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洋水处理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工龙路29号天虹大厦4楼B座。 法定代表人：蒋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舰化，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蜀都大道十二桥路。 法定代表人：王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桂峰，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竞尧，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洋水处理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6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并改判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2.本案诉讼费由自来水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错误，侵害太平洋公司的辩论权；2.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太平洋公司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合同义务，得到自来水公司认可并支付了第一阶段工程款。第二阶段合同义务未完成是自来水公司故意设置障碍，没有履行协助义务。 自来水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正确，双方均充分发表了辩论意见；2.本案是由于太平洋公司的根本违约而导致合同解除。设计方案工作量小，不应当计算价款。GIS接口仅为合同工作中极小部分，并不影响其他部分履行。且自来水公司已经完成GIS接口开发，接入工作未完成是由于太平洋公司原因造成。 自来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自来水公司、太平洋公司签订的合同；2.太平洋公司向自来水公司退还自来水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158000元，并支付逾期退款的利息（利息自2018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款之日止）；3.太平洋公司支付逾期验收的违约金47400元（158000元×1‰/天×30天）、合同解除的违约金158000元、擅自更换项目人员的违约金40000元；4.太平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14日，自来水公司（甲方）与太平洋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整合调度中心现有系统，构建统一的数据中心，规划统一的数据接口标准及企业通信协议标准，搭建统一调度监控平台及调度管理系统；项目总工期为11个月，一阶段5个月，完成平台软件采购并实现主要功能上线试运行，主要包括配套软件平台采购、实时监控平台、调度管理系统；二阶段3个月，完善一阶段实施的主要功能并完成其余功能，主要包括调度系统手持端功能开发；合同总价为158万元，其中含平台软件采购费81万元、系统软件开发费77万元；乙方完成项目需求及详细设计方案并经甲方审核确认后，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0%；完成系统验收后，支付合同总额的80%；系统验收一年后，支付质保金即合同总额的10%；甲方有义务与乙方积极配合，向乙方提供需求规格说明书初稿及所需各类文档及条件，对乙方的工作成果、维护成果及时接受并验收；以双方签字确认的功能需求和详细设计方案为验收依据；因乙方原因不能在合同签订后5个月内完成第一阶段的实施工作，延期2个月依然无法达到第一阶段验收标准，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不再支付任何款项且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若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整个系统实施工作并通过验收，每天支付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则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不再支付任何款项且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系统软件开发服务及质保服务期间，乙方变更项目人员，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人次1万元计算；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附件一“乙方报价表”列明：合同总价158万元包含软件平台采购费和软件开发服务费；软件平台采购包括模块化C/S构架工业级SCADA系统平台软件（含SCADA系统平台软件、IDE集成组态开发环境、监控客户端软件、移动端监控调度模块）、调度管理平台用数据库、操作系统，软件开发服务包括实时监控平台、调度管理平台。合同附件二“技术标准和要求”载明实时监控平台和调度管理平台的具体内容，其中“系统接口（GIS、视频、DLP大屏、实时数据、对外标准接口）”属于“调度管理平台工程实施”七项内容中的一项；涉及GIS的内容为“要能以图表的方式展示系统的KPI指标和各种汇总统计表……为分析业务运行状况提供有效的数据依据”“系统采用OGC接口方式进行GIS服务调用”、“地图数据能以GIS等图层为背景的方式分别展示管网监测点、水厂、泵站、控流站、趸售用户及施工工地等的位置和数据，能定位显示、任意矢量放大缩小，直观展示全市重要节点的运行数据，且能通过快捷键直达属性管理卡、视讯窗口、指令菜单、工艺图展示等，调度背景地图须与GIS系统无缝对接，在GIS中操作的更新也应随即同步到调度背景地图中”。合同附件三列明“乙方项目小组主要成员”六人。2018年7月25日，自来水公司向太平洋公司转款158000元，注明为“服务费”。 审理中，太平洋公司陈述，GIS是地理信息系统，是其他版块的联结和展示平台，其影响整个项目。自来水公司称GIS只是一个平台接口，不足以影响整个系统，并且其已向自来水公司提供了厂商。自来水公司陈述，其已于2018年12月14日停止了该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一）《项目合同》系自来水公司、太平洋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项目总工期为11个月，如太平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整个系统实施工作并通过验收，逾期超过30天则自来水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太平洋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系统并通过验收，其辩称合同没有履行是因为自来水公司故意不履行合同约定的配合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GIS为地理信息系统，GIS系统系自来水公司委托案外人负责，而根据本案《项目合同》中关于GIS的描述“地图数据能以GIS等图层为背景的方式分别展示管网监测点……等的位置和数据”以及合同附件列明的内容，太平洋公司负责的是GIS系统接口；太平洋公司的合同义务包括配套软件平台采购及实时监控平台、调度管理系统的开发的诸多内容，现并无证据证明GIS系统接口是合同项下各系统版块的基础，同时太平洋公司自称GIS系统接口是其他版块的联结和展示平台，即其他合同项下系统版块可以独立于GIS进行采购开发；另，即使太平洋公司的邮件接收方确系自来水公司一方的人员，证据内容亦不足以证明自来水公司存在阻碍太平洋公司履行合同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对太平洋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合同约定第一阶段工期为合同签订后5个月，项目总体工期为11个月，太平洋公司未按期完成，自来水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太平洋公司虽认可收到了《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建设项目合同解除的函》，但如前所述，自来水公司提交的快递单显示的情况不足以证明向太平洋公司送达《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建设项目合同解除的函》的时间。现自来水公司起诉来院，一审法院对其关于解除双方之间的《项目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合同解除，且太平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的合同义务及相应金额，故太平洋公司应当退还自来水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158000元，并支付以158000元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6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项目合同》约定，第一阶段逾期完成和验收，自来水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收取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整个系统逾期完成和验收，每天按合同总金额的1‰支付逾期验收的违约金。现太平洋公司对违约责任提出根本抗辩。因自来水公司未在第一阶段发生逾期验收后行使合同解除权，且其未举证证明除前述第（一）项中的资金占用利息之外的其他损失，故综合考虑合同约定及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太平洋公司支付自系统工期届满次日即2019年2月15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即每天158万元×24%/年÷365天/年＝1038.9元）计算的违约金，并以自来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总额205400元为限。（三）自来水公司主张太平洋公司支付更换项目人员的违约金，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太平洋公司具有更换项目人员的行为，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与太平洋水处理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生产调度管理系统建设项目合同》；二、太平洋水处理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合同款158000元，并支付以15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太平洋水处理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自2019年2月15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按每天1038.9元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并以205400元为限；四、驳回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1元，由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317元，太平洋公司承担4034元。 二审诉讼中，太平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成都自来水公司生产调度管理系统详细设计方案》及《成都自来水公司生产调度管理系统软件规格需求说明书》，拟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完成项目需求及详细设计方案并经自来水公司审核确认。 经质证，自来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但又无法提交其持有的上述证据。 本院对上述新证据将结合本案事实与其它证据在后文中综合予以评述。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程序方面，经审查，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不存在太平洋公司主张严重损害其辩论权的情形。太平洋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实体部分，1.太平洋公司完成的合同义务情况。双方当事人对于2018年7月25日自来水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乙方完成项目需求及详细设计方案并经甲方审核确认后，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0%”向太平洋公司支付158000元均无异议，本院要求双方均提交上述项目需求及详细设计方案，太平洋公司予以了提交，自来水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未提交其持有的该份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太平洋公司完成了向自来水公司提交项目需求及详细设计方案并经自来水公司审核确认的合同义务；2.如何确定违约方及违约责任。根据《项目合同》第10.1条：“合同签订后，乙方提交的项目需求及详细设计方案无法获得甲方审核确认，甲方给出明确修改意见乙方可以再次修改后提交，若两次修改后都无法获得甲方审核且距合同签订时间超过三个月，甲方可以认为乙方没有能力完成此项目，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不再退回乙方缴纳给甲方的履约保证金。若乙方原因不能在合同签订后五个月内完成第一阶段的实施工作，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无偿延期完成，若延期两个月依然无法达到第一阶段验收标准，甲方可以认为乙方没有能力完成此项目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不再支付任何款项，且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总金额的10%）。若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整个系统实施工作并通过验收，每逾期一天（逾期时间以合同约定时间加验收十个工作日为节点计算）验收，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不再支付任何款项，且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款项，每逾期一天，应向乙方支付应付款项1‰的违约金”之约定，双方对于完成不同阶段工作分别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细化。针对乙方即太平洋公司合同义务部分，分为提交项目需求及详细设计方案、完成一阶段工作、完成整个系统验收三个阶段，三个阶段分别对应了不同的担责方式。本案中，双方对于太平洋公司完成了向自来水公司提交项目需求及详细设计方案并经自来水公司审核确认的合同义务不持异议，争议在于第一阶段工作部分。根据合同约定，一阶段5个月，完成平台软件采购并实现主要功能上线试运行，而太平洋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完成了该阶段约定义务。其在一审中所举邮件内容虽显示双方就GIS系统对接问题进行沟通，但不能证明自来水公司存在故意阻碍其履行合同的行为。故自来水公司可依据10.1条中“若乙方原因不能在合同签订后五个月内完成第一阶段的实施工作，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无偿延期完成，若延期两个月依然无法达到第一阶段验收标准，甲方可以认为乙方没有能力完成此项目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不再支付任何款项，且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总金额的10%）”之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太平洋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自来水公司关于解除合同、太平洋公司支付违约金158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自来水公司要求太平洋公司退还已支付合同款158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首先并无合同依据，项目合同对于该阶段工作违约所约定的责任承担方式为“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不再支付任何款项，且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总金额的10%）”。其次，自来水公司支付该款项系基于太平洋公司前期根据合同约定完成并经自来水公司审核确认的工作部分，一审关于太平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的合同义务及相应金额、应退还已支付的合同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且从全案证据来看，后续工作未完成与双方存在一定的沟通问题不无关系，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与当事人过错程度，太平洋公司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足以弥补自来水公司损失。故本院对自来水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6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与太平洋水处理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生产调度管理系统建设项目合同》”； 二、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67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太平洋水处理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158000元； 四、驳回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51元，由成都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18元，太平洋水处理工程有限公司27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26元，由成都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6元，太平洋水处理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