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4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福县北华山林场，住所地江西省安福县山庄乡远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9MA35JC4760。法定代表人：彭锦云，该林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明，该林场副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外生，该林场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高飞，男，196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安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雪华，江西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和平，男，197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安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江西省吉安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安福县北华山林场（以下简称北华山林场）因与被上诉人欧阳高飞、李和平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福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9民初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华山林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欧阳高飞、李和平返还北华山林场垫付的赔偿款93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欧阳高飞、李和平负担。事实和理由：1、周艳辉、欧阳高飞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认可案涉挖机系两人合伙购买，一审法院未将必要参加诉讼的周艳辉追加为共同被告，存在程序违法。2、北华山林场参与事故赔偿谈判和签订协议是受欧阳高飞、李和平及周艳辉口头委托，参照工亡标准进行赔偿得到了欧阳高飞、李和平及周艳辉的认可。3、欧阳高飞具有驾驶挖机的职业资格证书，北华山林场将防火线交由其承揽不存在过失，北华山林场也没有安排欧阳高飞、李和平在同一工作面作业，不存在指示过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北华山林场承担20％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北华山林场在一审中提交了李强智力低下的证据，属于受害人的扶养对象，一审法院未计算其生活费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欧阳高飞辩称，北华山林场高额赔偿死者是其自身的行为，与欧阳高飞无关，欧阳高飞没有也不可能委托北华山林场谈判签订协议赔偿死者。因此，北华山林场对本案不具有追偿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改判其承担全部责任。李和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李和平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北华山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原审被告连带偿还原审原告代赔款93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0日，北华山林场东风分场作为甲方，李和平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整地造林作业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李和平自愿承包东风分场直坑（左）2/5-1、9-1、11-2山场的伐山砍杂、新修防火线、炼山、清山、穴垦、回填、栽植等整地造林全部工序。合同并对伐山、新修防火线等各工序的质量要求、力资结付、安全生产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安全生产方面约定：乙方必须按照操作规程作业，确保安全生产，如在生产、交通过程中出现安全事故，责任由乙方自负。同年12月27日，北华山林场东风分场作为甲方，欧阳高飞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挖机修设防火线作业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欧阳高飞自愿承包东风分场直坑（右）山场2/8-1、12/-1山场的新修防火线。合同也对工序质量要求、费用及力资结付、安全生产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安全生产方面约定：乙方必须严格按照操作规程作业，确保安全生产，如在生产、交通（含上下班）过程中出现安全事故，责任由乙方自负。完成直坑（右）山场的新修防火线工程后，欧阳高飞和北华山林场东风分场另约定，由欧阳高飞继续承包上述直坑（左）山场的新修防火线工程。2017年2月21日上午，李和平雇请淳卫英等六位民工到上述直坑（左）山场的山脚下割杂草、做防火带，工资报酬按每人每天110元支付。同时，欧阳高飞也在直坑（左）山场的山顶上驾驶挖机进行作业。上午11时许，李和平发现山顶有挖机在作业，遂吩咐在山脚下修防火线的民工赶紧离开，但欧阳高飞操作挖机时松动的石头还是不断往下滚落，其中一块石头砸中了逃离不及的民工淳卫英，造成淳卫英死亡。2017年2月24日，北华山林场（甲方）与受害人淳卫英的亲属（乙方）在村、乡干部的鉴证下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书，约定：由北华山林场代表赔偿方参照工亡待遇支付给受害人淳卫英亲属赔偿金（包含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费等一切法律规定的工亡待遇）共计人民币93万元。乙方领取赔偿款后，淳卫英死亡事故责任和赔偿或补偿事项一次性全部了结，不得向甲方以及雇主或挖机主等人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今后由甲方向有关人员追责，取得的追偿款归甲方。协议签订后，北华山林场按照协议约定给付了赔偿款。追偿未果，北华山林场遂向一审法院起诉。另查明，受害人淳卫英生于1967年11月4日，系农业家庭户口。需淳卫英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如下：父亲淳来保生于1941年10月8日，母亲刘清秀生于1950年10月12日，均居住在农村。淳卫英需承担三分之一的扶养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雇员淳卫英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引发的追偿权纠纷。解决本案的关键在于，厘清案涉各方当事人存在何种法律关系，进而确定淳卫英受害的终局责任者。关于案涉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该院认为，北华山林场将案涉山场的伐山、砍杂等工作发包给李和平，李和平按合同要求向北华山林场交付工作成果，北华山林场按合同约定给付报酬，双方并签订《整地造林作业承包合同》为凭，双方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李和平为完成《整地造林作业承包合同》约定的工作任务，雇请受害人淳卫英并按每天110元支付劳动报酬。淳卫英系提供劳务者一方，李和平系接受劳务者一方。淳卫英显然是与李和平建立雇佣（劳务）关系。至于李和平雇请谁及所雇请人员的工资报酬如何确定，均是李和平的意思自治，与北华山林场无涉。因此，李和平辩解淳卫英是北华山林场的雇员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北华山林场将案涉山场的新修防火线工程发包给欧阳高飞，欧阳高飞按合同要求向北华山林场交付工作成果，北华山林场按约给付工作报酬，双方并签订《整地造林作业承包合同》为凭，双方亦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欧阳高飞辩解，仅就直坑（右）山场与北华山林场签订承包合同，未就直坑（左）山场签订承包合同。对此，该院认为，双方虽未就直坑（左）山场签订承包合同，但本案事故发生时欧阳高飞实际是在直坑（左）山场完成工作任务，双方的法律关系并未发生实质变化，仍是承揽合同关系的延续。故对欧阳高飞辩解与北华山林场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造成淳卫英受害的侵权责任问题。该院认为，欧阳高飞作为操作挖机的专业人员，应当预见在案涉山场山顶作业的安全风险，但其在作业工程中既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也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以致挖机松动的石头滚落砸死淳卫英，欧阳高飞具有重大过错，其是危险源的开启者，也是最有能力的危险源控制者，其行为是造成淳卫英死亡的直接和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北华山林场与欧阳高飞之间属承揽合同关系，原则上对欧阳高飞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不承担责任，但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北华山林场是否存在一定的过失，该院认为，北华山林场虽是以承揽的方式将案涉山场的相关工作任务分别发包给欧阳高飞、李和平，但本案事故发生当日其单位安排欧阳高飞、李和平在案涉山场的同一工作面施工作业，指示上存在一定的过失，也应对淳卫英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淳卫英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了人身损害，自身并无任何过错，故无需担责；李和平作为淳卫英的雇主，对淳卫英因第三人造成的损害后果并无过错，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欧阳高飞、北华山林场的过错大小及与损害后果原因力比例，一审法院确定欧阳高飞对淳卫英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北华山林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关于北华山林场的追偿问题，该院认为，基于上文分析，欧阳高飞是造成淳卫英受害的直接侵权人，理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北华山林场已参照工亡标准对受害人淳卫英的亲属进行赔偿，当然有权按照责任比例向终局责任人欧阳高飞进行追偿。关于追偿的范围，由于北华山林场是参照工亡标准向受害人淳卫英亲属先行赔付的，欧阳高飞以淳卫英与本案任何一方当事人都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对北华山林场参照工亡赔偿标准提出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淳卫英受雇于李和平，是一种临时性的雇佣（劳务）关系，依法应按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的规定计算其损失。北华山林场并无证据证明其参照工亡标准向受害人淳卫英的亲属进行赔偿，事前征得了欧阳高飞的同意或事后取得了欧阳高飞的追认，故应按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规定计算受害人淳卫英的损失，继而确定北华山林场的追偿范围。根据现有的证据并结合本地赔偿标准，一审法院对受害人淳卫英的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42760元（12138元/年×20年），以江西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138元为标准，计算二十年；2.丧葬费28735元（57470元/年÷12月×6月），按江西省2016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3.被扶养人生活费58381元｛（9218元/年×5年÷3）＋〔9218元/年×（20年-6年）÷3〕｝，淳卫英的父母均生活在农村，故按江西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扶养年限根据相关规定予以确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造成损害后果等因素予以确定；5.受害人淳卫英亲属办理丧葬事宜造成的误工费等其他合理损失酌定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84876元，欧阳高飞应承担80%，即赔偿307901元。北华山林场已替欧阳高飞承担赔偿责任，欧阳高飞理当将赔偿款307901元返还给北华山林场。欧阳高飞主张应由北华山林场承担淳卫英受害的全部赔偿责任，于法于理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北华山林场要求李和平与欧阳高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充足理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欧阳高飞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华山林场垫付赔偿款307901元；二、驳回北华山林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原审原告已预交），由北华山林场负担8763元，由欧阳高飞负担4337元（履行判决义务时，迳行返还原审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在卷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未追加周艳辉为共同被告是否不妥；2、北华山林场与死者亲属签订的协议按工亡标准进行赔偿是否受欧阳高飞、李和平及周艳辉委托并认可；3、北华山林场承担本案20％责任是否不当；4、李强的生活费是否应当计算。对此，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周艳辉是否应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审理的法律关系为追偿权利义务关系，而非合伙法律关系，因此，周艳辉非本案必须参加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北华山林场要求追加周艳辉为共同被告的上诉理由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二）北华山林场与死者亲属签订的协议按工亡标准进行赔偿是否受欧阳高飞、李和平及周艳辉委托并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北华山林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死者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及支付的赔偿款系欧阳高飞、李和平及周艳辉委托并认可，根据前述规定，一审法院未采信北华山林场的该辩解意见并无不当。北华山林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亦不予采纳。（三）北华山林场承担本案20％责任是否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北华山林场未错开施工作业面，最终导致本案发生，作为定作人对承揽工作存在指示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据此酌定其承担本案20％责任并无不妥，北华山林场要求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四）李强的生活费是否应当计算。北华山林场仅提供李强智力低下的证据，并未提供李强没有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需要被扶养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未计算李强的生活费并无不当，北华山林场要求计算李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北华山林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1元，由上诉人安福县北华山林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晨审判员 杨思铭审判员 陈治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