，月利息2分，从2014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止），最终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周茂荣、聂小青、陈清华、王小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至2014年初期间，周茂荣多次向王方军购买胶板材料，周茂荣分别于2013年12月14日、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2日向王方军出具收条，分别确认收到王方军胶板货款175715元、174020元、374595元，累计收到王方军货款72433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0元，尚欠524330元货款未支付。后因周茂荣未向王方军支付剩余货款，双方经协商约定，将剩余货款524330元转化为借款，并约定每月支付0.025元的利息。周茂荣于2014年1月28日向王方军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方军伍拾贰万肆仟叁佰叁拾元整，月息0.025元计算，今借人周茂荣。周茂荣在其本人签名处摁手印确认。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尔后，周茂荣陆续归还部分欠款，至今尚欠74330元未归还。王方军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起诉至该院，提出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聂小青、陈清华和王小江是否与周茂荣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及本案欠款的利息能否计算。本案中周茂荣辩称欠款应由其与聂小青、陈清华和王小江共同承担，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本案欠款为四人的合伙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周茂荣的该项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如周茂荣确有证据证明该欠款为合伙债务，可另行起诉。对王小江辩称“月息0.025元计算”应理解为每月利息0.025元的辩解意见，该院认为该理解与现实的经济交易习惯不符，故该院对该辩解意见亦不采纳。王方军与周茂荣买卖胶板，周茂荣分三次向王方军出具收条并载明货款金额，且于2014年1月2日第三次出具收条时累计计算了共欠王方军货款金额为724330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0元货款，尚欠524330元货款未支付，周茂荣出具欠条的行为应为双方的对账行为，王方军与周茂荣已形成合法有效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1月28日周茂荣向王方军出具借条，将欠王方军的货款金额转化为借款本金，并约定了月利率0.025，导致原基础的买卖法律关系和原买卖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而形成了新的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双方对借款约定利息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现周茂荣拖欠王方军借款本息，属于违约，故对王方军要求周茂荣归还剩余欠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但鉴于双方约定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该院依法对利息做出调整，且根据王方军诉请的利率，应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聂小青、陈清华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其享有的答辩、举证、质证等权利，并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周茂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方军归还借款本金74330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本金7433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案件受理费3648元，由周茂荣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周茂荣提交了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周茂荣、陈清华、王小江共同向莲花小区模板工人李国庆、陈小豹、杨水金分别出具的欠条（陈小豹、杨水金判决书一审已经提交）。证明目的：证明周茂荣、陈清华、王小江共同欠李国庆、陈小豹、杨水金莲花小区六标、四标工地工资，证明周茂荣、陈清华、王小江存在合伙关系。第二组证据：1、丰城市人民法院2015年3月18日2015执75号执行笔录；2、（2016）赣0981民初175号2016年3月11日上午9时开庭笔录；3、（2019）赣0981民初3139号2019年8月26日上午开庭笔录。证明目的：证明王小江、陈清华合伙承包了莲花小区六标、四标模板工程，之后，周茂荣、聂小青加入合伙承包，换句话说，证明王小江、陈清华、周茂荣、聂小青合伙承包了莲花小区六标、四标模板工程，王小江、陈清华、周茂荣、聂小青存在合伙关系，应当对合伙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王方军进行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此两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对周茂荣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周茂荣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述两组证据无法证明周茂荣向王方军赊购胶板时与王小江、陈清华、聂小青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也无法证明购买的胶板是用于合伙项目，本院对该两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周茂荣是否应支付利息，如应支付，该利息如何计算；二、本案所涉债务是否为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王方军与周茂荣基于买卖胶板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后因周茂荣无法足额偿还货款，对剩余货款以借条形式予以确认。周茂荣虽向王方军出具了借条，但双方之间并未发生借贷行为，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仍为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王方军主张应按民间借贷纠纷以月息2分为标准计算借款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项“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案王方军主张的利息实际系逾期付款违约金。考虑到自2019年8月20日开始，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该违约金计算方式应为：以所欠货款743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院二审期间周茂荣称签订借条中所确定的款项，已经偿还的40多万元中，其只支付了10万元，而剩余的30多万元是其他合伙人和上线老板一起支付的，但周茂荣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另周茂荣一审提交的《补充合伙协议》中，并没有王小江的签字，同时该协议落款日期一栏为空白，存在严重瑕疵，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周茂荣二审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周茂荣向王方军赊购胶板时与王小江、陈清华、聂小青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也无法证明购买的胶板是用于合伙项目。故周茂荣关于案涉债务属于合伙债务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周茂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 二、限周茂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方军支付剩余欠款7433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所欠货款743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王方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元，合计5307元，由周茂荣负担3800元，由王方军负担15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罗锦戎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夏竞宇 书 记 员 袁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