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雪芳，女，汉族，1983年10月23日出生，住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明，陈鸿铿（实习），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宗毅，男，汉族，1983年4月15日出生，住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翎、卢木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仰潮，男，汉族，1984年10月16日出生，住福州市长乐区。 上诉人董雪芳因与被上诉人林宗毅、原审被告林仰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2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雪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宗毅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林宗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林宗毅主张涉案《借条》上的借款系结算款项，则林宗毅应当负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林宗毅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且未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就径直认定涉案《借条》上的借款系双方结算款项，要求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林宗毅既然主张案涉《借条》上的借款系结算款项，那么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如何结算而来及原始款项的具体数额以及来源。但至今为止，林宗毅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没有作出合理解释。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还主张向林仰潮出借、并投资共计约200万元，但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被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系双方结算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2、被上诉人林宗毅在一审中提供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中体现被上诉人林宗毅于2012年5月14日向上诉人董雪芳转账100万元、于2012年5月25日向上诉人董雪芳转账15万元，上述两笔转账系被上诉人林宗毅通过林仰潮投入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市华源制衣有限公司印染项目的投资款，并非借款。后因印染项目亏损，被上诉人林宗毅退出投资，林仰潮已通过上诉人董雪芳的账户向被上诉人林宗毅退还剩余投资款108万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中也能体现款项是投资款、而不存在所谓的“借款”。 3、被上诉人林宗毅为了达到诉讼目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当庭作虚假陈述。被上诉人林宗毅在一审庭审中否认上诉人向其母亲林玉金转账29万元，此后上诉人通过申请法院调查令，并调取了林金玉的相关账户户名材料，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认可了该笔29万元款项。 4、上诉人向第三人林东升转账支付的7万元应认定为林仰潮偿还被上诉人林宗毅的款项，但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日向第三人林东升转账7万元，第三人林东升系被上诉人林宗毅的指定朋友，该款项转账时均备注“林毅”，上诉人于2013年4月17日向被上诉人林宗毅本人账户转账5万元时也有备注“林毅”且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录音》中也能体现林宗毅别名“林毅”。上诉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向第三人林东升汇款，更不会无缘无故会备注“林毅”，难道说上诉人在2014年时就预见到今后会发生纠纷，而特意备注“林毅”，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由此可见，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向第三人林东升转账支付的7万元属于林仰潮偿还被上诉人林宗毅的款项，是错误的。 5、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条》中的借款系结算款项亦未作出令人信服的理由，一审法院违背“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以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系投资且已还清全部款项，就直接对被上诉人林宗毅的主张予以支持，这样的说理是难以让人信服的。 6、即使扣除上诉人转给案外人第三人林前的15万元不能认定为林仰潮偿还被上诉人林宗毅的款项，那么剩余的款项也仅仅为22万元，也远远达不到被上诉人案涉《借条》中的款项41.5万元，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林宗毅主张《借条》中的借款系结算而来，明显不合理，更何况该款项如何结算而来被上诉人林宗毅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仅凭其一家之言显然是不能成立的。 二、本案案涉《借条》中的款项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林宗毅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现林仰潮与董雪芳主张该债务与董雪芳无关，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林仰潮与董雪芳的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民事判决书》第4页第9行）是错误的，理由如下： 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在本案中，本案案涉《借条》由林仰潮出具的，本案《借条》是否真实或林仰潮何时出具的（之后经了解，该《借条》实际出具日期是2018年12月份，而不是2015年7月13日），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晓。案涉《借条》的款项并未交付给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主张此款项系林仰潮与董雪芳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被上诉人林宗毅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上诉人举证。 2、被上诉人林宗毅无法证明本案案涉《借条》的款项系双方结算而来，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中涉及的款项115万元与本案案涉《借条》存在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条》的款项系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显然缺乏事实依据、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3、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双方共同承办于广州市珠海区永佳针织有限公司所有的债权及债务均由男方享有及承担”就径直认定“离婚协议书中双方确认共同承办永佳针织有限公司”（《民事判决书》第3页第12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离婚协议书》中虽然载明“广州市珠海区永佳针织有限公司”，但并不等于广州市珠海区永佳针织有限公司就存在，而事实上根本就不存在广州市珠海区永佳针织有限公司，永佳针织有限公司也不存在。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宗毅辩称，一、案涉借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借贷意思表示，有《借条》、银行转账流水以及录音加以佐证，林仰潮、董雪芳应承担还款责任。林宗毅未参与林仰潮、董雪芳任何投资项目的合作经营，不存在任何实质性的投资，所谓的“投资”，是民间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的借贷行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且在林宗毅出借款项、董雪芳部分还款之后，林仰潮已经以出具《借条》的方式再次确认了款项性质为借款。《借条》是双方当事人对于之前借款剩余款项的结算确认，有录音证据予以佐证，录音中林仰潮对于林宗毅一方提出的借条是之前款项的结算过程没有异议，只是记不清《借条》上写的是41万还是41.5万。案涉借款有借条、银行流水、录音共同佐证，林仰潮、董雪芳应承担剩余未归还款项的还款责任。 二、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林仰潮、董雪芳应共同偿还。（一）案涉借款由董雪芳收款，林仰潮出具《借条》确认，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纺织生意，董雪芳、林仰潮对于案涉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林仰潮因广州的纺织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林宗毅借款，款项汇入董雪芳的账户，用于两夫妻在广州市海珠区的纺织生意使用。在董雪芳通过其账户偿还了部分款项后，林仰潮向林宗毅就剩余未还款项出具《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507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判思路，夫妻一方是以其个人名义向债权人借款，但该笔借款经由夫妻另一方银行账户的，可认定该夫妻另一方对借款为明知并实际参与，应为夫妻共同债务。 （二）林仰潮、董雪芳以夫妻的名义共同生活，即使尚未办理结婚登记，也基于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共同生育子女的事实，形成财产的混同，而因此形成债务共同体，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且由另一方收款的情况下，应由债务共同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2005年12月，华恩村林氏在修订宗谱的时候，董雪芳就以配偶的身份进入林仰潮家族的宗谱，故在2005年12月之前，林仰潮、董雪芳已经以夫妻的名义共同生活。后林仰潮、董雪芳于2006年8月30日生育长子林宗洋，于2008年9月20日生育次子林楷皓，更加说明林仰潮、董雪芳是夫妻的事实。 从两人共同经营广州市海珠区的纺织生意来看，林仰潮、董雪芳之间存在共同经营的事实基础。林仰潮、董雪芳在2017年2月20日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双方共同承办广州市海珠区永佳针织有限公司，可以证明林仰潮、董雪芳共同在广州市海珠区经营纺织生意。 （三）林仰潮与董雪芳通过“假离婚”的方式规避债务，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由董雪芳享有，夫妻共同债务由林仰潮承担，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现林仰潮名下有百万债务未清偿，若董雪芳逃脱还款责任，林宗毅的借款将陷入执行不能，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综上，林仰潮、董雪芳从2005年开始，以夫妻的名义共同生活并养育子女，共同经营纺织生意，双方具有维持家庭关系的目的性和共同生活的稳定性。两人的财产状况基于上述事实形成债务共同体，理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三、一审判决关于董雪芳与林仰潮共同承办永佳针织有限公司的事实认定正确。《离婚协议书》是董雪芳与林仰潮共同签署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可见双方共同承办永佳针织有限公司的事实。从林宗毅原一审提供的证据9，志成公司诉林仰潮的案件信息，可以证实董雪芳与林仰潮共同经营的公司就是广州永佳纺织。 综上所述，原一审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林宗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林仰潮、董雪芳共同偿还原告林宗毅借款40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0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从2015年7月13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15日止为204350元，利息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林宗毅于2012年5月14日向董雪芳转账100万元，同年5月25日再次向董雪芳转账15万元。而后，董雪芳也陆续向林宗毅本人转账57万元。2015年7月13日，林仰潮向林宗毅出具了一份借条，确认向林宗毅借款415000元，未对借款期限及利息进行书面约定。事后，林仰潮仅偿还13000元，剩余借款一直推脱未还。林宗毅遂于2019年9月16日诉至法院。 另查明，林仰潮与董雪芳于2005年12月起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于2006年8月30日生育长子林宗洋，2008年9月20日生育次子林楷皓。林仰潮与董雪芳于2013年5月8日办理结婚手续，2017年2月20日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中双方确认共同承办永佳针织有限公司。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 1、本案涉案借条上的借款是林宗毅主张的双方结算款项还是林仰潮主张的借款款项未实际交付？ 从林宗毅提交的录音材料来看，录音在2019年8月4日形成的，是在林仰潮于2015年7月13日出具借条之后，录音中林仰潮并无否认借款的事实，只是对借条上的具体借款金额，以及之后的还款金额上不确定。根据双方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林宗毅向董雪芳转账115万元，林仰潮、董雪芳主张该款项系投资且已还清全部款项，借条上的借款未实际交付，但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仅为108万元，其中还含转账给案外人林东生、林前共计22万元，且林宗毅明确表示上述款项22万元系林仰潮、董雪芳与案外人之间的纠纷，与林宗毅无关。林仰潮、董雪芳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现林仰潮、董雪芳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综合全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所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林仰潮、董雪芳抗辩涉案该款项系投资且已还清全部款项，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不成立，故对林宗毅主张予以支持。 2、本案借款是否为林仰潮与董雪芳共同债务？本案债务是林仰潮与董雪芳在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期间形成，且款项也是均由董雪芳收付，足以证明本案的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现林仰潮与董雪芳主张该债务与董雪芳无关，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林仰潮与董雪芳的该抗辩，不予支持。 3、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双方未在借条上对利息进行书面约定，且根据林宗毅提供的聊天记录及录音材料，也未能证明双方对利息进行明确约定。根据“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林宗毅的利息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林仰潮尚欠林宗毅借款402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因借贷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由于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林宗毅有权要求林仰潮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林仰潮作为债务人应当清偿。本案债务系林仰潮与董雪芳夫妻共同债务，董雪芳也应承担清偿责任。林宗毅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中涂改部分，系林宗毅的转账支出，且不影响双方的款项支付记录，林仰潮与董雪芳未能说明或举证证明该部分与本案存在关联，故林仰潮与董雪芳要求林宗毅对该部分银行交易明细进行说明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董雪芳转账给案外人林东生、林前的款项22万元，林仰潮、董雪芳如认为其权利受到侵犯，可另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林仰潮与董雪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林宗毅借款402000元；二、驳回林宗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63.5元，减半收取计4931.75元，由林宗毅负担1266.75元，林仰潮与董雪芳共同负担366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借款有林仰潮向被上诉人林宗毅出具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及录音等证据，双方借款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讼争款项是否为林仰潮与上诉人董雪芳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讼争款项虽发生在林仰潮与上诉人董雪芳办理结婚登记前，但本案讼争款项发生时林仰潮与上诉人董雪芳已经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且生育俩子，且董雪芳均对该款项进行收款与支付；另，林仰潮与上诉人董雪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承办永佳针织有限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债务属于林仰潮与上诉人董雪芳的共同债务并无不妥。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董雪芳主张本案讼争款项为投资款及其已经通过案外人林东升进行过还款，但上诉人董雪芳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董雪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30元，由上诉人董雪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卢晓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