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金标，男，196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茂青、黄佳璐，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增明，男，195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龙标，松阳县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曾金标因与被上诉人李增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金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的基本事实系2016年12月22日，吴某询问上诉人是否需要借钱，他知道被上诉人有钱可以出借。上诉人当时恰好也需要用钱，遂于当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一张23万元的借条，被上诉人承诺在拿到工程款后马上把钱借给上诉人。然而，被上诉人迟迟不肯兑现诺言，上诉人要求其归还借条原件，被上诉人却以种种理由推脱不予归还。此后，被上诉人竟以该借条原件起诉，要求上诉人归还23万元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指示将23万元借款支付给吴某以偿还旧债，并据此判决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23万元及利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的23万元借款，也未指示被上诉人向吴某支付任何款项，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23万元借贷关系虽成立，但未生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吴某借款未还，向其举债以偿还吴某。上诉人否认该事实，并表明自2015年6月27日之后未向吴某借取任何款项。为此，一审法院应当责令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但除证人吴某的证言外，被上诉人无任何其他证据。吴某对于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发生时间、具体数额、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和结算过程等事实的表述含糊不清，且无借条、收条、款项支付凭证、微信聊天记录和短信等任何其他客观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该项事实成立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其受上诉人指示，将案涉借款支付给吴某。上诉人否认该项事实，一审法院应当责令被上诉人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指示交付的意思表示。但除被上诉人与吴某的口头陈述之外，被上诉人既不能提供上诉人的书面委托，也无法提供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短信等任何其他客观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该项事实成立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已支付给吴某23万元款项。针对该项事实，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及吴某进行了调查询问，其二人的陈述相互矛盾，无法相互印证。第一，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出具的23万元借条原件当天是由吴某保管，其次日支付了3万元现金后，才拿到借条原件，而吴某在第二次庭审作证时称借条原件当时是由被上诉人保管的。第二，被上诉人陈述其于2016年12月23日付了3万元，吴某当日要求其出具了20万元的欠条，而吴某则陈述被上诉人在2016年12月22日出具了23万元的欠条。第三，被上诉人陈述吴某出具的23万元收条原件当时也是由吴某保管的，被上诉人付清23万元款项后才从吴某处领回，而吴某则称没有保管过自己出具的23万元收条。根据其两人的庭审陈述，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和吴某存在虚构案件事实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明知其两人的陈述相互矛盾，仍然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吴某23万元款项，违背了民事诉讼全面、客观、公正的审判原则，显属错误。上诉人虽认可曾经向被上诉人借款23万元，但至今未曾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该笔借款，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已经交付该笔款项，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23万元借贷关系虽成立，但未生效。二、被上诉人未就其主张的事实尽到充分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显属错误，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本案中，上诉人曾经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借条原件，被上诉人均以在外务工未带借条原件为由不予归还。被上诉人主张其根据上诉人的指示将23万元款项支付给了吴某，但其未提供客观证据予以证实，而关于款项支付的细节与吴某的陈述又相互矛盾，反而足以印证上诉人关于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的主张。一审法院未注意被上诉人与吴某关于款项交付的矛盾陈述，其所作的分析推理过于主观，显然背离了该司法解释确立的审查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被上诉人负有证明案涉借贷合同成立和生效的举证责任，即被上诉人除证明借贷合意之外，还应证明借款已经交付。结合本案证据来看，被上诉人既未证明上诉人与吴某之间存在所谓未结算的“旧债”，也未证明上诉人指示其向吴某交付案涉借款，以及其已经交付案涉借款的事实，故被上诉人并未证明借款已经交付。为此，一审法院应责令被上诉人继续提供证据，而不应轻信被上诉人与吴某之间漏洞百出的虚假陈述，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苛求上诉人就未收到案涉借款的事实进行举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增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的，判决公平公正。首先，本案借贷关系的关键证据借条是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2号亲笔书写的，借条明确写明了借款的数额、利息、借期。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也均没有异议。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一审法院都予以认定。其次，上诉人于2018年5月6号用微信转账的方式归还被上诉人2000元，于2018年5月13号归还被上诉人3000元，于2018年12月9号归还被上诉人1000元，于2019年7月11号归还被上诉人200元，合计微信转给被上诉人6200元。上诉人还代被上诉人归还了孟永来的20000元，叶金龙的15000元，加上上诉人用现金归还的2000元，总共合计已经归还了43200元。这个客观事实充分说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其认为借贷关系成立未生效不符合客观的实际情况。上诉人主张其书写了借条却没有收到钱，但按照通常的做法不可能在未收到钱的情况下把借条给对方。该借条是上诉人与吴某账结之后的结果。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增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归还借款23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2月22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除已支付的432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2日，被告曾金标向原告李增明出具借条，写明“今向尹源村李增明借到人民币贰拾叁万元正（230000元）月利息贰分计算。借期一年”。同日，吴某出具收条一份，写明“今收到李增明代曾金标归还欠款人民币贰拾叁万元整（230000元）”，并自认已陆续收到原告付款合计230000元。2018年8月17日，原告第一次向该院起诉要求被告归还借款230000元及利息。同年8月25日，被告收到该案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同年9月10日，原告向该院表示与被告沟通后，被告承诺会还款，故申请撤回起诉，同日，该案按撤诉处理。2019年9月25日，原告将案涉借款再次诉至该院。另查明，2018年5月6日，被告通过微信转账给原告2000元，同年5月13日转账3000元，同年12月3日转账1000元，2019年7月11日转账200元。另双方一致确认被告为原告向“叶金龙”“孟永来”的借款提供保证并代为还款15000元、20000元。原告并自认收到被告现金合计2000元。上述款项总计43200元。 另查明，2015年6月27日，被告向案外人刘延水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向刘延水借款670000元，由刘延水代付给吴某，用于归还曾金标拖欠吴某的借款370000元、160000元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依据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被告应作出合理说明。本案中，被告曾金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向他人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同时，被告称与原告虽系同村，但长期在外，与原告从不打电话，也碰不到面，在双方并无密切关系和足够的信任基础情况下，出具了大额借条却未能收到借款时，被告理应积极向原告索回借条或通过其他合法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尤其原告于2018年8月17日已就案涉借款提起过诉讼，被告在明知借条原件仍由原告持有并且原告意图实现该债权的情况下，仍未采取方式确定债权债务，相反，在出具借条后多次为原告提供担保并代偿借款，在原告第一次起诉后，仍通过微信方式转账给被告，其辩解与行为存在矛盾，与常理不符，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在原告主张借款系通过为被告归还其所欠吴某“旧债”的方式交付的情况下，被告仅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在本案中陈述和举证其与吴某相关债务情况；表示只同意向公安机关说明案涉事实，又不及时报案和反映相关情况。其怠于履行陈述事实和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诉讼后果。 原告关于借款合意的形成、案涉款项的来源、款项交付路径等事实的陈述，与其持有的借条、收条及证人吴某证言基本一致，也与被告和吴某之间曾有过由被告向案外人刘延水出具借条“举新债”，案外人刘延水直接代付给吴某“偿旧债”的行为方式相符。合法的交付方式包括指示交付，案涉借款以原告代为向吴某偿还被告欠款的方式交付具有高度盖然性，该院予以采信。现原告持有被告出具的借条，并对款项交付作出合理说明，在被告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认定其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原告自认已收到被告还款金额为43200元，未约定偿付顺序时，依法先抵充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曾金标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李增明借款23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2月22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扣减已付432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27元，由原告李增明负担48元，被告曾金标负担6379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借条是由上诉人出具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并未实际交付，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系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清偿吴某债务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作为案涉借条的出具人在其主张对方当事人未实际交付借款的情况下，长期放任被上诉人持有该债权凭证，尤其是在2018年被上诉人对案涉款项已经提起诉讼的情形下，仍未采取积极的措施维护自身的权利，有违常理；其次，借条出具后上诉人存在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行为，并且在2018年被上诉人就案涉借款提起诉讼后仍存在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和代偿部分其为被上诉人担保款项的情形；再次，上诉人亦曾通过他人向原债权人吴某偿付欠款，而其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数次拒绝回答一审法院对其与吴某之间的相关债务的询问。综上，结合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原债权人吴某的证人证言及其出具的收条，一审认定案涉借款成立并生效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金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7元，由上诉人曾金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张 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徐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