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6民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晓蓉，女，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欣怡，女，199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权，四川德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琼，女，195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滨，四川胡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四川胡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晓蓉、彭欣怡因与被上诉人方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14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 上诉人钟晓蓉、彭欣怡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发回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重审；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在执行程序中，两级法院仅对公证债权文书的程序性及形式要件进行了审查，并未对双方争议的实体权利义务进行审查；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方琼答辩称：上诉人在执行异议及复议程序中所提的请求不是对执行行为程序性问题的异议，两级法院已对其异议的理由及证据进行了实体审查，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前对公证债权文书的实体问题的审查是在执行异议及复议程序中处理的，上诉人的本次诉讼已经构成重复起诉。 上诉人钟晓蓉、彭欣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不予执行德阳市诚信公证处作出的（2015）德证民字第1／2-3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2015）德证执字第9号《执行证书》；2.依法确认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及《欠款偿还协议》无效；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3月26日，二原告与钟秋、曾铭辰共同出资竞拍获得位于德阳市西侧使用面积为704.5㎡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德府国用（2015）第04610号］。2013年，经人介绍被告以150万元的价格购买曾铭辰的25%共有土地份额，曾铭辰委托曾晓伟收款，2013年4月19日曾晓伟向被告出具了收条，载明150万元属于被告收购曾铭辰25%土地份额的款项，被告于2013年4月22日、5月20日向曾晓伟转账100万元、50万元。2014年11月18日，二原告与被告、钟秋达成《四方协议》，约定二原告将享有该土地的共有份额转让给被告，协议签订后被告并未实际向二原告付款。受现行政策法规限制，土地无法直接过户到被告名下，被告向二原告提议采取虚构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形式，通过执行程序将转让土地过户至被告名下。于是二原告与被告、曾铭辰于2015年3月24日签订了《欠款偿还协议》并在四川省德阳市诚信公证处（以下简称诚信公证处）作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虚构了二原告向被告借款200万元的事实，并于此时虚构了一份二原告向被告借款200万元的《借款协议》，同时为了尽快实现土地过户，约定还款时间为2015年3月26日。2015年3月27日被告就向诚信公证处申请了执行证书，二原告与曾铭辰也配合被告办理了执行证书所需文件（签署欠款核实函、债务担保核实函）。2015年4月1日，被告向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5年4月25日，二原告与被告、曾铭辰、钟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二原告及曾铭辰的土地共有份额抵偿给被告，根据该执行和解协议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旌执字第866号《执行裁定书》，但之后未能根据该裁定将土地过户至被告名下。方琼背信弃义对未实际发生的借贷关系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川0603执恢563号，要求执行二原告的财产。综上，二原告与被告并未实际发生200万元的借贷关系，被告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向二原告实际支付了200万元的借款，几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及《欠款偿还协议》仅是为了将转让的土地过户至被告名下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应属无效。（2015）德证民字第1／2-3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2015）德证执字第9号《执行证书》记载的内容与真实内容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另，被告明知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存在，仍申请执行二原告的财产，主观上有占有二原告财产的目的，客观上采取以土地过户的名义，已涉嫌犯罪，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后移送公安机关。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在执行方琼与彭欣怡、钟晓蓉、曾铭辰公证债权文书纠纷一案中，彭欣怡、钟晓蓉、曾铭辰以据以执行的公证债权文书内容与事实不符且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不予执行案涉（2015）德证民字第1/2-33号《公证书》及（2015）德证执字第9号《执行证书》，其事实和理由主要为：1.公证债权文书内容与事实不符，公证债权人方琼的借款金额为200万元，而方琼仅向案外人曾小伟支付了150万元，且该150万元系案外人与方琼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方琼并未支付借款200万元，公证债权文书确认的债权金额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损害了彭欣怡、钟晓蓉的合法权益；2.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也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案涉公证债权文书中赋予了方琼对曾铭辰享有的抵押担保物权具有强制执行力，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不具合法性。本院经审查于2018年2月2日作出（2018）川0603执异10号执行裁定，认为彭欣怡、钟晓蓉、曾铭辰在与方琼签订借款协议、办理执行公证及执行和解阶段的三个环节中，均未对债务真实性提出异议，也无充分证据证实《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在程序、内容方面存在错误，另《执行证书》将担保人曾铭辰列为被执行人，赋予方琼对曾铭辰享有的抵押担保物权具有强制执行力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执行，故裁定驳回彭欣怡、钟晓蓉、曾铭辰的异议请求。钟晓蓉、彭欣怡向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称：1.方琼为规避土地过户必须办理“招、拍、挂”的国家法律规定，采用虚假借款的方式，以公证后执行的形式将复议申请人的土地过户至其名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法院应不予执行；2.旌阳区人民法院未对本案借款金额、时间、交付方式进行审议，故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8）川06执复59号执行裁定，认为无充分证据证实（2015）德证民字第1/2-33号《公证书》及（2015）德证执字第9号《执行证书》在程序、内容方面确有错误，且双方当事人之间订有借款协议并有付款凭证、收条，且在公证时复议申请人对借款协议和借款金额作了明确确认，故复议申请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钟晓蓉、彭欣怡的复议申请，维持本院（2018）川0603执异10号执行裁定。因此，本院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复议程序中均对公证债权文书所涉实体事实进行了审查，且本院（2018）川0603执异10号执行裁定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虽然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了三种在执行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情形，即（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债权因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因全部或者部分消灭，但从该司法解释的体例内容来看，第二十二条应当系针对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实体权利问题，而本案所涉实体权利问题已经生效裁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应认定本案构成重复诉讼，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钟晓蓉、彭欣怡的起诉。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钟晓蓉、彭欣怡在一审法院执行四川省德阳市诚信公证处（2015）德证民字第1/2-3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2015）德证执字第9号《执行证书》案件中认为《公证书》及《执行证书》有错误并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复议，虽然其申请均被法院裁定驳回，但其在执行中提出的异议并不属于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提起的诉讼，故上诉人钟晓蓉、彭欣怡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 2018年10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债权因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因全部或者部分消灭。债务人提起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债务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停止相应处分措施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债权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应当继续执行”，第二十三条规定：“对债务人依照本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理由成立的，判决不予执行或者部分不予执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当事人同时就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提出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上诉人钟晓蓉、彭欣怡在本次诉讼前已经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并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其异议虽被两级法院裁定驳回，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可以在案件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公证债权文书尚在执行过程中，在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情况下，上诉人钟晓蓉、彭欣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人钟晓蓉、彭欣怡的诉讼请求予以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142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晓宇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贾华荣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邱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