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12民初3283号 原告：慕琴琴，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梅、张春健，系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牟成臻，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蓬，系山东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韦庆臣，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泽恂、江俊逸，系山东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慕琴琴与被告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分公司（以下简称“城建集团”）、韦庆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慕琴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320812元;二、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事实及理由：2018年4月24日，原告在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村工地从事被告安排的工作，对围墙砌砖抹灰时，砖墙发生倒塌，将原告砸伤。事故造成原告多处骨折，受伤住院共计38天。经崂山区人民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941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于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韦庆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城建集团作为发包人，明知被告韦庆臣没有相应资质，违法发包，应与被告韦庆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城建集团辩称：原告受伤应得到相应赔偿，但该赔偿责任应由被告韦庆臣全部承担，理由如下：2018年3月8日，两被告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劳务分包合同》，将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社区围墙砌砖的劳务包给被告韦庆臣，合同约定：“六、2落实安全措施，确保施工安全，因施工安全出现的一切责任事故，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各班组组长必需为自己班组员工入实名制团体保险。3、乙方因违章指挥或违规操作造成安全事故，由乙方责任人承担全部责任及产生的经济费用。”施工过程中，2018年4月24日8点30分左右，当日阵风达到8-9级。韦庆臣在安排工人进行围墙施工时，在未浇筑混凝土的情况下，其现场负责人安排工人进行砖墙抹灰施工（按施工规范工序应先浇筑混凝土，再进行抹灰施工）。工人慕琴琴在给砖墙抹灰时，砖墙发生倒塌，将慕琴琴砸伤。我公司得知后立即拨打急救电话120，并安排人员将伤者送往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救治并住院治疗，因韦庆臣不支付医疗费用，为救治伤者，在伤者住院期间的医疗、护理、生活费等均由我公司支付。伤者经住院治疗伤情好转，已出院回家休养。我公司总共垫付费用200767.48元。在此期间，韦庆臣未向伤者支付任何费用。根据本案的事实和我国法律规定，我公司与韦庆臣系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伤者系为被告提供劳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我公司为救治伤者，未争议责任承担，先行垫付了医疗等费用，该费用依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由韦庆臣承担，因我公司已垫付，有权追偿，韦庆臣应偿还给我公司。 被告韦庆臣答辩称：一、两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专业劳务分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272条：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建筑法》第29条：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单位。《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被告韦庆臣作为自然人当然不具备相关建筑资质，所以两被告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应视为总承包方城建集团内部法律关系，不具备对外法律效力，相应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城建集团承担。二、原告与被告城建集团之间符合劳动法中的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存在实际的劳资关系，原告的人身损害事实应按劳动法律法规及《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主张权益，与被告韦庆臣无关。1、原告系被告城建集团招用的劳务用工人员，并为其支付工资待遇，与被告韦庆臣无关。2、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原告与被告城建集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若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伤原因发生人身损害事实，应按劳动法及《工伤保险条例》等的规定，主张工伤权益，无权向被告韦庆臣主张人身损害权益。三、关于原告所称的2018年04月24日，其因在崂山区山东头社区工地围墙砌砖抹灰时，发生砖墙倒塌，致人身受损事宜，与被告韦庆臣无关，并且原告本人也应承担相应比例的法律后果。被告韦庆臣按照被告城建集团及该公司现场负责人崔宪虎、管理人岳喜建、张龙、闫红诚的要求进行施工，对方以有特殊任务赶工期为由，要求被告韦庆臣方简化施工步骤，不用打地梁、腰梁，进行砌墙，因施工砖墙较高，简化施工项目后造成了隐患，后致砖墙部分倾倒，被告韦庆臣严格按照双方约定及被告城建集团项目负责人要求施工，无任何法律责任，相应后果应由该公司承担。原告作为该公司员工，在其本人亲自砌砖抹灰的砖墙现场致墙倒人伤，其本人有重大责任，所以其本人对自身受伤应承担相应比例的法律后果。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 2018年4月24日，原告在崂山区山东头社区工地给围墙砌砖抹灰时，被倒塌的砖墙砸伤，伤后先后两次就医于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主要诊断为多发性骨折，共计住院治疗45天，花费医疗费共计158796.35元。被告城建集团为原告垫付医疗费等各项费用200767.48元。 2018年4月28日，城建集团委派现场负责人崔宪虎出具结算书：22600元（4月20日转9000元，25日转1.36万元）是利群西倒了重砌、院墙倒了清理的，是干零工费用及补偿腿伤的，不在院墙承包费用。 根据原告申请，经本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2月25日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医鉴字第3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1、慕琴琴骨盆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左踝关节功能丧失已构成十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建议16000-18000元；3、误工期限建议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限建议为90-120天。鉴定费2860元，由原告预交。 对有争议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本院审查认定如下： 1、原告与被告韦庆臣、城建集团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原告主张其受韦庆臣雇佣，在崂山区山东头社区给围墙砌砖抹灰时被倒塌的砖墙砸伤，韦庆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城建集团作为发包人，明知韦庆臣没有相应资质，违法发包，应与韦庆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城建集团认为其与韦庆臣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劳务分包合同》，将崂山区山东头村的围墙砌砖抹灰劳务分包给韦庆臣，合同约定：“六、1落实安全措施，确保施工安全，因施工安全出现的一切责任事故，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各班组组长必需为自己班组员工入实名制团体保险。3、乙方因违章指挥或违规操作造成安全事故，由乙方责任人承担全部责任及产生的经济费用。”韦庆臣安排原告进行围墙施工时，在未浇筑混凝土的情况下，砖墙倒塌，致原告受伤，原告系为韦庆臣提供劳务，与城建集团无关，并提交《建设工程专业劳务分包合同》、原告及其丈夫签字的证明予以证明。该证明记载：2018年4月24日8点半左右，山东头围墙施工在砖墙砌筑完成，还未浇筑砼的情况下，劳务工长韦金余安排工人进行砖墙抹灰施工，砖墙发生倒塌，（当天天气风力陈风8-9级）砸伤一名女工人，姓名慕琴琴，当时拨打120救护车拉往青大大学附属医院救治，并当天住院，住院期间所有住院费、医疗费、生活费、陪护费等全部由城建集团垫付，共计200767.48元，此事件已起诉至崂山区人民法院，按法院判决书解决此事件。其中（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预交金原件4张，金额150000元，已交个慕琴琴办理出院使用）。出院后付给慕琴琴30000元，在以上费用内。慕琴琴在该证明上签名纳印。 被告韦庆臣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与城建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专业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城建集团委派崔宪虎为现场负责人，管理人员为岳喜建、张龙、闫红诚，韦庆臣委派韦金余为现场负责人，共同负责双方合同的履行，涉案砖墙倾倒清理及重砌的零工工资及补偿原告腿伤22600元，均由城建集团支付，与韦庆臣无关，原告系被告城建集团招用的零工人员，其薪酬由城建集团承担，原告与韦庆臣无任何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韦庆臣方对于施工项目的临时变动系城建集团决定并指令进行，由城建集团现场负责人进行监督管理，所以涉案砖墙倾倒与被告韦庆臣无关，应由城建集团负责，并提交《建设工程专业劳务分包合同》、崔宪虎出具的结算支付凭证、韦金余与黄相涛的通话录音予以证明。城建集团质证称对《建设工程专业劳务分包合同》真实性认可，但落款处甲方法定代表人黄相涛的签明是韦庆臣自行添加的，黄相涛并非城建集团法定代表人，城建集团的合同无此人签名；黄相涛的通话录音不认可；对崔宪虎出具的结算支付凭证真实性认可，但系其与韦庆臣的结算，与原告无关。 本院认为，城建集团与韦庆臣均提交《建设工程专业劳务分包合同》，双方提交的合同虽在落款处有争议，但合同内容一致，从合同内容显示，两被告于2018年3月8日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山东头围墙；工程地点香港路；工作内容围墙砌砖；工程款支付必须由工地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安全负责人、签字后支付，乙方（韦庆臣）提供劳务人员的身份证及工资单，甲方（城建集团）监督由乙方优先支付工人工资；乙方落实安全措施，确保施工安全，因施工安全出现的一切责任事故，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各班组组长必需为自己班组员工入实名制团体保险；乙方因违章指挥或违规操作造成安全事故，由乙方责任人承担全部责任及产生的经济费用；工程甲方委派崔宪虎为现场负责人，管理人员为岳喜建、张龙、闫红诚，乙方委派韦金余为现场负责人，共同负责履行本合同的各项约定。”根据该合同，城建集团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韦庆臣，结合韦金余在录音中强调“当时是你跟崔工跟甲方通知我为了抢工期，又说这是政治任务，必须按时完成，让我把地梁及腰梁都省去，直接砌砖，并且让一天就完成，假如按图纸施工的话，也就不会出现这个安全事故的。”“是的，我们就是按照你们的指导干的”，本院认定韦庆臣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方，原告慕琴琴在施工时受伤，并主张与韦庆臣存在雇佣关系，应予采信。韦庆臣称原告系被告城建集团雇佣的零工，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2、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及相关证据，本院审查认定如下： （1）医疗费：原告主张158796.35元，提交病历、医疗费发票、住院病案等证据印证，被告未提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500元（45天×10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3）护理费：原告主张18000元（150元×120天）。根据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医鉴字第3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原告伤情，护理期限以105天为宜；原告主张每日护理费150元，未超当地普通护工标准，应予采信，故原告护理费应为15750元（150元×105天）。 （4）误工费：原告主张45000元（150元×300天）。根据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医鉴字第3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误工期限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306天，原告主张45000元，属合理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5）伤残赔偿金：原告主张223594.8元（50817元/年×22%×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6）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39796.9元（女儿梁凯苗7周岁，32890元/年×22%×11年÷2人），提交离婚协议佐证。经质证，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上述证据主观性太强，其证明力不足以证明原告的主张，因此不予支持。 （7）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本院认为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根据原告就医治疗情况，依法酌定450元为宜。 （8）救护车租赁费：原告主张1800元，虽提交发票印证，但不能证明与本案关联性，不予支持。 （9）残疾器具费：原告主张矫形器花费2200元，有发票印证，且符合原告伤情，属合理花费，予以支持。 （10）后续治疗费：鉴于原告该项损失尚未发生，本案暂不予处理，原告可待后续治疗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 （11）住宿费：原告主张1032元，不能证明与本案关联性，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公民生命、身体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原告受雇于被告韦庆臣在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被告韦庆臣作为雇主有责任为雇员提供安全的施工作业环境，被告韦庆臣未履行上述义务，应对原告受伤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作业时，未对自己人身进行必要防护，对损害结果亦有过错，在此范围内可适当减轻被告韦庆臣的赔偿责任，故被告韦庆臣依法对原告由此产生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被告城建集团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被告韦庆臣个人承建施工，属于上述明知接受发包雇主没有相应资质的法定情形，故其应当与被告韦庆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158796.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护理费15750元、误工费45000元、伤残赔偿金223594.8元、交通费450元、残疾器具费2200元，合计450291.15元，两被告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15204元（450291.15元×70%），另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并构成伤残，必然遭受较为严重的精神痛苦，被告应当赔偿一定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示安慰，数额以2000元为宜。综上，两被告应连带赔偿原告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317204元（315204元+2000元），因被告城建集团已垫付200767.48元，尚欠116436.52元。 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韦庆臣、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慕琴琴各项损失人民币116436.52元。 二、驳回原告慕琴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41元，鉴定费2860元，共计8801元，由原告慕琴琴负担5607元，由被告韦庆臣及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分公司负担319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时预交。双方当事人都提起上诉的，分别预交。上诉期届满七日后仍未预交且未提起司法救助申请，或者申请司法救助未获批准，本院将依照有关规定处理。案件登记号：。 审判长  刘佳 审判员  王敏 审判员  侯睿 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本件证明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二○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王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