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代弟（曾用名郑广森、郑广深），男，195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户籍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现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彬（郑代弟之子），男，198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水师营满族镇衙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水师营满族镇衙门村。法定代表人：刘衍彬，职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德卫，男，1964年7月24日出生，满族，该村副主任，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上诉人郑代弟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水师营满族镇衙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衙门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5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代弟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黑0205民初67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四项；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1.本案案由定性错误。本案案由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并非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前者是用益物权范畴，受到物权法和土地承包法关于物权规定的调整，后者是债权范畴，受到合同法及土地承包法关于债权规定的调整，从双方的诉求看，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具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否应当承担归还土地和给付赔偿，并没有清除地上物、恢复原状的请求(事实上未经法定程序的审批，28亩果树林地谁也不敢私自清除、无法恢复原状)，一审法院判决也是适用的物权法和土地法关于物权保护的规定,没有适用合同法和债权的规定，因此本案案由应当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2.一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的起诉范围审理和认定案件事实，并做出超出其诉讼请求范围的判决。首先，被上诉人起诉时请求上诉人补缴承包费并退还“侵占”的土地(没说多少亩，没说地点)，而一审法院将“补缴承包费”判为“赔偿经济损失”；将“退还侵占土地”，判为“将八栋房后的28亩土地返还村委会(返还前将土地及地上物清除完毕、恢复原状)”。一审法院随意更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性质及添加诉讼请求，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程序严重违法。3.举证责任分配上程序违法。基于本案特殊性——被上诉人一方为村委会，上诉人一方为承包个人，本案关于涉案土地(林地28亩)的所有台账、票据、合同、通知单及相关会议纪要等应当由被上诉人村委会保管和记载的，应由被上诉人提供原件给法庭，上诉人无法提供原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应当责成被上诉人举证证据原件，否则推定被上诉人举证不利，承担败诉后果。但一审法院明知上述证据原件被上诉人村委会应当保存，一审法院违反程序法的规定，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程序严重违法。4.驳回反诉请求程序违法。如前所述，村委会应当保管证据不应该由上诉人提供，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程序不当；另外，以“未缴纳反诉费”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反诉也是程序违法，在开庭审理前，一审法院没有提醒上诉人缴纳反诉费；开庭审理时，也未明示；庭后也没有责令上诉人定期缴纳反诉费，却以该理由驳回反诉请求，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基本事实很简单：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上诉人在1988年从汪丛国承包被上诉人的荒地120亩中转包了一部分耕种一直到1996年，1996年后汪丛国不承包土地了，于是上诉人又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继续从被上诉人处承包土地，并于1996年1月27日和12月30日分别与村委会订立10亩果园和96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上诉人订立合同后经村里同意就陆续栽种果树，共计28亩，两份合同分别于1998年12月和1997年12月到期，但是，国家第二轮土地承包于1998年开始，于是两份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村委会就故意拖延，不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合同，经上诉人追问，后经被上诉人村民代表会议和支部会议决定，上述土地继续由上诉人承包，从2000年开始签订合同，承包期为30年，并口头约定承包费30元/亩。并在1999年4月15日以书面形式做出了《承包土地合同到期通知单》对上述事实予以书面确定，上诉人一直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并于2000年4月19日向村委会缴纳4000元土地《暂收款》承包费（票据上清楚注明：今收到郑广森土地费肆仟，土地承包合同以(已)付齐后再签）、2000年12月30日缴纳土地费2000元(标注:郑广森八栋房后土地费)、2001年9月7日承包费1000元、2001年10月10日土地费1000元(标注：郑广森土地承包费)、2001年10月21日承包费1000元(标注:承包费)合计缴纳承包费9000元。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履行着，到2002年春天，响应村委会号召，4月2日上诉人从被上诉人村委会处购买果树苗376棵，合计211元，经村委会同意，上诉人将果树苗栽种在了承包地上，双方的承包事实合同继续履行。之后，经双方口头协商，上诉人陆续的将承包合同中的106(10+96)亩土地交回村里，村里同意将剩余的土地(林地)28亩继续由上诉人承包，因上诉人在1998年就依法取得了林权证，承包至今。双方意见不统一大约是在2002年之后，上诉人向村委会交土地承包费，村委会拒绝收取(一审笔录11页也可证实)，原因是“没有收费标准”，但是并未提出解除合同，收回承包经营权会赔偿损失。在2014年开始，村委会换届后，上诉人也多次找到村委会，要求缴纳28亩土地(林地)承包费，但是村委会仍然不收取，理由仍然是“没有标准”，之后村委会提起诉讼，否认上诉人的林地(有林权证)承包经营权。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1)争议土地的具体位置和实质没有核实双方，没有核实清楚，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主张收回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未说明争议土地的位置和实质，只是依照上诉人陈述认定位置，并笼统的认定诉争28亩土地在1996年两份承包合同所承包的土地(10亩果园、96亩土地)之中，并没有核实其他78亩土地的现状。(2)将1999年4月15日被上诉人村委会做出的《承包土地合同到期通知单》内容曲解，没有综合认定，对4月15日做出的通知单，错误的认定为在送达日期，进而错误的认定是上诉人违约不签订合同，结合上诉人自2000年4月19日到2001年10月21日交纳的土地承包费8000元(实际上是5次，9000元)，与2002年4月2日，村委会还同意在其处购买果树苗的事实，足可认定2000年开始，双方已经形成新的事实合同关系，上诉人自1988年开始至今一直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在1998年取得诉争28亩土地的林权证，尤其是2000年4月19日双方就土地承包费的重新约定《暂收条》记录的非常清楚：今收到郑广森土地费肆仟，土地承包合同以付齐后再签订。证实对1999年4月15日《通知单》的补充，即以收承包费的实际行为落实了《通知单》约定的以书面的形式进一步确认了1998年上诉人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是进一步的书面认可上诉人享有诉争2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双方对承包28亩林地事宜的进一步协商确定，并以书面形式的确认。(3)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上诉人未取得诉争28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无权占有、使用土地。事实上自1998年上诉人取得林权证之日起，上诉人就拥有了该28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就依法享有占有、使用该地的合法权益，就不应该赔偿损失，而是支付承包费差额问题。(4)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上诉人在2000年之后缴纳的承包费8000元(实际上是9000元)认定为赔偿损失的费用。事实上，该8000元(实际上是9000元），就是在双方形成新的承包合意的情况下，重新确认承包关系，认可上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达成的对承包费收取的意向后，而收取的土地承包费，票据上也是记载的土地承包费。(5)错误的认定上诉人侵权，故而错误的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和退回28亩土地的责任。事实上，通过上诉人之前的阐述，足可认定上诉人没有侵权行为和侵权后果，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和赔偿责任，只是上诉人应当缴纳承包费，而被上诉人拒绝收取(开庭笔录11页可证实)。(6)随意使用自由裁量权，错误的认定上诉人赔偿金，即果园100元/亩，18亩土地60元/亩。事实上，不应这样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村委会拿出当年的会议记录也可证)是30元/亩，17年的承包费也只不过是14,280元。三、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1.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其提起诉讼时向法院提交和开庭出示的证据只有一组收据即2000年至2001年期间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的收据四张(复印件)8000元(实际上是五张9000元)，证明其收到了上诉人的承包费8000元，并无其他证据证实上诉人侵占其土地。一审法院却错误的将该四张票据复印件作为支持被上诉人的证据。2.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六组证据，包括身份证明，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前的承包合同5份，1998年林权证、1999年4月15日被上诉人做出的《通知单》、2002年4月2日村委会抽取上诉人购郑某苗韩某据、证人郑广秋、韩淑菊出庭证言，可以充分地证明上诉人依法拥有诉争2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没有侵权和违约，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和违约责任，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支持。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当适用《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还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2.结合本案，上诉人是1998年依法取得28亩林地的林权证，从此时起，上诉人就依法享有了诉争28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或个人均不得侵害其依法享有该权利，被上诉人未经法定程序，单方解除承包经营权，是无效的行为。且依据《物权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就依法享有诉争28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时，该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期限是30—70年不变。依据村委会的《通知单》，上诉人从2000年依法享有诉争28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30年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且该期限结束后，还可以延长30年—70年。衙门村委会辩称，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承包合同，上诉人说有口头协议，被上诉人在发包土地时必须有村民代表会通过才能同意发包，在1994年4月15日之前我们正式通知上诉人一次性交承包费签订30年合同，但是他没有交承包费，所以没有与上诉人签订长期的合同。所以被上诉人至今和上诉人没有合同存在，不存在其他有关事宜。2.上诉人不是衙门村村民，只有村民才享受土地承包的权益，至于上诉人说土地承包每亩多少钱，在1996年每亩承包费是每年100元，所以要求上诉人将侵占被上诉人的土地按照每亩200元的价格给予补交。关于界限不清的问题，除了上诉人占有的28亩土地外，其余都是村民在耕种。衙门村至今没有苗圃，树苗是个人之间的生意来往，和村里没关系。至于1998年办的林权证，林权证是需要承包合同的基础上才能办理。3.土地就是衙门村集体的不动产，上诉人说交给被上诉人的承包费是9000元，被上诉人只收到8000元入账。上诉人之前和被上诉人有短期合同，合同到期后自动终止，村里不留档。上诉人交费已经过期了，违约了，所以被上诉人对书面通知没有进行保管。衙门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按200元/亩补交2002年至2019年承包费95,200元，并退还侵占的土地；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郑代弟一审时提出反诉，反诉请求：要求判令反诉人对诉争土地自2000年至2030年具有承包经营权，按30元/亩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查，诉争土地位于衙门村八栋房后，面积28亩，东与黄宝军地邻、西与于文才地邻、南至八栋房、北至李守军院墙。1989年11月汪丛国与衙门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该地。承包期限为三年。1993年1月1日汪丛国与衙门村续签合同，承包期限为一年。1993年12月1日汪丛国与衙门村续签合同，承包期限为一年。1996年1月27日郑代弟与衙门村签订承包合同，承包八栋房后10亩果园，承包期限为三年（1996年1月27日至1998年12月30日），承包费每年100元/亩，三年3000元。1996年1月31日郑代弟与衙门村签订承包合同，承包八栋房后96亩土地，承包期限为二年（1996年1月27日至1997年12月30日），1996年承包费每亩50元、1997年承包费每亩60元，合计10,560元。1996年1月27日，郑代弟向衙门村交纳土地承包费13,560元。本案诉争28亩土地在两份承包合同所承包的土地（10亩果园、96亩土地）之中。1999年4月15日衙门村向郑代弟送达《承包土地合同到期通知单》，通知单要求承包人在17日前签订自2000年起的30年承包合同，并将承包费一次性交齐。2000年4月19日，郑代弟向衙门村交款4000元、2000年12月30日郑代弟向衙门村交款2000元、2001年9月7日郑代弟向衙门村交款1000元、2001年10月21日郑代弟向衙门村交款1000元，共计8000元。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土地对外承包应当签订承包合同。郑代弟承包衙门村28亩土地，其中10亩果园承包期限为三年（1996年1月27日至1998年12月30日），剩余18亩土地承包期限为二年（1996年1月27日至1997年12月30日）。上述承包合同到期后，1999年4月15日衙门村向郑代弟送达《承包土地合同到期通知单》，双方未能就承包事宜协商一致，未签订承包合同，郑代弟未取得承包经营权，即无权继续占用、使用土地。对于其之后交纳的8000元费用，因未签订承包合同，不能认定为交纳的承包费用。郑代弟自承包合同到期后，在未继续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占用28亩土地至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退回28亩土地并赔偿损失。衙门村主张郑代弟自2002年至2019年按每年200元/亩支付承包费用，未能提供适用每年200元/亩标准的充分依据，本院酌定按原承包协议的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即10亩果园每年100元/亩，共17,000元（17年×1000元/年）、剩余18亩土地每年60元/亩，共18,360元（17年×1080元/年），以上合计35,360元，扣除郑代弟交的8000元，尚需赔偿27,360元。综上所述，本院对衙门村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郑代弟的反诉请求因其依据不足且未交纳反诉费用，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郑代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水师营满族镇衙门村民委员会经济损失27,360元；二、郑代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八栋房后28亩土地返还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水师营满族镇衙门村民委员会（返还前将土地及地上物清除完毕、恢复原状）；三、驳回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水师营满族镇衙门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郑代弟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90元，由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水师营满族镇衙门村民委员会负担606元，由郑代弟负担484元。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不再重述。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争问题，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郑代弟对案涉28亩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因此衙门村委会是案涉土地的发包主体。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确立土地承包关系必须有承包合同，而本案中自1999年起双方并未签订承包合同。且1999年4月15日衙门村委会向郑代弟送达了《承包土地合同到期通知单》，但郑代弟并未按照通知单所确定的时间与衙门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和交纳土地承包费。虽然郑代弟在2000年4月19日至2001年10月21日分四次向衙门村委会交款共计8000元，但因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未对承包土地的价格及亩数等进行约定，故该8000元不属于土地承包费。因双方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故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二十二条的规定，郑代弟并未取得案涉2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郑代弟虽主张其于1998年取得诉争28亩土地的林权证，但并不能证实其已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衙门村委会作为案涉土地的发包权利主体，要求郑代弟返还土地并要求赔偿自2002年至2019年经济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郑代弟自2000年至今已耕种案涉28亩土地近20年，原审法院酌情按照每亩100元的价格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郑代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元，由上诉人郑代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春雷审判员  朱秀萍审判员  刘 岩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韩雪莹书记员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