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再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张雷，男，197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西市水集街道办事处杭州南路18号13栋。负责人：姜振兴，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山东舜天（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霄，男，198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青岛东方柏农农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西市沽河街道办事处688号。法定代表人：张雷，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张雷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公司）、陈霄、青岛东方柏农农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鲁民申32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以互联网庭审方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东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雷，被申请人电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参加诉讼，陈霄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雷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21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事实和理由：张雷与陈霄同为东方公司股东，二审法院仅以一审判决后张雷未提起上诉为由，对两名股东作出不同审判结果，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损害了张雷的合法权益。电信公司辩称，张雷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请求改判东方公司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东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张雷在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二）张雷、陈霄等各股东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东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东方公司于2016年2月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各股东认缴出资期限为2020年12月31日前。通过原审查明，东方公司成立以来各股东均未实际出资，东方公司在未发生本案诉讼前就已关门歇业，不再经营。依据有关规定，各股东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电信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穷尽了执行措施，也未执行到任何财产，依据上述规定，东方公司各股东认缴期限应加速到期，以保护债权人的利益。电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公司支付电信公司赔偿金983354元；2.诉讼费用由东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东方公司成立，注册资本壹仟万元整，其中股东张雷认缴出资额400万元、陈霄认缴出资额31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日期均为2020年12月31日前。现各股东均未向东方公司实缴出资，东方公司处于歇业状态。2016年4月26日、6月10日，电信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两份《政企客户信用担保赠机业务协议书》，均约定“东方公司愿为单位员工办理中国电信移动电话的赠机业务，协议期为24个月，期内东方公司在本合同项下开通的每个移动电话号码累计消费额不低于赠送手机单价的两倍；若东方公司不及时足额缴纳话费，电信公司有权暂停提供服务，每超过缴费期限一日按所欠费用总额的千分之三向电信公司支付违约金，在暂停服务90日内仍未付足话费，电信公司有权终止提供通信服务，并有权向东方公司追缴约定话费消费差额部分、其他欠费和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电信公司向东方公司赠送单价699元海信手机463台、单价990元华为手机360台，累计消费额共计173020元。在诉讼过程中，电信公司自愿撤回对赵广旭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电信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电信公司按照协议赠送了手机，东方公司已接收并使用，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开通电信业务24个月。但协议期内东方公司未及时足额缴纳话费致停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电信公司支付违约金。电信公司要求东方公司支付赔偿金共计983354元，符合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股东的出资义务是股东的最基本义务，是维持公司资本充足以及维护市场交易安全的根本所在。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现东方公司股东无法清偿公司债务，公司股东均未履行出资义务，虽然东方公司的章程约定出资期限未到期，但是该章程不能对抗债权人，各股东均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东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现电信公司要求张雷、陈霄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东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要求过高，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提前对东方公司的债务连带承担补充责任。东方公司辩称应由电话用户承担责任，因电话用户不属于合同相对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作出（2017）鲁0285民初6241号民事判决：一、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电信公司赔偿金共计983354元；二、张雷、陈霄对上述款项向电信公司连带承担补充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17元，由东方公司负担。陈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雷向电信公司承担补充责任，驳回电信公司对陈霄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电信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计算诉讼请求的计费号码823个，经双方当事人核查，在这些计费号码中，只有558个电话号码属于合同约定范围内，该558个合同约定号码共计欠电话费金额为663××3.68元，电信公司对此无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2016年4月26日、6月10日东方公司与电信公司先后签订两份《政企客户停用担保赠机业务协议书》，东方公司为本单位员工、客户办理电信移动电话赠机业务，由东方公司负责支付用户话费。协议书中虽约定有“担保赠机业务”，但从合同内容来看本案并非担保合同，东方公司并非担保人，而是该协议的合同当事人，直接为使用手机的员工、客户承担话费。因此，该两份协议系电信服务合同，东方公司是合同相对人，应直接向电信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电信公司诉讼主张的823部手机，但实际只有558部手机属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使用电话号码，欠费金额为663××3.68元，对于电信公司多主张的320150.32元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霄应否向电信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东方公司章程规定，各股东于2020年12月31日出资到期，在本案审理期间股东出资义务尚在履行期限内，实缴义务并未到期，不能据此认定陈霄存在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过错。电信公司要求陈霄对东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实际系要求公司股东提前履行未到期出资义务。除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外，我国法律并未强制性规定股东必须在公司成立时缴纳全部出资，股东可以按自己意愿在公司章程中规定在一定期限内认缴出资。因此，东方公司股东承诺于2020年12月31日前出资不违反法律规定，股东享有对东方公司出资的期限利益。电信公司要求陈霄未出资到期提前承担出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因此，陈霄无论是否为东方公司股东，2020年12月31前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不应对东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陈霄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因张雷没有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在东方公司本案欠款范围内，维持对张雷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判决。因东方公司股东出资期限未届满，在出资期限届满前，陈霄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陈霄是否为东方公司股东不作评判，对陈霄、张雷要求中止审理的请求亦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18）鲁02民终219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5民初6241号民事判决；二、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电信公司赔偿金663××3.68元；三、张雷对上述款项向电信公司承担补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电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17元，由东方公司负担4598元，由电信公司负担22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34元，由电信公司承担。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被申请人及原审其他当事人在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的再审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审理。本案中，电信公司没有在法定再审期限内申请再审，故其要求判令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东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再审请求依法不纳入本案再审范围，本案应围绕张雷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关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一审判决主文有两项，一是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电信公司赔偿金共计983354元，二是张雷、陈霄对上述款项向电信公司连带承担补充责任。陈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张雷就案涉款项向电信公司承担补充责任。虽然张雷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但根据陈霄的上诉请求，二审应当将张雷是否因东方公司债务对电信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纳入审理范围。二审法院在认定东方公司股东期限利益应予保护的情况下，在同一案件中对陈霄、张雷作出不同裁判，确有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雷的股东期限利益应否保护的问题。2013年公司法进行修订时，将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更改为认缴制，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电信公司主张本案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的除外情况，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19〕254号），《会议纪要》发布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在裁判文书“本院认为”部分具体分析法律适用的理由时，可以根据《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该通知印发时间为2019年11月8日，而本案二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8年5月24日，故本案无法依据《会议纪要》的规定进行说理。另一方面，从《会议纪要》规定看，“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应系债权人起诉股东时已经存在的执行案件，电信公司对该条款的理解亦有不当，故本案中张雷的股东期限利益应予保护。待东方公司股东认缴期限到期后，如仍未缴足出资，电信公司可依法要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张雷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219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219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驳回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17元，由青岛东方柏农农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98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分公司负担22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34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波审判员 李金明审判员 王宝恒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潘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