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月某，女，1928年1月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新乐市人，住新乐市，系李山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某，女，195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新乐市人，住新乐市，系李山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8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新乐市人，住新乐市，系李山某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198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新乐市人，住新乐市，系李山某之女。 四上诉人共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根庆，河北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贵某，男，1960年2月2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新乐市人，现在河北省鹿泉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峰，河北众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杨美某、李某1、张月某因与上诉人穆贵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美某、李某、李某1、张月某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赔偿30%有失公平，应按70%比例再增加赔偿294414元。事实和理由：导致李山某死亡的原因是被上诉人的故意挑衅和故意殴打、拖拽等行为引起的，应承担主要责任。其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对李山某患有心脏病并做过手术是清楚的。被上诉人作为李山某的邻居，对李山某患有心胜疾病，并在北京做过心胜手术是清楚的。2、案件的发生是由于被上诉人故意找茬引起的。李山某和修理工在自家的小房内修理麻将桌，修理工的电动车放在小区院子里，并没有妨碍任何的通行，但被上诉人却在酒后以挡道为由，带着铁链锁敲门让修理工立即挪车，李山某只说了你喝酒了就不认你哥了，结果被上诉人用铁链锁多次敲门示威，导致双方扭打在一起，由此可见，是由于被上诉人故意找茬，才挑起了事端。3、被上诉人故意挑衅、殴打和拖拽行为是导致李山某死亡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明知李山某患有疾病，还采取过激行为，在李山某面部朝下倒在地上后，被上诉人作为有医学常识的人，应当首先想到是心胜病发作，但他却实施了拖拽的伤害行为，加速了病情进程，最后导致抢救无效死亡。4、被上诉人对李山某的死亡存在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只让其承担30%的责任明显不当，应当予以改判。5、没有赔偿精神抚慰金是错误的，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那么侵权责任法第22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损害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刑事判决书认定为过失行为，但我方不认可这个说法，判决已经生效没有上诉。 穆贵某上诉请求：上诉人不服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诉上诉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做出（2019）冀0184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诉人承担因死者李山某产生的损失30%，220810.44元。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第一、本案上诉人因李山某之死被新乐市人民法院刑事审判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有期徒刑二年。关于案发过程，应当以公安机关案卷记载及刑事判决为准。虽然上诉人被判决有罪，但是在公安机关的案卷材料中，并没有体现出二者有肢体接触，也就是上诉人未直接对死者实施侵害行为，与死者李山某死亡的后果的关联性，影响到案件定性，刑事审判中也没有确定二人有肢体接触。虽然上诉人被判决有罪，但是上诉人一直坚持有错、不构成犯罪的观点。在民事审判中，一审法院直接肯定了上诉人因接受刑事审判而必定对死者构成侵权的观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告应当按照民事审判的证据要求，本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证明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所列举证据应当围绕民事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展开。但是本案上诉人并无发表上述意见。一审判决也没有体现出对上述内容的审理。第二、本案上诉人的刑事判决已经对上诉人做出处理，被上诉人再行主张赔偿损失，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赔偿直接财产损失，不应当包括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对于因犯罪行为造成损害的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被害人可以就犯罪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请求赔偿。此物质损失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不包括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上诉人在被告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又撤诉，现另行起诉要求赔偿的，应按照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规定的赔偿范围处理。本案是刑事案件判决生效后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此类案件的法律适用应当与附带民事诉讼案件是一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本案应优先适用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故对被上诉人的起诉赔偿死亡赔偿金应不予支持。第三、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30%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起诉要求死亡赔偿金成立的情况下，进而对上诉人与死者之间的死亡愿意进行了责任划分，是十分不妥的。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系个人身体原因，有刑事案卷鉴定资料为准。认定死者死亡后果与上诉人有因果关系是刑事判决的依据之一，但是不能直接引用为民事责任的承担的依据。假如本案未进行刑事审判，而是按照民事纠纷，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处理。可以按照过错划分责任，仍需要考量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系身体问题，是其死亡的主因，死者与其纠纷只是诱因，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应当以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来判断是否承担责任。而本案的上诉人已经接受了刑事审判，故再按照民事侵权来判断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另。鉴定辅助费不应当由当事人或上诉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居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还重审或改判。 李某、杨美某、李某1、张月某答辩称，第一，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163条的规定，除刑事法律和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之外，应当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第二，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被上诉人穆贵某被判处刑罚之后，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等有关法律规定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 穆贵某答辩称，一审原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关于死者的身体状况和需要注意的事项，死者自身比其他人更了解，故其因病发身亡的后果不能把全部或主要责任归责于穆贵某。第二，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明确了穆贵某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犯罪，且双方不存在挑衅扭打的事实，所以一审原告的上诉状记载与事实不符。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中明确双方的冲突仅限于言语冲突，故应当驳回一审原告的上诉，如果一审原告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得到支持，那么刑诉法解释155条就没有必要特别规定交通肇事犯罪的赔偿责任，因此应当驳回一审原告关于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的诉求。 李某、杨美某、李某1、张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抢救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789996.8元（其中1、抢救费：802.3元；2、丧葬费：71633元/年/12个月＊6个月=35816.5元；3、死亡赔偿金：32997/年＊20年=65994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月某22127/年＊5/3人=36878元；5、误工费：李某112天＊109元/天（39947元/年/365天）=1308元，李某12天＊109元/天（39947元/年/365天）=1308元；6、交通费：2000元；7、鉴定辅助费：1944元；8、精神抚慰金：50000元）；2、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7日中午13时许，被告穆贵某与李山某因维修李山某麻将桌的卢伟龙停放电动自行车的位置引发争执，导致李山某出现身体不适倒地，李山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抢救费802.3元），经鉴定，李山某系在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经搭桥手术治疗后）、二尖瓣脱垂（机械瓣置换术后）等心血管疾病的基础上，由于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等因素刺激，造成其急性心力衰竭死亡（鉴定辅助费：1944元）。被告因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冀0184刑初13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穆贵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李山某生于1958年4月20日，生前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原告张月某系李山某母亲，李山某有兄弟姐妹共三人，原告杨美某系李山某之妻，原告李某系李山某之子，原告李某1系李山某之女。以上所述，由本院（2019）冀0184刑初133号刑事判决书、原告家庭居民户口簿、庭审笔录等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穆贵某因过失致李山某死亡，其行为侵害了李山某的生命权，四原告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被告穆贵某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对各项经济损失进行合理合法的赔偿。关于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四原告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抢救费：802.3元；2、丧葬费：71633元/年/12个月＊6个月=35816.5元；3、死亡赔偿金：32997/年＊20年=65994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月某22127/年＊5/3人=36878元；5、误工费：李某13天＊109元/天（39947元/年/365天）=327元，李某3天＊109元/天（39947元/年/365天）=327元；6、鉴定辅助费：1944元，合计736034.8元。被告穆贵某因琐事与李山某发生争执，过失造成李山某死亡，被告穆贵某的行为与李山某的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但并不是唯一原因，鉴于李山某本身患有疾病，也是造成其死亡的原因之一，故酌定被告穆贵某对上述损失承担30%的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穆贵某赔偿李某等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20810.4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已实际收取5870元），由被告承担。原告多缴纳案件受理费3570元予以退回。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穆贵某因过失致李山某死亡，其行为侵害了李山某的生命权，上诉人李某、杨美某、李某1、张月某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上诉人穆贵某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对各项经济损失进行合理合法的赔偿，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李某、杨美某、李某1、张月某要求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李某、杨美某、李某1、张月某主张的各项损失：1、抢救费：802.3元；2、丧葬费：71633元/年/12个月＊6个月=35816.5元；3、死亡赔偿金：32997/年＊20年=65994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月某22127/年＊5/3人=36878元；5、误工费：李某13天＊109元/天（39947元/年/365天）=327元，李某3天＊109元/天（39947元/年/365天）=327元；6、鉴定辅助费：1944元，合计736034.8元。因上诉人穆贵某与李山某发生争执，过失造成李山某的死亡，李山某死亡与上诉人穆贵某的行为有因果关系，虽然不是致使李山某死亡的唯一因素，但属于重要诱因，本院酌定上诉人穆贵某对上述损失承担50%为宜，即736034.8元*50%=368017.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 二、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上诉人穆贵某赔偿上诉人李某、杨美某、李某1、张月某各项损失共计368017.4元； 三、驳回上诉人穆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李某、杨美某、李某1、张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已实际收取5870元），由穆贵某承担。一审原告多缴纳案件受理费3570元予以退回。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志刚 审判员  李荣水 审判员  史兆宏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杨 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