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福县枫田镇曾石村民委员会第三村民小组。主要负责人：刘小强，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兰，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丹，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阳霞，女，196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安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丽，女，1990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安福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飞，安福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上诉人安福县枫田镇曾石村民委员会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刘阳霞、刘晓丽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安福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9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石村委第三小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阳霞、刘晓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阳霞、刘晓丽并非曾石村委第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刘阳霞再婚后便带着刘晓丽离开了曾石村委第三小组，未在该组生产、生活，也未履行村民义务，虽未将户口迁出，但不能以此认定其具有曾石村委第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刘阳霞于2012年出具书面承诺，仅挂户该组，但田不要，以后该组出进钱不承担。一审法院以刘阳霞2015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为0.8亩、2018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为0.3亩认定曾石村委第三小组仍分配责任田给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符。2、本案的征地款分配方案，是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议定的，符合法律程序，体现了村民自治，对村集体及村民具有约束力。3、在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外嫁女及挂户不分配责任田的村规民俗已经形成多年，村民都是自觉遵守，应依法受法律保护。否则，将带来不利影响，不利于村民团结、村小组正常开展工作。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刘阳霞、刘晓丽辩称，刘阳霞改嫁和刘晓丽出嫁后户口一直未迁出，在新居住地也未取得承包地，其仍属于曾石村委第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曾石村委第三小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阳霞、刘晓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石村委第三小组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128643.6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阳霞于1988年与前夫曾石村委第三小组村民刘而升结婚，婚后刘阳霞将户籍从娘家安福县瓜畲乡金溪村迁入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并于1990年4月19日生育女儿刘晓丽，刘晓丽的户籍也随父母登记在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刘阳霞在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分配了承包地6块，总面积5.48亩，承包期限为2006年11月30日至2028年11月30日止。2004年2月13日，刘阳霞丈夫刘而升被他人故意杀害死亡。2006年，刘阳霞与安福县洋溪镇店背村曾秋苟再婚。婚后，刘阳霞在安福县洋溪镇店背村未分得承包地，也未享受过集体资金分配。刘晓丽成年后也嫁给安福县瓜畲乡前村村民晏文华。婚后，刘晓丽在安福县瓜畲乡前村未分得承包地，也未享受过集体资金分配。刘阳霞、刘晓丽两人婚后均未将户籍从曾石村委第三小组迁出。2012年2月19日，曾石村委第三小组书面写下《关于刘阳霞落户一事》，具体内容为：“刘阳霞同意挂户在本组，但田不要，以后本组出进钱，刘阳霞以后不承担。刘阳霞和刘小强等18位村民在下方签名，经全体队员一致通过，2012年2月19日”。刘阳霞不认可该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于2019年7月9日申请该院对“《关于刘阳霞落户一事》中第四行‘刘阳霞’三个字是否系刘阳霞本人亲笔所签？签名的具体时间是不是2012年2月19日所签？”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8月28日，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结论为：2012年2月19日的《关于刘阳霞落户一事》原件落款处的“刘阳霞”署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笔迹。同时，于2019年9月2日对“签名的具体时间是不是2012年2月19日所签”的问题出具说明函，因笔迹的形成时间检验是文检领域世界性技术难题，经文审，仅凭现有材料无法得出准确结论，已超出该中心技术能力及检验水平，故对该鉴定事项不予受理。2018年，曾石村委第三小组的“巅狗山”山场被政府征收而获得500多万元土地征收补偿款。2019年1月16日，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召开村民会议，会议就“巅狗山”山场土地征收补偿款作出分配方案，形成了书面会议记录，内容为巅狗山征收款的其中伍佰壹拾万元分配的条件如下：一、按户口分配其中的三分之一；二、按人口分配其中的三分之一；三、按组里调配的田分配其中的三分之一。另外经会议讨论达成如下几点：1、刘长柏、李二英、喻媛玉、易三英四位老人分别补助伍仟元整。2、刘玮一家三口只分人口钱。3、周冬生收桐木塘胡青苗与开荒补偿费（18000元）大写壹万捌仟元整。曾石村委第三小组村民在会议记录上签字。枫田镇曾石村民委员会在曾石三组快速通道征山款分配表上盖章，确认按每户47222元、每亩土地9166元、每人15596元的标准分配每户村民具体应得金额，村民在签字处签名确认。其中，分配表无任何刘阳霞和刘晓丽的分配款。刘阳霞和刘晓丽找村里协商，曾石村委第三小组以刘阳霞改嫁且已书面签署《关于刘阳霞落户一事》，放弃本组出进钱，刘晓丽出嫁等为由不予分配补偿款，刘阳霞和刘晓丽不服村里决议，遂诉至该院。另查明，曾石村委第三小组经村民签字形成决议，分别于2009年3月17日、2012年3月10日、2015年3月15日、2018年3月19日对该组田亩进行过调整，刘阳霞在2012年3月10日的调田表上签名，其他调田表均未签名。经过调整之后，安福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12月25日对刘阳霞颁发安府农地承包权（2015）第03651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刘阳霞、刘晓丽的家庭土地承包地面积为0.8亩，承包地总块数为3块。2018年3月19日，曾石村委第三小组经村民签字又形成决议，对该组田亩又进行调整，将刘阳霞的家庭承包地调整为0.3亩，政府按照0.3亩标准对刘阳霞发放田亩补助。上述事实有原审原、被告的陈述，原审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曾石村委第三小组会议记录、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快速通道征山款分配表、刘阳霞2006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江西省农商银行存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说明函、鉴定费发票、洋溪镇店背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瓜畲乡前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审被告提供的《关于刘阳霞落户一事》和2009、2012、2015、2018年调田表以及刘阳霞2015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阳霞、刘晓丽是否具备分得曾石村委第三小组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的资格？二、若具备，刘阳霞、刘晓丽应分配的金额为多少？关于刘阳霞、刘晓丽是否具备分得曾石村委第三小组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的资格。土地补偿款系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其分配主体应当是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所有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故本案判定刘阳霞、刘晓丽是否具备分得案涉土地征收补偿款资格的关键，在于确定其是否系该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者是否丧失该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刘阳霞与曾石村委第三小组成员刘而升结婚后，将户口迁入该组，也分配了责任田，刘晓丽出生后户口也随父母登记在该组，刘阳霞丈夫刘而升死后其虽改嫁，刘晓丽成年后出嫁，但两人户口一直未迁出，曾石村委第三小组虽经多次村民会议调整田地但仍然分配责任田给刘阳霞、刘晓丽，分配责任田的行为亦是对刘阳霞、刘晓丽具有该组成员资格的确认，且刘阳霞改嫁至洋溪镇店背村、刘晓霞出嫁到瓜畲乡前村均未在夫家分配过任何承包地或享受集体收益分配，若剥夺刘阳霞、刘晓丽户籍所在地即该组成员资格的话，将使两原审原告两边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落空，侵害妇女的合法权益。退一步讲，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对巅狗山征收款的其中伍佰壹拾万元补偿款分配条件为：一、按户口分配其中的三分之一；二、按人口分配其中的三分之一；三、按组里调配的田分配其中的三分之一。按照此分配方案，刘阳霞、刘晓丽不论是按户口、按人口还是按组里调配的田，均符合原审被告定的分配条件，故刘阳霞、刘晓丽具备分得案涉土地征收补偿款的资格，曾石村委第三小组以两原审原告出嫁等为由剥夺其分配资格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刘阳霞、刘晓丽应分配的具体金额。曾石村委第三小组辩称刘阳霞在《关于刘阳霞落户一事》上签字承诺“刘阳霞同意挂户在本组，但田不要，以后本组出进钱，刘阳霞以后不承担”，故刘阳霞自愿放弃了要求组里分配款项的权利。刘阳霞认为上面的字不是本人所签，且说的出进钱，刘阳霞以后不承担，意思是组里要出的钱刘阳霞不承担，没有说进钱不享受，且组里未经其同意违法将其责任田强行调出。对此，该院认为，根据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可以确认刘阳霞在《关于刘阳霞落户一事》上签字系其本人所签，该书证内容能清楚地表明刘阳霞签字时本意是：户口是挂在组里，责任田不要，本组出进钱不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的规定，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将其责任田调出是符合刘阳霞的意思表示且经过了村民民主表决通过，况且刘阳霞还在2012年的调田表上签了字，更进一步说明刘阳霞当时是同意将责任田调出，故原审被告将刘阳霞的责任田从2006年的5.48亩陆续调到2018年的0.3亩符合法律规定程序也符合刘阳霞当时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根据曾石村委第三小组的分配方案，刘阳霞、刘晓丽应分得的征收款为：1、按户口计算的每户47222元。即便刘阳霞户口是挂户，但刘晓丽并未放弃其任何分配权益，其户口仍在曾石村委第三小组，故原审原告仍可以算一户，可分得每户的47222元。2、按人口计算的15596元。刘阳霞在《关于刘阳霞落户一事》上签字表明本组出进钱不要，故刘阳霞本人的人口钱视为刘阳霞自愿放弃，不能分得人口钱，但刘晓丽并未放弃其任何分配权利，刘晓丽可分得人口钱15596元。3.按田亩计算的2749.8元。经该院审理查明，原审原告在曾石村委第三小组还有0.3亩责任田，故可按照分配方案9166元/亩标准，两原审原告可按0.3亩责任田分得2749.8元。刘阳霞、刘晓丽共计可得土地征收补偿款为65567.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江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阳霞、刘晓丽土地征收补偿款65567.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873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6873元（原审原告已预交），由刘阳霞、刘晓丽负担3370元，曾石村委第三小组负担350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有证明力的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在卷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刘阳霞、刘晓丽是否具有曾石村委第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曾石村委第三小组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将刘阳霞、刘晓丽排除在外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定如下：（一）刘阳霞、刘晓丽是否具有曾石村委第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江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父母双方或者一方是本村村民的新出生子女且户口未迁出的，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与本村村民结婚且户口迁入本村的，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其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本案中，刘晓丽的父母均为曾石村委第三小组村民且其户口一直未迁出，在新居住地也未取得承包地，依据前述规定，刘晓丽具有曾石村委第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刘阳霞因结婚且户口迁入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并分配了承包期到2028年11月30日的承包地，依据前述规定，刘阳霞也取得了曾石村委第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然其再婚后与该村小组签订了“挂户在本组，但田不要，以后本组出进钱，刘阳霞不承担”为内容的协议，但并未表示放弃该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曾石村委第三小组称刘阳霞、刘晓丽并非该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上诉理由与前述规定不符，不予采信。此外，《江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家庭成员在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时不得侵害家庭其他成员合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的权益。据此，即使刘阳霞放弃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利也不能损害刘晓丽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刘晓丽未在《关于刘阳霞落户一事》上签字，说明其并未放弃所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应当依据有关规定享有同其他村民一样分配案涉土地征收补偿款的权利。一审法院支持其诉请于法有据，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在二审询问中抗辩刘阳霞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效力及于刘晓丽的意见与该条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二）曾石村委第三小组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将刘阳霞、刘晓丽排除在外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曾石村委第三小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将刘阳霞、刘晓丽排除在外与上述规定不符，其以村民自治、村规民俗为由拒绝分配被上诉人土地征收补偿款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曾石村委第三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元，由上诉人安福县枫田镇曾石村民委员会第三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晨审判员 杨思铭审判员 陈治美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朱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