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开江，男，1977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林，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北京市东卫（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锋，男，1977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国民，四川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开江因与被上诉人吴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开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林、何燕，被上诉人吴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国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方开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2679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转股协议》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无法定无效事由，故关于违约责任条款应当适用。二、被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原审认为上诉人损失无法确定，从而酌情认定违约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到期未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同时，因被上诉人不履行《转股协议》，导致用房屋差价补偿上诉人的预期利益无法实现。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可以采取1200元/平方米的价格购买实际价值1800元/平方米的厂房，由此可算出上诉人预期利益损失为1680万元。同时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500万元过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因此被上诉人抗辩要求调整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吴锋辩称：违约责任不能重复适用，在合同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其重点在于弥补当事人的损失。公司所从事的建设项目应作为固定资产投资不应作为公司的损失。上诉人损失的计算应当是其实际损失而非预期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方开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吴锋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股协议》；2、吴锋给付其违约金500万元、律师费2.5万元；3、吴锋按《转股协议》第四条第6项约定，将其所持公司股份比例77.87%（折合人民币904万元）补偿属方开江所有，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7月20日，方开江、吴锋与另案柯咏煌三人分别出资在工商登记机关设立泸州东之阳实业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吴锋认缴资本2090万元，占公司41.8%的股份，实缴金额1162万元；方开江认缴资本1950万元，占公司39%的股份，实缴金额1020万元；另案柯永煌认缴资本960万元，占公司19.2%的股份，实缴金额100万元。公司设立在泸州高新区，计划总投资5亿元，分两期于2019年8月30日前建成一个集研发、生产和销售为一体的智能显示设备全生产产业链基地。在共同经营过程中，因生产理念发生分歧，方开江与柯咏煌共同与吴锋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转股协议》约定：方开江将持有公司39%的股权全部（包括认缴部分）转让属吴锋所有，吴锋按其实际出资股金1020万元全额给付，另由吴锋一次性补偿方开江200万元，约定在90日内由吴锋付清股权转让款和补偿款共计1220万元，还约定方开江购买公司房屋的权利及实际价值与购买价值的补差。款项给付完毕10日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此期间，方开江与柯咏煌仍然有权对吴锋以公司名义的经营活动以管理公章和出纳的身份进行监督；若吴锋未按约定履行转股协议，期间公司新增债务由吴锋以实缴股份的方式补偿给方开江，吴锋实缴股份按一元一股的价值计算补偿方开江，还约定了吴锋所关联的其他公司担保履行，且方开江可以单方面解除协议，单方解除合同通知自送达之日生效，违约方还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且不限于资金占用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该协议同时还约定了柯咏煌与吴锋之间的股权转让等其他内容。协议签订的同日，还以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方式作出决议，并经方开江、吴锋及柯咏煌3名股东签字同意。但吴锋在约定期限内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给付方开江股权转让款和补偿款项。方开江与柯咏煌于2019年10月13日共同以《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书面通知吴锋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股协议》，并说明自送达之日起生效。吴锋承认收到该解除通知，且当庭说明自己对解除通知没有异议，同意不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但提出自己不属于违约，不同意给付方开江违约金和律师费用，并认为本案违约金约定过高，自己没有履行转股协议，也没有给方开江造成损失，要求人民法院对方开江主张的违约金金额降低至0元，主张驳回方开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庭审中，方开江在作最后陈述时，对其损失和违约金的诉求，选择了违约金给付主张，但双方对违约金数额不能协商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方开江与吴锋之间发生争议的《转股协议》，其内容包括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和当事人与公司之间的财产变卖法律关系，《转股协议》的两个法律关系中，方开江主张与吴锋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属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方开江在注册资本5000万元的东之阳实业有限公司认缴资本1950万元，实缴金额1020万元，占公司39%的股份，与吴锋于2019年1月22日协商股权转让，吴锋以1020万元的对价给付方开江实际出资的1020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双方没有对公司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估价，但双方作为公司内部股东在明知股权价值的基础上，协商吴锋享有公司财产权利，由吴锋补偿方开江200万元，系双方意思自治的协商，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利益，不违反法律规定，所以，方开江与吴锋就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的协议条款内容，真实有效成立；但双方在签订的转股协议中，协商处分公司财产的条款内容，与本案的法律关系不存在法律意义的因果关系，不能在本案的法律关系范围内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只针对方开江与吴锋之间对股权对价转让的部分内容适用法律调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所以，方开江与吴锋之间就股权转让部分真实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但吴锋未在约定时间内给付方开江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属于违约行为。方开江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和双方约定的条件，主张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方开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13日向吴锋发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要求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股协议》，吴锋没有异议，同意解除。所以，应当确认方开江作出解除《转股协议》通知的行为有效。因此，本案方开江与吴锋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股协议》，自2019年10月13日解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方开江与吴锋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也没有到工商登记部门变更登记，方开江也没有丧失公司股东对公司经营的参与和监督权利，其各自的股权自然恢复到原状态。对于方开江主张《转股协议》第四条第6项约定，吴锋单独经营公司期间给公司造成损失，应当赔偿其股权比例的请求，方开江仅以公司对外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公司损失的证据不充分，方开江主张其公司损失的法律事实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不存在赔偿损失的问题，因此，方开江主张按《转股协议》第四条第6项约定赔偿其股权比例的请求，一审法院不能予以支持。关于方开江与吴锋在《转股协议》中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对方资金占用费、律师费、保全费、诉讼费等费用的问题，属于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所达成的协议，应当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所以，方开江要求吴锋赔偿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损失2.5万元，一审法院应当结合方开江主张违约金的数额范围内予以支持。对于方开江主张吴锋给付其违约金500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其立法本意是体现对违约金采取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立法原则，重点在于弥补当事人的损失，如果损失过分高于违约金，当事人可以主张赔偿损失；如果损失低于违约金，当事人也可以主张违约金，但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主张调整违约金数额，由此可见，立法本意是当事人对违约产生的损失和违约金只能选择其一而主张。本案当事人双方在《转股协议》的第九条约定违约金为500万元，第十条约定赔偿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占用资金的费用、仲裁费、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拍卖费、差旅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违约金条款的目的，是为了弥补因违约受到的损失，以保障其合同利益，但本案方开江作为一方当事人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损失赔偿，不仅加重对另一方当事人过重的惩罚，也可能使自己一方当事人获得过分高额的补偿金额，不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公平、诚信的原则，所以，方开江对吴锋因违约主张赔偿损失和给付违约金的请求，只能选择其一而主张；方开江在诉讼中明确选择了违约金给付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同时吴锋提出方开江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减低或者按照损失计算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也应予以采信。综合本案转股协议的部分效力和履行情况，也结合我国合同法依据公平和诚信原则的考虑，一审法院综合以方开江未得到转让价款的占用资金损失作为吴锋应当给付违约金数额的参考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予以衡量酌情调整。综合本案方开江与吴锋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转股协议》的约定，吴锋应当于90日（即2019年4月21日）内给付方开江股权转让款和补偿款共计1220万元，至2019年10月13日方开江向吴锋发送解除通知时相隔174天，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利息损失为参考，所以，本院综合全案当事人的主观过错、违约情节、律师费损失、占用资金利息损失以及差旅费损失状况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吴锋应当给付方开江的违约金数额为30万元（包含律师费损失2.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方开江与吴锋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股协议》自2019年10月13日解除；二、由吴锋一次性给付方开江违约金30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方开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吴锋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针对争议焦点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作如下评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应当以当事人实际造成的损失标准确定违约金支付金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转股协议》后，被上诉人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费，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并解除合同。根据《转股协议》的约定，上诉人转让股权的对价是被上诉人退还出资的股金1020万元并补偿现金200万元，原审法院根据《转股协议》约定的对价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30万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当，且上诉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产生的损失。故上诉人方开江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7元，由上诉人方开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剑 审判员 钟 洁 审判员 李慧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毛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