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融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79号9幢1单元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352730955Y。法定代表人：张容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怡，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梦迪，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勇，男，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晓，重庆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刚，男，198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立，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融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德勇、安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9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融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容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怡、杨梦迪，被上诉人王德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晓，被上诉人安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融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德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德勇、安刚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王德勇并非受融广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容清的指派为安刚安装空调外机排水，而是融广公司将空调安装业务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王德勇。在此过程中王德勇自行提供安装材料，自行安排空调安装时间并向工人支付安装费用，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2）王德勇承包空调安装业务并负责提供空调售后服务，相关费用由王德勇自行承担。安装空调外机排水属于王德勇承揽的空调安装业务范围。（3）融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融广公司已向王德勇垫付医疗费7000元，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2.王德勇与融广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王德勇安装空调外机排水属于提供劳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德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1.安装外机排水不属于空调安装的售后服务范围。王德勇受融广公司的指派为安刚提供空调外机排水安装服务并在此过程中受伤，王德勇与融广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融广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2.王德勇受融广公司指派为他人提供空调安装服务，是一种长期稳定而非一次性的服务。在服务过程中，融广公司看重的是完成空调安装，而非交付工作成果，并且安装空调所需材料是王德勇代买，而非王德勇包工包料，故双方之间不构成承揽合同关系。3.王德勇为安刚安装空调外机排水，融广公司和安刚并未向王德勇支付劳务报酬，故本案中王德勇安装空调外机排水具有无偿帮工性质。一审判决王德勇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重。4.融广公司向王德勇垫付的医疗费7000元，一审判决已作出认定，并在融广公司应支付的赔偿费用中进行了抵扣。安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王德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融广公司和安刚共同赔偿住院医疗费70181.3元、门诊费507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7700元、误工费23200元、残疾赔偿金1302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760.92元、交通费2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305元；2.诉讼费由融广公司和安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2日，安刚在融广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容清处购买了美的空调两台。同日，张容清安排王德勇进行了安装。空调使用一段时间后，安刚发现空调外机渗水。2017年3月28日，安刚给张容清打电话要求进行处理。同日张容清打电话给王德勇，要求王德勇给空调外机加装排水，并于当日处理完毕。同日，王德勇与安刚联系，约好时间后前去安装外机排水。因外机安放的位置较高，王德勇搭架的人字梯不够高，于是王德勇将人字梯斜靠在墙上，爬上人字梯进行操作，19时30分左右，王德勇在施工过程中从人字梯上摔下受伤。一审庭审中，融广公司认为虽然空调安装事宜由融广公司负责，但融广公司已经将空调的安装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王德勇，王德勇自行提供的工具以及人员，且由王德勇负责空调安装的售后服务，相应费用也是由王德勇自行承担，故融广公司与王德勇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并提交了1.结算单及包工包料的清单复印件，证明包工包料的价格为600元/台（3P），铜管70元/米（3P），酚醛风道80元/平方米；2.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录音资料，证明王德勇做完工程以后，融广公司向王德勇自行组织安装工人、自行提供工具、支付相应费用；3.收据，证明王德勇收到工程款20000元。王德勇认为1.结算单及包工包料的清单是复印件，无法证实该证据的来源，且没有王德勇的签字，对王德勇不产生法律效力。从该份清单中及涉案空调安装的费用清单，结合王德勇提交的王德勇与张容清的短信记录可以看出，张容清从安刚处收取了高额的风管、铜管等辅材的差价。2.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中的安彬应为安刚，该份证据恰恰证明张容清指派王德勇到安刚处做外机排水。结合王德勇提交的短信记录可以看出，在2017年3月11日21点52分，张容清发给王德勇的信息，内容为“18008311131，他说做一个，给他打电话”。从张容清和安刚的微信截屏可以看出，安刚在3月11日下午15点20分，将施工地点发给了张容清，张容清系接到安刚的信息后，指派王德勇进行安装。对张容清与王德勇的微信截屏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融广公司将安装空调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王德勇，微信截屏中记载有从电子校火锅店中有“-10000元”，及“脚手架150元”，以及解放碑费用清单中有“-5000元”，以及“钱还没有转到我的微信上吗，我马上要给做风口的转账过去”等，能够证明张容清为王德勇指派任务后，张容清会先预付王德勇一部分费用，由王德勇代为购买辅材，并非王德勇包工包料。本案是王德勇接受张容清的指派做外机排水，不是安装空调，且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同时，该份证据也能够证明张容清常常通过微信或短信为王德勇指派任务，只是简单发一个电话号码或者施工地点即可。从短信记录也可以看出，张容清没有对王德勇安装空调的成果进行验收，并不注重劳动成果本身，故就安装空调而言，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3.对录音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也无法核实通话人的身份，时间等，从录制时间来看，均是在王德勇受伤后的一、二天录制，王德勇经诊断为脑部受创，故无法证明录音内容系王德勇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王德勇对包工包料的法律含义并不清楚。同时该份证据证明安刚提供的脚手架存在质量问题，时间安排不当，在王德勇因天黑拒绝后，安刚以第二天不能提供脚手架为由，强烈要求王德勇当天提进行安装机排水。4.收据上没有王德勇的签字，不能达到融广公司的证明目的。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德勇左腕关节伤残等级属九级伤残，右腕关节伤残等级属九级伤残；2.王德勇护理时限为60日。王德勇受伤后，于2017年3月28日至4月14日在重庆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产生住院医疗费70181.3元，门诊费5078.8元。并提交了住院病案、发票、门诊病历、发票。一审庭审中，融广公司、安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德勇请求850元（50元/天×17天）。一审庭审中，融广公司、安刚均无异议。关于营养费，王德勇请求1000元。一审庭审中，融广公司、安刚认为王德勇出院时医生未建议加强营养，故不同意赔偿。关于护理费，王德勇请求7700元（100元/天×77天）。一审庭审中，融广公司、安刚对护理费按100元/天计算无异议，但认为经鉴定，王德勇的护理时限为60天，故只同意按60天计算。关于误工费，王德勇请求10000元（100元/天×100天）。一审庭审中，融广公司、安刚均无异议。关于残疾赔偿金，王德勇请求130284元（29610元/年×20年×22%），并提交了鉴定报告，重庆市南岸不动产登记中心房屋登记信息查询证明和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海棠溪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审庭审中，融广公司、安刚对计算20年、系数按22%计算均无异议，但只同意按农村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德勇请求27760.92元[其中，女儿王某4626.82元（21031元/年×2年×22%÷2人），母亲冯文珍23134.1元（21031元/年×10年×22%÷2人）]，并提交了村委会证明，户口本，冯文珍的身份证复印件。一审庭审中，融广公司、安刚对王某的费用只同意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年限为1年11个月，对计算22%以及除以两人无异议；对冯文珍的费用只同意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计算年限无异议，系数为22%无异议，人数为3人。王德勇对王某的计算年限为1年11个月无异议。关于交通费，王德勇请求226元。一审庭审中，融广公司、安刚均无异议。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德勇请求20000元。一审庭审中，融广公司、安刚均不同意赔偿。关于鉴定费，王德勇请求1305元。一审庭审中，融广公司、安刚均无异议。以上费用中，融广公司已支付7000元、安刚已支付11237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王德勇去安刚处安装空调外机排水系受融广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容清的指派，张容清未单独就此支付劳动报酬，安刚亦未就此支付劳动报酬。同时，从张容清与王德勇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王德勇安装空调所需的材料并非全部由王德勇自行提供，故本案并非承揽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融广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容清安排王德勇去安刚处安装空调外机排水管，安装空调的劳动报酬，由融广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容清支付，该行为应认定为提供劳务行为。作为提供劳务的王德勇在从事劳务中自己受到损害，接受劳务的融广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王德勇作为空调安装工，应当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但王德勇将人字梯斜靠在墙上的行为，造成了安全隐患，且王德勇从人字梯上摔下受伤，故王德勇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安刚作为空调的购买人，空调的安装并不由安刚负责，王德勇认为安刚未尽到帮助和防护的义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该院不予采信。结合本案情况，该院认定由融广公司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王德勇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于王德勇请求的住院医疗费70181.3元。融广公司、安刚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王德勇请求的门诊费5078.8元。王德勇受伤后因治疗伤情，产生上述费用。故该院对王德勇请求的门诊费5078.8元予以支持。对于王德勇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融广公司、安刚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王德勇请求的营养费1000元。王德勇受伤后，其伤残等级达到两个九级，故该院酌情主张800元。对于王德勇请求的护理费7700元。融广公司、安刚对护理费按100元/天计算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经鉴定，王德勇的护理时限为60天，故该院对王德勇的护理费确认为100元/天×60天=6000元。对于王德勇请求的误工费10000元。融广公司、安刚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王德勇请求的残疾赔偿金130284元。虽然王德勇系农村户口，但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王德勇已融入城镇生活，如果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仍以其户籍登记作为判断依据，按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赔偿，显然不能合理的补偿王德勇的经济损失，从而有失公平。故该院对王德勇请求的残疾赔偿金130284元予以支持。对于王德勇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7760.92元。由于王德勇系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故其被扶养人也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故该院对王德勇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确认为19856.76元[女儿王某4434.03元（21031元/年×1年11个月×22%÷2人），母亲冯文珍15422.73元（21031元/年×10年×22%÷3人）]。对于王德勇请求的交通费226元。融广公司、安刚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王德勇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王德勇受伤后，其伤残等级达到两个九级，的确给其精神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故该院酌情主张8000元。对于王德勇请求的鉴定费1305元。融广公司、安刚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以上费用中，融广公司已支付7000元、安刚已支付1123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德勇受伤后产生的住院医疗费、门诊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252581.86元，由重庆市融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赔偿176807.3（已支付7000元，余款169807.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王德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6元，由王德勇承担770元（已缴纳），由重庆市融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承担1796元（此款由王德勇垫付，重庆市融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时一并付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德勇为融广公司的客户提供空调安装服务，在此过程中王德勇与融广公司之间并未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而是劳务关系。首先，王德勇为安刚安装空调及空调外机排水，是受融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容清的安排和指示。其次，在费用结算方面。根据王德勇与张容清之间关于王德勇为安刚安装空调的费用结算短信内容，费用结算中分别列明了空调的安装费和材料费，也就是说虽然安装空调所需材料是由王德勇提供，但王德勇只是代买材料，张容清将安装空调所需的材料费另行向王德勇进行了支付，而并非融广公司所述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空调安装承包给王德勇。再次，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安装空调属于特种作业，安装人员需具备相应资质，融广公司作为一家专门从事空调销售、安装、维修等相关服务的公司，本应由其公司工作人员为客户提供空调安装服务。即使融广公司需要将空调安装承包给他人，亦只能承包给同样具有相应资质的公司，而王德勇并不具备承揽空调安装业务的相应资质。如果融广公司与王德勇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则会存在本应由融广公司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转嫁给王德勇的可能，与社会公序良俗不符。因此，融广公司上诉主张其将空调安装事宜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王德勇，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王德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融广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王德勇作为具有多年空调安装经验的工人，应具备相应的安全意识，但其在安装空调外机排水过程中将人字梯斜靠在墙上，再爬上人字梯进行操作，其行为本身存在安全隐患，王德勇自身亦具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融广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德勇自身承担30%的责任，一审判决责任划分及承担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融广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遗漏了其为王德勇垫付医疗费7000元的事实。经审查，一审法院已在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载明了融广公司向王德勇支付7000元的事实，并在融广公司应向王德勇支付的赔偿款中对该7000元进行了扣除，故融广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融广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因其证据内容与本案并无直接联系，不能证明融广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融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6元，由上诉人重庆市融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 敏审 判 员  周海燕审 判 员  倪洪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茜希书 记 员  李云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