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伍镜芬，女，汉族，1929年7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丽，系贵州长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511837226。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群，女，汉族，1963年12月10日生，户籍地重庆市长寿区，现住盘州市，系伍镜芬儿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秋珍，女，汉族，1968年8月20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文，系江苏开承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203201010743629。上诉人伍镜芬因与被上诉人杨秋珍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7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伍镜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秋珍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被上诉人杨秋珍在（2017）黔0222民初3090号案件（原告杨秋珍、柳柱生、吕冬英、杨红艳、杨红建、陈志淑、黄悦昌诉被告伍镜芬、杨董元、李晓群共有纠纷一案）庭审中的陈述“1998年，柳柱生调到富源，我是1999年去的富源，2000年伍镜芬与陈志淑到富源把我喊回来帮助管理房屋并收取水电费，2005年到2015年期间，我一直在帮忙收水电费，收取后就直接交到水电局，房租费是我找租户喊他们把钱打到账户上。收水电费的时候，我也是与柳柱生住在工棚里，柳柱生后来又调回来了。”可见，杨秋珍于2000年回到红果，2005年到2015年期间一直在帮忙伍镜芬收取位于房屋的水电费。据此，2000年5月伍镜芬领取补偿款时杨秋珍就在红果，至迟在2005年杨秋珍就应当知道伍镜芬领取了拆迁补偿款。而且土地、房屋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是日常生产生活中价值巨大的财产，杨秋珍自认2000年回到红果，其与丈夫住在工棚里，在除案涉土地房屋外杨秋珍没有其他房产的情况下，杨秋珍不可能不关注其房屋被拆迁的情况，在帮忙收取水电费期间与伍镜芬朝夕相处，杨秋珍也不可能不知道补偿款被伍镜芬领取的事实。杨秋珍自始至终知晓案涉房屋被拆迁以及补偿的整个过程，其自知案涉房屋是伍镜芬所有、仅是登记在其名下，如果被拆迁的房屋真是其所有，何须与丈夫长期住在工棚里。退一步讲，即便杨秋珍是案涉拆迁补偿款的权利人，对其权利漠不关心，不应得到法律的垂怜。另，《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并未规定诉讼时效计算的前提基础是义务人告知权利人，而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一审法院以“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告知过原告”为由认定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令人难以信服。二、一审法院判决伍镜芬赔偿杨秋珍经济损失11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既然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得到拆迁款后会用于建房或买房只是一种可能，那么也就不排除原告得到11000元拆迁款后用作他用的可能。被上诉人杨秋珍作为上诉人伍镜芬的亲生女儿，其不但不知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反而为了争夺母亲财产，不惜与母亲反目成仇、多次将母亲告上法庭，有违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于法理不容，于情理及道德更不容。被上诉人杨秋珍辩称，上诉人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2015年5月，杨董元（被上诉人大哥）采取暴力手段将被上诉人赶出共同经营的家门，迫于生计，在好心人的提示下，于2016年1月6日前往原盘县红果经济开发区调查当年拆迁补偿等情况。经查阅，方知还有拆迁补偿款事宜。开发区财务部门提供的拆迁清册显示该款项被上诉人伍镜芬领走，并签了字盖了章。据经手的财会人员反映，伍镜芬领款时称“杨秋珍现在患××，在其丈夫处医疗无法领取拆迁款，她是我女儿，由我代领好了”。因此，从2000年3月至2016年1月6日前，关于房屋拆迁款的事项被上诉人一直不知晓，况且上诉人也从没告知被上诉人关于拆迁款的事情。因而，上诉人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的行为表明其丧失了诉讼时效抗辩主体资格。纵观本案，期间经过了盘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盘州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以及盘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结束。在本案整个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均抗辩案涉财产（拆迁款）系本人所有，被上诉人不具有案涉财产所有权。但是，根据法庭调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当事人双方的陈述，均证明被上诉人系本案的权利人。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不利后果，上诉人的行为表明其丧失了诉讼时效抗辩的主体资格。本案起诉期间，被上诉人杨秋珍考虑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母女关系，尽管在这一生中，母亲做了许多不能令其容忍的事情，但这些毕竟是家庭矛盾，血还是浓于水的。因此，被上诉人对其诉讼请求的标的只是部分主张权利。侵权责任承担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的承担，也包括致害人取得的实际利益和受害人丧失的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只主张了拆迁款被侵占的等额损失，对于上诉人伍镜芬所取得的实际利益和间接损失都没有主张。如：案涉拆迁款在2000年5月被上诉人伍镜芬用于盘州市星云中路49-53号建设，当年的每平方米成本价约500元，被上诉人的拆迁款11000元当年可建设22平方米房屋，目前，该地理位置房产平方米的市价（门面房）约为10000元，根据侵权损害赔偿原则，这个部分被答辩人应当赔偿给被上诉人220000元。2000年至今，这部分房屋的收益都被上诉人实际获取，大约200000元，其所有损失约440000元。但是，被上诉人在一审诉求只是120000余元。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法庭辩论、生效的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和相关证据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伍镜芬的上诉请求。杨秋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房屋征收补偿款11000元；2.被告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盘州市（原盘县）为实施320国道改扩建项目，需对本辖区蛾螂铺村的住宅、院坝等进行拆除。2000年3月20日红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被拆迁项目作登记清册，清册中编号030号载明：被拆迁单位名称杨秋珍，用地面积51.5平方米，补偿款总计11028.55元。2000年5月4日，被告将补偿款11028.55元领取，落款处注明户主之母代领，2002年11月13日贵州省红果经济开发区建设局分局为原告颁发《临时用地规划许可证》，使用期限二年，同年被告将临时许可用地转让给案外人，临时用地规划许可证所规定使用期限2004年11月13日到期后，原告未续期延展土地使用权。2017年11月6日原告向六盘水市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请求确认红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征收、补偿、安置行为违法，并请求赔偿损失，六盘水市人民政府查明：“因实施320国道改扩建项目，杨秋珍的房屋被征收，红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被征收人支付补偿款并办理《贵州省临时用地规划许可证》，因杨秋珍外出，其母伍镜芬为杨秋珍领取了安置费和规划许可证”。六盘水市人民政府经查认为，原告申请复议已经超过法定期限，请求赔偿的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决定驳回原告的申请，原告不服决定向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8年4月25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返还被告领取的补偿款，并请求赔偿损失。另查明，2017年5月17日杨秋珍等七人为共同原告诉被告伍镜芬等三人共有纠纷一案，起诉状中诉称提及“2000年5月，伍镜芬领取杨秋珍拆迁补偿款11028.55元”。一审法院认为，1.被告是否应返还拆迁补偿款，经济损失如何计算。2.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拆迁补偿款是拆建单位依照规定标准向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或使用人支付的补偿金，本案中原被告均不能提交被拆迁房屋产权信息，但在拆迁登记清册中登记的被拆迁单位“杨秋珍”，领取拆迁款时被拆迁单位代表处落款“伍镜芬代取款人为户主之母”。六盘水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查明：“因实施320国道改扩建项目，杨秋珍的房屋被征收，杨秋珍外出，其母亲伍镜芬为杨秋珍领取了安置费”。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原告是拆迁补偿款的真正权利人，而客观上该笔款项实际被伍镜芬领取，原告有权请求返还；虽然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因补偿款被领取造成110000元的经济损失，但从常理分析，原告房屋被拆除，且其当时在红果没有其他住房，不排除得到拆迁款后可能用于建房或买房，自补偿款被领取至今19年，结合19年来本区房屋价格上涨幅度，从公平原则，原告请求赔偿经济损失110000元应予支持。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六盘水市人民政府复议查明款项领取时原告不在本区，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告知过原告，原告自认其2016年知道款项被领取，与2017年5月17日其在诉状中所称“2000年5月伍镜芬领取杨秋珍拆迁补偿款11028.55元”不矛盾，可认定原告是2016年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在2018年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辩解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伍镜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杨秋珍补偿款11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10000元，合计121000元。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被告伍镜芬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伍镜芬向本院提交了（2017）黔0222民初3090号庭审笔录第33页，该笔录第33页第10行载明杨秋珍陈述“我是1999年去的富源，2000年伍镜芬与陈志淑到富源把我喊回来帮助管理房屋，并收取水电费，2005年至2015年期间我一直在帮忙收水电费”，从以上陈述可以看出杨秋珍于2000年回到红果，2005年至2015年期间一直在帮伍镜芬收取位于房屋的水电费。因此2000年5月伍镜芬领取补偿款时杨秋珍就在红果，并与伍镜芬生活在一起。至此，在2005年杨秋珍就应当知道伍镜芬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因此杨秋珍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杨秋珍的质证意见是：该笔录是真实合法的，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证据只能是杨秋珍在（2017）黔0222民初3090号案件中对自己在家庭共同经营期间的事实陈述，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知晓该拆迁款的事情。在被上诉人申请六盘水市人民政府对该项拆迁事项进行复议及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均证明了被上诉人杨秋珍知道该拆迁款及权属事情是2016年10月，因此该笔录达不到证明目的。二审中，被上诉人杨秋珍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盘州市自然资源局关于杨秋珍申请建设用地确权事项的答复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原红果经济开发区安置的住宅权属来源合法，证据确凿，土地权属明确，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确权。该项答复已经说明上诉人领取了被上诉人的补偿款占有至今，而且盘州市政府建议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法律文书对被上诉人作为拆迁补偿款权利人进行了确定。2、个人不动产登记信息情况证明一份，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在盘州市无不动产，因为上诉人将被上诉人专属专用的拆迁补偿款侵占，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原审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伍镜芬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物权法定的原则，不动产物权的设立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该份答复意见并非被上诉人取得案涉土地和房屋权属的证明，且答复意见书引用的（2019）黔0222民初7140号判决尚未生效，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第二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恰好证明被上诉人杨秋珍名下并没有任何不动产，不可能成为案涉土地的权利人，也就不可能成为拆迁补偿款的权利人。本院对证据的分析及认定：上诉人伍镜芬及被上诉人杨秋珍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在本案中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杨秋珍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案涉民事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上诉人伍镜芬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杨秋珍拆迁补偿款及赔偿被上诉人杨秋珍经济损失。关于被上诉人杨秋珍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案涉民事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经查，虽然上诉人于2000年5月4日领取了案涉拆迁补偿款，但是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是何时知道其领取了案涉拆迁补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对于该抗辩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本案的诉讼时间期间应自被上诉人自认其知道案涉拆迁补偿款被上诉人领取时即2016年1月6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至2019年1月5日届满，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保护其案涉民事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伍镜芬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杨秋珍拆迁补偿款及赔偿被上诉人杨秋珍经济损失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案涉《320国道改造拆迁项目登记清册》载明被拆迁单位名称系杨秋珍，上诉人在本案中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320国道改造拆迁项目登记清册》系登记错误，故案涉拆迁补偿款应当由被上诉人享有，上诉人继续占有案涉拆迁补偿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依法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其代为领取的案涉拆迁补偿款11000元，上诉人主张案涉被拆迁的房屋不是被上诉人所有及不应返还拆迁补偿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对于被上诉人主张赔偿经济损失110000元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在本案中除了其口头陈述外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代为领取案涉拆迁补偿款的行为给其造成了110000元的经济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1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为“虽然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因补偿款被领取造成110000元的经济损失，但从常理分析，原告房屋被拆除，且其当时在红果没有其他住房，不排除得到拆迁款后可能用于建房或买房，自补偿款被领取至今19年，结合19年来本区房屋价格上涨幅度，从公平原则，原告请求赔偿经济损失110000元应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伍镜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714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伍镜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杨秋珍补偿款11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杨秋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元，合计5440元，由上诉人伍镜芬负担495元，由被上诉人杨秋珍负担49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张德权审判员  高良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浦红梅书记员李炳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