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松定，男，196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华，浙江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建广，浙江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维逸，男，197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辉，浙江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松定为与被上诉人欧维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9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松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确认林松定与欧维逸两份《抵押借款合同》及抵押登记无效，判令欧维逸协助林松定办理抵押注销登记，返还林松定抵押房产房屋所有权证书。2、判决欧维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抵押借款合同》不是林松定与欧维逸达成的合意，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林松定原委托洪玉标以房产为抵押向龙湾农商银行办理贷款，共贷款金额125万元，其中洪玉标使用15万元，林松定使用110万元，贷款到期后，洪玉标全部归还了银行的贷款，该银行不再放贷，林松定继续委托洪玉标向其他金融机构借贷110万元，林松定妻子郑林华委托林松定办理涉案房产抵押贷款的公证书，委托内容也是向金融机构贷款，一直以为洪玉标代办的是金融机构贷款。2010年12月17日，本案第一份《抵押借款合同》之所以没有写明金额，应该是叶利明、季敏章担心林松定知晓贷款金额为220万元后不会同意，故意不写明金额。但该份《抵押借款合同》交给房管部门办理他项权利登记时，房管部门审核通不过，当天，叶利明、季敏章又匆忙拟定另一份《抵押借款合同》，混在材料中让林松定签字，不知借款金额是220万元且约定了高额利息及居间中介费。林松定新办的银行卡，当时系交给洪玉标，洪玉标瞒着将银行卡交给叶利明。欧维逸应当也不知情叶利明、季敏章提交了虚假的委托房屋买卖公证书、委托书及土地证。林松定与欧维逸都没有见过面，《抵押借款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2、《抵押借款合同》系叶利明、季敏章以借款合同诈骗资金的产物，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叶利明、季敏章以非法占有他人资金为目的，利用黄玉标提供的信息，伪造有关材料，欺诈、操控订立抵押借款合同。至于欧维逸在犯罪行为下所受到的损失，可向叶利明、季敏章主张损失赔偿，甚至可以向洪玉标主张不当得利财产返还。林松定也是受害人。3、林松定抵押的房产，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抵押也应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抵押的房产属于权属证书不齐备的房产应认定抵押无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温行终字第374号行政判决书时，鹿城区人民法院及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尚未作出，现伪造材料的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所认定，应认定抵押登记无效。4、鹿城法院以林松定实际完成对洪玉标的款项归还作为认定抵押合同及登记有效的主要理由，认定行为是否有效应以行为当时是否具备法律生效要件作为判断依据，而不应以行为的结果及效果来认定行为是否有效。非法的行为自始应该是无效的，即使产生合法结果或出现对有关当事人有利的结局。林松定与洪玉标之间的款项归还，应该由林松定与洪玉标双方合意达成。虽然洪玉标的借款得以实现，但实际金额超出了10万元，对于林松定多损失了10万元。幸好是洪玉标得到120万元，否则林松定的债务也未能清偿完毕。如果是那种情况，法院以林松定债务得到清偿的目的为判断抵押合同是否有效的条件就不成立或部分不成立。不应以行为结果或效果来反推并认定抵押借款合同及抵押登记有效。5、如果《抵押借款合同》及抵押登记有效，则欧维逸可以主张林松定归还其220万元借款，林松定显然没有获得220万元，不应承担220万元的还款责任。欧维逸可以向洪玉标主张返还120万元，林松定仍然承担对洪玉标的110万元债务，欧维逸其他损失由责任人叶利明、季敏章予以赔偿。欧维逸辩称：一、本案《抵押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到房管部分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业经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行初字第69号及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温行终字第374号生效判决所确认，无须举证证明。林松定以不清楚合同内容作为上诉理由显然理由不足。二、本案《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1、假设本案欺诈、胁迫的手段事实成立，也只有损害国家利益才能宣告合同无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作为合同无效的依据《民法总则》已作删除。事实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刑初1329号刑事判决书对29.1万元责令叶利明、季敏章退赔，故可由欧维逸通过其他途径向叶利明、季敏章主张权利，但本案中的120万元款项已由洪玉标收取，林松定与欧维逸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至于林松定应归还欧维逸210.1万元及其利息还是120万元及其利息系另案审理和处理的问题。在刑事判决中，洪玉标所收取的款项120万元未被最终认定为诈骗款项，林松定在本案中的权益并未受到任何的损害，本案的民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欧维逸均为善意，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也无欺诈的情形。三、本案的房屋已于2006年9月20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即为林松定，并确定了地号，据此可以确定了房屋的权利，有无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并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城市中历史遗留的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房产大量存在。另外，该房屋林松定于2006年9月25日曾到兴业银行办理抵押登记借款60万元，于2009年11月16日因债务履行完毕而注销抵押的记载也足以证明本案设定抵押的合法性。综上，本案的借贷关系及抵押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松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林松定、欧维逸于2010年12月17日签订的两份《抵押借款合同》以林松定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提供的抵押无效；2.判令欧维逸到原登记机关协助办理上述房产注销抵押登记，并责令欧维逸返还林松定上述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3.本案诉讼费用由欧维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7日，林松定与欧维逸签订两份《抵押借款合同》。第一份《抵押借款合同》（编号为0014，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林松定向欧维逸借款的金额以银行或林松定出具给欧维逸的收款凭证为准；双方商定借款期限为2010年12月17日至2011年6月16日，利息为月利率2%；欧维逸应将款项打入林松定指定的农业银行账户，户名为林松定，账号为62×××13；借款期限内林松定须按月支付利息，若逾期则该合同自动终止，林松定须立即偿还欧维逸所有本息。后，双方又签订第二份《抵押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二），约定：林松定向欧维逸借款220万元，双方商定借款期限为2010年12月17日至2011年6月16日。除上述约定外，两份合同均约定由林松定提供其名下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站东路前网新村13幢201室的房屋为借款提供抵押。同日，林松定、欧维逸持申请书、身份证、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委托书公证书、《抵押借款合同》到温州市房管局下属的房屋登记中心申请办理抵押权设立登记。房屋登记中心审核上述材料、询问林松定、欧维逸后并制作抵押登记询问笔录，予以核准登记，核发温房他证鹿城区字第××号他项权利证书交欧维逸收执。嗣后，欧维逸通过其妻子吴海青分别于2010年12月17日、12月18日、12月21日、12月21日、12月22日向上述指定账户汇付50万元、50万元、40万元、60.1万元、10万元，共计履行了210.1万元的借款支付义务。另查明，因林松定未履行还款义务，欧维逸持合同一向温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2年12月4日，温州仲裁委员会在未准许欧维逸提交合同二作为证据的情况下，作出（2012）温仲裁字第431号裁决书，以合同一未涉及具体借款金额、欧维逸支付借款证据不足、林松定收到借款证据不足、房产抵押登记证明力不足等理由，裁决驳回了欧维逸的仲裁请求。尔后，欧维逸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上述裁决。2013年3月22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上述裁决“未能准许欧维逸补充提供证据的请求，在欧维逸未能穷尽举证手段的情况下，对案件关键事实作出认定，其行为侵害了当事人的举证权利，并已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作出（2013）浙温商终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温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上述裁决书。2013年8月30日，欧维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林松定及其妻子郑林华偿还借款本金210.1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3）温鹿商初字251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林松定及其妻子郑林华偿还欧维逸借款210.1元及利息。2015年4月9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林松定、欧维逸经济纠纷已列入诈骗案的侦查范围为由，作出（2014）浙温商终字第199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本院的上述判决，并驳回了欧维逸的起诉。2014年7月8日，林松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以温州市房产管理局为欧维逸，以欧维逸为第三人，要求撤销本案所涉的温房他证鹿城区字第××号房屋抵押登记。后本院作出（2014）温鹿行初字第6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林松定的诉讼请求，并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温行终字第374号行政判决书予以维持。再查明，2017年10月11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季章敏、叶利明犯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作出（2017）浙0302刑初132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0年12月中旬，洪玉标找到叶利明，称要用林松定位于本区抵押贷款130万元。叶利明与季章敏经预谋后，利用此机会，由季章敏找到出资人即被害人欧维逸，谎称林松定想借款220万元，叶利明则对洪玉标称可以帮忙办理抵押贷款，并让林松定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后叶利明等人使用伪造的委托书、公证书等材料，骗取欧维逸同意借款220万元。同时，林松定应叶利明要求，办理用于收款的卡号为62×××13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并交由叶利明保管。2010年12月17日至22日间，欧维逸在与林松定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办理房产抵押手续并拿到房产他项权证的情况下，分多次将共计210.1万元汇款至上述叶利明控制的林松定名下的农行账户，同时，季章敏又以归还欠款、支付利息等名义，通过其持有的银行账户将61万元返还欧维逸。至此，季章敏、叶利明共骗取欧维逸149.1万元。后季章敏、叶利明共多次转账，将其中70万元汇给洪玉标，又在2011年左右，季章敏汇给洪玉标50万元，至此二人共汇款给洪玉标120万元，剩余款项由季章敏、叶利明共支配使用。综上季章敏、叶利明骗取欧维逸共计29.1万元”。2018年4月3日，本院判决季章敏、叶利明犯诈骗罪，并责任其共同退赔违法所得29.1万元给欧维逸。上述判决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刑终670号刑事裁定书予以维持。现林松定认为欧维逸系与季章敏、叶利明及洪玉标联合欺骗其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损害了林松定的利益，故诉至本院要求确认抵押无效并要求欧维逸到房管部门办理抵押注销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林松定与欧维逸于同一日内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均就林松定向欧维逸借款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关于借贷合意的意思表示清晰明确。但合同一没有约定借款金额，而合同二已约定了借款金额，欧维逸亦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且房管部门亦是按合同二为双方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故可认定双方的借款关系是基于合同二，本院对合同二予以确认，对合同一的效力不予认定。现林松定辩称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时很匆忙，对借款合同的内容不知情，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民事活动时应尽到相应的审慎与注意义务，林松定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房管部门工作人员已就双方之间的借款及抵押事实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而林松定诉称签订借款合同时，欧维逸并未在场，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林松定诉称其提供涉案房产作抵押原系向金融机构贷款，而双方提交给房管部门的委托书及公证书已经刑事判决认定为季章敏、叶利明伪造，故借款合同无效，抵押行为亦无效。本院认为，即便该委托书及公证书系伪造，但借款合同上的签字是林松定所签，且双方是共同到房管部门办理抵押登记，在没有证据证明欧维逸系与季章敏、叶利明共同实施诈骗行为的情况下，欧维逸作为善意第三方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借贷关系已达成，故林松定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足以否认本案借款关系的成立。至于季章敏、叶利明的犯罪事实，本院认为，其二人是从林松定、欧维逸借款过程中骗取了部分款项，但二人的犯罪事实并不影响林松定、欧维逸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另，在刑事案件中，本院认定季章敏、叶利明已向林松定的债权人洪玉标汇款120万元，而林松定的借款行为实际已使其与债权人洪玉标120万元的债务归于消灭，即便林松定认为其提供房产作抵押原意并非是向个人借款，而是向金融机构借款，所借款项再归还洪玉标，但林松定、欧维逸的借款关系客观上已使林松定偿还债权人洪玉标债务的目的得以实现。综上，林松定与欧维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已成立且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法律约束力。现林松定要求确认抵押行为无效，并要求欧维逸办理抵押注销登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林松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林松定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刑初1329号刑事判决责令季章敏、叶利明共同退赔违法所得返还被害人欧维逸29.1万元。二审期间，欧维逸于2020年4月22日向泰顺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林松定、郑林华共同偿还借款120万及支付自2010年12月22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月利息按2分计算。2.依法判决确认欧维逸对本案借款已设定抵押权的温州市鹿城区站东前网村13幢201室房产（产权证号：温房权证鹿城区字第××号）享有优先受偿权。泰顺县人民法院已于同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浙0329民初944号。本院认为，林松定与欧维逸之间抵押担保合同的效力及民事责任，需结合主合同的效力一并予以认定。鉴于欧维逸已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林松定清偿欠款本息并主张确认抵押权，故本案不宜单独就抵押担保条款的效力先行作出判定，案涉争议可在（2020）浙0329民初944号案件中一并解决，原审法院驳回林松定要求先行确认抵押关系无效并注销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林松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良岳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吴世相书记员蔡卓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