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1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虎，男，196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杰，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东，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港西镇大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港西镇大西村。法定代表人：孙德华，该村村委会主任。上诉人王志虎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港西镇大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西村村委）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大西村村委向王志虎返还捞取王志虎海参及海胆折价款340万元，赔偿王志虎投入石料及人工费等工程费用共计1107200元并赔偿王志虎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74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西村村委承担。事实和理由：1.大西村村委未经王志虎同意，擅自捞取海参、海胆，应对王志虎的损失进行赔偿。王志虎一审提交的视频、照片资料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大西村村委未经王志虎同意，擅自捞取海参、海胆；大西村村委在威海仲裁委员会(2014)威仲字第16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明确自认捞取海参、海胆；对大西村村委擅自捞取海参、海胆的损失，王志虎依法委托威海弘理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虽然该鉴定报告的有效期为2014年7月15日至2015年7月14日，但该鉴定报告系对当时评估基准日海参、海胆的销售单价进行的价格鉴定，评估时间节点是大西村村委擅自捞取海参、海胆的时间节点，王志虎主张大西村村委赔偿海参、海胆损失的计算基础亦是根据当时评估基准日的价格基础进行确定，故该鉴定报告的评估结论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大西村村委有责任、有义务提交擅自捞取海参、海胆数量的证据，其拒不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志虎为更好管理租赁区域，固定养殖利益，在经营租赁区域期间，向租赁区域投放了大量的海参苗和石料，对养殖产品的所有权及利益进行固定化，无论租赁区域是否属于通海海域，均不能否认大西村村委擅自捞取海参、海胆的事实。2.王志虎向租赁区域投入石料及工程施工费用客观存在，大西村村委应对王志虎的该损失进行赔偿。涉案租赁区域虽为通海海域，但王志虎为增加并固定海参生存空间，在租赁区域雇佣人员投放石料，合情合理，且在双方签署的租赁合同中，并没有剥夺王志虎投放石料、增加建筑物的权利。王志虎一审提交的威海强力土石方挖掘有限公司出具的《投放石料证明》，可以证明投放石料及相关费用的事实。2014年6月10日，双方签订解除涉案滩涂养殖租赁合同的《协议书》，根据合同法第97条规定，对于王志虎已经投放的石料，大西村村委应予赔偿。3.威海仲裁委员会(2014)威仲字第163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形成的审理笔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虽然该仲裁裁决书被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但撤销理由并非是因为证据、事实等严重损害当事人利益，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大西村村委对相关事实进行了自认，王志虎亦提交了视频及照片资料予以佐证，可以证明大西村村委擅自捞取海参、海胆的事实。大西村村委答辩称，1.王志虎要求大西村村委赔偿海参、海胆损失无事实依据。涉案合同是因王志虎违约延迟缴纳租金导致解除，大西村村委并未违约；涉案海区属于天然海区，许可的用海方式为开放性养殖，该海区内没有拦浪坝和避风设施，海风海流大，人工养殖的海参苗投放到该海域，基本不能成活，该海域的海参系自然生长繁殖，涉案合同解除时王志虎就丧失了采捕权；涉案鉴定报告已失效。2.王志虎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投放过石料，且未经批准擅自投放石料属于违法行为，王志虎无权要求大西村村委赔偿。3.涉案仲裁裁决书已被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相应审理笔录不能作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志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西村村委：1.返还捞取王志虎的海参及海胆折价款340万元；2.返还王志虎预缴的第九年和第十年的租金扣除欠付的租金为331万元；3.赔偿王志虎投入的石料以及人工费等工程费用共计1107200元；4.赔偿王志虎上述损失因逾期支付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从2014年6月份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来计算，约74万元；5.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9日，甲方大西村村委与乙方王志虎签订了一份滩涂养殖租赁合同书，该合同书的主要约定：为了进一步搞好浅海滩涂养殖的开发利用，有效地保护海岸资源，受镇渔业公司委托，村委会研究决定，对受委托管理海区实行对外租赁经营。2011年5月7日，经公开招标，港西镇大西村王志虎以每年租金331万元中标，为维护双方权益，经甲乙双方协商，具体条款有：一、租赁时间自2011年5月21日起至2021年5月20日止，共计10年。二、租赁范围：本次租赁范围与上次发包范围相同，具体范围：西至西疆边，东接小西海区西边，南起潮水线，北至北疆，不包括中间沙滩区。三、租金上缴时间：乙方自中标之日起3日内缴清3年中标款租金（其中包括第1年及第9、第10年租金）后签订合同，自2012年起，每年4月10日前缴清当年租金。四、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1.乙方在租赁期内，要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守法经营。2.只能在规定滩涂内（无岩礁区及水面除外）养殖海参、鲍鱼等海珍品，不得开发养殖其他水产品和海洋生物，不得进行掠夺性经营，不得向海区任意排放导致海区污染的废水、废物，要保护好海区以及沿岸的生态环境。五、甲方委托乙方经营管理的滩涂，乙方可以采用租赁或其他方式给第三者经营，乙方与第三者所签订的合同，只约束乙方和第三者。六、经营期间，乙方需要在滩涂内或沙滩增设任何建筑物，均需甲方批准同意，并办理有关手续，经营期满无偿归甲方所有。七、现滩涂内的各种海珍品及附属材料，自签订协议之日起，由乙方经营管理，甲方不再收取任何费用。八、在经营期间对海上的治安、安全生产秩序全权由乙方负责处理，出现一切事故均由乙方自行负责。九、违约责任，本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应认真积极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得随意终止合同。如一方违约，必须向对方支付未履行合同部分总金额的20%的违约金，并终止合同。十、本合同在履行当中如出现纠纷，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威海市仲裁委裁决。十一、本合同在履行当中如遇国家政策变动，按照国家政策执行。十二、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协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十三、本合同一式三份，镇政府、镇经管审计站、大西村村委会各执一份。十四、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4年6月10日，大西村村委与王志虎分别作为甲方和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协议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滩涂养殖租赁合同书》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自2014年度开始终止履行《滩涂养殖租赁合同书》；二、解除合同后的相关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提请当地的仲裁机构解决；三、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根据上述2014年6月1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王志虎于2014年6月13日向威海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仲裁申请，请求仲裁庭裁决：1.大西村村委赔偿王志虎海参以及海胆的经济损失340万元（其中海参捞取数量3万斤，价值300万元，海胆1.5万斤，价值40万元）；2.返还王志虎预缴的第九年和第十年的租金4820000元；3.补偿王志虎已投入的石料以及人工费等工程费用1107200.16元；4.仲裁费由大西村村委承担。大西村村委提出了仲裁反请求，请求仲裁庭裁决：1.王志虎付清拖欠的租金151万元；2.王志虎支付违约金337.4万元。2015年8月3日，威海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威仲字第163号裁决书，裁决大西村村委赔偿王志虎经济损失300万元并分别返还王志虎租金482万元、151万元；王志虎支付大西村村委违约金168.7万元。应大西村村委的申请，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4日作出（2016）鲁10民特7号民事裁定书，以该案王志虎主张租赁合同解除后其承租养殖区域内的海参被大西村村委擅自捞取，要求确认海参所有权并返还，属于侵权之诉，并非仲裁协议约定的可以仲裁的事项，如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威海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为由，撤销了威海仲裁委员会（2014）威仲字第163号仲裁裁决。应王志虎的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鲁72民初150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冻结大西村村委在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港西支行的银行账户存款50万元，冻结期间自2018年10月17日至2019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签订《滩涂养殖租赁合同书》以及《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双方的滩涂养殖租赁合同已经合法解除。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王志虎提供的视频资料内容上看不出大西村村委捞取了王志虎折价340万元的海参及海胆；王志虎提供的公司证明也不足以证明其投入的石料价值的真实性；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裁定撤销威海仲裁委员会生效裁决，仲裁裁决所认定的事实已经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仲裁庭审笔录更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王志虎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损失，不予支持。王志虎与大西村村委之所以解除合同的主要原因是王志虎不按合同约定缴纳租金。租赁合同中，缴纳租金属于承租方的主要义务，王志虎属于根本违约，且违约在先，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大西村村委有权终止合同。本案王志虎存在违约责任，大西村村委不存在违约责任，王志虎要求大西村村委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大西村村委对应退还王志虎租金331万元，没有异议，属于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的情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志虎的诉讼请求，除大西村村委自认外，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九条等规定，判决：一、驳回王志虎要求大西村村委返还捞取王志虎的海参及海胆折价款3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二、大西村村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志虎预缴的第九年和第十年的租金扣除欠付的租金为331万元；三、驳回王志虎要求大西村村委赔偿王志虎投入的石料以及人工费等工程费用共计11072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志虎要求大西村村委赔偿王志虎因上述损失而逾期支付的自2014年6月份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来计算约74万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7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500元，合计76220元，由王志虎负担46737元，由大西村村委负担2948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西村村委提交了以下证据：2014年6-7月大西村村委向村民分海参的签名表，拟证明大西村村委在涉案合同解除后捕捞村集体的海参并分给村民。王志虎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王志虎核实的全村分海参共计19110斤基本一致，此外大西村村委还出售了1万斤海参及海胆，应以此确定王志虎的损失。本院认为，王志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大西村村委是否应当向王志虎返还涉案海参、海胆的折价款340万元；二、大西村村委是否应当赔偿王志虎投放石料及人工费等工程费用1107200元；三、大西村村委是否应当赔偿王志虎利息损失74万元。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王志虎主张大西村村委擅自捞取其养殖的海参、海胆，应对其损失进行赔偿。本院认为，王志虎自述2011年5月19日-2014年6月10日期间，其每年会投放约10万元的海参苗，并雇人进行看护，但从现有证据看，除几份书面证言外，王志虎并未提交其他养殖生产的证据予以佐证，结合荣成市港西镇渔业办公室于2016年2月19日出具的涉案海域系天然海域，该海域之前投放海参苗养殖试验均未成功，渔民一般不会在此投放海参苗的证明，王志虎关于涉案海参、海胆系其养殖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涉案合同解除主要是因王志虎不按合同约定缴纳租金构成违约所致，其2013年度已欠缴大西村村委租金，2014年度的租金亦未按期支付，王志虎不按合同约定缴纳租金，在大西村村委数次催缴租金并告知将解除涉案合同后亦未缴纳，其应预见到大西村村委将会解除合同收回涉案海域。从二审大西村村委提交的证据看，2014年6月10日双方协议解除涉案合同后，大西村村委对涉案海域海参进行了捕捞，并向村民进行了分配，这与王志虎自述相关事实基本一致。但大西村村委的上述捕捞行为是在涉案合同解除，大西村村委收回涉案海域滩涂管理使用权后进行的,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大西村村委无需对其进行赔偿，对王志虎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王志虎主张大西村村委应对其投放石料及人工费等工程费用进行赔偿。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志虎除威海强力土石方挖掘有限公司出具的《投放石料证明》外，并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明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在涉案海域投放过石料，且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王志虎未经大西村村委同意投放石料属于违约行为，故王志虎要求大西村村委应对其投放石料及人工费等工程费用进行赔偿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王志虎主张大西村村委应当赔偿其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王志虎违约不按合同约定缴纳租金在先，大西村村委有权终止合同，并未违约，不应承担王志虎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相关损失。此种情形下，王志虎再行要求大西村村委承担逾期支付相关损失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志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30.4元，由王志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军波审判员  柳维敏审判员  张金柱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王卫卫书记员闫旭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