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成基，男，汉族，生于1951年9月21日，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霖，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润宇环境治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纳溪区滨江路32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3MA622FRY1P。 法定代表人:何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钧，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艳，女，汉族，生于1981年10月4日，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果，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华国，男，汉族，生于1975年4月28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何成基与被上诉人泸州市润宇环境治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宇公司）、何艳、陈华国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成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霖，被上诉人润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钧，被上诉人何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果，被上诉人陈华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成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川0503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已经证明了润宇公司的公章是由陈华国保管，陈华国在2018年6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及股东会决议上将内部股东结构变更为何艳65%、陈华国35%加盖公章的行为，已足以证明陈华国追认了股权转让的事实，润宇公司已明确认可了该次股权转让行为。故应认定润宇公司、陈华国对何成基与何艳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知情认可；工商登记机关是否是因陈华国未到场签字而未变更登记，仅有一名代理办证人员的书面证言，并未到庭参加质询，一审法院认为工商登记机关因陈华国未到场签字而拒绝办理变更登记缺乏事实依据；公司法第43条要求变更登记需要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才可修改公司章程的六种情形中，并未包括公司变更股东的情形，修改章程可以达到变更股权登记的法律效果，但股东变更登记并不是一定要修改公司章程，2018年6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上，并未做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内容，因此无需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合同自签署之日生效，法律和行政法规并未规定该类合同要以工商变更登记作为生效要件，且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也明确了公司股权转让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不得对抗第三人，但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公司法第32、43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34条正好支持了何成基主张的观点，即股权变更登记只是对抗第三人的法律要件，而非股权转让合同生效的法律要件；到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是润宇公司、何艳、陈华国的法定义务；办理变更登记无须修改公司章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条文直接适用于本案，应支持何成基第二项诉讼请求成立。另，何成基提出，判决书中载明审判人员对本案法律关系进行释明的内容与庭审事实不符，庭审笔录中存在后期修改的行为，申请调取一审庭审视频进行核实。综上，何成基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重大错误，提起上诉，并提出前述请求。 润宇公司辩称，何成基与何艳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效力，转让行为不成立。首先，该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对价条款，且对出让人认缴出资700万中间未缴足540万的出资义务应当由谁承担未作约定，该协议是意向协议，没有法律效力；从形式上看，双方股权转让未获得工商管理机关登记备案，何成基至今仍然是登记的股东，具有股东资格，一审证据证实了工商部门未予登记及陈华国未签字的事实。故，润宇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依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何艳辩称，与润宇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另补充关于陈华国在一审中陈述2018年6月28日签字盖章的问题，公司印章是其妻子加盖，陈华国本人并未到场，结合工商变更登记陈华国未签字的行为，实际上陈华国并未对决议进行追认；一审中已经对法律关系进行了释明，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案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何成基若认为工商登记拒绝变更行为违法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解决，仅就本案而言，何成基仍为公司股东。 陈华国辩称，公司股东变更确未签字认可，是因何成基是如何进入公司成为股东的从不知情，其也未参加过任何形式的股东会决议，对公司的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上的签字也不知情；润宇公司公章是2018年6月7日何艳移交由陈华国保管，何成基与何艳要股权转让时，陈华国要求三方见面协商，听何艳说是何成基不愿意与其见面，才将公章交予妻子盖章，未弄清事情状况陈华国才未到工商部门签字。 何成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自己从2018年6月28日起不再是润宇公司持股20%的股东；2、要求润宇公司和何艳、陈华国限期到登记机关将其在润宇公司所持2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何艳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润宇公司系2016年12月19日登记成立的（自然人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500万，经营范围系危险废物、固体废物治理。股东何艳以货币出资方式认缴资本12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认缴期限为2025年10月30日；股东陈华国以货币出资方式认缴资本1225万元，占注册资本49%，认缴期限为2025年10月30日。并经股东会议决议：何艳任法定代表人，陈华国为监事。2017年7月17日，润宇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决定，同意吸收何成基认缴出资700万元成为公司股东，将公司原注册资本2500万元变更为3500万元，新增的1000万元由原股东何艳认缴300万元，新股东（即本案原告）何成基认缴700万元，认缴时间为2025年10月30日，将注册资本占比变更为：何艳45%，陈华国35%，何成基20%。并由何艳修改公司章程，公司登记注册以后，应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加盖公司印章，并载入股东名册，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会议应对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2017年8月4日，工商行政登记机关作出变更登记。 2018年6月28日，何成基与何艳协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何成基自愿将其持有润宇公司的700万元股权转让何艳所有。同日，何成基与何艳共同签字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确认，何成基将其持有润宇公司20%的股权转让归何艳所有，由此，何艳持有润宇公司65%的股权，陈华国持有润宇公司35%的股权，该决议未经陈华国签字同意。同日，何艳个人修订《公司章程》内容，润宇公司注册资金3500万元，何艳认缴出资227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65%，陈华国认缴出资35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5%，且应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登记手续，公司登记注册以后，应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加盖公司印章，并载入股东名册，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会议应对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其后，润宇公司曾申请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登记，因陈华国未到场签字同意而未变更登记。 2019年7月31日，陈华国以原告身份起诉润宇公司，并将何艳、何成基列为第三人要求解散公司，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的（2019）川0503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确认：“何成基未提供证据证明与何艳之间的股权转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润宇公司和工商管理部门作出了相应的变更登记的证据，故对何成基称其不再是公司股东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对何成基自2018年6月28日起是否具有润宇公司股东资格争议较大，经审判员释明：对本案涉及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以及涉及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效力确认纠纷，属于不同法律关系调整的纠纷，本案股东之间的全部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履行，其效力确认自然会涉及股东资格的确认，审判员征询何成基方是否变更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时，何成基的特别授权代理律师不同意变更其请求的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资格是民事主体作为公司股东的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依法享有公司股东权利，也承担公司股东相应的义务。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何成基在2017年7月17日经润宇公司和何艳、陈华国以股东决议的方式吸收成为公司股东，并于2017年8月4日工商行政登记机关作出变更登记，何成基具有润宇公司股东资格身份没有异议。该《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登记注册以后，应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加盖公司印章，并载入股东名册，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会议应对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2018年6月28日，何成基与何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何成基将其持有公司20%的股权转让何艳所有，并同时共同签字《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确认，该决议未经陈华国签字同意，陈华国个人持有公司35%的股权，何艳与何成基二人的共同股权为65%，不能达到公司具有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依照《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同时，我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其后，润宇公司曾申请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登记，因陈华国未到场签字同意而未作变更登记。故何成基与何艳之间的股权转让未经登记机关变更登记，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 在司法实践中，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有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之分，涉及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资格确认，应当以股东出资、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名册记载和工商登记等形式要件和实质条件综合认定，并不是以其中条件之一作为认定标准的唯一条件。由此，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身份也应当分别从对内对外的效力上区分认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内的确认，侧重以股东出资、股权转让、公司章程记载和股东名册记载等内容综合予以认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对外效力的确认，更应当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角度以工商行政管理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的登记为主要形式特征，即工商登记在股东资格认定时具有相对优先的效力，而公司内部签署的公司章程、实际出资、取得出资证明书及实际享有的股东权利，属于公司股东的实质特征。当形式特征与实质特征发生矛盾和冲突时，应当根据双方争议的焦点属于对内还是对外属性决定优先认定的条件，本案何成基在庭审时主张其股权已经转让即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所涉及其对内对外的法律关系和法律效力的问题，单是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只能反映公司股东内部的股东特征，而本案何成基起诉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主张，其目的是对公司内、外都不具有股东资格的效力，不符合《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故根据本案何成基主张其股东对外资格的效力，应当坚持登记公示主义和外观主义的原则，以充分维护司法和行政法律制度的优越性，司法与行政各显彰力，共同维护社会经济正常有序发展。本案审理过程中所涉及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和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其性质不属于同一类法律关系，何成基主张的股东资格确认其基础的法律关系，应当是以登记机关是否登记作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的登记为据，所以，何成基起诉主张从2018年6月28日起不具有润宇公司股东资格、以及要求润宇公司和何艳、陈华国限期到登记机关将其在润宇公司所持2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何艳名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成基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成基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何成基向本院提交了成都市武侯区法院（2019）川0107民初7107号案件的受理案件通知书、何艳与章平向何成基出具的借条、财产保全裁定、何艳的答辩状及证据清单、（2019）川0107民初7107号民事裁定书、成都市武侯区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中国工商银行10万元转账记录、何艳反诉状及反诉清单。前述证据经质证，润宇公司、何艳、陈华国对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何艳认可何成基向润宇公司实际出资160万元，其与章平出具的160万元借条是何成基与何艳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20%股权的转让价款，以及何艳已经向何成基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的事实，该证据属新证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润宇公司制定的公司章程，均系在第三章股东权利、义务和转让出资的条件第十五条出资的转让中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第五章股东会第二十七条股东会行使的职权项下规定：股东会议应对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 何成基与何艳均认可何成基向润宇公司实缴出资为160万元。2018年6月27日，何艳以向何成基出具借条160万元的方式，认可向何成基支付股权转让金160万元，何艳于当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何成基转款10万元，并备注“退润宇投资款”。2018年6月28日，何成基与何艳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何成基自愿将其持有润宇公司的700万元股权转让何艳所有；何艳同意购买何成基在润宇公司的上述700万元股权；何成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不再享有以上转让部分股权在润宇公司的权益，亦不承担相应义务，以上转让部分股权在润宇公司相应的权利义务由何艳一方承担；协议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同日，润宇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八条将股东姓名变更为何艳、陈华国二人，在认缴情况中，何艳认缴出资由1575万元变更为227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比由45%变更为65%，陈华国认缴出资122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比35%。何艳在该日修订章程中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字，润宇公司加盖公章确认。此后，该章程交由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备案登记，工商登记机关以陈华国拒绝配合为由，未进行变更登记。何艳亦未再向何成基支付股权转让金，并在庭审中陈述因公司经营状况发生变化，拒绝继续履行该《股权转让协议》。 何艳与何成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2018年10月23日，以四川省环境保护治理工程有限公司为甲方、何艳为乙方、润宇公司为丙方，三方签订《解除合同及相关项目安排协议书》，约定四川省环境保护治理工程有限公司向何艳支付100万元居间费用，润宇公司向四川省环境保护治理工程有限公司提供所有股东签字的承诺书等。同日，润宇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的公司所有股东签名仅陈华国、何艳二人。庭审中，何艳、陈华国均认可已收到四川省环境保护治理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居间费用，何成基未收取该笔费用。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陈华国当庭表示因与何成基、何艳就公司经营等事项多次协商无果，同意何成基退股，并愿意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何成基提出庭审笔录与庭审审理实际情况是否一致；何成基与何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何成基与何艳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已生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否应作为认定股东身份的条件。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和查明的法律事实，对本案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是否存在庭审笔录与庭审审理实际情况不一致的问题。 本院二审期间，何成基提出一审（2019）川0503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审判人员对本案法律关系进行释明的内容与庭审事实不符，庭审笔录存在后期修改的行为，申请调取一审庭审视频进行核实。本院依申请调取庭审视频，并当庭向双方当事人进行播放，视频中一审审判人员在庭审中明确向何成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就案由选择进行释明，何成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要求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进行诉讼，与一审庭审笔录中增加记录部分载明内容的意思一致。为此，本院对何成基提出一审法院未向何成基及其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释明并向何成基征求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何成基与何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润宇公司及何艳提出，公司章程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何成基股权转让后，何艳仅占股65%，未达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审查认为，润宇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润宇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三章股东的权利、义务和转让出资的条件第十五条出资的转让规定中，也明确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该章节对于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并未另行规定。“股东会议应对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的章程规定载明于第五章股东会第二十七条项下，并非对股东之间股权转让的特别规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关于股权转让的变更记载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故润宇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不需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变更股东后相应修改公司章程等记载，也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综上，本院对润宇公司及何艳提出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何艳与何成基二人的股权转让需公司具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通过，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润宇公司及何艳提出何成基的认缴出资为700万元，实缴出资为160万元，未完成全部出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审查认为，何成基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何艳对何成基的认缴出资、认缴期限及实缴出资情况均系明知，其作为润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在了解润宇公司经营状况的情况下与何成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何成基向何艳出让股权时并无欺骗行为，其出让的股权合法，虽认缴出资未全部到位，并不应影响其出让股权的权利。《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明确何艳作为受让方，自愿购买何成基在润宇公司700万元对应的股权，何成基不再拥有转让部分股权在润宇公司的权利、义务，转让的股权在润宇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何艳一方承担。即前述约定意味着股权转让后，何艳作为受让方按其在公司的股权比例享受股东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何成基作为转让方，其股东身份及股东权益丧失，何艳作为受让股东，对何成基所享有的股东权益及承担的股东义务一并按受让比例予以接受，而何成基尚未完成的出资义务应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由受让股东何艳承担。该部分协议内容在后续变更的公司章程中，也体现在了何艳的认缴出资金额当中。故，润宇公司及何艳的该项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股权转让协议》系转让人何成基与受让人何艳就润宇公司20%股权进行转让的事宜达成一致，共同形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中虽未明确股权转让的对价款，但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何成基入股润宇公司后实际出资160万元，何艳也认可其出具借条中载明的160万元借款，就是何成基股权出让后，应支付的股权对价。本院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三、何成基与何艳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已生效。 本院认为，认定股东身份存在与否，应当以股权转让是否生效，股权是否已在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转移，股权是否实际交付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2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该规定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名册变更登记作为股权变动的公示方式。是否办理公司股东名册变更登记，直接影响受让人对股权的取得，而股东名册记载变更的目的，最终是为确认公司正式认可股权转让的事实。本案中，润宇公司的股东名称、各股东的出资金额、占股比例，自公司成立时就明确记载于公司章程当中。2018年6月28日，何成基与何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润宇公司于当日盖章确认了提交工商登记备案的润宇公司章程，而章程第八条“股东名称”、“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时间”一览表中，对公司股东、认缴资金等已经进行变更，润宇公司已正式认可何成基不再是公司股东。结合何艳已经向何成基支付10万元股权转让款以及润宇公司在何艳、何成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公司对外签订的承诺书中，所有股东人员并无何成基签名的事实，本院确认何成基与何艳之间的股权转让已经生效，何成基原持有的20%股权已转为何艳持有，何成基于2018年6月28日起不再是润宇公司股东。 四、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否应当作为认定股东身份的条件。 对于润宇公司、何艳提出股权转让因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不成立的意见。本院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2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64条、第65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该规定，公司是工商登记的义务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公司责任。股权转让经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具备的是对抗善意相对人的效力，公司是否办理工商登记，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也不影响受让人取得股权。故，对润宇公司、何艳提出股权转让因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不成立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确认应以登记机关是否登记作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的登记为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何成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自2018年6月28日起，何成基不再是泸州市润宇环境治理有限公司股东； 三、泸州市润宇环境治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何成基名下持有的泸州市润宇环境治理有限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何艳名下，何艳、陈华国协助办理上述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泸州市润宇环境治理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100元，由泸州市润宇环境治理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慧至 审判员  曹天全 审判员  钟 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