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2020）川01民终428号通站路299号。 法定代表人：饶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维，北京观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曦，北京观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卫东，男，1991年6月11日出生，傣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中，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卫东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能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内容；2.判令罗卫东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众能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众能公司符合经济性裁员的条件，履行经济性裁员的法定程序，罗卫东在本次经济性裁员的范围内。2.众能公司连年亏损，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向罗卫东支付绩效工资及支付标准存在错误。3.罗卫东不具备申报奖金的资格，即便应当支付，35%的支付比例明显过高。4.罗卫东并未按照众能公司管理制度要求的报销时间、报销流程进行报销，存在虚假报销的情况，众能公司有权拒绝报销。5.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当由罗卫东举证证明报销款项的真实性及合规性，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罗卫东答辩称，1.本案系众能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众能公司并未与罗卫东协商一致达成解除劳动关系的意见，众能公司不满足经济性裁员的条件，罗卫东是研发部负责人，不属于经济性裁员的对象。2.对一审法院绩效工资计算标准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确实多计算了5个月的绩效工资，可对应计算月份据实调整。3.罗卫东是项目申报部门的负责人，一审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一直主持和参与了项目申报工作，众能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先，按照35%的比例提取项目申报奖金合法、合情、合理。4.罗卫东报销款均按公司流程进行申请，并提供相应票据，《费用报销单》均经过公司财务负责人、会计和分管副总的签字确认，罗卫东已经完成举证，众能公司应该支付报销款。 罗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青劳人仲委字（2019）第125号《仲裁裁决书》第四项裁决，并依法判令众能公司向罗卫东支付2017年和2018年（2017年11月18日后到账部分）的项目申报奖金人民币25956元；2、请求依法判令众能公司向罗卫东支付报销款49055元（出差伙食补贴16600元，住宿费报销22500元，其他差旅费报销款9955元）；3、请求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众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罗卫东进入众能公司工作，任产品研发部项目申报主管。2017年6月，罗卫东升任产品研发部副部长，负责产品研发部全面管理工作，经常在北京出差。 2018年8月22日，众能公司根据企业经营状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单位提出，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解除罗卫东劳动合同。庭审中，罗卫东承认收到众能公司“关于解除罗卫东劳动合同的通知”，对解除劳动合同时间2018年8月22日无异议。在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罗卫东的“实得工资”有工资表证明，双方对工资表载明的金额（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实发工资分别为：6248.25元、 6248.25元、6248.25元、6266.25元、6266.25元、6293.25元、6266.25元、6023.25元、6266.25元、6167.25元、6078.96元、5528.16元）无异议。庭审中，众能公司认可罗卫东的月平均工资为6968.02元。 2019年5月21日，罗卫东向成都市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申请人众能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单方解除与申请人罗卫东之间的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2、依法裁定被申请人众能公司支付申请人罗卫东经济赔偿金83176.27元；3、依法裁定被申请人众能公司支付申请人罗卫东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的绩效工资13410元；4、依法裁定被申请人众能公司支付申请人罗卫东2017年和2018年的项目申报奖金25956元；5、依法裁定被申请人众能公司支付申请人罗卫东报销款49055元；6、依法裁定被申请人众能公司支付申请人罗卫东2017年和2018年未休年休假报酬差额5517.24元。2019年7月5日，该仲裁委作出青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125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1、被申请人众能公司支付申请人罗卫东经济赔偿金45115.2元；2、被申请人众能公司支付申请人罗卫东2017年1月至2018年8月的绩效工资11295元；3、被申请人众能公司支付申请人罗卫东年休假工资3609.2元；4、驳回申请人罗卫东的其他全部仲裁请求。罗卫东、众能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均向一审法院起诉，先起诉的一方当事人为罗卫东。 一审另查明，众能公司川众能行政〔2016〕71号文件，众能公司关于印发《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项目申报管理办法及奖励制度（试行）》的通知。按照文件规定，在项目申报获得批复且资金到账后，公司按照到账金额的一定系数，对项目参与人员进行专项奖励。其中90%分配给项目申报团队负责人，由负责人再根据每人的参与程度进行分配。罗卫东团队2017年11月18日前项目申报计提的奖金共计101848元已经发放。众能公司的政府扶持项目资金发放表载明罗卫东35646.80元，占奖金总额的35%。罗卫东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7份载明，2017年11月19日至2018年8月22日项目申报资金到账金额共计1302000元，按照文件规定，计提奖金共计74160元。 众能公司川众能行政〔2016〕14号文件，众能公司关于印发《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差旅费报销管理制度》的通知。按照文件规定，住宿费标准：中层管理人员不超过400元/天（直辖市和省会城市）；出差期间伙食补贴标准：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及港、澳、台地区，每人每天200元。 众能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2017第19期），对产品研发部关于国网及中石油供应商资质申请工作相关费用报销请求，经研究决定，同意在客户公司附近租用酒店建立办事点，租用酒店预估费用约为9万元/年，对在工作开展过程中产生的手续费、产品检测、商务接待及其它相关费用，采取实报实销的方式处理。 罗卫东作为产品研发部负责人于2018年6月1日至8月22日在北京出差，众能公司已审批同意。罗卫东于2018年8月22日前产生公务接待费用和出差伙食补贴共计26555元，有众能公司的相关负责人签字认可。 众能公司的员工薪酬方案（2017修订）载明：绩效考核制适用于公司中层、基层员工等；工资发放比例中层固定工资80%，绩效工资20%，考核周期为每月。众能公司已发放罗卫东绩效工资一半，另外发放2321.93元。 一审再查明，2018年7月，众能公司向成都市青白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书面报告企业经济性裁员。该行政部门书面回复众能公司，要求做好经济性裁员工作。同月，众能公司对解除部分员工劳动合同进行了公示。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材料，川众能人事〔2017〕2号、川众能行政〔2016〕71号、川众能行政〔2016〕14号文件，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2017第19期），员工薪酬方案（2017修订），关于解除罗卫东劳动合同的通知，工资表，项目申报资金到账及计提奖金明细，政府扶持项目资金发放表，银行电子回单，出差审批表，差旅费报销单，企业经济性裁员相关材料，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争议焦点如下：一、众能公司解除罗卫东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众能公司是否采取经济性裁员的方式与罗卫东解除劳动合同？众能公司是否支付罗卫东经济赔偿金？二、众能公司是否支付罗卫东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的绩效工资？三、众能公司是否支付罗卫东2017年和2018年的项目申报奖金？四、众能公司是否支付罗卫东报销款？一审法院论述如下： 一、众能公司解除罗卫东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众能公司是否采取经济性裁员的方式与罗卫东解除劳动合同？众能公司是否支付罗卫东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8月22日，众能公司以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为由解除罗卫东劳动合同。从众能公司的举证情况看，无证据证明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虽然众能公司进行经济性裁员，与本单位其他职工解除劳动合同，但不能证明包括职工罗卫东。众能公司在未与罗卫东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面解除罗卫东的劳动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众能公司应当支付罗卫东经济赔偿金，为6968.02元×3×2=41808.12元（罗卫东在众能公司工作的年限2015年10月至2018年8月22日，月工资标准6968.02元）。 二、众能公司是否支付罗卫东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的绩效工资？一审法院认为，罗卫东为申报主管、副部长，按照众能公司的员工薪酬方案（2017修订）的规定，众能公司应当支付罗卫东绩效工资（月工资的20%）。众能公司在发放罗卫东一半的绩效工资后，剩余一半的绩效工资也应支付罗卫东，支付金额为10034.69元（6968.02元/月×10%×17个月＋ 6968.02元/月×10%÷30天×22天－2321.93元）。罗卫东主张2321.93元系年终奖，缺乏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众能公司主张已足额支付罗卫东绩效工资，证据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 三、众能公司是否支付罗卫东2017年和2018年的项目申报奖金？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众能公司《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项目申报管理办法及奖励制度（试行）》的规定，众能公司应当发放罗卫东团队项目申报计提的奖金。2017年11月19日至2018年8月22日，项目申报资金到账金额1302000元，计提奖金74160元。参照众能公司发放罗卫东奖金的比例35%，众能公司支付罗卫东的奖金为25956元（74160元×35%）。众能公司认为罗卫东没有参与公司项目申报工作，与事实不符。相反，罗卫东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 四、众能公司是否支付罗卫东报销款？一审法院认为，罗卫东主张的报销款49055元，包括出差伙食补贴16600元，住宿费报销22500元，其他差旅费报销款9955元。罗卫东身为众能公司的员工，在执行职务中所产生的合理费用，众能公司应当予以报销。其中，出差伙食补贴，按照众能公司《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差旅费报销管理制度》的规定，罗卫东在北京出差期间伙食补贴标准为每天200元，出差时间为2018年6月1日至8月22日共计83天，为16600元（200元/天×83天）；住宿费，按照上述文件规定，罗卫东在北京出差期间住宿费标准不超过400元/天。众能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2017第19期）规定的租用酒店预估费用约为9万元/年。罗卫东主张按照一个季度计算住宿费9万元÷4=2250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予以调整，住宿费应为20466元（9万元/年÷365天×83天）；其他差旅费，按照众能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2017第19期）规定，对在工作开展过程中产生的手续费、产品检测、商务接待及其它相关费用，采取实报实销的方式处理。罗卫东在北京出差期间产生公务接待费用和出差伙食补贴共计26555元，有众能公司的相关负责人签字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扣除出差伙食补贴16600元后，其他差旅费为9955元，按照纪要规定，应当实报实销。众能公司支付罗卫东报销款共计47021元（16600元＋20466元＋9955元）。对众能公司提出罗卫东没有按照公司的管理规定进行报销且存在提供不实票据、虚假报销等情况的主张，众能公司应当举证证明罗卫东的报销款不属于纪要规定的“在工作开展过程中产生的手续费、产品检测、商务接待及其它相关费用”以及该费用没有直接用于单位业务且与履行劳动合同无关。从众能公司的举证情况看，其主张缺乏证据不能成立。 另外，对成都市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第三项“被申请人众能公司支付申请人罗卫东年休假工资3609.2元”，罗卫东、众能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对罗卫东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众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解除与罗卫东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二、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卫东经济赔偿金 41808.12元；三、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卫东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的绩效工资差额10034.69元；四、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卫东2017年11月19日至2018年8月22日的项目申报奖金25956元；五、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卫东报销款共计 47021元；六、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卫东2017年和2018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609.2元；七、驳回罗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至5月期间，罗卫东并未非众能公司的中层干部，而是基层员工。其余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众能公司解除与罗卫东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二是一审法院认定的罗卫东项目申报奖金和绩效工资是否正确；三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报销材料是否真实，举证责任分配是否适当。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众能公司解除与罗卫东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关于解除罗卫东劳动合同的通知》来看，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其次，众能公司抗辩其与罗卫东解除劳动合同属于经济性裁员，但罗卫东系研发部部门负责人，而非行政人员，即便众能公司存在经济性裁员，也不能当然认定罗卫东属于经济性裁员的对象。因此，众能公司解除与罗卫东之间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 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罗卫东项目申报奖金和绩效工资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罗卫东作为项目申报负责人，对项目申报起着关键性作用，工作地点并不影响项目申报工作的开展，并且罗卫东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持并参与了项目申报。一审法院参照众能公司发放罗卫东奖金比例的35%进行计算，并无不当。关于绩效工资部分，本院认为，2017年1月至5月期间，罗卫东属于众能公司的基层员工，一审法院按照中层员工的奖金比例计算绩效工资不当。按照《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员工薪酬方案》第七条规定，众能公司应当按照月工资的10%支付罗卫东绩效工资，故绩效工资应为6550.68元（6968.02元/月×10%×12月+6968.02元/月×10%÷30天×22天-2321.93元）。一审法院将2017年1月至5月期间的绩效工资按照月工资的20%进行计算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报销材料是否真实，举证责任分配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罗卫东主张的出差伙食补贴、住宿费、差旅费的报销单据经过财务负责人、会计以及分管副总的签字确认，能够证明公司的相关人员已经对罗卫东报销款项予以核实认定。罗卫东已经初步完成了举证责任，若众能公司对票据的真实性存疑，应当由众能公司举证证实，一审法院认定由用人单位众能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众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即“一、确认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解除与罗卫东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二、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卫东经济赔偿金41808.12元；四、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卫东2017年11月19日至2018年8月22日的项目申报奖金25956元；五、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卫东报销款共计47021元；六、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卫东2017年和2018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609.2元；七、驳回罗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八项，即“三、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卫东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的绩效工资差额10034.69元；八、驳回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卫东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的绩效工资差额6550.68元； 四、驳回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请求。 以上给付义务，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各5元，共计10元，由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省众能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