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咏煌，男，汉族，1979年11月14日生，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林，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北京市东卫（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锋，男，汉族，1977年10月13日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经常居住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国民，四川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咏煌与被上诉人吴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柯咏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林、何燕，被上诉人吴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国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柯咏煌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转股协议》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无法定无效事由，故关于违约责任条款应当适用。二、被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原审认为上诉人损失无法确定，从而酌情认定违约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到期未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同时，因被上诉人不履行《转股协议》，导致用房屋差价补偿上诉人的预期利益无法实现。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可以采取1200元/平方米的价格购买实际价值1800元/平方米的厂房，由此可算出上诉人预期利益损失为600万元。同时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500万元过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因此被上诉人抗辩要求调整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吴锋答辩称：违约责任条款不能重复使用，应当按照对方实际损失确定违约金，上诉人所称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且不能以可能获得的预期利益损失计算违约金。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柯咏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解除与被告吴锋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股协议》；2、要求被告给付其违约金500万元、律师费2万元；3、要求被告吴锋按《转股协议》第四条第6项约定，将其所持公司股份比例22.13%(折合人民币257万元)补偿属原告所有，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0日，原告柯咏煌、被告吴锋与另案原告方开江三人分别出资在工商登记机关设立泸州东之阳实业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被告吴锋认缴资本2090万元，占公司41.8%的股份，实缴金额1162万元；另案原告方开江认缴资本1950万元，占公司39%的股份，实缴金额1020万元；本案原告柯咏煌认缴资本960万元，占公司19.2%的股份，实缴金额100万元。公司设立在泸州高新区，计划总投资5亿元，分两期于2019年8月30日前建成一个集研发、生产和销售为一体的智能显示设备全生产产业链基地。在共同经营过程中，因生产理念发生分歧，原告柯咏煌与另案原告方开江共同与被告吴锋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转股协议》约定：原告柯咏煌将持有公司19.2%的股权全部（包括认缴部分）转让属被告吴锋所有，被告吴锋按其实际出资股金100万元全额给付，另由被告吴锋一次性补偿原告柯咏煌200万元，柯咏煌放弃公司所有财产的分割，约定在90日内由被告吴锋付清股权转让款和补偿款共计300万元，款项给付完毕10日内办理工商变更股权登记手续。在此期间，原告柯咏煌与另案原告方开江仍然有权对被告吴锋以公司名义的经营活动以管理公章和出纳的身份进行监督；若被告吴锋未按约定履行转股协议，期间公司新增债务由被告吴锋以实缴股份的方式补偿给原告柯咏煌，被告吴锋实缴股份按一元一股的价值计算补偿原告柯咏煌，还约定了被告吴锋所关联的其他公司担保履行，且原告柯咏煌可以单方面解除协议，单方解除合同通知自送达之日生效，违约方还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且不限于资金占用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该协议同时还约定了另案原告方开江与被告吴锋之间的股权转让内容、以及其他关于公司厂房购买、其他公司担保等其他内容。协议签订的同日，还以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方式作出决议，并经原、被告及另案原告方开江3名股东签字同意。但被告吴锋在约定期限内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给付原告柯咏煌股权转让款和补偿款项。原告柯咏煌与另案原告方开江于2019年10月13日共同以《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书面通知被告吴锋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股协议》，并说明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被告吴锋承认收到该解除通知，且当庭说明自己对解除通知没有异议，同意不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但提出自己不属于违约，不同意给付原告柯咏煌违约金和律师费用，并认为本案违约金约定过高，自己没有履行转股协议，也没有给原告柯咏煌造成损失，要求人民法院对本案原告主张的违约金金额降低至0元，主张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庭审中，原告在作最后陈述时，对其损失和违约金的诉求，选择了违约金给付主张，但双方对违约金数额不能协商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发生争议的《转股协议》，其内容包括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和当事人及其当事人以外的另案原告方开江与公司之间的财产变卖法律关系，《转股协议》的两个法律关系中，本案原告柯咏煌主张与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属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按照《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本案原告柯咏煌在注册资本5000万元的东之阳实业有限公司认缴资本960万元，实缴金额100万元，占公司19.2%的股份，与被告吴锋于2019年1月22日协商股权转让，被告吴锋以100万元的对价给付原告柯咏煌实际出资的100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双方没有对公司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估价，但双方作为公司股东在明知公司股权价值的基础上，协商被告吴锋享有公司财产权利，由被告吴锋补偿原告柯咏煌200万元，系双方意思自治的协商，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利益，不违反法律规定。所以，本案原告柯咏煌与被告吴锋就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及补偿的协议条款内容，真实有效成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所以，本案原告柯咏煌与被告吴锋之间就股权转让即补偿部分真实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但被告吴锋未在约定时间内给付原告柯咏煌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属于违约行为。原告柯咏煌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和双方约定的条件，主张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原告柯咏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13日向被告吴锋发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要求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股协议》，被告吴锋没有异议，同意解除。所以，应当确认原告柯咏煌作出解除《转股协议》通知的行为有效。因此，本案原、被告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股协议》，自2019年10月13日解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回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也没有到工商登记部门变更登记，原告也没有丧失公司股东对公司经营的参与和监督权利，其各自的股权自然恢复到原状态。对于原告柯咏煌主张《转股协议》第四条第6项约定，被告吴锋单独经营公司期间给公司造成损失，应当赔偿其股权比例的请求，原告柯咏煌仅以公司对外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公司损失的证据不充分，原告柯咏煌主张其公司损失的法律事实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不存在赔偿损失的问题。因此，原告主张按《转股协议》第四条第6项约定赔偿其股权比例的请求，一审法院不能予以支持。关于原、被告在《转股协议》中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对方资金占用费、律师费、保全费、诉讼费等费用的问题，属于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所达成的协议，应当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所以，原告柯咏煌要求被告吴锋赔偿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损失2万元，一审法院应当结合原告主张违约金的数额范围内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其违约金500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其立法本意是体现对违约金采取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立法原则，重点在于弥补当事人的损失，如果损失过分高于违约金，当事人可以主张赔偿损失；如果损失低于违约金，当事人也可以主张违约金，但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主张调整违约金数额。由此可见，立法本意是当事人对违约产生的损失和违约金只能选择其一而主张。本案原、被告双方在《转股协议》的第九条约定违约金为500万元，第十条约定赔偿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占用资金的费用、仲裁费、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拍卖费、差旅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违约金条款的目的，也是为了弥补因违约受到的损失，以保障其合同利益。但本案原告柯咏煌作为一方当事人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损失赔偿，不仅加重对另一方当事人过重的惩罚，也可能使自己一方当事人获得过分高额的补偿金额，不符合法律关于公平、诚信的原则。所以，本案原告柯咏煌对被告吴锋因违约主张赔偿损失和给付违约金的请求，只能选择其一而主张；原告在诉讼中明确选择了违约金给付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同时被告吴锋提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减低或者按照损失计算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也应予以采信。综合本案原、被告双方转股协议的部分效力和履行情况，也结合公平和诚信原则的考虑，一审法院综合以原告未得到转让价款的占用资金损失作为被告应当给付违约金的参考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予以衡量酌情调整。综合本案原、被告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转股协议》的约定，被告吴锋应当于90日（即2019年4月21日）内给付原告柯咏煌股权转让款和补偿款共计300万元，至2019年10月13日原告柯咏煌向被告吴锋发送解除通知时相隔174天，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利息损失为参考。所以，一审法院综合全案当事人的主观过错、违约情节、律师费损失、占用资金利息损失以及差旅费损失状况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被告吴锋应当给付原告柯咏煌的违约金数额为10万元（包含律师费损失2万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柯咏煌与被告吴锋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股协议》自2019年10月13日解除；二、由被告吴锋一次性给付原告柯咏煌违约金10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柯咏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0元，由被告吴锋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针对争议焦点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作如下评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应当以当事人实际造成的损失标准确定违约金支付金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转股协议》后，被上诉人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费，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并解除合同。根据《转股协议》的约定，上诉人转让股权的对价是被上诉人退还出资的股金100万元并补偿现金200万元，并没有优先购买房屋的权利。原审法院根据《转股协议》约定的对价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10万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当。加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500万元违约金已经明显超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股权转让对价300万元。且上诉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产生的损失。故上诉人柯咏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70元，由上诉人柯咏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剑 审判员 钟 洁 审判员 李慧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毛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