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1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西樵村吉水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麦广忠，社长。委托代理人梁镇忠，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叶海薪，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杨明，镇长。委托代理人麦森成，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冯锦诚，该府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周某某。法定代理人周某霞(系周某某之母），女，汉族，1982年2月23日出生，住佛山市南海区***************2*。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吉水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吉水经济社）因诉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樵镇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7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某某的母亲周某霞是吉水经济社股东成员，持有该经济社核发的股权证。周某霞婚后于20**年**月**日生育周某某。周某某出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2010年8月27日，周某某随母入户佛山市南海区***************2*，户口至今无迁移。因认为周某某属于外嫁女子女，吉水经济社不确认周某某享有该社的成员资格及向周某某配售股权。2017年6月8日，周某某向吉水经济社在南海农商银行开设的账号存入购股款86400元，同时向西樵镇政府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该镇政府确认其具有吉水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经调查，西樵镇政府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南樵府行决[2017]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周某某具有吉水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自决定作出之日享有成员同等待遇，并于同年8月22日送达给周某某。2017年8月1日，西樵镇政府向吉水经济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由驻村组的两名工作人员将《行政处理决定书》留置在西樵村委会办公室，并在《送达回证》上注明“被送达人拒收，已将相关资料留置被送达人办公场所”，再由村委会的两名工作人员作为“在场人”在送达回证上签名确认。2019年4月26日，西樵镇政府作出樵府行催〔2019〕16号《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以下简称《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催告吉水经济社履行《行政处理决定书》中确定的义务，给予周某某集体经济组织持股成员同等待遇，一次性向周某某发放2018年度分配的股份分红款12500元及口粮分配款1200元；西樵经济联合社分红款1800元，合计15500元。2019年5月7日，西樵镇政府采用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方式向吉水经济社留置送达《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2019年5月16日，吉水经济社向西樵镇政府提交《陈述申辩书》，提出：1.西樵镇政府未向吉水经济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2.周某某为外嫁女子女，不属于配置股权的对象，不具有成员资格及享受成员同等待遇；3.西樵镇政府拟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不符合规定。2019年5月17日，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城乡统筹局（以下简称西樵城乡统筹局）向吉水经济社作出《复函》，其中就送达的问题认为《行政处理决定书》已于2017年8月1日通过驻村工作组留置送达给吉水经济社。2019年6月5日，吉水经济社持《补充诉讼材料通知书》向西樵镇政府申请复印了《行政处理决定书》。庭审中，吉水经济社及西樵镇政府均确认吉水经济社有独立于西樵村委会的办公室。吉水经济社否认有收取《行政处理决定书》及《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认为是其社长于2019年5月10日到西樵居委会时偶然看到一份关于吉水经济社的催告书，经询问居委会工作人员，才得知西樵镇政府曾作出催告书，并从该催告书中得知西樵镇政府曾作出涉案决定书，吉水经济社随即向西樵镇政府提交《陈述申辩书》提出异议。另查明，吉水经济社从2004年1月1日起实施的《西樵镇西樵村吉水经济社股份章程》（以下简称《2004年章程》）第六条规定：“凡有配股资格的股东不分年龄，一律实行每个股东配置股权为10股，今后不再变更，也即是2003年12月31日晚上十二时后，新生、嫁入一律再无股权配给。”第七条规定：“本股份经济合作社今后实行每三年配售股权一次，中途不办理，配售股权的对象是2004年起股东正常娶入的妇女和新出生的婴儿。购股按当年的股值80%计算购买1股。每人可购买1至10股，直至每人购足10股为止，已办理转户继承加购买共有10股的再不能购股。”第八条规定“外嫁女（除本社股东嫁本社股东外）户口不迁出，其出生子女不配售股权。”2014年9月15日，吉水经济社对《2004年章程》中的个别条款经董事会表决同意进行了更改，制定了《吉水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个别方案更改》（以下简称《2014年方案》），该方案第一点规定，取消每三年配售股权一次，每年的一月份为配售股权月，上一年已入户符合资格配售股权的村民在本年的一月份内按当年的股值80%可配售股权，除一月份外中途不办理配售股权。2019年1月8日，吉水经济社表决通过《西樵镇西樵村吉水股份合作经济社股权确权登记办法》，其中第二点“股权确权登记”规定：“本社以2019年6月30日24时为确权时点，以本社每户户口簿人口登记为基础，核定各户内人员的配（购）股资格，并办理配（购）股手续后，为其确权登记。所有购股人员均需经公示五天无异议后才可购股。”第三点“购股金额的确定”规定：“原章程规定的可购股成员按原章程10股股金的80%（即86400元）购满10股，原章程规定可配、购股以外的人员按1336100元购满10股。”第四点“股权确权对象界定条件及配、购股办法”规定：“（一）截至确权时点，符合以下条件之一的人员具有本社成员配股或购股的资格；对于在2019年6月30日前登记结婚（以结婚证登记日期为准）、2019年6月30日24时前出生的新生婴儿（以出生证为准），其办理入户及核定购股资格时间、购股时限放宽至2019年7月30日17时前；其余需要进行出资购股的人员，也应最迟在2019年7月30日17时前办理购股手续，购股价格按原章程相关规定执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西樵镇政府作为镇级人民政府，应周某某的申请，对其请求事项予以处理，依法有据，法院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一是西樵镇政府向吉水经济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程序是否合法，吉水经济社的起诉有否超过起诉期限；二是周某某是否有权通过出资购股的方式取得吉水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关于吉水经济社的起诉有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经查，根据西樵镇政府提供的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给吉水经济社的《送达回证》反映，西樵镇政府是以留置的方式送达上述文书。采用留置送达方式的前提是“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具体到本案，若吉水经济社的负责人或其他工作人员不在场，则不能采用留置的方式送达。对于送达时吉水经济社在场人员的情况，西樵镇政府仅在《送达回证》中注明“被送达人拒收”，但未注明吉水经济社拒收文书的人员姓名、身份等基本情况，无法证明送达当时实际有吉水经济社的负责人或其他工作人员在场，且庭审中西樵镇政府亦不能就该问题明确说明。事实上，该送达场所也并非吉水经济社的办公地点。因此，在吉水经济社否认当日曾收到《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情况下，西樵镇政府的送达行为程序违法。西樵镇政府认为其已于2017年8月1日向吉水经济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吉水经济社的起诉期限应从其向西樵镇政府申请复印《行政处理决定书》之日，即2019年6月5日开始计算。吉水经济社当日收到相关文书后，在2019年6月12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西樵镇政府认为吉水经济社超期起诉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至于西樵镇政府认为其采用同一方式向吉水经济社送达《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从吉水经济社已收到该文书的事实可知该经济社也实际收取了《行政处理决定书》，对此，法院认为，虽然吉水经济社在西樵镇政府作出《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后，有向该镇政府提出陈述申辩意见，但吉水经济社并不确认在2019年5月7日有收取《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且吉水经济社已对其如何得知催告书内容的过程作出合理解释。而西樵镇政府送达催告书与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方式一致，程序违法，因此，西樵镇政府认为其已有效送达催告书及《行政处理决定书》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周某某是否有权通过出资购股的方式取得吉水经济社的成员资格的问题。《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周某某的母亲周某霞属于吉水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周某某作为吉水经济社成员的子女，出生后于2010年8月随母入户该经济社所在地。根据上述地方性法规及地方政府规章规定，周某某在履行吉水经济社章程规定的义务后可享有该经济社的成员资格。根据周某某入户时吉水经济社适用的《2004年章程》第七条及《2014年方案》第一点规定，周某某可通过出资购10股的方式取得吉水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并在出资购股后的当年起享有满股社员的待遇。西樵镇政府在查明周某某已履行出资购股义务后，确认周某某具有吉水经济社组织成员身份，自《行政处理决定书》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同等待遇处理正确。吉水经济社认为周某某属于外嫁女子女，按《2004年章程》第八条规定不享受成员资格及配售股权的资格。对此，法院认为，《2004年章程》第七条在规定2004年起股东正常娶入的妇女及新出生的婴儿属于配售股权对象的同时，第八条又规定外嫁女子女不能配售股权，实质上对男性股东子女和女性股东子女享有的待遇作出了区别对待，明显违反男女平等的原则，损害了女性股东子女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故该章程规定不能作为否定周某某享有购股资格的依据。吉水经济社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西樵镇政府根据周某某的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及其母亲的户口簿、股权证、南海区计划生育情况审核表、进账单、《2004年章程》、《2014年方案》等证据，适用《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虽然西樵镇政府向吉水经济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吉水经济社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法院只确认《行政处理决定书》违法，保留其效力，不作撤销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西樵镇政府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西樵镇政府负担。上诉人吉水经济社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只确认被上诉人西樵镇政府程序轻微违法，却保留《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效力，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上诉人不知悉原审第三人周某某向被上诉人提出申请的事宜，被上诉人在收到原审第三人申请后，没有将有关情况告知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作出调查，更没有向上诉人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被上诉人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违反了程序正当原则，不但侵犯了上诉人的陈述、申辩和知情权，而且影响上诉人合理行使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二、原审第三人不具有上诉人的成员资格，其不能享受经济社成员同等待遇。上诉人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成员资格和集体收益分配等有关事项可以自主确定。《2004年章程》第八条规定，外嫁女户口不迁出，其出生子女不配售股权，而原审第三人正属于这种情况。退一步说，即使原审第三人具有配售股权的资格，但其出资购股的时间不符合上诉人章程的规定，并没有在一月份期间出资购股。被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未按上诉人章程规定的出资购股的情况下认定原审第三人具有上诉人成员资格，自涉案决定书作出之日起享受成员同等待遇，违反了上诉人章程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行政处理决定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西樵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吉水经济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侵害原审第三人周某某权利已久，若撤销该处理决定再重新作出，将严重损害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周某某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西樵镇政府对原审第三人周某某提出的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的申请予以支持是否正确。根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女性成员符合计划生育政策，且户口与该女性成员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依法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原审第三人作为上诉人吉水经济社成员周某霞生育的子女，其出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且出生后随母入户在上诉人处，根据上述规定，原审第三人在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后，可以取得上诉人的成员资格，享受成员同等待遇。根据原审第三人入户时上诉人适用的《2004年章程》第七条及之后的《2014年方案》第一点规定，原审第三人可通过出资购10股的方式取得上诉人的成员资格，并在出资购股后的当年起享有满股社员的待遇。被上诉人在查明原审第三人已履行出资购股义务后，确认原审第三人具有上诉人成员身份，自《行政处理决定书》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同等待遇处理正确。上诉人主张根据《2004年章程》第八条的规定，对于外嫁女户口不迁出，其出生子女不配售股权，而原审第三人即属于该种情形，故其不能配售股权。经查，《2004年章程》第八条的规定将外嫁女子女与该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的子女区别对待，违反了男女平等的法律原则，亦与上述法规、规章规定相抵触，上述章程条款不能作为认定原审第三人能否取得上诉人成员资格的依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原审第三人没有在章程规定的配售股权时间即每年的一月份出资购股，不能视为有效的出资购股，而被上诉人却直接确认原审第三人从《行政处理决定书》作出之日享有同等待遇，明显错误。但原审第三人之前未在一月份出资购股的原因是上诉人拒不认可原审第三人享有出资购股的资格，在上诉人不配合办理的情况下，机械地要求原审第三人必须于次年的一月份才缴纳购股金，缺乏必要性，也会使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且根据《2014年方案》的规定，当年一月份内配售股权的股民可享受当年度分红及福利待遇，原审第三人于2017年6月已缴纳购股金，西樵镇政府作出的《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仅是催告吉水经济社给予原审第三人2018年度相应的集体经济组织福利待遇，符合《2014年方案》规定的福利待遇享受起始时间，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既然一审判决已经确认了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程序违法，就应该予以撤销，而不是保留其效力。但如前所述，被诉之《行政处理决定书》在实体上处理结果正确，而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权等都已经在诉讼过程中充分行使，其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亦已充分保障。即被上诉人送达不合法的程序问题并没有实际影响上诉人的权利义务，故一审法院未撤销《行政处理决定书》，仅确认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吉水经济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西樵村吉水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赟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靖书 记 员  王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