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滨江中路二段433号泰合青年城第一号楼11层5、6号。 负责人：胡舒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顺东，男，汉族，生于1966年11月24日，住重庆市合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旭，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平，男，汉族，生于1967年9月11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南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顺东、唐建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保南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太平财保南充公司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应承担115521.62元，鉴定费3200元，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南充市交警三大队认定唐建平系逃逸性质，原审也予以确认，根据保险条款，肇事逃逸属于商业险责任免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有保护现场、抢救伤员、及时报警的义务，禁止“肇事逃逸”。故“肇事逃逸”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本案中肇事逃逸，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太平财保南充公司仅需要就该免责条款向唐建平履行提示义务。唐建平持有的保险单重要提示处明确载明“本保险合同有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不符或疏漏，即使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和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即使唐建平未收到保险条款，其亦应当及时通知太平财保南充公司，并办理补充手续。若其未履行上述义务，应当由唐建平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投保人声明”在文末以黑体、加粗的方式就免责条款声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即《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虽然鉴定非唐建平签字，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其为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唐建平已经缴纳了前述保险单上所载明险种的保险费，故太平财保南充公司和唐建平之间已经形成了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从声明的内容亦可认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向唐建平进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故条款应当发生效力。笔迹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是主张观点所提供的证据之一，其产生的鉴定费不应当由太平财保南充公司承担。 陈顺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陈顺东一审起诉请求：太平财保南充公司、唐建平赔偿医疗费145552.03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540元，共计166632.03元﹙由38957.50元变更后金额﹚。 原审查明，2019年6月13日20时许，唐建平驾驶川RVL953号小型轿车,由嘉陵区向木老高速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嘉陵大道融创九棠府外路段处,撞上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行人陈顺东,造成陈顺东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唐建平驾车至离现场100米至200米处后，下车打电话110报警和打120急救电话，到现场观看有人受伤后又回到停车位置，等了一会儿便驾车逃离现场,后经民警现场勘查及事后调查取证将唐建平及川RVL953号小型轿车挡获归案。交警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唐建平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顺东无责任。南充市公安局嘉陵区分局作出南嘉公﹙交三﹚行罚决字﹝2019﹞1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唐建平罚款1000元并处行政拘留15天。 事故发生后，陈顺东被送至南充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18天，用去住院医疗费154910.03元。出院诊断为：1、双侧胫腓骨粉碎性骨折；2、闭合性胸部损伤：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3、颅脑外伤：脑震荡、头皮撕脱伤；4、肺部感染；5、失血性贫血；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7、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出院医嘱及建议：1、出院后休息3月，术后1、2、3、6月及术后1年门诊随访复查；2、出院后患肢禁止负重，根据复查时医嘱决定患肢何时开始负重；3、出院后门诊正规换药（2-3天一次），术后2-3周拆线，保持伤口清洁干燥，避免伤口感染；4、出院后继续关节及肌肉功能锻炼，避免关节僵硬、肌肉萎缩及深静脉血栓形成；5、出院后骨科门诊随访，任何不适，及时就诊；6、出院后继续抗下肢静脉血栓治疗，每月血管外科门诊随访；7、1年左右来院取出骨折内固定装置，取出费用约20000元；8、注意休息，加强护理；……。陈顺东出院后在重庆云轩中医医院有限公司用去门诊医疗费642元。 2019年8月28日，唐建平以甲方名义，陈顺东以乙方名义，太平财保南充公司以丙方名义，三方签订《交通事故调解协议》，约定：1、甲方一次性赔付乙方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0800元、护理费7200元，共计28200元（扣除已垫付10000元，还应支付18200元），此款由丙方直接赔偿乙方；2、乙方在收到甲方费用前，须将开支的医疗费用票据、其他费用票据等相关索赔凭证全部交付甲方，且必须保证其所提供材料的真实性，否则造成甲方向保险公司索赔失败，甲方有权扣减相应费用，丙方理赔时乙方有相应的协助义务；3、本次事故处理即告终结，乙方保证不再就本次事故提起任何仲裁及诉讼，也放弃针对本协议而向司法机关提起诉讼的权力，今后无论乙方的伤情发生任何变化，甲方、丙方不再负任何法律责任；4、本协议一式三份，由甲方、乙方、丙方各持一份，三份均是正本，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5、以上协议的条款是三方协商议定，非本协议任何一方所制定的格式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采取胁迫，威胁及乘人之危等不正当手段。该协议上甲方有唐建平的签名和捺印，乙方有李春蒙代签名和捺印，丙方有兰倩签名和加盖太平财保南充公司车险理赔专用单。 川RVL953号小型轿车系唐建平所有，该车在太平财保南充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太平财保南充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驾驶人有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太平财保南充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附件的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该附件投保人签章处为“唐建平”，日期为2019年1月7日。审理中，唐建平发现该附件投保人签章处为“唐建平”的签名不是本人亲笔书写，于2019年11月14日提出笔迹鉴定申请。2019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求是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2019年12月13日，四川求是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川求实鉴﹝2019﹞文鉴53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9年1月7日《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唐建平”与送检的唐建平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用去鉴定相关费用3200元﹙唐建平垫付﹚。唐建平具有驾驶该车的驾驶资格,驾驶证及行驶证均在检验有效期内。审理中，双方同意医疗费扣减自费药比例为20﹪。 原审认为，一、关于赔偿费用的确认问题。陈顺东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受伤的事实，原审予以确认。陈顺东的后续治疗费虽有约需20000元医嘱佐证，但现未实际发生，也未进行鉴定，本案不便处理，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协商解决或者主张权利。双方目前就符合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的相关费用已达成赔偿协议，陈顺东对此部分费用也未主张，故本案中对此部分费用不再作处理。陈顺东要求赔偿的相关费用，应当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司法实践适用标准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进行确认。为此，陈顺东的医疗费145552.03元﹙154910.03元+642元-交强险已赔付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30元/天×18天﹚、营养费酌定540元，共计146632.03元，予以确认。 二、关于赔偿责任的确认问题。从交警三大队认定的事实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唐建平在发生本次事故后，将其所驾驶的事故车辆驶离现场，虽采取报警和呼叫120救护，查看现场后，并未保护好现场和采取相应的救护陈顺东的措施，不久驾驶事故车辆离开现场后，未及时到交警部门说明情况，也未护送陈顺东到医院抢救治疗，在交警三大队民警现场勘查及事后调查取证将其及川RVL953号小型轿车挡获归案，交警三大队认定其逃逸并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顺东无责任并无不当，予以采纳。从三方签订《交通事故调解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达成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尽快解决交强险的赔偿问题，对超过交强险责任范围的损失交由唐建平到太平财保南充公司进行理赔处理，并未对理赔未果如何处理作出约定，故陈顺东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未协议处理的损失，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川RVL953号小型轿车系唐建平所有，该车在太平财保南充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0000元（含不计免赔），双方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太平财保南充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首先从太平财保南充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来看，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为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太平财保南充公司应当向唐建平提供格式条款，并对免除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太平财保南充公司对此应负举证责任，但太平财保南充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附件的投保人签章处“唐建平”的字样经四川求是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不系唐建平亲笔书写，太平财保南充公司又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尽到了上述义务，应认定太平财保南充公司在投保时未履行向唐建平提供格式条款，并对免除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有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对双方不产生约束力。太平财保南充公司提出其在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唐建平具有合法驾驶资格，该车在检验有效期内，陈顺东针对川RVL953号小型轿车而言为第三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二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太平财保南充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唐建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太平财保南充公司称不承担诉讼费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审理中，双方同意医疗费扣减自费药比例为20﹪，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太平财保南充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顺东的损失115521.62元﹝146632.03元-31110.41元﹙155552.03元×20﹪）﹞，唐建平赔偿陈顺东的损失31110.41元。根据鉴定意见，鉴定费3200元，确认由太平财保南充公司负担较为适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太平财保南充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顺东的各种损失115521.62元； 二、唐建平赔偿陈顺东的各种损失31110.41元； 三、驳回陈顺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7元，由陈顺东负担171元，唐建平负担1256元。鉴定费3200元，由太平财保南充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太平财保南充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附件的投保人签章处经鉴定并非唐建平所签，唐建平交纳保险费仅是对双方保险合同成立与生效表示认可，不能因此认定投保人唐建平已经认可保险人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太平财保南充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向唐建平交付保险条款且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因此，太平财保南充公司上诉提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0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程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