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扶余市永平乡四棵树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国伟，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石，吉林良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男，1972年12月12日生，汉族，农民，现住扶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晶，女，汉族，1971年12月12日生，住扶余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荀雷，男，1956年10月27日生，汉族，退休职工，现住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宪明，吉林石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景春，男，1950年8月14日生，汉族，农民，现住扶余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扶余市永平乡中学。 法定代表人：张文思，校长。 再审申请人扶余市永平乡四棵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棵树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荀雷、杨景春、扶余市永平乡中学（以下简称永平乡中学）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前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吉民申2628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荀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杨景春停止侵害，返还荀雷承包扶余市永平乡中学的耕地；2．赔偿经济损失；3．诉讼费由**、杨景春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永平乡中学的校田地在清顶山永平乡敬老院东北侧，八十年代后期因乡政府成立机耕队，政府和学校协商将校田地调整到四棵树屯西南草甸子中。1994年3月原扶余县各乡、镇大力开发水田，时任永平乡党委书记管继武、乡长于永发与永平乡中学校长荀雷、时任四棵树村书记张某研究决定，四棵树村用村西的片林约7.5公顷与中学校田地兑换。兑换后，中学将原片林更新栽种了果树，并盖房、打井、在四周挖了壕沟。后因果树逐渐死亡，中学将该地种植了农作物。2004年1月12日荀雷与永平乡中学签订租赁校田地合同，期限自2004年1月12日至2029年1月12日止，租金10万元。合同签订后荀雷交纳了租金，永平乡中学将校田地交付给荀雷耕种。2018年2月28日荀雷将承包的土地转包给赵忠民，承包期限一年，承包费5.5万元。2018年春**、杨景春强行将荀雷承包的土地耕种，荀雷多次出面找被告协商未果，向永平乡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告知此案属民事纠纷。因赵某转包荀雷的土地被**、杨景春耕种，荀雷将承包费5.5万元退还赵忠民。故荀雷起诉，请求**、杨景春停止侵害，返还荀雷承包永平乡中学的耕地并赔偿经济损失66000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诉争土地权属的确认，经查永平乡中学实验基地自1994年开始一直由扶余市永平乡中学使用，**、杨景春及四棵树村委会对此并无异议；**、杨景春及四棵树村委会虽辩解该争议土地所有权应归四棵树村委会所有，永平乡中学只有使用权并无所有权，因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荀雷与永平乡中学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基于双方自愿平等的条件下签订的，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荀雷依据该合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四棵树村委会未经合法途径取得对该争议土地的所有权或者承包经营权，也未经荀雷授权，便擅自答应**、杨景春耕种案涉土地，该民事行为无效。**、杨景春明知案涉土地是荀雷及赵某承包经营，四棵树村委会对该争议土地无所有权，不顾荀雷、赵某及永平派出所工作人员等多方多次劝阻仍继续强行耕种，侵害了荀雷的合法权益。荀雷要求其返还侵占的土地并赔偿经济损失应予支持。鉴于**、杨景春在2018年度已实际耕种了案涉土地并取得收益，故荀雷要求其按赵某承包的价格赔偿土地损失合理合法，应予确认。**、杨景春强行占有赵某已经播种的耕地，对给赵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赵某另行诉讼。荀雷虽已先行赔付，但其赔偿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应经司法程序确认。故荀雷请求**、杨景春承担给赵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杨景春、**停止对原告荀雷承包第三人扶余市永平乡中学的土地经营权的侵害；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侵占原告荀雷承包第三人扶余市永平乡中学的土地返还原告荀雷经营；二、被告杨景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荀雷经济损失人民币55000元；三、第三人扶余市永平乡四棵树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被告杨景春、**承担。 四棵树村村民委员会、**二审上诉请求：撤销扶余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0781民初306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四棵树村村民委员会不承担赔偿责任；改判上诉人不予赔偿荀雷经济损失55000元；判令荀雷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l、本案的案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件，一审法院首先应该审查清楚涉案土地的所有权权属问题。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仅有扶余市永平乡中学单方陈述该地块是1994年3月永平乡党委书记、乡长和四棵树村村书记及永平乡中学校长进行了校田地兑换。但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证据举证规则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扶余市永平乡中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却将该举证责任推给其他诉讼参与方，认为四棵树村委会不能证实其享有该地块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土地就是永平乡中学所有，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第八条规定，……，农村和城市市郊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因此，土地所有权权属只能归国有或者集体所有，不可能存在归属于其他个人或者单位的情况，因此，永平乡中学也就不可能享有该地块的所有权。2、涉案土地在四棵树村范围内，属于集体所有，该地块不是永平乡党委书记、乡长和四棵树村村书记及永平乡中学校长四人的个人财产，因此该四人对地块没有处分权，不可能出现四人就把该地块任意处分的情况。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予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其中，中央国家机关使用的国有土地的具体登记发证机关，由国务院确定。第十二条，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第十五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五十九条，乡镇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农村村民住宅等乡（镇）树建设，应当按照村庄和集镇规划，合理布局，综合开发，配套建设；建设用地，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并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第六十一条，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权属及对外承包等问题，均有完整的法律规定，上述四人没有权利对该地块进行违法的处分。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面积未经实际踏查，因此作出了与实际面积不相符的错误认定。根据永平乡中学当庭的论述与提供的扶余县永平乡人民政府于2003年12月9日出具的证明和永平乡中学2004年12月5日收据可以看出，当时永平乡中学占地面积为72亩，并且永平乡人民政府已经画出了边界四至图，而永平乡中学收取承包费时也是针对这72亩土地收取的。按照单位换算，72亩是4.8公顷，而原审判决认定四棵树村用7.5公顷与中学校园地兑换7.5公顷是112.5亩，这比永平乡人民政府作出的证明超出了40.5亩，一审法院连基本的案件事实都没有审查清楚，如何认定永平乡中学有112.5亩的土地可以对外转包。即便二审法院认定永平乡中学与荀雷的合同有效，那么荀雷也仅仅享有学校实际占有的72亩土地的承包权，永平乡中学应该把多占用的40.5亩土地退还给四棵树村村委会。二、杨景春、**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案涉地块确属四棵树村委会所有，从2012年开始，四棵树村村委会就一直与永平乡中学协商要求返还土地，永平乡中学以土地已经另行承包他人为由拒不返还。村委会隐瞒未要回土地事实，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因此，**对土地基本情况并不了解，因此，其二人不存在侵权的行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超范围裁判。荀雷在整个审判过程中，并没有要求过四棵树村委会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却超过诉讼请求，属于超范围裁判。 荀雷二审答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案涉的土地是1994年永平中学与四棵树村委会，在乡政府主持下，用原有的校田地置换取得的，置换行为已经超过了20年，四棵树村委会并未主张过置换合同无效，因此案涉土地属于永平乡中学所有，事实认定正确。关于土地面积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表述错误。案涉的土地四至清楚边界明晰，无论是表述为公顷或者是垧，都不会改变这块土地的位置和四至，所以说上诉人认为土地面积不清楚是不对的。四棵树村委会在上诉状中自认，其与**发包合同签订过程中隐瞒了土地不属于其所有的事实，因此四棵树村和**凭无效合同来耕种诉争的土地，这种行为就是一种侵权行为。原审法院裁判并未超过范围。原审中四棵树村委会是主动要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认为四棵树村委会在本案中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原审法院裁判不超裁，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且**侵占事实在先，**与村委会合同在后。 扶余市永平乡中学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该土地使用权自1994年3月开始至现在一直是永平乡中学经营，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一审时我提供了土地证明、账目、承包合同等物件，四棵树村委会仅提供了时间为2018年8月份后补造假的合同，连土地台账都没有提供。当时四棵树村法定代表人张国伟主任在法院现场，直接说没有台账这事，任何一个村都应该有台账，否则的话土地界限无法界定。我方不存在举证不能的问题，而对方却有证不举。1993年乡党委书记，乡长代表的乡政府有权对辖区内所属的中小学进行行政管理，当时小学的校田地是由各村统筹，该校田地分配四棵树村村书记参加的，不是政府安排我校也不可能拿50多垧的水田地去换七垧多自留地。如果四棵树村委会说无权分配土地，那么把置换的土地还给我，并把这些年我学校的损失赔给我。1993年时农村大力开发水田，按照当时乡政府要求我校自主开发的50多公顷的水田与四棵树村的地块置换，一审时张国伟主任在庭审中对置换的地块多少亩没有说明，2003年12月份我校对土地进行了测量，结果为七十二万平方米，也就是7.2公顷，现在四周壕沟已填平，最后达到今天的7.5公顷，所以不存在亩数不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四棵树村委会提供证人村民代表王某、杨某证实了永平乡中学耕种的地是四棵树村委会的，但不清楚永平乡中学是怎么耕种的。荀雷质证认为证人证实的是涉案土地的历史状况，村委会与永平乡中学如何置换土地，证人并不清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四棵树村委会用争议土地即四棵树村村西片林约72亩与被上诉人永平乡中学原有校田地置换属实，现该校田地已被四棵树村委会承包给村民开发成水田耕种，该置换土地行为已成事实。故本案争议的72亩林地永平乡中学享有该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其与被上诉人荀雷2004年1月12日签订的租赁校田地合同不违反法律强行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四棵树村委会认为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所有权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及杨景春与无权对案涉土地发包的四棵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效。因此上诉人**及杨景春抢种案涉土地的行为构成了侵权行为，其应停止侵权，对受害人荀雷主张的赔偿请求承担法律责任。至于上诉人**提交的吉林省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吉农改办（2005）16号《关于撤并农村中小学校后有关资产处理的意见》，认为根据此文件规定，中学原有的土地应归还村集体经济组织。根据该文件规定，本案永平乡中学并未撤并，不属于文件规定的撤并后村级学校，此文件规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四棵树村委会提交的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故上诉人四棵树村委会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扶余市永平乡四棵树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1450元。 四棵树村委会及**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该土地按照政策应被收回，且原审法院对土地面积认定不清。荀雷一审起诉并未要求四棵树村委会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四棵树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超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再审。 永平乡中学及荀雷再审答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中，永平乡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已就永平乡中学校田地予以说明，该证明虽为复印件，但四棵树村委会一审质证中对该证据并无异议，二审法院结合该证据及其他书证和证人证言认定荀雷有权对外转包永平乡中学的校田地并无不当。四棵树村委会虽主张该土地应予收回，但其既未能证明永平乡中学已予撤并，又未能证明该校田地已收回，因此，其无权与**、杨景春就涉案土地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杨景春明知案涉土地由荀雷经营，仍不顾劝阻，强行耕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但在本案荀雷一审的起诉状中，并未要求四棵树村委会承担责任，其虽在本院再审中主张曾在一审庭审中向四棵树村委会提出过诉讼请求，但亦承认庭审笔录中并无记载，亦未向法院提交过书面材料。因此，一、二审法院判决四棵树村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一审原告诉讼请求，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38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8）吉0781民初306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撤销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8）吉0781民初30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杨景春、**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负担1450元，由荀雷负担1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淼 审 判 员  林丽艳 审 判 员  刘 忠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卢彦伊 书 记 员  曲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