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1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蔡丽华，女，199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南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梅河口市益视恒佳视力保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梅河口市水岸人家C区渤海路9号门市。 法定代表人：齐绍成，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蔡丽华因与上诉人梅河口市益视恒佳视力保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视恒佳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丽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及第三项，并依法改判益视恒佳公司返还蔡丽华加盟费7000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益视恒佳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一审认定“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不会因任何原因返还加盟费”条款有效是错误的。蔡丽华与益视恒佳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书》是益视恒佳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在订立合同时未与蔡丽华协商该条款，该条款排除了蔡丽华的主要权利，在签订合同时，益视恒佳公司也没有采取任何方式提请蔡丽华注意该条款，因此该条款因系格式条款而无效。一审判决已认定益视恒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却仍认定“在特许人没有违约或恶意解除合同等情况下，该条款应属有效”系自相矛盾。第二，益视恒佳公司在订立合同、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故意隐瞒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致蔡丽华受到该行为的诱导而签订加盟合同，因此益视恒佳公司应该全额返还蔡丽华已经交纳的加盟费。益视恒佳公司没有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前至少30日向蔡丽华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以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法定信息。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宣传资料、宣传册、公司宣传单、网站截图、公司公众号网站截图、职业资格证书、网站更正公告、公众号视频、星光影像益视恒佳加盟宣传片、抖音号等可以证明其提供虚假信息，网站更正公告更是对此的自认。益视恒佳公司提供上述虚假信息足以使蔡丽华对益视恒佳公司的经营资源和经营能力产生误解，诱使蔡丽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作出虚假的意思表示，从而签订合同。且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上述虚假信息属于直接关系到特许经营实质内容和经营资源的信息，不能保证特许经营合同的履约安全，从而影响到蔡丽华经营目的的实现，益视恒佳公司的过错给蔡丽华造成了巨大损失，应该返还蔡丽华加盟费和保证金。益视恒佳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合格益视恒佳眼膏、叶黄素酯蓝莓泡腾片，导致蔡丽华在经营过程中被卫生监督部门多次要求提供上述产品的合格证明，无法继续经营。第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2019年11月13日开庭，举证期限少于15天。一审在此情况下开庭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齐绍成，齐绍成是益视恒佳公司的唯一股东，其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债权人有权请求其承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补充责任。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齐绍成为本案被告程序违法。第四，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而不应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 益视恒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驳回蔡丽华关于保证金、加盟费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蔡丽华负担。事实及理由：第一，依据合同约定蔡丽华不能视为享有任意解除权，任意解除权属于合同法定解除权，只能通过合同法分则中进行法定赋予，且不能以此判定益视恒佳公司的责任后果。益视恒佳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不能导致合同解除，原审亦如此认定，相应不应承担法定解除后的过错责任后果。蔡丽华主动关店，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相应不存在益视恒佳公司返还义务，不属于解除前提下的后果问题。蔡丽华亦未有效举证合同违约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数额，不存在赔偿和返还责任后果问题，当时同意10%为了息诉化解纠纷进行调解为前提，并非认可返还数额。第二，认定益视恒佳公司违约对合同解除存在过错，事实不清，依据不足。原审认可卫生健康部门的查处《情况说明》并认定产品系不合格产品，但益视恒佳公司提供了梅河口市场监督执法大队的情况说明，明确认定益视恒佳公司不存在假冒伪劣等销售不合格产品的行为。且卫生健康部门之所以立案检查系蔡丽华集体举报信访压力所致，在卫生健康部门的《情况说明》中该案在进行中，并非最后的行政处罚生效结论，且对于卫生健康部门对益视恒佳公司的查处，益视恒佳公司一直持有异议，要求听证却不予听证，益视恒佳公司提交的MA认证检验标准高于卫生健康部门对产品安全评价的要求，原审中益视恒佳公司提交了注册商标许可证、生产厂家资质证明以及产品质量检测合格证明等证据证明其产品系合格合法产品的事实。第三，加盟费的性质是入门费、资格使用费，是使用企业无形资格和经营资源的对价，是一次性费用，且蔡丽华已经实际掌握了经营技术和按摩手法，鉴于蔡丽华已经对企业品牌的相关特许经营资源进行了实际利用，从事经营且有收益，其返还特许经营资源已无必要，且不具有可返还性。即使企业存在瑕疵行为与字号、商标的使用行为无直接关联性，蔡丽华不仅实际经营1年多，对企业资源充分了解后进行加盟，企业经营瑕疵并未对蔡丽华的正常经营构成实质性影响，蔡丽华与其他人联合诉讼目的并非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使其经营不下去的情形，不应该返还其加盟费。第四，蔡丽华在学会和掌握了企业资源后另起炉灶的证据已经非常充分，因蔡丽华存在干扰企业正常经营行为，保证金不应返还。 蔡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书》；2.益视恒佳公司返还加盟费70000元并赔偿房屋租赁损失128000元、门店开业必备物品损失12840,以上合计：210840元；3.益视恒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11日，益视恒佳公司与蔡丽华分别签订两份加盟合同书，两份合同均约定益视恒佳公司授权蔡丽华在辽宁省海城市兴海以“恒佳视力矫正中心”加盟连锁店/店铺形式进行经营。蔡丽华使用益视恒佳公司所有的经营技术资产及商标。蔡丽华需按益视恒佳公司要求统一形象经营加盟连锁店铺，加盟费用为6万元、1万元（县市级二店收取1万元加盟费）。合同授权使用期限，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2047年4月11日止。第二年起益视恒佳公司每两年收取市场管理费2800元，益视恒佳公司为加盟店提供充足合格的产品以及加盟连锁、店铺经营相关资料。合同签订后，蔡丽华即支付给益视恒佳公司加盟费7万元。2017年5月4日蔡丽华登记注册海城市兴海区益视恒佳视力保健中心，2017年6月15日蔡丽华登记注册海城市海州区恒佳视力保健中心。蔡丽华自述于2019年8月停止营业。2017年8月，“益视恒佳”被梅河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为梅河口市知名商标。2018年5月14日，益视恒佳公司取得第24243729号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44类。2019年3月14日益视恒佳公司取得第31709827号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35类。 一审法院认为：蔡丽华提供的有关证明益视恒佳公司虚假宣传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益视恒佳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故意隐瞒信息和故意提供虚假信息，致蔡丽华受到该行为的诱导而签订加盟合同。蔡丽华提供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该证据能证明2019年11月7日，梅河口市卫生监督所因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益视恒佳眼膏违反消毒管理办法的规定被处罚。并据此对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29日检测报告等证据不予采信。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具备加盟资质。蔡丽华、益视恒佳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蔡丽华诉请解除该合同的前提亦是基于该合同的有效性。（一）关于该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该加盟合同没有约定解除条件，其中该合同第九条第9项约定，“乙方（蔡丽华）无论在何情况下不想再继续经营加盟连锁店时，甲方拥有第一接任者的权利，同时乙方有责任配合甲方做好相关转接工作”。该条款应理解为乙方对该合同享有任意解除权。蔡丽华自认其于2019年8月将其店铺关闭，现已不再经营。因此双方合同在事实上已经终止。（二）关于加盟费应否返还问题。根据双方加盟合同约定，自合同生效之日起，不会因任何原因返还加盟费。因特许加盟费是被特许人为获得特许经营权而向特许人支付的一次性费用，该约定符合特许经营加盟的性质及行业惯例，在特许人没有违约或恶意解除合同等情况下，该条款应属有效。因加盟费作为蔡丽华获得特许经营资格的对价，包括商标、商号、经营模式以及技术手法等，蔡丽华对此已经实际使用、掌握。但是，取得特许经营资格并不意味着经营活动能够顺利开展。考虑本案双方在履行合同中有违约行为，益视恒佳公司亦同意返还10%的加盟费。综合考虑上述情况，益视恒佳公司酌情返还已营业的加盟店的加盟费7000元。（三）关于租金损失及门店开业必备物品损失问题。房屋租金及门店开业必备物品系蔡丽华自身经营活动所需，因其在经营中已实际使用，主张返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蔡丽华与益视恒佳公司之间签订的加盟合同；二、益视恒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蔡丽华加盟费7000元；三、驳回蔡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63元，由蔡丽华负担4315元，益视恒佳公司负担148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加盟合同书》的终止原因问题。蔡丽华与益视恒佳公司对于解除《加盟合同书》没有异议，只是蔡丽华认为其具备法定解除权，益视恒佳公司认为属于约定解除。蔡丽华主张其无法继续经营系因益视恒佳公司虚假宣传、提供不合格产品，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行政机关的相关处罚或其他导致无法经营的相关证据，故无法认定蔡丽华停止经营系因益视恒佳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应认定系由于蔡丽华的个人经营不善导致。依据《加盟合同书》第十六条“由于个人经营不善，导致关门，六个月后总部继续招商，之前合同自动解除”的约定，蔡丽华与益视恒佳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书》出现了约定的情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加盟合同书》自蔡丽华将加盟店注销后六个月因解除条件成就而终止。一审判决在判项中再次明确，并无不当。 二、关于益视恒佳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蔡丽华与益视恒佳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书》虽然不是因为益视恒佳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终止，但不影响蔡丽华就合同履行期间益视恒佳公司存在的违约行为，主张益视恒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1.蔡丽华主张益视恒佳公司存在虚假宣传行为，并提供了宣传资料、宣传册、公司宣传单、网站截图、职业资格证书、网站更正公告。但不能说明以上材料对于蔡丽华的实际经营造成了哪些影响，且上述材料要么没有印刷时间，要么是在签订《加盟合同书》之后形成，并不属于《加盟合同书》的一部分。同时，梅河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年11月7日曾出具《关于梅河口市益视恒佳视力保健集团有限公司违法不予立案的情况说明》，说明举报益视恒佳公司涉嫌虚假宣传的举报不实。综上，本院对蔡丽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2.蔡丽华主张益视恒佳公司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在签订《加盟合同书》之前，向蔡丽华提供特许经营的相关信息，签订合同时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经营条件等，存在过错。益视恒佳公司作为从事商业特许经营的特许人，即使存在上述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进行经营的行为，也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对合同效力不产生影响，亦不能构成违约。3.蔡丽华主张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眼膏及叶黄素酯蓝莓泡腾片为不合格产品，构成违约。梅河口市卫生健康局对益视恒佳公司作出的梅卫医罚字【2019】0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益视恒佳公司经营的益视恒佳眼膏产品说明书不符合国家卫生计生委的有关规定和销售的该消毒产品未开展产品卫生安全评价。在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应认定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给蔡丽华的眼膏为不合格产品，故益视恒佳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 三、关于益视恒佳公司应否向蔡丽华返还加盟费及保证金的问题。蔡丽华因个人经营不善导致停止经营，本无权主张返还加盟费，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给蔡丽华的眼膏为不合格产品，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加盟合同书》中对此未进行约定，蔡丽华虽主张全额返还加盟费，但并未就益视恒佳公司的该项违约行为对其经营造成何种影响进行举证，在此情况下，本院酌定益视恒佳公司返还蔡丽华10%的加盟费。 四、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蔡丽华主张一审2019年10月31日立案，2019年11月13日开庭，举证期限少于15天，程序违法。一审虽存在程序瑕疵，但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发回重审。蔡丽华主张一审时其申请追加齐绍成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未予准许，程序违法。由于蔡丽华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一审中申请追加当事人，故本院对于蔡丽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程序虽存在部分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蔡丽华负担1375元，由上诉人梅河口市益视恒佳视力保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亮 审判员  刘阳 审判员  谷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