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女，194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系死者赵彦雷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鹏丽，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兰，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女，199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系死者赵彦雷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鹏丽，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兰，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男，200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系死者赵彦雷之子。 法定代理人：赵某2，系赵某1姐姐。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鹏丽，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兰，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东大街5号开元中心写字楼19、20层。 主要负责人：赵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胜，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明，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素、赵某2、赵某1与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河北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9）冀8601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素、赵某2、赵某1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素、赵某2、赵某1的诉讼请求（判决平安人寿河北公司给付刘素、赵某2、赵某1保险金30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论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定，刘素、赵某2、赵某1与平安人寿河北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系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保险人意外身故，符合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主险身故保险金15万元以及附加险意外身故保险金15万元的保险金给付条件。保险合同有效，对双方当事人都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保险合同约定的主险身故保险金15万元以及附加险意外身故保险金15万元的保险金，平安人寿河北公司都应当给付，但一审法院支持了保险合同的附加险的给付内容显属前后矛盾。二、被保险人赵彦雷和投保人孙会民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并未违反相关约定。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的相关条款并未尽到明确提示告知义务，其未尽义务，不应由被保险人来承担。被保险人意外身故符合保险金给付条件，且不在平安人寿河北公司保险公司责任免除范围内。三、平安保险不能举证证明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及其受益人不发生效力，平安保险负赔付责任。另，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曾对赵彦雷在2018年的一次住院费用进行过保险理赔，也可以证明平安人寿河北公司对双方合同的认可以及对被保险人身体健康状况的了解。其承保理赔也是对双方合同约定的认可。现因被保险人因意外身故而拒赔，显然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应得到支持。庭审时补充：平安人寿河北公司在2017年对被保险人赵彦雷因住院进行过一次理赔。综上，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不具备解除条件，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未就其责任免除条款及免赔事由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其应全面履行理赔义务。保险合同约定的主险身故保险金15万元以及附加意外身故保险金15万元的保险金，平安人寿河北公司都应当给付。望贵院支持刘素、赵某2、赵某1的上诉请求。 平安人寿河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改判驳回刘素、赵某2、赵某1诉讼请求；3.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刘素、赵某2、赵某1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主险和各附加险共同构成一份保险合同，应当依法支持平安人寿河北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全部保险合同内容）的决定。本案中长期意外险13（1102）是主险平安福17（1204）的附加险。《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第1.2款约定“合同生效：本附加险合同须与主险合同同时投保”。一审法院判决人为的割裂开主险与附加险是错误的。二、投保人故意不如实告知，足以影响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承保。（一）本案中的意外险并非是普通的交通意外险，而是特殊的长期意外险，与是否健康告知紧密相关。（二）本案中被保险人患的病不是普通的病，而是“慢性酒精中毒性脑病”，该种病会直接导致其本人发生意外伤害的可能性增加。因赵彦雷曾从约3米高处坠落导致“双跟骨骨折”，一般会理解为意外导致。但如果知晓赵彦雷曾患“除草剂中毒”、“4-滴丁脂中毒”、“慢性酒精中毒性脑病”、“自条未遂”会马上认为赵彦雷曾从约3米高处验落可能是自杀行为或“慢性酒精中毒性脑病”所致，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是不会同意承保长期意外险的。（三）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怀疑其是有自杀行为，但没有证据，无法证明。三、根据长期意外险13（1102）的明确约定，投保人对于此项附加险有如实告知义务，否则，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不支付保险金。综上，平安人寿河北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贵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素、赵某2、赵某1诉讼请求。 平安人寿河北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涉及全部的保险合同，应当依法解除。本案中，投保人的故意不如实告知行为，足以影响上诉人承保的内容不但包含本案涉及的主险，而且也包括附加险。本案中，主险和附加险是一个整体，须同时投保或解除。二、本案不涉及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问题，也不涉及保险条款的说明义务问题。三、平安人寿河北公司的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都是阴影特殊标出，而且并没有刘素、赵某2、赵某1所说的“第六条”。四、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曾经理赔过，也无法否定平安人寿河北公司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依法行使自己的解除权。综上，刘素、赵某2、赵某1上诉状中的诉请缺乏事实、证据以及法律支持，依法不能成立，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素、赵某2、赵某1的诉讼请求。 刘素、赵某2、赵某1答辩称，一、被保险人无权解除合同。二、原审法院以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平安福17终身寿险保险合同并不给付保险金的做法，违反了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综上，请二审法院考虑以上答辩意见并采纳，直接驳回撤销原判，直接改判被平安人寿河北公司给付30万元保险金。 赵某1、刘素、赵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支付刘素、赵某2、赵某1保险金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5日，投保人孙会民为被保险人赵彦雷向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投保主险平安福17（1204）（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限20年，基本保险金额150000元，保险费4305元）。附加长险：平安福重疾17（1205）、长期意外13（1120）（保险期间29年，交费年限20年，基本保险金额150000元，保险费660元）、豁免Ｃ16（1185）。附加一年期短险：健享人生Ａ（521）、意外医疗Ａ（527）。投保人按期缴纳了保险费。平安福17终身寿险条款第1.1条保险责任身故保险金约定：若被保险人未参加指定的运动记录平台活动，或虽参加指定的运动记录平台活动，但在前两个保单年度内没有达到至少600天每天运动步数不少于1万步的标准，被保险人身故，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若被保险人参加指定的运动记录平台活动，且在前两个保单年度内至少有600天每天运动步数不少于1万步，我们按如下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1）若被保险人在前两个保单年度内身故，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2）若被保险人在第三个保单年度开始后身故，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10%给付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第7.5条约定：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平安附加长期意外13条款第2.2条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在人身保险投保书中询问事项第六项：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投保人、被保险人均勾选为“否”；第八项：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疾病或手术史？Ａ.脑、神经系统及精神方面疾病。投保人、被保险人均勾选为“否”。人身保险投保书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栏有空格但投保人并未将相关内容抄录。人身保险投保书和投保提示书均有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签名。2018年10月5日4时54分，任方驾驶冀Ａ×××××重型自卸货车，沿308国道非机动车道由西北向东南逆向行驶至建华大街交口西北约100米处右转驶入机动车道时，与赵彦雷发生交通事故，致赵彦雷当场死亡。2019年1月2日，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收到理赔申请书，2019年1月30日，平安人寿河北公司交付赵某2理赔决定通知书载明：经审核，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疾病病史，而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承保决定，按照保险法第十六条，解除保险合同项下所有险种，歉难退还保险费，歉难给付保险金。 另查明，2011年4月9日至2011年4月11日，赵彦雷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除草剂中毒、2，4-滴丁酯中毒；2、慢性酒精中毒性脑病。2011年4月11日至2011年4月25日，赵彦雷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脑器质性精神障碍、慢性酒精中毒性脑病、高脂血症、自杀未遂、应激性溃疡、脂肪肝。2014年11月4日至2014年11月12日，赵彦雷在石家庄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混合痔、直肠粘膜内脱垂、高血压病2级（中危组）、脂肪肝、椎间盘突出。2016年3月25日至2016年4月11日，赵彦雷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双跟骨骨折。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6月29日，赵彦雷在石家庄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开放性腹部损伤、肝破裂。再查明，赵彦雷妻子孙会民于2018年9月4日因病去世，赵彦雷现有法定继承人为刘素、赵某2、赵某1。 一审法院认为，孙会民作为投保人在平安人寿河北公司处为被保险人赵彦雷投保人身保险，平安人寿河北公司同意承保并收取了保险费，签发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且该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平安人寿河北公司辩称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故其行使合同解除权，涉案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刘素、赵某2、赵某1在法定的三个月内没有对合同解除提出异议，故应驳回刘素、赵某2、赵某1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投保人在人身保险投保书上未如实告知被保险人在过去五年内住院以及身患各种疾病等情况，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投保人孙会民未如实告知事项足以影响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是否同意承保平安福17终身寿险，但未告知事项与被保险人是否会发生意外是没有因果关系的，不足以影响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是否同意承保长期意外13保险。因此，对于平安人寿河北公司解除平安福17终身寿险保险合同并不给付保险金，该院予以采纳。对于长期意外13保险，平安人寿河北公司解除保险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平安人寿河北公司应当赔付刘素、赵某2、赵某1意外身故保险金15万元。因平安人寿河北公司解除长期意外13保险合同行为无效，故不存在刘素、赵某2、赵某1应在法定的三个月内对合同解除提出异议的情形，故该院对平安人寿河北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素、赵某2、赵某1保险金150000元；二、驳回刘素、赵某2、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平安人寿河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理赔责任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平安人寿河北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 理由一、平安人寿河北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就相关事项向投保人进行了询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承担如实告知义务是以保险人询问为前提，如果保险公司没有询问则投保人无需主动告知其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况。而保险人是否尽到询问义务由保险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则有利于完善和促进保险公司严格审核的义务，促进当前保险行业的健康发展。电子投保单中的询问事项中均打印填写为否，平安人寿河北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就相关事项向投保人进行了询问。故平安人寿河北公司以被保险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赔付保险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理由二、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事项与保险事故的发生并无因果关系时，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代保险告知义务的功能并不在于将搜集风险评估有关的信息完全施加于投保人，而是让其协助保险人搜集相关重要信息，以实现信息对称，保险人也应自行搜集相关信息。在网络信息发达的当下，保险人要获取投保人信息并不困难。法律设定投保人告知义务的目的在于体现保险制度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如果在要求合同一方诚实信用的同时而会放纵另一方的不作为，则有悖于立法的目的和初衷。如果只要义务人违反告知义务，无论告知义务的违反与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否有因果关系，保险人均可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保险责任，会引导保险人怠于搜集相关信息，并在事故发生后滥用合同解除权。因此，为了让告知义务制度中所确立的诚实信用得以真正实现，在对保险人是否可因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解除保险合同并不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进行判断时，有必要考虑未如实告知的事项与事故的发生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如果投保人因故意、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致使保险人无法正确评估危险，则于保险事故发生前可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无需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因为此时，保险事故未发生，投保人所未如实告知的事项可能对保险事故的发生产生重大影响。但在保险事故已发生的情况下，如果能够确定事故与未如实告知的事项间并无因果关系，则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不能当然免除。从本案已查明事实看，被保险人赵彦雷系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赵彦雷意外死亡的事实与其曾患病症之间并无因果关系，而其死亡原因属保险责任范围，故平安人寿河北公司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 综上所述，刘素、赵某2、赵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9）冀8601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素、赵某2、赵某1保险金300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均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聂瑞强 书记员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