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2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女，1987年5月6日出生，汉族，务农，住乐业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端，女，195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务农，住乐业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汪某1，男，201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乐业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汪某1母亲。 上诉人（一审原告）：汪某2，男，200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乐业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汪某2母亲。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华，广西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国俊，男，1968年10月14日出生，壮族，个体户，户籍地乐业县，住乐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莎，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镝锋，系黄国俊堂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姚通站，男，1982年2月4日出生，汉族，务农，住乐业县。 上诉人王某、张端、汪某1、汪某2因与被上诉人黄国俊、姚通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乐业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8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张端、汪某1、汪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833449.7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汪必站与黄国俊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汪必站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等为由，判决汪必站自行负担65%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承担35%的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在人身的依附方面，汪必站受黄国俊指示、监督、管理，行为受雇主的控制、支配，什么时间、地点，都由被上诉人决定。本案中吊沙仅是贴地板的一部分，不能割裂开来看问题。从有无工作成果来看，任何雇佣关系中均存在工作成果，本案中的工作成果应是贴好地板砖，不能认定为承揽工作成果。从获得报酬来看，按平方计算报酬是雇佣关系中计算报酬的一种形式，本案应该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2、被上诉人黄国俊是雇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汪必站死亡本身是一件意外事故，没有任何故意和重大过失。相反，被上诉人黄国俊是雇主，没有尽到管理义务，没有设置安全警戒标志；没有设专人监护和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3、关于过错及责任问题。原审认定汪必站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汪必站死亡的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是由于地板滑，现场雇主没有设定隔离措施和防范措施，本身是一件人身意外事故，汪必站作为雇员，没有故意和重大过失，相反，黄国俊作为雇主离开现场，未确定现场的安全状态，未提供安全工作场所，未派安全员在场，存在全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雇主相对权利当事人而言是承当无过错责任，即雇主有无过错，均应该对雇员执行职务中的侵权行为负责。雇主不得主张选任或监督雇员已尽相当注意而免责。 黄国俊答辩称，认可一审认定的承揽关系，要求维持原判。 姚通站未作答辩。 王某、张端、汪某1、汪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其833449.70元，(其中:汪必站的丧葬费36774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汪某1和汪某2的抚养费191510.50元、张端的赡养费56445.20元共计933449.70－100000＝833449.70元），且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与汪必站系夫妻关系。2019年7月12日早上7时许，汪必站夫妇到黄国俊在建房七楼准备实施贴地板砖工作，因缺少泥沙，他们相互配合启动安装在涉案房电梯井内的吊机自行吊沙作业。8时许，在吊沙作业过程中因汪必站的右脚没有蹬在墙上借力被装沙斗车带往电梯井滑走，王某又未能拉住，导致汪必站从七楼电梯井口坠落至一楼当场身亡。事发当天，黄国俊已向王某支付赔偿金10万元。要求黄国俊再赔偿833449.70元，(其中:丧葬费36774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汪某1和汪某2的抚养费191510.50元、张端的赡养费56445.20元共计933449.70元，扣除已支付100000元，还付833449.7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审理中，黄国俊申请追加姚通站为共同被告，法院予以准许。黄国俊辩称事发前其已将涉案房贴瓷砖工作交由姚通站施工，汪必站系姚通站找来做工的，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姚通站、王某对此予以否认。黄国俊辩称事发前对其管理使用的吊机作业已经采取相应安全保护措施，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王某、田秀琴对此予以否认。王某诉称事发前其与汪必站自行吊沙作业已经黄国俊认可，双方存在帮工与被帮工关系，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黄国俊对此予以否认。 另查明，事发前，黄国俊与汪必站夫妇口头约定，黄国俊提供瓷砖、泥沙等材料并由专人运送，汪必站夫妇负责涉案房贴地板砖工作并按平方数计算工钱，房间走廊等贴瓷砖按每平方16元，地脚线按每米6元计算等，至今双方未进行验收结算。 再查明，王某、汪必站均不具有高层建筑吊机操作资质。涉案吊机所有人是罗朝林，操作手是田秀琴，无偿借用人是黄国俊。汪必站有兄弟姐妹共五人，尚有母亲张端需要赡养，尚有儿子汪某1、汪某2需要抚养。王某、汪必站、张端、汪某1、汪某2均系城镇居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要确定谁对汪必站高坠死亡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首先要确定汪必站与黄国俊、姚通站之间及黄国俊与姚通站彼此之间的法律关系。 汪必站与黄国俊之间是承揽关系。主要理由是双方口头约定，黄国俊提供瓷砖、泥沙等材料并由专人运送，汪必站夫妇负责贴地板砖工作并按完成平方数、米数等计算工钱，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至于王某诉称事发前其与汪必站自行吊沙作业已经黄国俊认可，双方存在帮工与被帮工关系，但因其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黄国俊曾对其吊沙工作有指示、授权等情形，黄国俊对此也予以否认即主观上双方缺乏帮工的意思表示一致，且王某与汪必站在其不具备从事高层建筑吊机操作资质的情况下而自行吊沙作业，客观上此帮工行为系法律所禁止，故不予采信。 汪必站与姚通站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主要理由是黄国俊辩称事发前汪必站是姚通站找来做涉案贴瓷砖工作，仅有田秀琴证实姚通站曾在涉案房屋做贴地板砖工作，却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姚通站对此负有指挥、监督、安排汪必站等人工作或者具有转包情形即将工作转手赚取承包差价，且姚通站、王某予以否认，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 黄国俊与姚通站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主要理由是黄国俊辩称事发前其已将涉案贴瓷砖工作交由姚通站施工，但因其未能向本院提供证据证实，且姚通站对此予以否认，故不予采信。 关于谁对汪必站高坠身亡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问题，参照《吊装作业安全规范》相关规定，吊装作业人员应持有效的《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方可从事吊装作业指挥和操作；吊装现场应设置安全警戒标志，并设专人监护，非作业人员禁止入内；吊装作业人员应佩戴安全帽等劳动防护用品，作业面要搭设防护栏、挡板或安全网等防护设施。在本案中，首先，汪必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不具备从事高层建筑吊机操作资质的情况下，应当能够预见到从事高层建筑吊沙作业容易发生安全事故的潜在危险性，仍超出其承揽工作范围而自行吊沙作业，又未戴安全帽、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造成了其高坠身亡事故发生，对此具有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黄国俊虽然是涉案房贴地板砖工作的定作人，但是其作为涉案吊机的实际管理使用人，也应当能够预见到从事高层建筑吊沙作业容易发生安全事故的潜在危险性，却没有尽到对该吊机的管理义务即没有在吊沙作业区域内设置安全警戒标志、设专人监护和在作业面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以致汪必站吊沙作业时因疏忽大意而发生高坠身亡事故，对此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姚通站既不是涉案房贴地板砖工作的承揽人，又不是汪必站的雇主，没有对汪必站的工作进行控制或者支配，故对该事故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过错责任。其次，综合考虑汪必站、黄国俊的过错程度、责任大小及维护受害者合法权益原则等因素，酌定汪必站自行负担65%的民事责任，黄国俊对汪必站高坠身亡所产生的损失向四原告承担35%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汪必站身亡造成四原告经济损失的计算问题，鉴于四原告均系城镇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1、死亡赔偿金为32436×20＝648720元；2、丧葬费6129×6＝36774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张端为20159×14÷5=56445元、汪某2为20159×7÷2=70557元、汪某1为20159×12÷2=120954元，根据“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前7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用为20159×7=141113元，第8年至第12年共5年为(20159×5÷2)+(20159×5÷5)=50398+20159＝70557元，第13年至第14年共2年为20159×2÷5=8064元，合计219734元。以上三项赔偿数额总计为648720+36774+219734＝905228元，由四原告自行承担上述数额65%即905228×65%=588398元，由黄国俊承担35%即905228×35%=316830元，扣除黄国俊已给付的100000元，黄国俊还应再付四原告216830元。四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因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国俊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张端、汪某2、汪某1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16830元；二、驳回原告王某、张端、汪某2、汪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黄国俊与汪必站夫妇口头约定，黄国俊提供瓷砖、泥沙等材料并由专人运送，汪必站夫妇负责涉案楼房贴地板砖工作并按平方数计算工钱，房间走廊等贴瓷砖按每平方16元，地脚线按每米6元计算。汪必站夫妇在贴瓷砖过程中，根据自己的工作进度自行安排工作时间，自带贴瓷砖用的工具，以自己的技术和劳力完成贴瓷砖任务即可成功拿到约定报酬，没有很强的劳动时间限制，更不存在监督和被监督关系。由此可见，汪必站与黄国俊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汪必站不具备从事高层建筑吊机操作资质，在未戴安全帽的情况下，擅自从事高层建筑吊沙作业，违反《吊装作业安全规范》规定，且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造成其从七楼电梯井口坠落至一楼当场身亡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黄国俊是涉案楼房贴地板砖工作的定作人，也是吊机的实际管理者，虽然平时由田秀琴负责操作吊机，但没有明确指示除田秀琴外，其他人禁止使用吊机，没有尽到对吊机的管理义务和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汪必站在擅自吊沙作业时因疏忽大意从七楼电梯井口坠落死亡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酌定由汪必站自行承担65%的民事责任，黄国俊承担35%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王某、张端、汪某1、汪某2上诉主张黄国俊与汪必站存在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某、张端、汪某1、汪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0元，由王某、张端、汪某1、汪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奇智 审判员  俞穗芳 审判员  张 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