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礼安，男，汉族，1974年9月18日出生，住四会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农业科学研究所，住所四会市城中区三棵榕。法定代表人：周火雄，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庆华，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绮雯，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冯礼安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农业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四会农科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9)粤1284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礼安、被上诉人四会农科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庆华、谭绮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礼安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诉讼请求第三点不服。内容是：四会农科所未与冯礼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向冯礼安支付12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31899.96元；2.四会农科所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四会农科所与冯礼安自2013年2月建立劳动关系以来，每年都与冯礼安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这一点是关键，最重要)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年一签劳动合同是四会农科所规定，属霸王条款，如果冯礼安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四会农科所就会不续订劳动合同，冯礼安在非自愿情况下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冯礼安无口头更无书面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四会农科所应当向冯礼安支付12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31899.96元(2658.33元/月×12个月)。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冯礼安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四会农科所辩称，1.四会农科所与冯礼安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2月1日建立，于2019年1月31日终止，2016年2月1日前的劳动合同均不是与四会农科所签订的。2.一年一签劳动合同并非霸王条款，一年一签是冯礼安与前工作单位采用的签用模式，四会农科所也沿用该签用模式，在冯礼安与四会农科所第三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并未对劳动条款提出异议，也从未向四会农科所提出签订无固定劳动合同的要求，其与四会农科所自愿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已经表明其主动放弃签订无固定劳动合同的权利。根据广东省关于审理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纪要第十七条规定，冯礼安签订了固定期限合同后又要求与用人单位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不予支持。所以冯礼安以其未与四会农科所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要求四会农科所支付12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法律依据。冯礼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冯礼安与四会农科所之间2013年2月1日到2019年1月31日期间的劳动关系。二、确认冯礼安与四会农科所从2019年1月3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三、四会农科所应签订而未与冯礼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当向冯礼安支付12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31899.96元（2658.33元/月×12月）。四、四会农科所向冯礼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949.98元（2658.33元/月×6月）。五、四会农科所拖欠冯礼安自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年终增发奖励性工资2100元。（以上项目合计金额：49949.94元）。六、本案诉讼费用由四会农科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礼安、四会农科所双方纠纷经四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委查明：申请人（即冯礼安）于2013年2月1日入职四会市柑桔苗圃场（2014年3月19日注销），双方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2014年3月5日起申请人与四会市农作物技术示范场分别签订了两次为期一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2016年5月12日起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即四会农科所）分别签订了三次为期一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均为从事农业劳动岗位工作；2018年3月6日，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申请人的工资为2050元/月，逢元旦、春节、清明、五一、端午、中秋、国庆共七大节日补助为600元，经上级考核合格评定为称职的增发奖励工资2100元。”，双方确认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到的29627.72元是被申请人转账支付申请人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的实发工资和七大节日补助及增发奖励工资，月平均工资为2468.97元/月。2019年1月31日，被申请人以项目已经政府批复终止实施和合同期满向申请人发出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没有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发放2018年度的奖励工资2100元。四会农科所对上述仲裁委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冯礼安对仲裁委认定的“2018年3月6日，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申请人的工资为2050元/月”有异议，认为按照惯例每年签订劳动合同规定的工资都比上一年每月工资增加50元，但在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工资相比上一年没有增加，因此用人单位在2019年5月7日用现金补偿了600元，即每月50元。冯礼安还对仲裁委认定的“七大节日补助为600元”有异议，认为劳动合同规定是600元，但按照惯例每年的春节多发400元，即发1000元，这1000元在冯礼安建行账户2018年2月8日的交易明细中有记录。一审法院对四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查明的事实冯礼安、四会农科所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对于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冯礼安每月工资是2050元还是2100元的问题。冯礼安主张是2100元/月，每月多出的50元由四会农科所用现金一次性补偿，四会农科所对此予以否认。《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工资支付台账应当包括支付日期、支付周期、支付对象姓名、工作时间、应发工资项目及数额，代扣、代缴、扣除项目和数额，实发工资数额，银行代发工资凭证或者劳动者签名等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处于管理者的地位，有制作、采集、保管相关资料的权力，相比劳动者具有较强的举证能力，故一般采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用人单位对其否认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有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的义务，现四会农科所否认额外以现金形式向冯礼安支付了工资600元，四会农科所只须提供其制作的工资支付台账即可证明，但四会农科所却未提供，故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冯礼安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冯礼安春节补助是600元还是1000元的问题。冯礼安主张是1000元并提供了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四会农科所在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对此也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冯礼安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四会农科所成立于1960年3月1日。四会市农作物技术示范场的历史名称为四会市柑桔苗圃场。四会农科所称2012年6月，经四会市人民政府批准，四会市柑桔苗圃场、市柑桔研究所整合组建为四会市农作物技术示范场，2015年10月，四会市农作物技术示范场并入四会农科所。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庭审记录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一、关于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和奖励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劳动者工作不满12个月的，按照实际工作的月数计算平均工资。”《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工资是指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关系，按照劳动者提供劳动的数量和质量，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的全部劳动报酬。一般包括：各种形式的工资（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岗位工资、职务工资、技能工资等）、奖金、津贴、补贴、延长工作时间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属于劳动报酬性的工资收入等。因冯礼安银行账户收到转账工资是扣除了社保个人部分的实发工资，一审法院根据冯礼安最后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实际约定的工资加上冯礼安其他应得的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认定冯礼安的平均工资为2658.33元{[(2100元/月×12个月)+（600元/节×7个节）+400元+2100元]÷12个月}。冯礼安主张其2018年度的奖励工资为2100元未发放，因四会农科所未举证冯礼安已经上级考核评定为不合格或不称职，四会农科所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冯礼安2018年度的奖励公司2100元。二、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和劳动关系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冯礼安自2013年2月1日起入职四会市柑桔苗圃场工作一年，2014年2月1日到四会市农作物技术示范场工作两年之后，于2016年2月1日到四会农科所处工作，期间冯礼安的工作并未中断，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均为从事农业劳动岗位工作。四会农科所未举证冯礼安从四会市柑桔苗圃场到四会农作物技术示范场及最后到四会农科所处工作是冯礼安的原因造成，也未举证以上两个单位已支付了冯礼安经济补偿金。因此，冯礼安在四会市柑桔苗圃场和四会市农作物技术示范场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冯礼安的工作年限为6年（2013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2019年1月31日，四会农科所以项目已经政府批复终止实施和合同期满向冯礼安发出《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冯礼安向四会农科所要求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核定为15949.98元（2658.33元/月×6个月）。冯礼安主张自2013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与四会农科所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应自2016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三、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从上述规定可知，劳动者在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况下，是否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仍然有选择权，法律的目的不是强行规定双方非得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果用人单位提出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劳动者不反对的，应当遵循双方的意思表示，对双方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予以确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粤高法〔2012〕284号）第十七条也规定，劳动者虽然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可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与用人单位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又请求与用人单位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不予支持。《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二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的一种惩罚，既然法律对双方自愿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予以认可，惩罚就无从谈起。本案中，冯礼安、四会农科所双方两次订立的固定期限合同期满后，双方又自愿续订了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冯礼安未举证当时曾向四会农科所提出过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要求，也未举证第三次缔约时存在非自愿的情况，现在合同期满后，再向四会农科所主张应签而未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赔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第二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冯礼安与四会农科所的劳动合同关系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二、四会农科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奖励工资2100元、经济补偿金15949.98元，合计18049.98元给冯礼安；三、驳回冯礼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无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四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2日作出四劳人仲案字[2019]1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冯礼安与四会农科所双方的劳动合同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终止。二、四会农科所应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冯礼安奖励工资2100元，工龄经济补偿金1545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17550元。三、驳回冯礼安的其他仲裁请求。本院认为，结合冯礼安的上诉意见、四会农科所的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四会农科所应否向冯礼安支付两倍工资差额31899.96元的问题。冯礼安上诉认为四会农科所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应向其支付两倍工资差额。本案中，冯礼安自2013年2月入职工作以来，双方签订的均是为期一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冯礼安认为是在非自愿情况下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冯礼安在双方两次订立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与四会农科所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履行合同期间其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冯礼安对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行为的确认。因此，冯礼安在劳动合同期满后要求四会农科所向其支付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31899.96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冯礼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冯礼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小冬审 判 员 李升文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 江雪莲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