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珊珊，女，198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飞军，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市宏博装修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安华镇华南路107号。 法定代表人：周钱钧，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珊珊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宏博装修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博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3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洪珊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飞军、被上诉人宏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到庭应询。因全国疫情影响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审理，后于2020年3月31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珊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博公司要求洪珊珊返回80万元分红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讼争的80万元款项并非公司分红款。虽然现金日记账中记录内容为“付洪珊珊利润分红款”，但洪珊珊认为，现金日记账并非宏博公司的账务记账，而是宏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钱钧个人银行卡交易的记录，而且该笔款项没有记载于宏博公司财务账簿。一审中，洪珊珊申请调取宏博公司财务账簿以印证洪珊珊之主张，但一审对此未予理会，违背法定程序，导致案件关键事实未能查清。宏博公司诉称为公司走账方便，用周钱钧个人账户作为公司账户使用，显然不符客观事实。一审庭审中，宏博公司也未能说明何为“走账方便”而使用个人账户。一审庭审查明，周钱钧私人钱款也通过该账户进出（其个人微信绑定该银行账户），同时以周钱钧个人名义承接的“吴江长桥雅苑二期”等五份工程承包合同，相关支付款项也从该银行账户列支，充分证明现金日记账所列款项进出并非属宏博公司，而是洪珊珊与周钱钧个人合伙承包工程的记账。宏博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已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财产权，不应认定为公司行为。二、一审未查明案件事实，对80万元分红款究竟是洪珊珊擅自支取还是周钱钧支付的事实未作调查，仅凭周钱钧个人诉称即作认定；宏博公司应对洪珊珊“擅自列支80万”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事实上，80万元款项系周钱钧通过其农行账户汇入洪珊珊账户，并非洪珊珊擅自支取。按照客观事实，即便洪珊珊持有该银行卡和密码，如果没有网上银行操作的U盾或持周钱钧身份证到银行办理，洪珊珊显然是无法操作完成数十万元的转账的。且对于该款项的支出周钱钧是明知且同意的，该银行卡绑定周钱钧个人手机，款项进出有短信通知，该笔款项支出又记载在现金日记账中，周钱钧作为合伙人，其妻子主管财务，对数额高达80万元款项的列支，不可能不知道。真实情况是，2015年下半年，洪珊珊因购房需要资金，周钱钧提出可以分红80万元，并在分红前通过其亲戚出借给洪珊珊50万元用于购房，在其将80万元支付给洪珊珊后，即将其亲戚账号告诉洪珊珊用于还款。三、宏博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洪珊珊是在2015年12月分期收到80万元分红款项，周钱钧当时对此也是明知的。直至2019年3月份，周钱钧向洪珊珊提出返还要求，后又于4月份向公安机关报案，显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根据洪珊珊笔录所述推定宏博公司主张返还款项时间为洪珊珊交还钥匙、账目后不久，“不会迟于2018年上半年”，是主观臆断，没有证据证明。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洪珊珊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宏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争议款项系属于公司经营所得款项，在一审中，宏博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公司章程、现金日记账、洪珊珊本人签字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由洪珊珊记录的现金日记账上首页表明了宏博公司现金日记字样。现金日记账中大量记载了如何支付工资，缴纳养老保险等款项进出，结合工商登记情况和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足以证明宏博公司设立以来在开展生产经营的事实。本案的款项进出情况被洪珊珊记录在现金日记账中，这属于宏博公司的财产，宏博公司作为财产所有权人有权向法院主张权利。80万元系洪珊珊擅自支取，并未得到宏博公司另一公司股东的同意；洪珊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是与周钱钧经过协商一致后分得的利润款。如果是利润款，为何洪珊珊能分到80万元，而周钱钧未分得分红。该80万元是洪珊珊多次分笔汇入自己的账户，与常理不符。洪珊珊主张该款项是周钱钧支付给他的，但在之前公安机关笔录中洪珊珊说谁给她的不记得了，说明公安机关中洪珊珊为了回避问题说不记得了。公司有一个操作模式是把周钱钧农业银行卡的钱汇到洪珊珊农业银行卡，公司对外一直有债务，公司经营至今，从未有过分红发生，唯一一次是给洪珊珊80万元所谓的分红款。宏博公司也提供了相关调解书，证明宏博公司存在对外债务，不存在可以给洪珊珊分红款的事实。2015年年底是日常生活的说法，其实是2016年2月份，周钱钧是在农历二十七、八夜的时候知道洪珊珊擅自支取款项的事情。洪珊珊在笔录中也陈述到把公司账号卡等给了周钱钧，周钱钧也问他催讨80万元什么时候归还，这点可以证明诉讼时效中断。该笔录可以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印证，如果该款项是周钱钧支付给洪珊珊，或者周钱钧同意的，洪珊珊为何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说周钱钧有打电话给她催讨该款项。综上，洪珊珊擅自以利润分红名义从宏博公司支取80万元损害公司利益，应当返还。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宏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洪珊珊归还80万元及起诉之日（2019年8月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周钱钧与洪珊珊共同出资设立宏博公司，两人各占股50%，公司章程中明确公司利润分红方案需经股东会决议。2014年底前直至2018年初，洪珊珊担任宏博公司出纳负责公司款项出入并制作现金日记账，并与周钱钧共同保管用于支付公司往来款的由周钱钧个人开户的银行卡。2015年10月至12月间，洪珊珊以利润分红名义从公司支取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案之争议焦点归纳如下：1、争议款项究竟是宏博公司经营所得款项还是周钱钧与章烽合伙经营所得？2、宏博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3、如果本案争议款项确实原系宏博公司财产，那么洪珊珊支取该款项是否合法？该院结合对双方存在争议的证据之认证，对上述争议焦点阐述如下：争议焦点1：该争议焦点解决的是宏博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如果争议款项原属公司财产，则宏博公司至少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如果如洪珊珊所述，宏博公司实际并未经营，而争议款项属于洪珊珊的丈夫章烽和周钱钧合伙经营所得，则即使洪珊珊支取款项不当，宏博公司也无权向其主张权利。与争议焦点1相关的证据有宏博公司向该院递交的宏博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公司章程、现金日记账、股权转让协议、公安机关笔录和洪珊珊递交的工程承包合同、银行卡交易明细。该院认为，由洪珊珊负责记录的现金日记账上首页就标明了“诸暨市宏博装修装饰有限公司现金日记账”字样，现金日记账中大量记载了诸如支付工资，“收周春树补交养老金款”，“付洪珊珊公司电信费”等与公司经营活动相关的款项进出，结合宏博公司工商登记基本情况、公司章程和公安机关所作笔录，足以证明宏博公司自依法注册设立后一直正常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的事实。而本案款项进出情况就记录在上述记录宏博公司现金出入的现金日记账中，具体内容为“付洪珊珊利润分红款”，那么，不论该款项的支取是否合法合规，该款在支取前当然属于宏博公司的财产。宏博公司作为财产所有权人有向该院起诉主张权利的民事权利。至于洪珊珊递交的工程承包合同、银行卡交易明细及宏博公司用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钱钧的名义进出公司款项的情况，即便能反映宏博公司财务制度和公司管理经营制度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等情况，但也无法就此否认宏博公司人格，而将公司的经营活动直接认定为周钱钧与章烽两人合伙经营。另，洪珊珊在与周钱钧协商转让股权时向对方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然记载了“该公司自设立后，实际上并未经营，双方出资额均已撤回”等内容，但同样无法证明洪珊珊所称公司未实际经营的主张，一方面前述内容未经宏博公司或宏博公司另一股东周钱钧签名确认，另一方面也与现金日记账、公安机关笔录的内容相悖，况且公司确实未经营也无债务的话，洪珊珊也无与周钱钧协商退股的必要。争议焦点2：根据公安机关对宏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钱钧所作笔录，周钱钧陈述2015年底时其已知晓洪珊珊支取本案争议款项的事实，故本案诉讼时效至少应从2015年底起算。周钱钧还陈述，到了2018年2月份，洪珊珊就写了一张股权转让协议，但其见上面写着“公司没有实际经营，公司没有债务”等内容就没有签字，之后经协商洪珊珊把公司的卡和账目移交给其，但其曾多次向洪珊珊、章烽夫妇催讨本案80万元款项。对应于上述内容，洪珊珊在公安笔录中陈述：她在2018年时写了一张股权转让协议交给周钱钧，但周钱钧不同意，周钱钧说先放在他那里好了，她就把公司账目、保险柜钥匙等东西交还给周钱钧，后来周钱钧打电话给她问之前拿走的80万什么时候还，她说这是利润分红故不同意归还。从上述两人对诉讼时效起算后情况的陈述看，在洪珊珊向周钱钧提出转让股权及移交账目、保险柜钥匙后，周钱钧曾向洪珊珊提出要求其向宏博公司返还本案争议款项80万元，但在笔录中双方均未明确宏博公司提出上述主张的具体时间，不过根据洪珊珊所述的在其向周钱钧交还账目和保险柜钥匙后周钱钧给其打电话要求返还款项的情况，宏博公司“主张返还款项”的时间应当在洪珊珊交还钥匙、账目之后不久，而洪珊珊交还钥匙应当在2018年2月或之后不久，所以宏博公司向洪珊珊“主张返还款项”也不会迟于2018年上半年，故诉讼时效中断。那么，自2015年底到2018年底尚未超出3年的诉讼时效，而诉讼时效在2018年中断，宏博公司在2019年8月向该院起诉当然未超出诉讼时效。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依法制定的公司章程对公司、公司股东、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诸暨市宏博装修装饰有限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应经股东会决定。故洪珊珊所主张的其在宏博公司利润分红80万元应经公司股东会决定，而宏博公司的股东为洪珊珊、周钱钧，各占50%，可见该公司分红必须经股东洪珊珊、周钱钧一致同意，而周钱钧当庭表示其从未同意该分红方案，而洪珊珊未能举证证明周钱钧曾同意该公司利润分红方案，故对洪珊珊关于其从公司支取80万元属于公司利润分红的辩称不予采纳。该院认为，公司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滥用权利损害公司利益。洪珊珊未经宏博公司章程规定之程序擅自以利润分红名义从宏博公司支取80万元，依法应当对宏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该院对宏博公司要求洪珊珊返还款项并支付自起诉日起的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洪珊珊辩称其支取80万元利润分红已征得公司另一股东周钱钧同意，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该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洪珊珊应返还给宏博公司8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8月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审中，洪珊珊向本院申请要求调取宏博公司账目，以明确本案讼争80万元款项宏博公司认为是公司财产，到底有没有记载进公司财务账目。宏博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其法定代表人周钱钧在2018年和洪珊珊的通话记录，可以与洪珊珊的笔录相互印证，进一步证明周钱钧向洪珊珊催讨过80万元款项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两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的内容均属当事人举证范畴，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两方面： 第一、案涉80万元款项的性质。洪珊珊在上诉时虽主张该款项并非宏博公司分红款，在二审庭询中又明确为洪珊珊的丈夫与周钱钧合伙所分得的款项，但对于该合伙事项及可分配所得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洪珊珊的该部分陈述亦与其在公安机关陈述“我从公司拿走了80万元，这个80万元是我的利润分红”相矛盾，结合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现金日记账由洪珊珊所记载、该日记账写明单位名称为宏博公司、其内容对洪珊珊利润分红款有明确记载等事实，一审认定案涉80万元款项系洪珊珊向宏博公司领取并无不当。至于洪珊珊认为该部分款项系公司分红的理由，因未提供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决议，且也未得到另一股东周钱钧的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80万元款项系洪珊珊在2015年10月至12月间分数次予以支取，对于该事实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周钱钧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是2015年底时由洪珊珊的丈夫章烽告知的，但就催款的行为宏博公司庭询中提出在2016年到2018年向洪珊珊主张过，因当时双方关系较好所以没有通过书面催讨；而洪珊珊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明确将公司的账目、保险柜的钥匙等财物移交给周钱钧，后来周钱钧就打电话问她之前拿走的80万元什么时候还，该时间应认定为已向洪珊珊催讨。虽对于洪珊珊移交相关物品的时间并未明确，但结合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上下文表述应是在其书写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就已经发生，而该股权转让协议洪珊珊的签署时间为2018年2月26日，故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也无不当。 综上所述，洪珊珊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洪珊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