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翔文，男，198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新罗区大桶水足浴休闲会所（普通合伙），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人民西路55号(龙岩市裕福国际商场第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2572993255Q。 法定代表人：陈思滨，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新罗区大桶水足浴休闲会所凯业尊爵分店，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西陂街道龙腾中路439号凯业尊爵G幢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2MA329LLX4F。 法定代表人：陈思滨，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伯兴，男，197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龙岩市新罗区大桶水足浴休闲会所总经理，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中武，男，197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林香，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连翔文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大桶水足浴休闲会所（以下简称大桶水休闲会所）、龙岩市新罗区大桶水足浴休闲会所凯业尊爵分店（以下简称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林中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6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翔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林中武受伤是在受上诉人雇请进行拆除旧装修作业过程当中系事实认定有误。首先，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是将位于龙岩市新罗区凯业金爵2楼1150平方米面积场所内的旧装修工程承揽给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林中武受伤的场所并不是该场所，而是在一楼大门口的进口处，该地点并不在上诉人的承揽范围内，而是工程的增项部分，是林中武自己承揽的作业范围，认定林中武受伤是在受上诉人雇请进行拆除装修作业过程中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林中武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有误。第一、事实上，林中武受伤的地方并不是上诉人承揽作业的范围，而是林中武自行承揽的范围。林中武是在拆除灯带的过程中受伤，拆除灯带是工程的增项部分，因大桶水分店给拆除灯带的单价较低，故当时上诉人并没有接手。林中武当时自己要做，经其估算，其提出930元包干拆除，林中武是在经大桶水凯业分店同意才进行拆除作业，且整个过程当中林中武均是自己携带工具拆除灯带，因此上诉人与林中武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作出认定林中武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有误。第二、林中武在一开始起诉时，其已在起诉状中自认其是受龙岩市新罗区大桶水足浴休闲会所凯业尊爵分店雇请，由此可以证实林中武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作为发包人对于连翔文在承揽过程中其雇请的人员受伤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等过错，因此无需对林中武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有误。上诉人认为:即使认定上诉人与林中武之间是雇佣关系，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作为发包人存在选任过失。因为根据《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11条“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的规定，被上诉人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在明知上诉人没有相应资质等级，仍将拆除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具有选任过失，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应当对林中武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由此作出的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大桶水休闲会所、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辩称，涉案的工程已经全部承包给连翔文了，应该由连翔文负责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林中武辩称：一、上诉人连翔文认为其与答辩人是承揽关系不符合事实。经一、二审庭审认定的事实及答辩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大桶水分店只跟连翔文联系，未与答辩人联系过，工资的支付也是上诉人连翔文支付，从始至终连翔文支付的也都是“工资”，所谓“工资”是劳动关系或者雇佣关系中老板发放，如果是连翔文所称的承揽关系，那应该是承揽费。连翔文一直强调此案属于增项业务，按930元包干，但连翔文支付的工资里并没有930元的体现。因此，本案答辩人与连翔文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此外，答辩人为什么一开始起诉的时候称是受大桶水分店雇请，是因为上诉人连翔文告诉答辩人其“连文”，不得以才想着先起诉上去后澄清事实。二、大桶水及大桶水分店应承担共同赔偿的责任。上诉人连翔文承包大桶水分店的业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根据国务院令第393号《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11条：“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第20条：“施工单位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和拆除等活动，应当具备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安全生产等条件，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之规定，作为发包人的大桶水分店在明知连翔文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仍然将工程发包给连翔文，应当与连翔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大桶水是大桶水分店的总公司，根据《公司法》第14条规定。因此，大桶水及大桶水分店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与答辩人不存在雇佣关系是不成立的，应不予支持；主张大桶水及大桶水分店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 林中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桶水休闲会所、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连翔文连带赔偿林中武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166957.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起，林中武开始在龙岩务工。2018年11月11日，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与龙岩锦程世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设计公司）签订《龙岩锦程世家装饰设计合同》，主要约定由锦程设计公司负责为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就位于龙岩市新罗区凯业金爵2楼1150平方米面积进行大桶水休闲会所室装饰装潢设计。2018年12月21日，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与锦程设计公司签订《装饰工程合同书》，其中约定：工程名称为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装饰工程，工程期限从2018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开工前，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应负责全部腾空或部分腾空场地，清除影响施工的障碍物。上述合同签订后，为腾空场地以便后续装修施工，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将拆除上述场地原有旧装修的工程承揽给连翔文。为此，连翔文雇请包括林中武在内的工人进行拆除旧装修作业。2019年3月3日，林中武在龙岩市新罗区大桶水足浴休闲会所用撬棍拆除吊顶模板时不慎从人字梯上摔下（下方没有人扶人字梯），导致受伤。当即林中武被送往龙岩市中医院治疗，后被转送至龙岩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从2019年3月13日至3月22日，住院9天，花费医疗费14077.88元。龙岩市第二院出具的出院记录显示，出院诊断为：1、右锁骨中外段粉碎性骨折；2、××病毒携带者；3、右侧第3-5肋骨腋段骨折；4、肝功能异常。出院医嘱为：1、骨科门诊随诊，不适就诊；2、定期换药，3天换药一次，术后14天视切口愈合情况拆线；3、定期反院骨科门诊复诊，1次／月；4、术后3个月内患肢避免剧烈运动、负重；5、骨折愈合后返院拆除内固定物。2019年7月1日，福建省鼎力司法鉴定中心所针对林中武的伤情作出闽鼎［2019］临鉴字第Ｌ6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林中武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后续取内固定物治疗费用约7000元。林中武为此花费鉴定费用2600元。另查明，2014年6月26日，林中武办理了福建省就业失业登记证，该登记证上显示林中武于2014年6月26日登记的就业单位为泰戈艺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劳动合同期限为3年。2016年6月17日，林中武在龙岩市公安局曹溪派出所暂住人口管理站办理了暂住证，有效期至2017年6月17日。2018年5月4日，林中武在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办理了居住证。林中武与刘志仙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3月21日生育一女林璐，刘志仙于2017年4月去世。大桶水休闲会所与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均办理了工商登记，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生活费大桶水休闲会所的分支机构。林中武与连翔文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林中武曾向连翔文发送名为“2018年11月14日家富富桥2楼”记账单，其中显示“林中武13.5天”“男工58天×300元＝17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四个争议焦点。第一，林中武与连翔文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从林中武提供的其与连翔文在2019年2月至3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林中武曾向连翔文发送好几份记账单，其中“2018年11月14日家富富桥2楼”的记账单显示“林中武13.5天”“男工58天×300元=17400元”，可看出连翔文系按天向林中武支付工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中武与连翔文系雇佣关系。连翔文辩称其与林中武就本案纠纷系承揽关系，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第二，大桶水休闲会所、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是否应对本案纠纷承担责任。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将该分店装修前的清场工程承包给连翔文负责，连翔文与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系一种承揽关系，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作为发包人对于连翔文在承揽过程中其雇请的人员受伤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等过错，因此无需对林中武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第三，连翔文对于林中武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的责任份额。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林中武与连翔文之间系劳务关系，林中武在拆除天花板模板过程中从人字梯上摔倒导致受伤，林中武作为长期从事此项工作的人员，其应该清楚如何操作才能更好的保障自身安全，其在没有人扶住人字梯的情况下用撬棍拆除天花板时用力不均导致摔倒，林中武对其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失。结合全案案情，一审法院确认连翔文应对于林中武受伤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第四，林中武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是否合理。1、医疗费14753.88元，有医疗费票据证明的仅为14077.88元，因此认定林中武的医疗费为14077.88元，此外林中武自认连翔文已支付了800元医疗费；2、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30元/天×9天），林中武住院天数为9天，其该项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3、护理费10200元（170元/天×60天），其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过高，150元/天较为合理，护理天数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为60天，予以认可，因此护理费为9000元（150元/天×60天）；4、误工费20400元（170元/天×120天），主张标准过高，林中武系从事建筑行业，按照福建省建筑行业平均工资计算为152.56元/天，结合龙岩市第二医院出院记录医嘱“术后3个月内患肢避免剧烈运动、负重”以及其受伤住院天数，一审法院确认林中武的误工天数为109天，因此其误工费应为16629.04元（152.56元/天×109天）；5、残疾赔偿金84242元（42121元/年×20年×10%），经鉴定林中武的伤情为十级伤残，结合林中武提供的失业登记书、暂住证、居住证，一审认定林中武系长期居住在龙岩市新罗区城区，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认可；6、被抚养人生活费19701.5元【28145元/年×（18年-11年）×10%】，林中武有一女儿林璐系于2008年5月4日出生，林中武妻子于2017年去世，因此对其该项主张予以认可；7、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结合林中武的伤情及花费的治疗费用，酌定为1400元；8、交通费90元、鉴定费260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有相关依据予以证明，予以认可。综上，林中武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4077.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16629.04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701.5元、营养费1400元、交通费90元、鉴定费260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以上合计155010.42元。连翔文应赔偿林中武以上损失的60%即为93006.25元，扣除林中武自认为连翔文已支付的800元，连翔文还应赔偿林中武92206.25元。此外，林中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结合其伤情及治疗情况，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连翔文应赔偿林中武医疗费14077.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16629.04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701.5元、营养费1400元、交通费90元、鉴定费260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合计155010.42元的60%即93006.25元，扣除连翔文已支付的800元，余款92206.25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二、连翔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林中武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林中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39元，减半收取计1819.5元，由林中武负担759.5元，由连翔文负担10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因各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认为林中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受伤时，上诉人早已离场，当时林中武系直接接受大桶水休闲会所、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的雇请，不是为上诉人干活，其受伤亦与上诉人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虽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异议本院不予认可，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连翔文与林中武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大桶水休闲会所、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是否应当对林中武的受伤承担责任。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连翔文与林中武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从林中武提供的其与连翔文在2019年2月至3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林中武曾向连翔文发送好几份记账单，其中“2018年11月14日家富富桥2楼”的记账单显示“林中武13.5天”“男工58天×300元=17400元”，可看出连翔文系按天向林中武支付工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林中武与连翔文系雇佣关系，合理合法。连翔文上诉称其与林中武之间系承揽关系，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大桶水休闲会所、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是否应当对林中武的受伤承担责任的问题。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将该分店装修前的清场工程承包给连翔文负责，连翔文与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系承揽关系，大桶水休闲会所凯业分店作为发包人对于连翔文在承揽过程中其雇请的人员受伤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等过错，因此无需对林中武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连翔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9元，由连翔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日耀 审判员  詹跃忠 审判员  许培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黄达康 书记员许文婉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