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7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抚松县抚松镇抚松大街732号。 法定代表人：迟明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俊宇，男，1990年10月8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律事务管理人员，住抚松县抚松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发，吉林升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泓辰（李荣梅之子），男，2001年6月2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西川村一组。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李徽吉（李荣梅之女），女，2011年6月17日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巢湖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洪君（李荣梅之父），男，1953年1月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西川村一组。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元芳（李荣梅之母），女，1954年11月1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西川村一组。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民，抚松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鞠成国，男，1966年2月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城内街。 上诉人吉林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松江河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泓辰、杨李徽吉、李洪君、马元芳（以下简称刘泓辰等四人）、鞠成国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1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江河水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泓辰等四人要求松江河水电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刘泓辰等四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死者李荣梅溺水地点和死亡原因不明，一审法院仅凭推测就作出“李荣梅在江边被发电放水冲走”的错误认定。该认定与刘泓辰等四人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相矛盾，也与鞠成国的不一致，更与周边环境和河道曲度、长度等客观状况不符，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予纠正。二、由刘泓辰等四人及鞠成国自诉的事实看，事发前天降大暴雨，足以证明死者及鞠成国在游泳前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水位上涨、流速和流量与日常相比均已明显增大的客观状况，其对该危险性的认知并不因松江河水电公司是否开闸放水而存在。故本案的过错责任在于死者及鞠成国，依据最高法院指导性案例当中的裁判规则，应当由死者及鞠成国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自相矛盾，既认定事发地点不属松江河水电公司的管理范围，又认定松江河水电公司应当在此设立警示标志。松江河水电公司无权到其他人管理范围内设立警示标志，据此认定松江河水电公司存在过错，属违法为松江河水电公司增设法律义务，既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严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四、死者已经不是杨李徽吉的法定监护人，也不是杨李徽吉的抚养人，对其没有抚养义务，一审判决支持杨李徽吉的抚养费110280.5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判项应予撤销。 刘泓辰等四人辩称，松江河水电公司上诉无理，请依法驳回松江河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鞠成国二审未到庭，亦未有书面答辩意见。 刘泓辰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松江河水电公司、鞠成国共同赔偿李荣梅死亡赔偿金566380元（28,319元×20年）、丧葬费30725.50元、刘泓辰抚养费170433.5元（17年）、杨李徽吉抚养费110280.50元（11年）、李洪君抚养费100255元（15年）、马元芳抚养费106938.67元（16年），共计1085013.17元，刘泓辰等四人主张70%，为759509.22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24日早晨5时许，鞠成国驾车带着李荣梅（李泓辰、杨李徽吉的母亲、李洪君、马元芳的女儿）去后大营旅游玩耍，鞠成国在江中游泳，李荣梅因不会游泳在岸边江水浅中乘凉，松江河水电公司石龙电站提闸放水，造成李荣梅溺水身亡，松江河水电公司存在诸多过错，一是提闸时没有警笛，二是淹没区江堤没有警示标志，三是淹没区江堤没有防护设备和设施，所以李荣梅被凶猛的江水冲走，李荣梅溺水死亡与松江河水电公司有直接因果关系，松江河水电公司应当给予赔偿，鞠成国明知李荣梅不会游泳，却清晨将李荣梅带到危险水域江里游泳，导致李荣梅溺水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荣梅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6条、第21条、第37条、第91条之规定，判决松江河水电公司、鞠成国共同赔偿李荣梅死亡赔偿金566380元、丧葬费30725.5元、刘泓辰抚养费170433.5元元、杨李徽吉抚养费110280.5元、李洪君抚养费100255元、马元芳抚养费106938.67元，共计924605.17元的70%即759509.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4日4时30分至5时00分左右，鞠成国驾车载着李荣梅至抚松县抚松镇后大营村的江里游泳。因李荣梅不会游泳，于是其在江边，鞠成国自己下水游泳。因水流湍急，鞠成国又迅速游回岸边，但其回到岸边后并未发现李荣梅的身影，其便在附近开始寻找李荣梅。在找寻未果后，鞠成国于6时12分向抚松派出所报警。接案民警疑似李荣梅溺水，随后协同抚松县蓝天救援队、消防大队一齐对李荣梅进行搜救。至19时30分左右，因天色渐晚，能见度降低，搜救工作暂停。次日6时许，搜救人员继续开始搜救工作。16时40分左右，在抚松镇北江电站水域发现李荣梅，19时30分左右，李荣梅被打捞上岸，发现已没有生命体征。办案民警在李荣梅家属对李荣梅的死亡原因没有异议后，由李荣梅家属将其遗体运走。另查明：松江河水电公司下属石龙电站1号机组于2018年7月24日4时47分开始并网发电，于6时40分停机，2号机组于5时32分并网发电，于6时44分停机。鞠成国与李荣梅游泳地点位于石龙电站下游，事发地点无警示标志，石龙电站在放水发电时亦未鸣警报。再查明：李荣梅出生于1978年10月29日生，共有兄弟姊妹三人，其父亲李洪君出生于1953年1月9日，母亲马元芳出生于1954年11月19日，长子刘泓辰出生于2001年6月23日，长女杨李徽吉出生于2011年6月17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抚松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李荣梅溺水死亡出警的情况说明，及松江河水电公司石龙电站提供的开关机明细等，对李荣梅被松江河水电公司石龙电站发电性水冲走而死亡的事实清楚，可以认定。针对本案争议焦点，结合各方的陈述和答辩及相关证据，法院评判如下：对于松江河水电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依据《吉林省实施办法（２００７年）》第二十一条“国有水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征求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意见后，依照下列标准划定，报同级人民政府批准后予以公告：（一）大、中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500～1000米，小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100～500米，水库库区两侧至第一道分水岭，上游至房屋退赔线，水电站周边100～500米为管理和保护范围；（二）大、中型水闸上下游河道各50～100米、左右边墩翼墙外20～50米；大、中型泵房及进出水池口外30～50米为管理和保护范围；（三）3000公顷以上灌区和5000公顷以上涝区的干支渠的设计开挖边线或者堤脚外1～5米（环山渠道开挖边线外5～10米），渠道配套的建筑物边线外5～10米为管理和保护范围；（四）其他涵、桥、闸、拦河工程、输水管线、泵站、机电井、3000公顷以下灌区和5000公顷以下涝区渠道工程，可以参照前三项规定划定管理和保护范围。非国有水工程可以参照本条前款规定，由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管理和保护范围。”之规定。结合刘泓辰等四人自认诉争河道弯曲度不大，直线距离不足1000米，在900—950米左右，可以认定本案诉争河道不在松江河水电公司的管理和保护范围内。松江河水电公司在事发河流上游建立水电站，对于下游的水流速度、流量的变化都有影响，特别是何时开机放水发电没有规律，给下游居民的生活带来不便且存在着很大的安全隐患。松江河水电公司作为经营活动的受益者，有义务对其经营行为所带来的危险采取必要的防卫和预警措施。故事发河道虽不在松江河水电公司的管理和保护范围内，但事发时松江河水电公司并未发出任何预警，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对李荣梅的死亡事件有一定的责任。松江河水电公司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事发河道不在其保护和管理范围内，其承担30%的责任为宜。关于鞠成国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鞠成国作为游泳协会的会员，在明知李荣梅不会游泳的前提下，仍主动带李荣梅到开阔水域，亦未对李荣梅进行必要的安全保障，其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其承担40%的责任为宜。李荣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应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综上，松江河水电公司承担30%的赔偿比例，由鞠成国承担40%的赔偿比例，由李荣梅自身承担30%的责任比例，较为合理。对于李洪君（李荣梅之父）、马元芳（李荣梅之母）主张的抚养费，因李洪君、马元芳并未提供现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李洪君、马元芳主张抚养费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荣梅的死亡赔偿金为566380元（28319元×20年）、丧葬费为30725.5元、被抚养人刘泓辰（李荣梅长子）的抚养费应为10025.5(20051×1年÷2人）、被抚养人杨李徽吉（李荣梅长女）的抚养费应为110280.50元(20051×11年÷2人），以上共计717411.5元。李荣梅自行承担215,223.45元（717411.5×30%），松江河发电站承担215,223.45元（717411.5×30%），鞠成国承担286,964.60元（717411.5×40%）。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鞠成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泓辰、杨李徽吉、李洪君、马元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86,964.60元；二、吉林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泓辰、杨李徽吉、李洪君、马元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15,223.45元；三、驳回刘泓辰、杨李徽吉、李洪君、马元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36元，已收取185元，缓交4951元，由吉林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40.8元，由鞠成国负担2054.4元，由刘泓辰、杨李徽吉、李洪君、马元芳负担1540.8元。 本院二审期间，松江河水电公司提供两份证据：1、北江水电站大坝安全评价（一篇技术资料，吉林省第四届科学技术学术委员会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作者李良英），证明高程444米以下是北江水电站管理范围内。2、松江河水电公司测得的刘泓辰等四人描述的出事地点水位高程的证明，以此证实出事地点水位高程为441.933米。两份证据综合起来说李荣梅出事的地点不在松江河水电公司管理范围内，刘泓辰等四人起诉松江河水电公司主体错误。 刘泓辰等四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的事实均有异议。该证据是个人撰写的论文，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更没有法律效力。证据2是松江河水电公司自己作出的出事地点水位高程，更不具有法律效应。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针对松江河水电公司提供的证据1，因该证据系个人撰写的论文，属学术方面的讨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评判。针对证据2，系松江河水电公司自己对出事地点水位高程进行标高测量，无第三方参与，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刘泓辰等四人提供抚镇政发（2018）185号文件“关于马元芳同志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证实松江河水电公司在水域管理范围内没有设立警示标志。 松江河水电公司质证认为，从刘泓辰等四人陈述的出事地点看，出事地点并不在松江河水电公司管理范围内，松江河水电公司没有义务在出事地点设置警示标志。 本院认为，刘泓辰等四人提供的处理意见中调查事实部分仅记载信访投诉人反映的情况属实，但并没有写明如何调查以及是否到案发地进行了现场踏查。且该处理意见发生于本案诉讼之后，还应当结合本案相关证据予以评判。 二审中查明，鞠成国一审时称在其与李荣梅去游泳之前的两、三天下大暴雨，重审时称当天其与李荣梅去后大营河边游泳时有雾。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为民事二审案件，本院依法只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该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依据吉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办法（２００７年）第二十一条“国有水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征求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意见后，依照下列标准划定，报同级人民政府批准后予以公告：（一）大、中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500～1000米，小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100～500米，水库库区两侧至第一道分水岭，上游至房屋退赔线，水电站周边100～500米为管理和保护范围；”之规定，水电站周边方圆100-500米之内方可为管护范围。本案中，本案争议的电站为石龙电站，刘泓辰等四人自认诉争河道弯曲度不大，直线距离不足1000米，在900米至950米左右，该距离已远远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所规定的管护范围。故刘泓辰等四人要求松江河水电公司确保该河道的安全管理，无法律依据。综上，松江河水电公司的放水发电行为与李荣梅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 从鞠成国自书材料看，其下水时，李荣梅在岸边，并未下水，鞠成国游了十米左右即被水头冲走。根据时间推断，李荣梅刚到岸边，李荣梅不会游泳，就被凶猛的水头冲走，导致李荣梅溺水死亡。鞠成国所述内容仅是其推测，并不能证明李荣梅何时入水。抚松派出所出警情况说明中记载其单位民警接到鞠成国电话称在抚松镇后大营水库有人落水。民警人员与抚松县蓝天救援队、抚松县消防大队人员到后大营河段进行打捞未果，次日抚松县蓝天救援队携带相关设备继续打捞，在抚松镇北江电站水域将李荣梅打捞上岸。该说明亦仅仅证实救援队从水里打捞上李荣梅的尸体，并不能证明李荣梅是何时入水。刘泓辰等四人称打捞上李荣梅尸体后，并未申请公安机关对尸体进行解剖。因公安机关并未对李荣梅的尸体进行检验，本院无法判定李荣梅是入水之前还是入水之后死亡，即无法确定李荣梅真正的死亡原因，故一审法院根据抚松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李荣梅溺水死亡出警的情况说明，及松江河水电公司石龙电站提供的开关机明细等，而直接认定李荣梅系被松江河水电公司石龙电站发电性水冲走进而死亡证据欠缺。刘泓辰等四人认可鞠成国的自认材料，并作为证据提供给法院。鞠成国称在其与李荣梅去游泳之前的两、三天下大暴雨，当天去后大营河边游泳时有雾。按照自然规律，在事发之前的两三天下大暴雨，那么河水水位必然上涨，去水库游泳必然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事发当天又是一个雾天，该种天气亦不适宜游泳。鞠成国领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员去河边游泳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风险，由于鞠成国的行为而使李荣梅的人身处于不安全的境地，鞠成国对李荣梅的人身应具有安全保障义务。而李荣梅不会游泳，却与鞠成国到岸边玩耍，将自身的安全置于危险之中。鞠成国下水游泳时，李荣梅在视线不明朗的情况下，且在水位上涨的情况下而贸然下水导致后果的发生，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与鞠成国相比较而言过错程度要大一些，故李荣梅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鞠成国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鞠成国承担30%的责任，李荣梅承担70%的责任。 综上所述，松江河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1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刘泓辰、杨李徽吉、李洪君、马元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1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鞠成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泓辰、杨李徽吉、李洪君、马元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86,964.60元；二、吉林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泓辰、杨李徽吉、李洪君、马元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15,223.45元；” 三、鞠成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泓辰、杨李徽吉、李洪君、马元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15223.45元（717411.5×30%）。 四、吉林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2元，鞠成国承担2911元，刘泓辰、杨李徽吉、李洪君、马元芳承担73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綦家通 审 判 员 朱济生 审 判 员 林 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顾百发 书 记 员 刘思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