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绪和，男，196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国珍，女，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朝晖，浙江隆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南萍，男，196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玲，女，197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竹青，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钢钱，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绪和、马国珍因与被上诉人周南萍、张小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绪和、马国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周南萍、张小玲立即归还王绪和、马国珍借款本金90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结论错误。一审判决虽然对双方银行往来流水进行初步列举和罗列，但没有进一步核实被上诉人积欠上诉人的具体金额。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导致本案借贷合意的认定及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否定本案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裁判理由似乎合乎道理及证据规则，但实际简单粗暴，且适用证据规则错误。即使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凭证和录音证据不足以证实借贷合意，但被上诉人的一审答辩主张明显虚假，因此也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被上诉人的一审答辩主张明显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辩称双方之间从未达成任何形式的借贷合约。上诉人认为，其正确含义仅是否定签署过书面的借贷合同，但在日常生活中也存在很多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形。就此，根据人民法院最终查明的事实，有的案件中认定存在借贷合同关系，有的案件中认为不存在或不足以证明存在借贷合同关系。因此，没有书面借贷合同，不等于不存在借贷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辩称其如有需求完全可以向银行贷款，而非通过民间借贷解决资金问题。上诉人认为，基于银行贷款门槛高、审批时间长、实际费用成本高、需要抵押担保等原因，被上诉人如有资金需求未必向银行贷款，因此其该项答辩理由明显不能成立。3.被上诉人辩称银行流水仅反映部分转账记录，双方存在转账或通过第三方转账的情形，被上诉人仅是接受上诉人指示进行资金转账，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认为，第一，被上诉人的该项辩解是虚假陈述，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深究，也没有让被上诉人进行举证，以辨别大量转账的法律关系性质。第二，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主张其是受上诉人的指示进行汇款，应当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但一审法院却一味苛求上诉人提供证据。三、上诉人未证明自身主张，配合查清本案关键事实，自愿接受测谎测试，并申请对被上诉人方进行测谎测试。四、上诉人已经找到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 周南萍、张小玲辩称，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资金往来系被上诉人周南萍接受上诉人指示进行资金操作而成，对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本案双方从未达成任何形式的借贷合意。所谓借贷，不过是上诉人意图转嫁资金损失的说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王绪和、马国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周南萍、张小玲归还原告王绪和、马国珍本金9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8日至2014年10月8日，原告王绪和与被告周南萍之间有以下银行转账往来，其中王绪和向周南萍转账如下：2012年5月18日30万元，同年5月28日400万元，同年6月19日200万元，同年6月28日300万元，同年7月13日300万元，同年7月30日200万元，同年8月20日200万元，同年10月29日150万元，同年11月14日100万元，同年11月20日300万元，同年12月28日800万元，2013年2月28日300万元，同年3月29日900万元，同年6月28日600万元、100万元，同年7月31日60万元，同年8月5日100万元，同年8月30日300万元，同年9月12日500万元，同年10月21日100万元，同年12月6日100万元，同年12月11日400万元、200万元、75万元，同年12月16日75万元，同年12月20日200万元，同年12月26日400万元，同年12月30日1200万元、200万元，2014年1月6日200万元，同年3月25日300万元、同年3月31日600万元，同年4月1日200万元，同年4月25日200万元，同年5月30日650万元，同年6月27日1000万元，同年9月30日1100万元。 被告周南萍向王绪和转账如下：2012年5月28日100万元，同年5月29日300万元、7000元，同年6月21日200万元、6000元，同年7月4日300万元、同年7月6日27000元，同年7月16日300万元、9000元，同年8月1日200万元，同年9月5日200万元、32000元，同年10月3日8400元，同年11月8日150万元、15000元，同年11月16日1000万元、3000元，同年12月20日300元、75000元，2013年1月2日800万元、21600元，同年3月1日300万元、1500元，同年4月1日900万元、20700元，同年7月1日700万元、22000元，同年7月9日19400元，同年8月1日600600元、同年8月6日1001000元，同年9月1日3001950元，同年10月11日500万元，同年11月8日100万元，同年12月12日600万元，同年12月18日150万元、1500元，同年12月23日100万元、200万元、6000元、3500元，2014年1月2日1300万元、56000元、同年1月27日93000元，同年3月24日300万元、98000元、36000元，同年4月1日6019200元、62000元，同年4月18日200万元、18000元，同年5月5日114000元，同年6月3日650万元、4535元，同年7月1日1000万元、35800元，同年9月30日600万元，同年10月8日500万元、14000元。 原告提供的对话录音证据中，原告王绪和说：“这个事是这样，年代那么久了，这么想是不对的，比如你想想办法，钱说到底是借给你的，对不对。”对方回答：“不是借的，转是通过我来转的，不是借给我的。”王绪和说，“实事求是钱是借给你也好，你说借给你哥也好”，“反正这个钱一旦借给你了，我真的控制不了你”。对方表示：“当初事实就是通过我转给阿包的，事实凭良心说的，不是说别的。”王绪和说：“钱是借给你的，年代那么久了，你说要到阿包那里赚钱，你当初说要钱，我有没有问你原因、理由，你说你哥工程什么的，借钱给你。”对方表示“我哥跟我没关系的”。王绪和说：“钱到你手上，你想怎么利用，我就信任你南萍，事到如今钱一分不动，你脑子怎么在想我真是想的急死了。”对方回答：“情况反正就是这么回事，无非当时就是你们好心，这是实事求是说的，你们夫妻确实是好心。”王绪和说：“好心，是信任你借给你。”对方说：“不是说信任，当初也是挑挑我，给我赚一点的。”王绪和说：“挑挑你，挑不出要还的呀。”对方表示：“我都是实事求是说的。”王绪和说：“钱真的是借给你的，你借给阿包、你哥，钱借给你以后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我又控制不了你。”对方表示：“怎么会是我的事？怎么会控制不住？当时我自己借给阿包，我不是说他这里我退出了吗？我不是电话里打给你，告诉你阿包这里有危险的，你正因为考虑到风险了，才通过我转账。”王绪和说：“我如果授权书写给你让你借给阿包，我一句话都没有，也不会过来找你。”对方表示：“不能说是我借给阿包，你叫我借给阿包去的，是为了让我赚点钞票，你叫我阿包那里看点牢，说我的店小东西赚不了钱了，我都是实事求是说的。”王绪和说：“这个钱是不是我打给你的。”对方表示：“是通过我划给阿包的。” 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越城支行于2019年8月8日开具遗失回单证明一份，载明收款单位为周南萍，付款单位为绍兴中兴拍卖有限公司，凭证种类为本票兑付，金额为200万元，结算用途为“退拍卖保证金（原票面收款人王绪和背书转让）。” 被告周南萍、张小玲于1996年3月4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是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生效的两个要件。本案中，原告王绪和与被告周南萍之间存在大量转账往来且在一定期间内双方转账总额之差为周南萍负数于王绪和的事实明确，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为此，原告提供了王绪和与周南萍在2012年5月18日至2014年10月8日期间95笔银行转账往来。原告认为，上述转账往来呈一定规律性，即王绪和向周南萍大额转账出借款项后，周南萍转还该笔款项时均附带一笔利率相对固定的利息，结合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可认定借贷事实成立。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仅依据王绪和与周南萍之间的银行转账凭证和录音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对此，被告周南萍提供了结算用途记载有“退拍卖保证金（原票面收款人王绪和背书转让）”的本票遗失证明等材料，就王绪和案涉转账行为作出相应解释。同时，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被告对其系录音对话一方的事实不认可，且录音证据中原告认为的被告周南萍并未承认其向原告借款，其从始至终均表示款项并非借给周南萍，仅是通过其账户转账并通过此赚钱。另，虽周南萍向原告王绪和转回款项同时通常会转一笔金额较小的款项，但仅以此不足以认定该笔款项为借款利息。故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和录音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合意，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原告未能提供更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两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绪和、马国珍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绪和、马国珍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对话录音一份，述称系王绪和、马国珍与周南萍之间的对话录音，以证明王绪和、马国珍曾催讨900万元借款，周南萍并未否认借款，仅表示目前无力偿还，周南萍自称因进行期货投资亏本导致1000万元左右的资金亏损，周南萍自称其对案外人享有巨额债权但因故未能收回导致其无力偿还900万元借款。周南萍、张小玲质证认为，该录音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双方有过这样的对话，但具体内容无法准确回忆，该份录音中的身份无法确认；从录音内容来看，整个录音呈现的是各方是多年朋友关系，一方指示另一方操作资金，后资金在案外人处受损，一方要求转嫁资金损失风险，要求另一方出具借条，另一方明确予以拒绝的场景，因此录音内容不能证明各方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借贷关系、指示操作资金的问题，另一方明确陈述“不是借给我的，是借给国荣的”“你那个时候说给我赚几块钱”“你不是说挑我挑，我去赚点钱，是不是说过的？”“你怎么不清楚，怎么是我自己安排了？”“我总就国荣那里看些牢，对不对？保佑他形势马上好转了……”“阿保一分钱给我了，我马上一分钱转过来，一秒钟都不耽搁”等内容，因此录音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更不能说明上诉人所称的其催讨借款，被上诉人自述无法收回债权故导致无力还款等问题。 本院认证认为，两上诉人提交的对话录音系复制件，其真实性尚无法认定；而且即使属实，从录音内容来看，双方在录音中就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发生争议，被上诉人方在录音中亦明确否认借款事实，故不能作为对上诉人的有利证据。 周南萍、张小玲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具体转账主体为周南萍与王绪和不予确认，而概括认定转账发生在上诉人方与被上诉人方之间，以及认定2013年7月9日被上诉人方向上诉人方转账的金额应为194000元而非19400元之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以及举证，上诉人方在本案中诉请被上诉人方归还的900万元具体是指向上诉人方于2013年12月26日、2014年3月25日、2014年4月25日分别向被上诉人方交付的4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被上诉人方对收到上诉人方上述合计900万元款项并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该900万元是否系被上诉人方向上诉人方的借款，即双方就此是否形成了借贷合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等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确均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当证据不足以证明案件事实时，应由负有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纠纷是基于款项的给付。综合分析款项给付的原因，大致有清偿法定或约定义务、赠予、为第三人而给付、因不法原因而为的给付、创设债权的给付等等，显然并非所有给付均得以要求收款方予以归还或返还，而因借款所作给付也仅是诸多给付原因之一。因此，两上诉人作为诉讼的发起者，以借款法律关系诉请被上诉人偿付债务，应当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并就此负有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但根据现有证据，两上诉人仅能提供证明款项交付的银行转账凭证，而未能提供借条等能够证明借款关系的直接证据。而且，在一、二审两上诉人自身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对话双方就是否为借款关系一直存在争论，对所提及款项的用途及性质各执一词，且双方之间又在长时间里存在其他诸多款项往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亦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项中不排除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这些均进一步削弱了两上诉人所持的借款主张的盖然性。因此，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双方就案涉900万元款项设立了借款关系，现案件事实真伪不明，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及裁判结果，符合前述司法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关于两上诉人提出的测谎测试，因测谎测试并非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故其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差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上诉人王绪和、马国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