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南宁良农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高新区科园东四路7号远信光电产业大楼7楼723、725号。 法定代表人：李伟中，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岳，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益民高新农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邑新大道873号1栋17楼1号。 法定代表人：张桂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宏伟，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南宁良农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农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益民高新农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益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良农公司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良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益民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益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送检的种子是双方共同签封的种子，双方均同意送检的事实，检测结果也提供给了益民公司，益民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本案诉讼中良农公司申请对共同签封的种子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准许；2.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应当由益民公司举证案涉种子是合格的；3.一审判决违约金及赔偿损失数额过高。 益民公司辩称，1.良农公司应当先调运种子再检测；良农公司送检的种子不是双方签封的种子；白开林既不是益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益民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无权代表益民公司。2.良农公司也参与了培育过程，该种子田间检测是合格的，且一同培育的另一个品种的种子也是合格的。根据合同第九条，如果纯度不合格，也只是益民公司如何赔偿的问题，不是良农公司拒收的理由。良农公司出具授权委托益民公司出售种子，说明种子是合格的。3.一审判决违约金和赔偿金数额正确，益民公司保管种子两年多，损失巨大。 益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良农公司承担违约金103125元;2、判令良农公司赔偿益民公司损失618750元；3、判令良农公司支付2016年未结清余款6686.92元。4、判令良农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1年开始，益民公司与良农公司之间开始建立合作关系，良农公司委托益民公司代制杂交玉米组合种子。2017年，双方再次签订两份《杂交玉米种代制合同》（“华优168”、“油玉909”2017），良农公司提供亲本种子委托益民公司代制杂交玉米组合“华优168”、“油玉909”。合同签订后，益民公司组织人手在西昌市制种，并与具体制种的西昌市村委会签订了《杂交玉米良种繁育合同》，良农公司也派人全程参与了种子的制作过程。种子制作完毕后，良农公司支付了益民公司“油玉909”的35万代制费用后即提货回广西；而良农公司以“华优168”经过检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为由拒绝支付代制费用，拒绝提货，益民公司遂自费将该批种子从西昌市运回大邑县。 一审法院另查明：纠纷发生后经双方协商，同意由良农公司授权益民公司自行销售该批“华优168”种子，良农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出具了授权书、广西壮族自治区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副证）、产地检验合格证，并未出具销售该批种子所需的调运检疫证、“华优168”的另一品种育成人侯青光的授权书。因此益民公司并没有拿到销售该批种子的全套手续，无法销售该批“华优168”种子。 一审法院依据庭审归纳双方的争议焦点如下：一、益民公司代制的“华优168”的具体数量？二、益民公司代制的“华优168”是否符合双方的合同要求？三、益民公司要求的赔偿损失费用是否在合理范围内？四、益民公司要求的违约金是否过高？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 一、益民公司代制的“华优168”的具体数量问题。针对该争点，益民公司提交了《杂交玉米种代制合同》（“华优168”2017）、良农公司向益民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小桥村村民委员会、小桥村11组和安全村2组提供的证明、2018年的运输通知单、过磅单、领款单予以证实。良农公司虽对益民公司主张的41.25吨予以否认，但良农公司向益民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载明“授权销售数量为2017年贵公司生产的‘华优168’种子共41.25吨”，结合西昌市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2017年益民公司在我村为良农公司生产杂交玉米种子华优168，面积326亩”、种子运输通知单显示“168＃大小425件”以及良农公司实际也派人参与了种子生产制作过程的事实，可以认定益民公司生产的“华优168”种子为41.25吨。 二、益民公司代制的“华优168”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的问题。针对该争点，良农公司提交了有益民公司员工白开林签字字样的封存样品照片、双方关于“华优168”质量问题的通话录音和清单，拟证明“华优168”存在问题。益民公司对员工白开林签字的样品真实性及白开林与良农公司工作人员的电话通话录音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同时认为，有白开林签字字样的种子样品仅用于保存样本，电话通话录音的诸多内容是在良农公司员工的诱导下作出的回答，并且也没有关于认可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具体到本案中，《杂交玉米种代制合同》（“华优168”2017）第八条约定：“乙方为甲方代制的种子必须达到国颁标准（纯度≥96%………），合格种子甲方须全部调运”。对于益民公司所生产的种子在调运前是否需要进行质量检测及如何检测并未作出具体约定，双方现未能通过补充协议达成一致意见，双方2015、2016签订的合同也没有关于调运前如何检测的约定，良农公司也未能提交履行类似合同检测的证据，故检测程序无法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款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双方对种子质量进行了约定，从实现合同目的来看，在调运前应当对种子质量进行检测，但良农公司在没有取得益民公司同意和参与的情况下，自行委托第三方检测，检测样品的真实性和检测程序的公正性合法性均无法达到保证，不能证明益民公司生产的“华优168”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良农公司据此拒收种子，存在违约。 三、益民公司要求的赔偿损失费用是否在合理范围的问题。双方2017年签订的《杂交玉米种代制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华优168”玉米种子烘干后结算价格为每公斤12.5元，第八条约定：“如因甲方的原因造成该批种子积压在乙方，由甲方按每公斤15元赔偿乙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损失包括实际损失及预期损失等。本案中，益民公司已主张了违约金，此处损失一审法院仅支持其实际损失，即按照每公斤12.5元计算（12.5元*41.25吨）为515625元。 四、益民公司要求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双方在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需赔偿对方按货款总额20%的违约损失”。良农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应予调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良农公司逾期支付款项的行为给益民公司造成的损失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由于该逾期付款行为持续时间较长，利息损失较大，而益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仅为应付货款的20%，并未高出良农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益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应予支持。 关于双方所签合同的性质，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系承揽合同，经向益民公司与良农公司释明后，双方均认可系承揽合同，良农公司当庭表示放弃举证及答辩期。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良农公司关于益民公司所生产种子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抗辩意见不成立，良农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接收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益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良农公司还有未付货款，对益民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广西南宁良农种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川益民高新农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103125元；二、广西南宁良农种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四川益民高新农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损失515625元；三、驳回四川益民高新农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86元，减半收取计5543元，由广西南宁良农种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另查明，双方于2017年10月10日对案涉种子进行共同标本封存。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案涉种子是否合格；二是良农公司拒绝调运种子的行为是否违约。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种子是否合格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杂交玉米种代制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为甲方代制的种子必须达国颁标准（纯度≥96%，水分≤13%，发芽率≥85%，净度≥99%），合格种子甲方须全部调走。……”，可以看出，良农公司调运种子的前提为益民公司代制的种子必须达到国颁标准。至于合同第九条“乙方调运给甲方的种子，以到甲方仓库后按种子检验规程进行各项检验……”，本院认为第八条与第九条约定并不矛盾，即双方约定案涉种子应当在调运前达合格标准，与调运后基于装运风险再次确认种子合格是两次不同的检验。本案中，益民公司作为制种方应当举证证明其代制的种子达到了合同约定的国颁标准，方可请求良农公司进行调运。益民公司从未举证证明代制的种子达到了合同约定的国颁标准。益民公司虽不认可良农公司委托河南省伊斯特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做出的《检验报告》，但其员工白开林在与良农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中的电话录音中表示其已经收到《检验报告》，并将报告交给了公司，从未抗辩该份报告送检的种子的真实性问题。在本案中，良农公司以种子DNA可检测性为由请求对双方共同封存的种子纯度进行鉴定，益民公司不同意进行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院认为，益民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代制种子达到国颁标准，良农公司提交《检测报告》证明案涉种子纯度仅为93.5%，未达到国颁标准，益民公司虽不认可该报告内容，但其在收到报告后至本案起诉前从未抗辩过《检验报告》样品存在问题，在本案中亦拒绝对双方封存的样品进行检验。本院根据双方的举证责任及本案中的证据内容和以上事实情况，认为案涉种子未达到国颁标准，即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合格标准。 二、关于良农公司拒绝调运种子的行为是否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农业问题为国之根本问题，抓好种子质量管理，对于推进种植业结构调整，增加农民收入，稳定提高粮食生产能力，保证粮食安全，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从长远来看，劣质的种子带来的损失远不止种子的价值本身，它一旦流入市场，进入到农民的手中，那么劣质种子后续会需要更多的农药、除杂、收割净化储存等成本，一是会浪费国家农用田资源，导致产量降低，二是会增加农民负担减少农民收入，三是影响粮食的安全进而影响到广大人民群众。这一系列的危害是无法估计的。根据我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规定“销售的种子应当符合国家或者行业标准……。种子生产经营者对标注内容的真实性和种子质量负责”，第四十九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假、劣种子。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和有关部门依法打击生产经营假、劣种子的违法行为，保护农民合法权益，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下列种子为劣种子：（一）质量低于国家规定标准的；……”。益民公司代制的种子质量低于国家规定标准，为劣种，劣种子无法进行销售。即良农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益民公司不得以之前没有检验的交易习惯对抗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益民公司代制的种子不合格，违约在先，其要求良农公司调运种子支付赔偿款和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良农公司不构成违约。 综上所述，广西南宁良农种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益民高新农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86元，减半收取5543元，由四川益民高新农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6元，由四川益民高新农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