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23民初259号 原告：杨芳，女，1973年4月6日出生，住山东省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善玲，东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山东东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00MA3CAYGTXD，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城稻香街1号。 法定代表人：张淑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平，山东兴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山东光大日月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23166649109B，住所地东平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吉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该公司副总经理。 原告杨芳与被告山东东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平农商银行）、第三人山东光大日月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善玲，被告东平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平，第三人光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为个贷公用合同，实际用款人是山东光大日月集团有限公司；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原告及其他19位员工为光大公司顶名在被告处分别借款各为100万元，被告对于顶名这一事实是明知的，该笔借款到期日2014年12月20日，到期后由于光大公司未能归还，其中两笔形成诉讼，分别经东平县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247号和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有效判决：由光大公司归还该笔借款及利息。原告的借款与该两笔借款情形完全一致，即原告无还款义务。因此，原告特诉至贵院，敬请判如所求。 被告东平农商银行辩称：1.原告起诉的事实与实际不符，不存在顶名借款的事实。2014年4月18日，原告向我行申请贷款，提交了贷款所需的证明材料，我行依照贷款规则要求进行审查。2014年4月26日，我行根据审查结果向原告发放了贷款100万元。该笔贷款经原告丈夫焦某同意，担保人王云玲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担保，山东光大绿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提供质押担保。原告对借款的内容等详细条款做了详细了解后签订了借款合同。所以，该笔借款从申请到提供材料、发放贷款都是由原告本人亲自进行的，对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不存在顶名借款的事实。2.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原告的诉求是“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为个贷公用合同，实际用款人是山东光大日月集团有限公司”，是要求确认事实，不是法律关系。而本案案由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的效力确认有无效和有效的确认、代理权的确认、无权代理的确认，代理权追认确认及撤销权确认。原告的起诉没有确认任何效力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受案范围，应依法驳回。3.原告的诉求确认是顶名贷款，该事实的主张若成立，则构成刑事犯罪，应当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既然是顶名贷款，说明贷款材料涉及虚假、编造虚假事实、骗取银行贷款。根据刑法规定及司法解释，该笔贷款100万元、已构成骗取贷款罪的立案标准。4.原告的诉求已经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起诉讼请求。该案争议事实形成在2014年4月26日，到期日为2014年12月20日，原告应当在两年内主张诉讼权利，即最迟在2016年4月27日前主张权利，但其在2020年1月8日才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告起诉的事实与实际不符，不存在顶名事实，原告诉求无法律依据，和案由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符，涉嫌刑事犯罪，其主张超过诉讼时效。请法院依法查明，驳回原告起诉。 第三人光大公司述称：原告在诉状中所述均是事实，原告在内的20名员工确实分别在2014年4月、5月给我公司顶名集中在被告下属单位梯门支行共计贷款2000万元，每人100万元。该2000万元贷款均由我公司实际使用，已归还的贷款本息也都是由我公司支付的。以上贷款，是我公司为了生产经营需要资金向被告申请借款，我公司和被告商定以山东鸥唛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原山东光大绿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中层以上员工个人信用保证借款，以大豆及棉籽作为质押，业务具体操作是我公司融资部的人员，卡和密码均由融资部人员掌控，款贷出后，银行卡上的资金先转到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账户，后又转到我公司账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以下证据：1.原告提交光大公司企业信息。证实：山东绿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等四个公司均是光大公司的分支机构。被告东平农商银行质证称：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四个公司均是光大公司的分支机构，但都是独立的法人企业。2.原告提交被告下属单位盖章的贷转存凭证（借款借据）、进账单、结算业务申请书。证实：涉案100万元借款是以原告名义于2014年4月26日在被告下属单位梯门支行贷出的，到期日是2014年12月20日。涉案借款100万元由被告下属单位梯门支行于2014年4月26日全部存入了原告在被告处开立的银行卡内，同日通过梯门支行将涉案借款全部转入本案第三人即光大公司分支机构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账户内，次日即28日该款通过梯门支行又由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账户全部转入本案第三人账户。需要说明的是，2014年4月28日结算业务申请书中通过梯门支行由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账户全部转入本案第三人账户中的1000万元，除了包括涉案原告的100万元贷款外，还包括本月4月26日、27日、28日集中在梯门支行贷款的其他9名员工的各100万元贷款，这样10人共计是1000万元。从而证实：涉案原告名下的100万元个人借款是为第三人顶名借款，即个贷公用，实际用款人是第三人。被告东平农商银行质证称：原告为购买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的皮棉贷款，和原告在被告处贷款的理由一致，有双方签订的皮棉购销合同为证，其它资金均是购买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的皮棉，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和光大公司关联交易属于正常。3.原告提交山东鸥唛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9日出具的证明；该公司于2014年4月2日下发的〔2014〕5号红头文件《关于绿源食品公司筹资、借款通知》；赵某出具的证明；原告及赵某名下的在被告下属单位梯门支行处开立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于某、于某、梁某、王某、陈某、刘某、王某、史某、董某、李某、刘某、张华、常某、林某、王某、杨某、李某在被告下属单位梯门支行开立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证实：（1）绿源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更名为山东鸥唛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唛公司）；（2）涉案原告名下的100万元借款形成情况和陈某、陈某名下的100万元借款形成情况一样，都是第三人为了生产经营需要资金向被告申请借款，第三人和被告商议以员工个人信用保证借款，以大豆及棉籽作为质押。2014年4月2日鸥唛公司按照光大公司的要求下发了红头文件，要求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以个人信誉度的名义为第三人提供借款。原告及包括陈某、陈某在内的20名员工名下的分别在2014年4月、5月集中在梯门支行借款就是在此背景下发生的，共计贷款2000万元，每人100万元；（3）涉案借款原告是按照第三人的要求，受鸥唛公司指派即委托，以个人名义向被告借款，所借款项全部由第三人实际使用，已经偿还的本息都是由第三人存入鸥唛公司出纳赵某账户，再由赵某按时转入原告用于偿还涉案借款的在梯门支行开立的银行卡内，再由被告直接扣划，直至2015年1月21日；（4）印证了证据2“结算业务申请书”中的1000万元银行转账确实是包括原告在内的10名员工集中在梯门支行的贷款总额。这10名员工是杨芳、陈某、于某、梁某、王某（以上5人贷款日为2014年4月26日）、陈某、刘某、陈某、王某（以上4人贷款日为2014年4月27日）、史某（贷款日为2014年4月28日），见这10人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可知贷款时间；（5）以上包括本案原告及陈某、陈某在内的20名员工贷款本息的归还也都是第三人通过赵某名下的银行卡归还的。赵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及20名员工的用于归还被告贷款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凡是同一天贷款的员工，他们每月行内转账及收回贷款本息的时间、金额都完全一致；他们行内转账金额都是赵某在同一时间从自己名下的银行卡里转给他们的。从而证实：涉案金融借款合同实际履行中的相对人为被告和第三人；对涉案原告名下的100万元借款是个贷公用即由第三人实际使用的事实被告是明确知晓的。被告东平农商银行质证称：鸥唛公司的证明来源不明，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证明内容不属实；红头文件被告不知情，形成时间有待印证，其内容对被告没有约束力，该文件也说明原告贷款前半个月明知借款用途，自愿为公司贷款使用，其行为是骗取贷款罪行为；赵某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原告推论被告事先知情，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4.原告提交生效法律文书即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247号、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民终2096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实：（1）证据2、3证实的事实和主张已为生效的（2015）东商初字第247号及（2018）鲁09民终209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2）被告自认同一时间段内集中办理同类业务20户，明知20户借款发放后的款项实际流向。结合证据3山东鸥唛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自认同一时间段内集中办理的这20户贷款户是杨芳、陈某、于某、梁某、王某（以上5人贷款日为2014年4月26日）、陈某、刘某、陈某、王某（以上4人贷款日为2014年4月27日）、史某（贷款日为2014年4月28日）、董某、李某、刘某、于某、张华（以上5人贷款日为2014年5月14日）、常某、林某、王某、杨某、李某（以上5人贷款日为2014年5月21日）。进一步证实：涉案金融借款合同实际履行中的相对人为被告和第三人；对涉案原告名下的100万元借款是个贷公用即由第三人实际使用的事实被告是明确知晓的。被告东平农商银行质证称：该判决书系金融借款，而本案确认合同效力，其主张和诉求方向不一致，法院只审查陈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涉及原告的事实查明，和原告诉求不是同一法律关系。 第三人光大公司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被告东平农商行提交以下证据：1.原告杨芳个人情况、申请表。证实：原告2014年4月21日书面申请贷款100万元，系原告签字按手印，其丈夫焦某书面同意并签字按手印。2.原告及其丈夫身份证、结婚证。证实原告为贷款提交的个人身份证明材料，原告签字按手印确认。3.担保人王云玲身份证明，保证人信用等级调查表，由保证人签字、手印。4.《个人借款合同》。证实：原告和被告2014年4月26日签订借款合同、贷款100万元、期限到2014年12月20日，原告签字按手印。同时证实原告的诉讼时效为到2016年4月27日，本案已超诉讼时效。5.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证实：保证人王云玲自愿为该笔借款签订担保合同，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6.动产质押合同。证实：绿源公司和被告签订质押合同，自愿以自有动产为该笔借款提供质押担保。7.山东东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代转存凭证（NO0465）。证实：该笔贷款的借款借据、原告签字确认，贷款100万元打入原告尾号为943312的银行账户内。8.购销合同。证实原告贷款为购买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皮棉。以上证据综合证实原告为该笔借款自愿申请、签订借款合同、签字、按手印确认、提供担保和质押担保、100万元借款打入原告帐户内、原告收到贷款、贷款手续签订、履行完毕。原告质证称：被告提交八份证据都是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没有看合同的基础下进行签字的，原告从来没有购买过油塑公司的皮棉，他们只是员工，原告从来没有还过利息，也没有见贷款的钱，也没有见到贷款的卡，银行卡是由光大公司的人拉着原告到银行办理，贷款卡银行工作人员一直没有给原告。 第三人光大公司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原告。 针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第1组证据系光大公司与其分支机构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山东光大绿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东平光大服务公司、山东光大日月油脂股份有限公司在东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基本信息情况，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认定为有效证据。第2组证据系被告给原告出具的贷款及转款凭证，通过该证据能够证实涉案100万元贷款的手续系原告办理，贷出的款项通过原告的账户转入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后又转入光大公司的账户。第3组证据中，欧唛公司和赵某虽未出庭作证，但出具的书面证明形式完备，证明的内容能与第二组证据及该组证据中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其他证据均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具有客观真实性。第4组证据系生效的法律文书，已认定东平农商行在同一时间段内集中办理的同类业务20户系个贷公用，东平农商行对个贷公用的事实是明知的，光大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上述2-4组证据与原告及第三人陈述均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本案原告杨芳系上述办理贷款手续的20户之一，该20名职工系按照其单位的要求为光大公司办理的贷款手续，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及还款人均为光大公司，故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第1、2、4、7、8组证据均为原告办理贷款手续所需的证件及本人签字的申请书及合同等，对证据本身三方并无争议，故本院对此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因涉及案外人的利益，且与本案最终确认事项无关，本院不予评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4月，第三人光大公司因生产经营需向银行借款，经与被告东平农商银行商议，以绿源公司员工个人的名义为光大公司办理借款，绿源公司为贷款提供动产质押担保。后绿源公司按照光大公司指示，要求该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以个人信誉度的名义为企业提供借款，并形成公司红头文件。绿源公司的20名员工按照上述要求分别于2014年4月26日-28日、5月14日、21日以个人名义集中在被告处办理了贷款手续。本案原告杨芳作为前述20名人员之一，与被告于2014年4月26日签订（东平合行）个借字（2014）年第142193号《个人借款合同》，借款数额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4月26日至2014年12月20日。案涉借款划入借款人个人名下的账户后先转入东平县星华油塑有限公司，又转入光大公司的账户，此后的还款事宜均由光大公司安排人员统一办理。后因光大公司未及时偿还借款本息，致东平农商行起诉借款人陈某及保证人，形成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247号及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的（2018）鲁09民终2096号民事判决，且已发生法律效力，一、二审判决均认定光大公司系实际借款人，原告系为光大公司顶名贷款，即个贷公用，东平农商银行对此是明知的，光大公司应承担借款人应承担的责任，二审判决还认定在同一时间段内集中办理同类业务的20户贷款均系个贷公用，东平农商银行对该20笔借款系个贷公用的事实是明确知晓的。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涉案金融借款合同的签订、借款的发放等无异议，争议的焦点为：谁是涉案金融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 根据查明的事实，系光大公司因有用款需求，安排其分公司让职工以个人名义为其贷款，对此，原告杨芳与被告东平农商银行均是明知的。因此，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形成委托与被委托法律关系，即杨芳受光大公司的委托，在授权范围内以受托人即个人的名义，与被告东平农商银行签订了借款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故杨芳与东平农商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应直接约束光大公司与东平农商银行，东平农商银行系涉案借款的贷款人，光大公司系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 另，通过上述分析，本案立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当。案由应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原告的诉请，实质上是通过诉讼确认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成立，第三人是实际借款人并实际使用该借款。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基本原则及确定案由标准，本案案由应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 关于被告辩称诸事由，一是无充分证据证实，且不能推翻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二是案由应以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查明的事实来确定，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三是其认为有关人员涉嫌刑事犯罪，可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不影响本案相关事实及责任主体的确认；四是因本案实质上是确认原告是受第三人委托签订的借款合同，且案涉借款由第三人实际使用，属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第三人山东光大日月集团有限公司为（东平合行）个借字（2014）年第142193号《个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山东东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山东光大日月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伟 人民陪审员  尹新宇 人民陪审员  吕修良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