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8民终3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嘉兴圣元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七星镇320国道东进收费站南侧(浙江嘉兴国家农业科技园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554786156A。 法定代表人：周建英，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明，男，197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洮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章，吉林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圣元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19）吉0882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大安市人民法院（2019）吉0882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提出上诉的核心理由是：“在没有自然灾害（不可抗力）的情况下，200公顷承包土地种植产量每公顷达到4000公斤”，同时构成涉案转包土地使用性能或物之品质，及上诉人对之功能、性能或品质的重大误解评判标准，原审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构成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同时原审未准予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之该使用功能进行司法鉴定评估构成程序违法；原审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简称《合同法》第111条质量瑕疵责任和参照适用《合同法》第233条物之瑕疵担保责任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下简称《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令被上诉人负物之瑕疵法定义务或举证责任，构成法律适用不当。(一)、基本事实及其认定。根据上诉人一审诉请及被上诉人的抗辩，涉案转包土地在没有自然灾害的情况下，土地种植产量每公顷能否达到4000公斤，相关事实构成本案基本事实。1、上诉人进行了二年种植的实践，特别是在2018年采用大棚育秧种植和新添机井等投入的情况下，2018年仍未有收成，绝收。这就是涉案土地功能的现状。2、上诉人对于该土地品质认识及重大误解事实。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种植水稻及水稻产量的认识，经历了一个认识过程。即对盐碱地的去碱与泄洪及其设施关系的认识，对井水灌溉与修建防、泄水渠关系的认识，以及去碱、井水灌溉、秧苗等实际投入的认识，均产生重大误解。原因有两方面，一方面系被上诉人及管理者如白孝双等的误导；另一方面系自身专业知识的缺乏，对前期调查的缺失等。其中，被上诉人“在没有自然灾害的情况下，原200公顷土地种植产每公顷达到4000公斤，如果达不到4000公斤，甲方（即被上诉人）自愿用乙方欠甲方的租金进行赔偿”物的瑕疵担保责任承诺便是误导之一。涉案土地在现有条件下，是否适合水稻种植，是否种植产量能达成4000公斤／公顷，须有一个科学的、权威的评估。上诉人在一审中，特别是被上诉人提出管理问题抗辩后，上诉人提出了司法鉴定（评估）申请，现该事实因原审不予准许而至今未查明。（二）、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76条及其《解释》第121条规定，确定了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程序规则和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相关联的实质要求。一审就此驳回了上诉人在一审裁决前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对此，上诉人以为，首先根据上述相关法律规定，司法鉴定的性质上属于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其次，根据《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是在被上诉人提出抗辩情况下，提供反驳证据性质，该申请不受举证期限的限制。况且，该司法鉴定待证事实的重要性和专门性决定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三）、法律适用。本案的诉请系基于土地转包租赁债权请求权，无论撤销权和物之瑕疵担保请求权，均指向物之瑕疵存在。该债权请求权基础为《合同法》第233条和111条规定，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关于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物之瑕疵担保责任不仅是被上诉人作为出租人之法定责任，也是其书面承诺的约定义务，被上诉人应负责举证责任。同时，依被上诉人其“上诉人管理问题”之抗辩，一方面亦指向物之瑕疵是否存在，同时对其抗辩、举证责任亦在被上诉人。以上法律依据是《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并导致其程序违法和法律适用错误，致使原审裁判有失公允，应予纠正。 陆明辩称：1、被答辩人罔顾事实，无理缠讼，企图逃脱债务。被答辩人承包答辩人转包的土地，不能精心管理，致其到秋不能收获成果，其不从自身查找原因，反而推责于答辩人编造其承包的土地存在瑕疵，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实际是被答辩人在承包土地后，不按自然规律和农业经管程序进行耕种，而是粗放地的耕种农田，导致管理不善，对耕种的农田放任自生自灭，甚至弃管弃荒，没有精心于田间管理，不适时的浇水施肥、除草，怎能有丰收的硕果？当答辩人减产减收后，欠下答辩人的承包租金不能给付时，就强调各种理由，不履行自己的给付义务、企图能钻法律的空子，滥用诉权。在合同实际履行2年后，由于不能给付承包费，就要解除承包合同，其目的就是企图逃脱债务，编造了不是理由的理由，被答辩人请求一审没有得到支持，二审法院也不能支持被答辩人无理请求：2、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判，驳回被答辩人的无理缠诉。维护法律的尊严，保证司法的公正与公平。 圣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原告将310公顷承包地返还给被告，并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已付土地转包款2,696,7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原告2018年度承包损失计200公顷×4000公斤/公顷=800000公斤水稻或折价款。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3日，原、被告签订《土地转包合同》，被告将其于2016年9月23日从原承包人王春波转包来的位于大安市××镇西泡沼土地承包给原告，该土地面积为3000亩（约200公顷)，承包期限为十年，转包金额4,000,000.00元。该合同签订后，原告聘请白孝双经营管理。当年,原告投资并辛苦经营一年后，获绝收结果，原告投入的约3,000,000.00元血本无归。对此，被告称系邻里纠纷至泄水不畅所致，并提出由原告转包该相邻地块110公顷一并经营。同时，被告承诺负责（新）挖建水井、添置电力等设施，以保障泄水渠道通畅，杜绝水患，另外赔偿原告水害损失1,200,000.00元，并对2018年的收成进行担保。在此情况下，原、被告又于2017年12月31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将该310公顷土地（内部）发包（包经营费用、包不亏损）给刘洋经营，并继续聘任白孝双提供生产、劳务等以履行合约。原告再次投入4,000,000.00元，但是在无自然灾害的情况下，再次绝收、血本无归收场。原告事后了解到，该西泡沼地位于吉林省大安市西南部，系盐碱地，原本属于泄洪区，承包土地中有大量水塘及芦苇荡（未开垦)。原告转包的承包地因防洪渠道设施不具备、土壤中微生物活力和养分的释放不充分,肥力不足以及对水稻品种的要求高等，尚未进行开发并不具备耕地条件。对此，原告存在重大误解，被告以保证等方式诱使原告一再作出转包、继续转包的错误意思表示。另外原告已给付被告承包款3,430,000.00元(包含优惠250,000.00元、赔款1,200,000.00元)，实际耕种了两年。综上，由于原告对承包该耕地的认识严重偏离实际，且经被告的保证迷惑，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现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日,被告将自己承包他人的200公顷土地转包给圣元公司种植水稻，承包费4,000,000.00元，承包期为2017年4月3日至2026年12月30日;2017年12月31日被告又向圣元公司转包了110公顷土地，承包费为3,000,000.00元，承包期为2017年12月3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承包合同签订后，由白孝双负责涉案水田的生产经营工作，并对上述承包土地进行了实际耕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圣元公司要求撤销与陆明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并且返还土地承包费2,696,7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圣元公司要求陆明承担违约责任并且赔偿圣元公司2018年度800000公斤水稻损失（可折价）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圣元公司与陆明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土地转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承包费的给付方式，权利义务的承担方式并且承包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不存在撤销合同的法定情形,圣元公司要求撤销土地转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圣元公司要求撤销与陆明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陆明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4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陆明向圣元公司发包的涉案土地具备水田模式，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井、电、渠等相关设施齐备以及圣元公司的现时生产经营状况，且圣元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对所承包的涉案土地履行了充分的经营、管理义务。本院不能认定陆明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亦不能认定圣元公司所承包的涉案土地欠收、绝收与陆明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圣元公司要求陆明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对圣元公司要求撤销与陆明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返还土地承包费2,696,700.00元,并由陆明承担违约责任且赔偿圣元公司2018年度800000公斤水稻损失（可折价)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嘉兴圣元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187.00元,由嘉兴圣元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7年4月3日,陆明将自己承包他人的200公顷土地转包给圣元公司种植水稻，承包费4,000,000.00元，承包期为2017年4月3日至2026年12月30日。2017年12月31日陆明又与圣元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陆明又向圣元公司转包了110公顷土地，承包费为3,000,000.00元，承包期为2017年12月31日至2026年12月31日。同时约定：陆明负责给圣元公司安装的一台变压器外加四眼井在4月15日前完工，不得耽误圣元公司正常使用，对圣元公司造成损失，陆明负全责，并赔偿损失。泄水渠道由地里通往主泄渠，陆明在4月15日前必须完工。如不完工，针对圣元公司在陆明地里面的一切投资，陆明全部赔偿给圣元公司。产量及种植保障，陆明自愿保证在没有自然灾害的情况下，保证圣元公司在2018年原合同的200公顷的种植产量达到4000公斤/公顷，如果达不到4000公斤，陆明自愿用圣元公司欠陆明的租金进行赔偿（按照当时的水稻市场价格）或以股份赔偿（每股约30000元），其余年限的产量与陆明无关。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租金给付的其他问题。承包合同签订后，由白孝双负责涉案水田的生产经营工作。2019年2月13日陆明向吉林省大安市公证处申请进行证据保全。大安市公证处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吉白大安证内民字第185号公证书，内容为：申请人为防止证据灭失，于2019年2月13日向本处申请对对位于大安市××镇境内的水稻地的自然状况进行证据保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规定，我处指派公证员刘洪、胡洋于2019年2月14日上午随申请人的代理人一同来到保全现场。保全现场位于大安市××镇境内，被保全物系申请人转包的310垧稻田地。现场观察，申请人转包的310垧稻田地内有一条南北道将稻田地分为东、西两大块，东、西两大块内又分成若干小池子。现场观察整个稻田地内大面积未种植，未种植的池子内均为杂草和芦苇。其中种植的水稻，大面积未收割，只有18个小池子的水稻被看护人收割。保全现场的南侧共有大棚30座，其中道东15座，道西15座。保全现场由大安新雨影楼的桑雪进行拍照、摄像。拍得照片共计48张，取得录像带两盘，现存放于我处，刻录碟片一张，粘贴于公证书（正本）内。本公证员与公证员胡洋对现场保全的全过程进行了监督，并制作工作记录一份。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工作记录》上的签名均属实，录像带录制内容及照片显示景物与实际观察结果一致。 本院认为，圣元公司与陆明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土地转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陆明按合同约定向圣元公司交付了土地，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撤销合同的法定情形。圣元公司要求撤销土地转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对圣元公司要求撤销与陆明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圣元公司提出的陆明应承担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里约定2018年度“在没有自然灾害的情况下，原200公顷土地种植产量每公顷达到4000公斤，如果达不到4000公斤，陆明自愿用圣元公司欠陆明的租金进行赔偿。”但该约定比较笼统，没有明确是对200公顷土地是否适合种植水稻的保证，还是对圣元公司种植水稻后收益的保证。结合圣元公司的主张，是要求陆明承担对该土地是否适合种植水稻的保证，但是，水稻种植涉及自然条件、气候、改造投入、技术经验、经营管理等诸多因素，对于新开垦的荒地种植水稻，情况更为复杂。陆明只是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将土地交付给圣元公司的义务，至于圣元公司如何经营土地以及经营成果的得失，陆明无法控制与掌握。因此，应当结合圣元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确定陆明是否应该承担该项保证责任。陆明出示的公证书，保全了圣元公司2018年经营该200公顷土地的经营现状证据，大部分土地没有耕种，少部分种植的水稻，也大面积未收割，只有18个小池子的水稻被看护人收割。由此可以反映出圣元公司主张的2018年欠收、绝收问题，主要责任在圣元公司自己的经营管理上，不能认定圣元公司所承包的涉案土地欠收、绝收与陆明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圣元公司要求陆明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圣元公司在诉讼中要求对涉案的200公顷土地在现有条件下，能否达到每公顷4000公斤产量进行鉴定的问题。因圣元公司申请鉴定的目的是证明其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中，存在重大误解。本院认为，对于是否准予鉴定，应基于案件事实能否查清为前提条件，对于本案争议的土地，客观直接存在于自然状态，对于适合种植什么、不适合种植什么；种植水稻、能收获多少，当事人无法隐瞒、也无法诱导对方，合同当事人应当自己承担决策的风险。因此，圣元公司以陆明在土地转包中存在误导、圣元公司存在重大误解，没有事实依据，该问题也无需通过鉴定予以确认。因此，原审未予准许鉴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嘉兴圣元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74.00元，由嘉兴圣元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君 审判员  赵 亮 审判员  刘 昕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潘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