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黑02民再112号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富裕道路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富裕县富裕镇三街。法定代表人：周东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志文，富裕道路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花，黑龙江文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拜泉县拜齐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拜泉县拜泉镇南通街。法定代表人：张彭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拜泉县拜齐客运有限公司富裕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利新，黑龙江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再审申请人富裕道路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裕道路运输公司）与原被申请人拜泉县拜齐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齐客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黑龙江省拜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拜商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富裕道路运输公司不服，向拜泉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拜泉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黑0231民申1号民事裁定，驳回富裕道路运输公司再审申请。富裕道路运输公司仍不服，再次向本院信访申诉，要求对本案再审。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黑02民监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再审申请人富裕道路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东升、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花，原被申请人拜齐客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韩利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裕道路运输公司申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富裕道路运输公司与拜齐客运公司于2015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从承包协议的内容来看，实质还是对客运班线经营权的转让行为，虽然转让未成，但是变相以承包方式达到实质意义上的转让效果。因为挂靠、租赁、承包经营这些方式实质上就是一种“客运班线经营权”转让的不同形式，故《承包经营协议书》名为承包，实为转让，已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被认定为无效。（二）案涉《承包经营协议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的情形，即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结合本案分析，富裕县人民法院的审理过程及拜泉县人民法院的审理过程，富裕道路运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井秋与拜齐客运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之嫌。首先，富裕县人民法院（2015）富裕商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书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拜齐客运公司在拜泉县人民法院起诉时间为2015年7月15日，开庭时间为2015年9月15日。在富裕县人民法院还未作出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判决前，拜齐客运公司即在2015年9月15日的庭审中称转让合同已无法履行。按照时间顺序分析，即使要签订承包协议也应当是在转让协议被确定无效后再签订，但转让协议还未被确定无效，富裕道路运输公司股东还未提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拜齐客运公司就已经与胡井秋签订了承包协议。胡井秋与拜齐客运公司在富裕县人民法院审理确认转让合同无效之诉中，对已经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之事只字未提，如在富裕县人民法院审理时胡井秋与拜齐客运公司已经认定转让协议无效，重新签订了承包协议，则该诉讼已无继续的必要，故我方严重怀疑承包协议真正签订的时间。其次，拜齐客运公司在明知富裕道路运输公司内部决议程序违法及原法定代表人已超越权限的情况下，仍与富裕道路运输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如胡井秋是代表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拜齐客运公司完全可以在内部纠纷消除、公司形成合法的内部决议后与富裕道路运输公司签订承包协议。这才符合正常公司与公司之间交易流程。最后，拜齐客运公司称将转让款190万直接转化为承包款，已交付富裕道路运输公司，但款项是直接交给了原法定代表人胡井秋而不是公司，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流程。结合上述事实，拜齐客运公司与富裕道路运输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的整个过程及背景来看，完全不符合正常的交易模式、习惯，富裕道路运输公司的股东完全有理由怀疑原法定代表人与拜齐客运公司有恶意串通之嫌，且现在已经侵害到了国家与股东的利益。（三）富裕道路运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与拜齐客运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原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不仅超越了公司章程中约定的权限，也超越了公司法明确规定的权限，其行为无法构成表见代理，产生的行为效果不应当归属于法人。在原法定代表人胡井秋超越法定限制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应由拜齐客运公司举证证实其签订承包协议时属于善意的相对方。拜齐客运公司作为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相对人与富裕道路运输公司签订协议时，应当注意到法律既有的规定。更为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富裕道路运输公司从工商登记的股权结构来看，国有股占81%左右，是国有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此时富裕道路运输公司与拜齐客运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是将公司全部业务及唯一的收益途径进行承包，更应当审查注意公司章程及是否经过合法股东会决议。根据上述事实，拜齐客运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在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法定权限且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签订的民事合同，产生的行为效果不能归属于富裕道路运输公司。（四）拜泉县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错误认定。1.富裕县人民法院已经审理了转让协议纠纷，在此情况下，拜泉县人民法院又审理承包合同纠纷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2015）拜商初字第271号判决书认定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的背景为富裕道路运输公司的道路运输许可证已到期，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富裕道路运输公司在当时的道路运输许可证是于2019年1月9日到期，而拜齐客运公司的道路运输许可证是于2017年5月到期，富裕道路运输公司根本不存在拜泉县人民法院认定的“为满足继续从事道路旅客运输班线经营权而采取整体承包方式才签订承包协议的合同目的”。3.根据拜齐客运公司在原审的辩称可以说明，拜齐客运公司也认为承包经营协议本身是一种转让行为，如果是转让行为，是转让客运班线经营权的行为，已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是无效协议。4.原审判决仅凭收据复印件即认定富裕道路运输公司已收到转让费，后转让费直接转化为承包费，系认定事实错误。5.按照本案原审过程来看，双方根本不存在争议，既然合同双方均同意履行，为何还要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可见诉讼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转让的目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2015）拜商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改判双方于2015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无效。拜齐客运公司辩称，1.本案所涉及的合同是承包经营协议书，没有约定线路的所有权转移，因此，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2.本案所涉及的经营权承包是在经营权转让协议被叫停、拜齐客运公司付款无法收回、且在富裕县相关部门默许的情形下签订的，不存在拜齐客运公司与富裕道路运输公司相关人员恶意串通，侵害国家利益。同时，双方关于承包费的约定也不存在损害富裕道路运输公司及其职工利益的情形，相反是为了解决富裕运输公司企业和职工的困难，盘活企业线路经营，实现运营合作所为。3.合同签订时，拜齐客运公司是与富裕道路运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共同磋商，甚至向富裕县政府及交通运输管理部门进行了了解，在不干预民营企业经营的情形下，签订了合同，并积极给付了对价。拜齐客运公司的审查过程，无法触及其公司内部决策。同时富裕道路运输公司指责合同中约定的变更工商登记是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并称变更法定代表人需要经过股东会决定，故该约定违法。但案涉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是为了保障合同的确切施行，没有违反《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更没有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富裕道路运输公司称拜齐客运公司未尽审查注意义务，不符合实际情况。4.拜泉县人民法院的原审判决在论述中，已就双方签订协议的合法性、有效性，做出了充分的阐述，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拜齐客运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不存在违反《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任意一项规定，应当被确认为有效，以达到保护合同促进交易的作用。本院再审认为，富裕道路运输公司申诉复查时提交胡井秋等人《解除劳动合同备案登记表》及收取“买断金”收据，意在证明案涉承包协议签订时，胡井秋已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再是该公司职工，无权作为法定代表人签订承包协议。虽然“买断”的实质含义为买断工龄，即参照员工在用人单位的工龄、工资、岗位等方面，结合企业自身的实际情况，企业一次性支付一定数额的货币给员工，解除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关系，但结合本案情况，富裕道路运输公司在收取拜齐客运公司190万元转让费后，向部分职工发放“买断金”，根据时任法定代表人胡井秋出庭证实，因转让协议被终止，“买断”行为同时终止，“买断”未实际完成。且根据拜齐客运公司庭审中提交的富裕县社会劳动保障局2020年3月17日出具的证明，胡井秋仍以富裕道路运输公司职工名义参加社会保险，故胡井秋等人“买断”行为是否完成，其与富裕道路运输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应予查清确认。且案涉承包协议签订时，胡井秋是否仍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亦需查清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拜泉县人民法院（2015）拜商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黑龙江省拜泉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梁丽娜审判员  张丽丽审判员  张国栋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郭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