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5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义海，男，汉族，1967年8月17日出生，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涵，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期，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圣丰红木家具馆。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建设中路16-8号。 经营者：刘少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其君，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玉，贺州市八步区。 上诉人陈义海因与被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圣丰红木家具馆（以下简称圣丰家具馆）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义海上诉请求：一、判决维持(2019)桂1102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判决撤销(2019)桂1102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判决被上诉人圣丰家具馆向上诉人支付三倍赔偿金77383.5元；四、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的性质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一）本案中，交易双方主体符合买卖合同的主体特征。被上诉人是依法登记的经营者，经营范围为家具批发兼零售，是买卖合同中的出卖人；上诉人是为日常生活需要而购买商品(即家具）的消费者，是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双方的身份符合买卖合同的主体特征。(二）本案中，双方交易的标的物名称和数量具体、明确，价款确定，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定货送货单》、《发货出库单》可以证实，双方买卖的标的物为约定材质的鞋柜、餐边柜、电视柜、衣柜、书柜,名称和数量具体、明确，并且每一个柜子的交易金额均具体明确，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三）本案的交易性质完全符合要卖合同关于转移所有权的法律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是买卖合同最本质的特征。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家具批发兼零售的经营主体，将家具的所有权转移给上诉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家具的全部货款，双方依法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系对本案法律关系分析错误。承揽合同的标的是工作成果，更倾向于提供劳务，与买卖合同“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有本质的区别。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上诉人请求判决被上诉人以支付价款的三倍赔偿，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第一项由被上诉人返还货款给上诉人是正确的，但该项判决中被上诉人承担的仅仅是合同违约的责任。除了违约行为之外，被上诉人还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约定的标的物是“胡桃木+杉木”材料制作的柜子，然而作为商家的被上诉人却使用劣质材料制作出完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伪劣产品并交付给上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除返还货款外，还应当以货物价款的三倍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双方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第三条：“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上诉人为个人生活需要向被上诉人购买相应本案所涉家具，其本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称的“消费者”。被上诉人作为家具批发兼零售的经营主体，其向上诉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的家具，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双方的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家具所用材料完全不符合约定，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查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家具应当是胡桃木+杉木制作的，其中贴墙的背板用杉木，其他部位用胡桃木。但被上诉人提供的家具中，背板用的是三合板，其他部位用的是便宜木板，并且在喷漆时，将家具外观喷绘得与胡桃木极其相似。被上诉人在移交家具时，隐瞒事实真相，声称家具完全符合约定。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的陈述及家具假象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家具款。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是欺诈行为。(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关于“增加商品价款三倍”的赔偿，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仅以消费者提出为要件之一，不以当事人的约定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根据上述规定，在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的情况下，只要消费者提出的要求，就应当增加相当于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赔偿，而不论当事人是否存在增加赔偿的约定。一审判决以双方没有关于赔偿损失的约定为由，不支持上诉人主张，是适用法律错误。(四）“三倍”的赔偿金额是以“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为计算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该计算方式不以消费者是否其他损失数额为依据，而是直接以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为依据。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证明其他损失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同样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分析，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提供家具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应当按照上诉人要求和消法的规定，支付相当于购买家具价款三倍的赔偿金77383.5元。三、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家具，是对双方义务的错误分配。本案系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没有按约定交付家具所致，被上诉人应对此案的法律后果负全部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应当自行将家具全部移走，且不能损坏上诉人家中其他家具物品等。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认为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家具，不仅是对本案法律关系的错误理解，还是对双方义务的错误分配。四、一审判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精神，不利于维护公平交易的市场秩序，也未考虑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其他损害。(一）由于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使用劣质材料制作家具，上诉人在使用过程中，由于这些伪劣产品产生恶臭，使人产生不适感，严重损害上诉人及家人身体健康。(二）由于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导致上诉人从2018年底开始，在向被上诉人要求合理赔偿被拒绝之后，不得不向工商部门申请处理、向人民法院起诉，至今仍没有得到妥善解决，浪费了上诉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同时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严重影响上诉人及家人的工作、生活，损害身心健康。(三）由于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在清理完这些伪劣产品后，上诉人还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金钱对该部分家具重新进行装修，同时装修期间需要搬出去租房居住，产生大额搬家费用及租金损失，对上诉人一家人生活造成严重影响。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法律关系分析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圣丰家具馆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应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人的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陈义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圣丰家具馆返还原告陈义海鞋柜、餐边柜、电视柜、书柜总款25794.5元，并支付三倍赔偿金77383.5元，合计103178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1日，经原、被告协商，原告陈义海向被告圣丰家具馆支付定金20000元（经手人系蒋永洲），约定在被告处订购一组定制家具，包含鞋柜、餐边柜、电视背景墙、书柜、衣柜等，由被告进行设计、制作、安装。双方约定，衣柜全部用杉木制作，鞋柜、餐边柜、电视背景墙、书柜均使用胡桃木+杉木制作。原告通过微信与被告设计师沟通时，再次明确了上述要求。2017年9月25日，被告设计师通过微信将设计图纸发给原告确认，设计图纸中标明制作鞋柜、餐边柜、电视背景墙、书柜的材料为胡桃木+杉木，颜色为胡桃色。同日，原告到被告店铺在设计图纸上签名确认，被告向原告出具圣丰家具厂定货送货单，标明鞋柜、餐边柜、电视背景墙、书柜的规格为“胡+杉”，合计金额大写：伍万肆仟玖佰伍拾元整。2017年10月27日，被告将原告定制的家具全部安装完毕，并向原告出具圣丰家具厂发货出库单，出库单显示，经原告增购及被告向原告赠送部分商品后，不含赠送部分家具总价54854元，折后价52100元（其中鞋柜、餐边柜、电视背景墙、书柜总价为27158元，按此折扣计算为25794.5元）。原告于2017年10月30日向被告刷卡支付了扣除已交定金20000元后的余款32100元，至此家具的全部款项已经结清。2018年12月起，原告发现在被告处定制的书柜、电视背景墙背板起泡、腐烂，多次要求被告进行处理，之后原告又发现被告定制的鞋柜、餐边柜、电视背景墙、书柜所用的材料与约定不符，遂诉至法院。一审庭审后，法院组织人员与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涵到原告陈义海住处即州市八步区凤鹅塘路2号C27栋1单元1401室共同查看涉诉定制家具，经现场查看，原告在被告处定制的书柜、电视背景墙背板起泡和腐烂现象较为严重，定制的鞋柜、餐边柜未见明显损坏。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玉确认原告定制的鞋柜、餐边柜背板为多层实木板（实木+三合板），电视背景墙、书柜的背板均为多层板（三合板），其他部分均为实木样板材料，原、被告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约定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哪种合同关系的问题，原、被告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从原告与被告设计师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圣丰家具厂发货出库单在本案涉诉鞋柜、餐边柜、电视背景墙、书柜前均标明“定制”可知，被告是按照原告要求的材料、颜色等，经实际测量，为原告提供家具的方案设计、制作和安装等服务。结合以上特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和第二款“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二条“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的规定，本案原、被告形成的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五条“承揽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应当按照约定选用材料，并接受定作人检验。”原告选用“胡桃木+杉木”作为定制鞋柜、餐边柜、电视背景墙、书柜的材料，而被告使用“样板材料+三合板”或“样板材料+三合实木板”制作，被告辩称其使用三合板作为背板是在如实告知杉木不适合做背板的情况下，经原告同意并确认后作的变更，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对被告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原告定制的电视背景墙、书柜均已起泡、腐烂，鞋柜、餐边柜虽未见明显损坏，但被告擅自更换定制家具材料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告诉请被告圣丰家具馆返还原告陈义海鞋柜、餐边柜、电视柜、书柜款25794.5元，实际是要退货，予以支持，但原告应在收到上述货款时向被告圣丰家具馆返还涉案鞋柜、餐边柜、电视柜、书柜款，如无法返还，则应抵扣相应货款，原告退回涉案家具的运费应由被告圣丰家具馆承担。因双方对被告的违约责任没有明确的约定，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故确定被告只需返还原告陈义海鞋柜、餐边柜、电视柜、书柜款25794.5元。原告诉请被告在返还货款的同时支付三倍赔偿金，因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不适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圣丰家具馆应向原告陈义海退还定制鞋柜、餐边柜、电视背景墙、书柜的价款25794.5元；二、驳回原告陈义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3元，减半收取1237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圣丰家具馆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就上诉人退回其向被上诉人定制的部分家俱问题自愿达成协议并已履行完毕，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定制”家具，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要求，经过实际测量，为上诉人提供家具的设计、制作和安装等服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和第二款“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的规定，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提出本案的性质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不符合案件事实，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上诉人要求用“胡桃木+杉木”作为定制鞋柜、餐边柜、电视背景墙、书柜的材料，而被上诉人使用“样板材料+三合板”或“样板材料+三合实木板”制作，且安装后部分家具已起泡、腐烂，被上诉人未按照上诉人要求的材料制作家具且安装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确定被上诉人只需向上诉人退还定制鞋柜、餐边柜、电视背景墙、书柜的价款25794.5元，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应在返还货款的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支付三倍赔偿金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义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元，由上诉人陈义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宏维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贺昌盛 书 记 员 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