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法定代表人：杜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广东法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冼彩英，女，汉族，1977年5月1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洁如，女，汉族，1999年6月1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浩培，男，汉族，2003年4月2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尤，广东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冼彩英、张洁如、张浩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1402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被上诉人冼彩英、张洁如、张浩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1402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张少戈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如社保缴交记录、工资转账凭证、入职登记表、考勤卡等)。梅区劳人仲案字【2019】384号仲裁裁决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认定上诉人与张少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理由是：《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上述三项规定应同时满足的情况下才能认定劳动关系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少戈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如指派、安排相关工作)，且领取上诉人为其发放的报酬(如发放、领取工资表或工资转账凭证)。劳仲委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一份《职业及收入证明》就直接、果断认定上诉人与张少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过于草率。对该《职业及收入证明》的出具，上诉人已解释说明当时出具的缘由，是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杜伟为了帮助张少戈买房而出具的虚假证明，上诉人提供了法定代表人杜伟与张少戈的聊天记录可以佐证，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调查、核实出具证明当时的真实情况，就简单地从证据表面就作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属罔顾事实，偏袒另一方，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少戈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同样，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应受法律保护。因张少戈去世，严重影响上诉人公司正常运营，张少戈手下工人多次来公司闹事，逼迫上诉人为其写下欠款条，要求张少戈应发给其工人的工资由上诉人支付结算清楚，由此也可以看出，张少戈与上诉人并非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张少戈在住院期间向上诉人借支款三笔，共计10499.64元，此款应由被上诉人返还，如法院最终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则该款应予抵减。冼彩英、张洁如、张浩培辩称，答辩人认为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张少戈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和仲裁委认定事实清楚正确。1、《职业收入证明》证明张少戈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在仲裁开庭时承认该证明是它盖章的；它的法定代表人杜伟提供的微信记录也认可该证明。它里面的部分地方之所以是空白，让张少戈自己填写，主要是银行办理房贷按揭可能存在特殊要求且阳江市与梅州市***途遥远，故空白处让张少戈填写。该证明所显示的张少戈的职务、工资数额与本案其它证据相吻合，足以证明张少戈是上诉人的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职业收入证明》是上诉人案发前向其它机关证明张少戈是它的员工。根据禁反言和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和仲裁委根据上诉人的证明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完全正确的。2、上诉人的员工刘经许、刘传声、张来路和刘丽妃的证言证明张少戈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杜伟签名的工人工资表证明四位证人是它的员工。而四位证人的证言证实张少戈是上诉人的施工队长，在为上诉人发放工资时，晕倒在卫生间，经抢救无效死亡。该证明一方面证实张少戈是上诉人的员工，另一方面它的内容与张少戈生前制作的2018年的工资表，为上诉人发放工资的职务行为相印证，充分证明张少戈是上诉人的员工。需要说明的是，杜伟签名的工资表承认刘经许等人是上诉人的工人，而不是张少戈的工人。该证据充分证明上诉人所称的张少戈自己组织施工队施工是不属实的。另外，该表之所以没有张少戈的名字，是因为在张少戈住院期间，上诉人结清了拖欠张少戈的工资。3、张少戈生前制定的2018年工资表证明张少戈是上诉人的员工。《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资表(2018年工资表)》是张少戈生前制定的。该工资表充分证明张少戈是上诉人的员工。试想，如果张少戈是从上诉人处承接工程，自己组织人员承包施工，那么张少戈不可能将自己的名字填入表中，自己作为承包人却发工资给自己!也不可能以上诉人的名义制定工资表。从张少戈制定工资表发放工资，与张少戈作为施工队长的身份相吻合；也与证人刘经许等证明张少戈是在晚上发放工资时突发疾病不治身亡相印证，证明张少戈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4、上诉人在劳动仲裁开庭时明确承认张少戈的工资收入约400元/天，证明张少戈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杜伟承认的张少戈的工资数额不但与《职业收入证明》的工资数额相吻合，也与《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资表(2018年工资表)》的工资数额相吻合，证明《职业收入证明》是真实的，充分证明张少戈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应当支付答辩人因病或非工负伤死亡抚恤待遇，医疗费损失和病假工资。1、张少戈是因病死亡，根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职工(含离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发给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或供养直系亲属生活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补助费的标准：三个月工资(月工资按当地上年度社会月平均工资计，下同)；供应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标准：六个月工资；一次性抚恤金标准；在职职工六个月工资；离退休人员三个月工资。已参加社会养老保险的离退休人员死亡，由当地社会保险机构按养老保险有关规定发放待遇；在职职工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除有规定纳入社会保险支付的地方外，由企业按上述标准发给死亡抚恤待遇”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147号文)》第10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支付答辩人关于张少戈因病死亡的相关待遇。一审法院和仲裁委对该项的认定是合法和准确的。2、因上诉人没有为张少戈购买社会保险，故应当赔偿答辩人的医疗费的损失。3、上诉人还应当支付张少戈病假工资。三、上诉人支付张少戈的工资时已经扣除垫付的医疗费，故被上诉人再要求扣除无法律依据。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它支付工资的情况，以证明它在支付工资时没有扣除垫付的医疗费。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与三位被告的亲属张少戈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医疗费差额及病假工资；2、三位被告应返还给原告借支款10499.64元；3、案件受理费由三位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庭审中已质证的证据，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材料，对原告提交符合证据三性的材料，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被告冼彩英、张洁如、张浩培分别是死者张少戈的妻子、女儿、儿子。张少戈生前于2017年2月入职原告处，职务是施工队长，月平均工资12000元，合同期限至2021年2月。2019年8月18日，张少戈突发疾病被送往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6日出院，前后共9天，出院当天，张少戈死亡。期间费用合计51296.99元，已通过城乡居民医疗保险范围内报销30599.46元。双方因相关费用赔偿、补偿等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三位被告向梅州市梅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2019年11月4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梅区劳人仲案字(2019)384号仲裁裁决书。原告因不服该仲裁裁决而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与张少戈生前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张少戈生前为原告公司制作工资表、发放工资和在发放工资时突发状况等行为与事实，及被告提交的《职业收入证明》、《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资表（2018年工资表）》和4位证人证言等证据，结合梅区劳人仲案字(2019)384号仲裁裁决书查明、认定的事实，及双方在庭审中的相关陈述内容，对原告与张少戈生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在劳动合同关系期间的用工关系及因此产生的权利、义务，依法受法律保护。据此，原告的诉请，理由不充分，依据不足，于法不符，不予支持。三位被告对此的抗辩意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涉案梅区劳人仲案字(2019)384号仲裁裁决书查明、认定：1、2018年度梅州市月平均工资为4874元，故被申请人（即本案上诉人）应支付给申请人（即本案被上诉人）丧葬补助费14622元（4874元×3月），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29244元（4874元×6个月），一次性抚恤金29244元（4874元×6个月）。2、梅州市梅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梅州市梅江区医疗保障局申请核对申请人提交的“医疗费用结算清单”，确认在医疗保险范围内可报销的费用为40182.89元。因被申请人未依法为张少戈参加基本医疗保险，导致申请人仅在张少戈缴交的城乡居民医疗保险范围内报销了30599.46元，差额部分应由被申请人补足，故被申请人应补足申请人医疗费为9583.43元（40182.89元－30599.46元）。3、关于病假工资。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劳动者因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进行治疗，在国家规定的医疗期内，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集体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病伤假期工资。用人单位支付的病伤假期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的规定，结合申请人的工作性质，酌定以梅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410元／月计算申请人的病假工资，因此申请人病伤假期的工资为583.45元（1410元÷21.75天×9天）。4、梅州市梅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梅区劳人仲案字(2019)384号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申请人冼彩英、张洁如、张浩培支付丧葬补助费人民币14622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人民币29244元，一次性抚恤金人民币29244元；二、被申请人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申请人冼彩英、张洁如、张浩培支付医疗费差额人民币9583.43元；三、被申请人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申请人冼彩英、张洁如、张浩培支付病假工资为583.45元。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根据张少戈生前为上诉人制作工资表、发放工资和在发放工资时突发疾病经医治无效死亡的事实及被上诉人提交由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职业收入证明》、《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资表（2018年工资表）》和证人证言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张少戈生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与张少戈在劳动关系期间的用工关系及因此产生的权利、义务，依法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认为其与张少戈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足，不予采纳。由于梅州市梅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梅区劳人仲案字(2019)384号仲裁裁决是具有给付内容的裁决，一审法院仅直接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未依据认定的事实重新作出具体的处理意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上诉人认为张少戈在住院期间向上诉人借款10499.64元的问题，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人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被上诉人冼彩英、张洁如、张浩培支付丧葬补助费14622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29244元，一次性抚恤金29244元；三、上诉人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被上诉人冼彩英、张洁如、张浩培支付医疗费差额9583.43元；四、上诉人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被上诉人冼彩英、张洁如、张浩培支付张少戈名下的病假工资583.4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已由上诉人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广东汉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洪远审 判 员 罗锡芳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 可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