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再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建忠，男，197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刚标，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荣根，男，196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茂盛化纤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马鞍镇环山西路。 法定代表人：姚荣根。 上诉人马建忠因与被上诉人姚荣根、绍兴茂盛化纤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再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建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刚标到庭应询。2020年1月23日至3月6日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本案中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建忠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再1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项，并依法改判维持(2016)浙0602民初9416号民事调解书第二、三、四项；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姚荣根、茂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中质押协议的登记合法有效。根据2016年初的绍柯拆任(2016)35号《拆迁工作任务书》，茂盛公司的厂房土地已列入拆迁范围，即存在拆迁补偿款，故在进行质押登记时，作为权利质押的权利本身已经存在。本案质押协议签订之前，茂盛公司位于柯桥区马鞍镇厂房土地已被通知需要进行拆迁，并且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城市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已经着手对茂盛公司的房屋、土地、机器设备等进行评估。本案质押协议登记的时间是在房屋拆迁政策下达且已经在进行房屋及附属设施的价值评估之后，作为权利质押的权利本身已经产生。2017年1月18日签订的《柯桥区马鞍镇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仅是茂盛公司与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城市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补充签订的结算。2016年9月25日马建忠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进行财产保全时，越城区人民法院己对案涉拆迁款项进行了足额的查封，协助财产保全执行单位马鞍镇政府已经予以协助查封，并未有人提出异议，这一事实也能够说明在进行质押登记时，作为权利质押的权利本身(即案涉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已经产生，且金额远大于本案诉讼标的金额，故本案质押协议登记是合法有效的。二、本案中马建忠与茂盛公司签订的质押协议合法有效。案涉拆迁款不属于已被抵押或查封财产，案涉应收账款质押权利没有被限制。(1)茂盛公司应收的拆迁款项中，至少有20391134元没有受到权利限制。而马建忠与姚荣根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的金额仅为1600万元，低于上述20391134元。根据《柯桥区马鞍镇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及《柯海线整治工程拆迁改造项目房屋补偿清册(区政策)》可知，案涉拆迁款除去已经抵押给其他债权人或者是被法院查封的房产或设备外，还有如下的财产没有受到权利限制：①未办理产权、未被查封抵押“补扣合法”的建筑，涉及的补偿金额为8061842.00元；②附属的未办理产权、未被查封抵押的“证外其他建筑”，涉及的补偿金额为440786.00元；③合法建筑搬迁补助3773659元(根据《柯海线整治工程拆迁改造项目房屋补偿清册》，该3773659元系由拆迁安装补助、停业停产补助、过渡补助、搬迁奖励四个项目构成。这四项补助或奖励与被拆迁房屋本身的价值无关，是政府给茂盛公司配合拆迁工作的奖励或者补助)；④设备拆迁补助7102008元(该部分系杂项补偿，是政府对设备搬迁费用的补偿，与已被抵押设备本身的价值无关)；⑤装修补偿1012839元。由上述①+②+③+④+⑤可以计算出，在本次拆迁补偿款项中，至少有20391134元的财产没有受到权利限制，金额大于调解协议约定的1600万元，故案涉调解协议没有对其他债权人的抵押权造成损害，也不涉及法院查封的财产。(2)马建忠对上述不受权利限制的拆除补偿款享有质押权，同时也是首封(即第一位申请法院对该不受权利限制的应收补偿款进行查封且法院已按照申请完成查封冻结)，依法享有对该1600万元的应收拆迁补偿账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马建忠曾与茂盛公司签订质押协议，并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依法对茂盛公司的应收拆迁款中的1600万元享有质押权利，由上述第一大点可知，茂盛公司的拆迁款项中至少有20391134元是不受权利限制的财产，故该1600万元应收账款质押合法有效且没有损害其他权利人的利益。同时，马建忠申请法院查封冻结上述财产时，其他法院并未对该部分财产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综上所述，再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马建忠与茂盛公司签订的质押协议合法有效，案涉质押登记亦合法有效，并且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姚荣根、茂盛公司均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马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姚荣根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按年利率10%计算至2016年9月25日的利息3341111.11元；二、原告对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项下对被告茂盛公司在绍兴市柯桥区马鞍镇环山西路处的房屋拆迁款1600万元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并判令被告茂盛公司在上述拆迁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及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8万元均由两被告承担。 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姚荣根归还原告马建忠借款本金1000万元，支付自2013年5月17日起至2016年9月25日止的利息3341111.11元，及自2016年9月26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均于2016年9月30日之前付清；二、原告马建忠就其享有的上述第一项债权，对登记证明编号为02977333000360038985号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证书项下质押财产经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质押财产价值16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924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四、原告马建忠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再审查明：姚荣根分别于2013年5月17日和7月15日向马建忠借款600万元和400万元，随后，马建忠将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交付至姚荣根指定的账户，后因姚荣根无法归还上述借款本息，经协商一致，马建忠与姚荣根签订《还款协议》1份，约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0%，利息自款项交付至被告之日起开始起算，截至2016年9月25日的利息应为3341111.11元。为确保《还款协议》的履行，马建忠与被告茂盛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质押协议》1份，约定：茂盛公司同意以名下所有的房屋拆迁款的应收账款作质押，为案涉借款提供质押担保，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还款协议》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以及原告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代理费）。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6年9月22日在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处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质押财产描述为“绍兴茂盛化纤纺织印染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处的房屋拆迁款的应收账款”。 2017年1月18日，茂盛公司为乙方与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城市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受委托方柯桥区马鞍镇人民政府）为甲方签订柯桥区马鞍镇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1份，双方约定房屋坐落柯桥区马鞍镇山外村，房屋建筑面积18578.44平方米，其中合法建筑14798.66平方米，其他建筑3779.78平方米。房屋及附属物补偿具体情况为：1、被拆迁房屋结算：(1)合法建筑面积14798.66平方米（其中“有证合法”建筑总计面积9690.9平方米，“补扣合法”建筑总计面积5107.76平方米），补偿款25122172元，国有土地非住宅补偿增加10%，2512217元，合计27634389元；(2)装修补偿面积14798.66平方米，补偿款1012839元；(3)其他建筑面积3779.78平方米，补偿款483278元；此项合计29130506元。2、相关搬迁费用补偿:(1)合法建筑搬迁补助：面积14798.66平方米，补偿款255元每平方米，计3773659元；3、附属物补偿：（1）其他附属物：无；（2）评估附属物1910634元；（3）设备拆迁补偿7102008元，此项合计9012642元。4、其他补偿：国有土地上建造符合规划房屋补交100元每平方米，即5107.76×100，此项计-510776元。经结算，甲方应付乙方房屋补偿款及各种费用合计41406031元，乙方同意在2017年1月20日前将房屋腾空交甲方拆除，甲方在乙方腾空验收合格后30日内付清应付给乙方的全部款项。 2017年3月29日，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马鞍镇）房屋征收办公室出具《关于对马鞍镇柯海线环境整治项目绍兴茂盛化纤纺织印染有限公司拆迁审核的会议纪要》，载明：根据土地证、房产证、实测绘等资料，绍兴茂盛化纤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土地面积45999平方米，建筑面积22962.23（19966.91+2995.33）平方米予以确权，建筑面积11572.17平方米扣除相关费用100元每平方米后予以确权，建筑面积7090.26（1517.26+5573）平方米按临建结构价予以补偿。电缆、电力专线、管道、污水池（钢板）、水膜除尘、烟囱等设备按现行政策予以拆废。由马鞍镇人民政府和评估机构严格核实具体数量、规格、型号后予以评估。 另查明：上述房屋拆迁款41406031元，截至2016年9月22日前已在法院起诉或执行姚荣根茂盛公司的案件有84件（含该院案件到柯桥法院参与分配的案件），总计涉案金额为156484899.9元，此后诉讼或执行债务为228070152.8元。另姚荣根茂盛公司的资产有六个抵押登记，分别是土地厂房全部抵押给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抵押金额3600万元及利息2142000元（截至2016年12月12日止）；排污权抵押给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轻纺城支行，抵押金额4544.85万元（第一顺序）和尹美娟，抵押金额950万元及利息（第二顺序）；全部设备部分抵押给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轻纺城支行，抵押金额687万元（抵押登记号绍县工商动抵登字第20130621号），部分抵押给余国华、王向卫、王昱（抵押登记号绍县工商动抵登字第20140219号、20140220号、20140221号），抵押金额2000万元，其中余国华占比62.5%，王向卫占比30%，王昱占比7.5%。该六个抵押权人分配情况为：设备一块绍兴银行300万元，与抵押金额687万元相差387万元，余国华774万元、王向卫144万元、王昱45万元，与抵押金额2000万元相差1037万元；土地厂房一块，瑞丰银行30152437元，与抵押金额相差5847563元；排污指标一块，中信银行23530540.33元，与抵押金额4544.85万元相差21917959.67元；尹美娟全额受偿。现姚荣根茂盛公司尚有约三分之一厂房未拆迁，因拆迁后未办理新的土地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也无法拍卖。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参与执行分配的受偿比例为7%。该院在2017年1月22日接收上述房屋部分拆迁安置款1400万元，现未发放。 姚荣根绍兴茂盛化纤纺织印染有限公司有证土地45999平方米，在2016年9月22日质押登记前计有查封案件24件，此后查封6件，所有有证房产22962.24平方米（1-15幢、22-30幢），其中1、5、6、8、9幢在质押登记前计有查封案件45件，此后查封6件，11-12幢在质押登记前计有查封案件29件，此后查封6件，13-15幢、22-30幢在质押登记前计有查封案件29件，此后查封5件。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马建忠与姚荣根签订的还款协议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权利义务明确，应认定合法有效。马建忠已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马建忠要求姚荣根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符合法律规定。马建忠与姚荣根约定的借款利率，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亦可予以支持。马建忠与姚荣根茂盛公司签订的质押协议，因双方签订该协议时姚荣根茂盛公司已将名下厂房、土地、设备和排污权等资产全部抵押给他人，已有针对姚荣根茂盛公司的众多诉讼案件在法院起诉或执行，涉案房产和土地又被法院依法查封，且姚荣根茂盛公司与马建忠签订的质押协议的质押标的是以房屋拆迁款作为应收账款进行质押，属于权利质押的范畴，但从本案来看，马建忠与姚荣根茂盛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质押协议》，于2016年9月22日在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处办理质押登记手续，而姚荣根茂盛公司与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城市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签订柯桥区马鞍镇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所以作为权利质押的权利本身尚未产生，故本案质押协议的登记是无效的。另因本案所涉及的应收账款质押对应的不动产即厂房和土地在质押登记前均已由法院查封，对于被查封的不动产，因为拆迁而产生的拆迁补偿款，查封的效力自动及于拆迁补偿款，因此在本案所涉不动产已经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拆迁对应的应收账款也是不能质押的，故从这一角度分析，本案所涉质押协议亦为无效。据此，本案涉及的质押协议和质押登记均应认定无效。马建忠称其与姚荣根茂盛公司约定的质押资产，系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之外的、无权利瑕疵的财产，且认为未办理产权证或无证建筑物补偿款和合法建筑物搬迁补偿款、设备搬迁补助款、装修补偿款等不属抵押财产或查封财产，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调解对马建忠与姚荣根的民间借贷本息数额和还款日期的确认，符合自愿合法原则，再审仍可予以确认并维持。对原审调解未注意该质押协议签订和质押登记时，拆迁补偿协议尚未签订，作为权利质押的权利本身即应收账款尚未产生，且权利质押所涉不动产、设备、排污权等财产在质押登记前均已被查封，不得再进行抵押或权利质押登记，故案涉质押协议和质押登记均违反法律规定，再审依法予以纠正，对案涉质押协议和质押登记均依法认定无效，马建忠对姚荣根茂盛公司的拆迁补偿款不享有权利质押优先受偿权，原审调解第二、三、四项应依法予以纠正。判决：一、维持该院（2016）浙0602民初9416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二、撤销该院（2016）浙0602民初9416号民事调解书第二、三、四项；三、本案案件受理费101848元，由姚荣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四、驳回马建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2016年9月22日之前，茂盛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已经立案执行尚未清偿的执行案件有74件，总计涉及执行金额124211792.62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马建忠与茂盛公司签订的案涉质押合同是否有效。对此，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六）应收账款。联系本案，茂盛公司出质的权利为“绍兴茂盛化纤纺织印染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处的房屋拆迁款的应收账款”。鉴于茂盛公司在将房屋拆迁款的应收账款出质前，人民法院已经将茂盛公司包括土地、房产在内的所有财产予以查封，查封效力既及于土地、房产，当然也及于土地、房产拆迁补偿款，马建忠上诉提出的所谓未办理产权、未被查封抵押“补扣合法”的建筑，附属的未办理产权、未被查封抵押的“证外其他建筑”，合法建筑搬迁补助，设备拆迁补助，装修补偿即便存在，也应属查封效力所及范围。故茂盛公司对已查封的财产并无处置权利，对相应房屋拆迁补偿款亦无出质权利。依照前述法条的规定，茂盛公司无权将所谓房屋拆迁款的应收账款出质；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五）依法被查封、扣押、监管的财产。参照该条规定，茂盛公司将已查封的财产质押给上诉人马建忠，亦属无效。原审认定案涉质押协议和质押登记无效，于法有据，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48元，由上诉人马建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普庆 审判员  孙志萍 审判员  王常山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陈卓佳 书记员马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