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岩，男，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文，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宏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山东路1000号华润置地广场1号楼11层。诉讼代表人：日照市宏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伟，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成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成员。上诉人刘岩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宏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1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1民初22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均由宏德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案涉11张借款单均系刘岩个人借款的判决认定错误。刘岩自2007年1月起在宏德公司处工作，并于2010年5月至2012年9月30日在宏德公司处任总经理职务。刘岩在宏德公司任总经理期间，全面负责公司管理经营，并经办公司内外债权债务事宜。一审判决书中关于案涉11张借款单是“个人借款”还是“职务行为”的认定均是一审法院推理得出。一方面宏德公司提交证据证实刘岩的职务任命情况，另一方面又主张是“个人借款”，且本案中宏德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为何会出现案涉11张借款单。根据刘岩在宏德公司处的工作经验，宏德公司在财务管理过程中是通过借款单的方式支取各项支出费用，不只是刘岩，其他人也有大量类似情况产生。因此，不能简单推定案涉11张借款单是刘岩的“个人借款”。同时，本案不应作为简单的常规的民间借贷纠纷处理，而应结合宏德公司的特点和实际，刘岩的职务和权限，重点审查案涉借款条的来源、目的，出具背景、程序和形式、内容，以及资金的来源、交付、流向等因素加以具体认定。二、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款单的形式、内容、效力认定错误。1.案涉11笔借款单因时间较长，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刘岩在一审质证时已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2.刘岩虽认可其签字，但不认可宏德公司证据材料、债权主体以及时效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时间久远，刘岩无法回忆起签字背景和具体支出用途。根据宏德公司财务制度和管理规定，宏德公司处应当有健全的财务账簿和具体的财务支出用途，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根据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规定，宏德公司应当按照国家会计制度规定，建立规范完整的财务账簿。首先，公司应当财务独立，统收统支，不得建立账外账，不得与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股东或财务人员发生财务混同；其次，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财务审计，进行报税纳税；再次，案涉11笔借款单按照宏德公司主张的来源，并未在公司的财务账簿中或者应收账款中。该案涉11笔借款单不应是宏德公司的债权，也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其合法财产。4.该11笔借款单均没有加盖任何宏德公司的公章或财务章，内容不完整，手续不完整，填写不规范，程序不规范，不能体现整个借款的财务办理过程，更不能证实借款单中的款项已实际交付给了刘岩。一审法院不应不加区分地全部认定为刘岩个人借款。案涉11张借款单形式不完整，内容不真实，主体不适格，特别是宏德公司没有提供借款本金交付的证据，根据合同法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民间借贷为实践合同，以实际交付为生效要件，该案涉民间借贷行为因未交付而未生效。三、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借款单的主体、交付、来源及用途等涉及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及生效的主要焦点问题。审理民间借贷纠纷的关键应当是查明借款本金的交付。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仅未查明借款本金的交付过程、未要求宏德公司提交借款本金交付的证据、未要求案涉11张借款单提供者和与本案无关的4笔转账记录的转账人出庭作证或说明，而且在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只是简单地对11张借款单据本身进行了自圆其说地逻辑推理分析，便进而径行认定宏德公司履行了借款本金交付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借款单只是公司内部办理财务手续的前置程序，应当与转账付款不同步。宏德公司应举证证明案涉借款单的款项已实际交付给了刘岩，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从案涉11笔借款单来看，仅有4笔有转账记录，且该4笔转账记录的主体内容与借款单也不相符，转账收款的双方均不是本案的当事人，转账记录没有注明借款内容，并不能证明仅有的这4笔转账记录即是本案宏德公司主张的借款的交付。同时，案涉11笔借款单均没有被上诉人加盖公章，均没有宏德公司财务人员经办签章；即便仅有的4笔转账记录也不是宏德公司支付，更不是支付了给刘岩。所以案涉11笔借款单，不仅缺乏关联性，而且还存在真实性和合法性问题。3.案涉11笔借款单，双方主体混乱，交付过程错乱或空白，资金来源不清，资金用途不明，不能仅此认定为刘岩个人借款。四、刘岩在11笔借款单上签字，一方面没有交付，另一方面只是程序性签字，并不意味着是刘岩个人借款，而更应是刘岩在宏德公司处的正常职务行为。除了上述三个方面的理由外，刘岩在任职期间行使其总经理职权，宏德公司向宋爱华偿还借款310000元，向建设施工合同相对人吴公升支付工程欠款54250元，向餐饮服务供应方支付之前拖欠餐饮费100000元；上述三笔款项，均不是刘岩的个人借款，同时，宋爱华、吴公升、惠通宾馆均予以证明并明确不再向宏德公司主张相关债权。所以，一审法院径行、简单、草率地认定案涉11张借款单均系刘岩个人借款属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应更加严格地按照民间借贷关系的构成要件及相关司法解释进行慎重审查处理，并且还应重点审查案涉借款单的来源、目的，出具背景、程序和形式、内容，以及资金的来源、交付、流向等因素加以具体认定。结合案涉11笔借款单的形式与内容漏洞百出、公司盖章与经办签字均为空白、程序手续任意随意、相对方主体混乱缺失、交付过程不符或真空、意思表示不真实、借款资金来源不清、借款用途支出不明，这均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事实的存在或借款行为的有效，更不能径行将案涉11笔借款单认定为上诉人的个人借款。宏德公司辩称，1.宏德公司持有借款单的原件，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应为借贷关系的债权人。2.全部借款单据均有刘岩的签字认可，签字的位置在付款记录之处，且部分借款单有银行转账流水予以佐证，因此，本案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借款也实际交付。3.刘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款是公司行为或职务行为，且部分借款单据记载是刘岩去欧洲旅游兑换欧元的借款，可以证实借款是刘岩个人行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刘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宏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岩支付拖欠的借款6052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605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刘岩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刘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岩在2012年期间（2012年9月30日前）曾任职宏德公司总经理，该期间内庄某为宏德公司财务人员。2012年1月12日的格式借款单载明，借款金额33000元，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载明“赵为忠代刘总”，刘岩在批准意见栏和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2012年2月23日的格式借款单载明，借款人刘岩，宏德公司主张事由栏内载明“借款”但刘岩不予认可，借款金额为150000元，刘岩在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该借款单后附的同日期同数额的银行小票载明付款人为庄某，同日期的电汇凭证上载明付款人为庄某收款人为吴公升，附加信息及用途栏载明“借款”。2012年3月14日的格式借款单载明，借款金额30000元，刘岩在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2012年4月19日的格式借款单载明，借款人刘岩，借款金额27500元，刘岩在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2012年5月17日的格式借款单载明，借款100000元，刘岩在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该借款单后附的同日期同数额的银行小票载明付款人为庄某，同日期的格式用款申请单复印件中有刘岩在领导审批处签字。2012年6月9日的格式借款单载明，借款人刘岩，事由为“刘鹏昊放款8万元”，借款金额80000元，刘岩在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2012年6月12日的格式借款单载明，借款人刘岩，事由为“附兴业卡”，借款金额为4700元，刘岩在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但该借款单所附的兴业银行小票因时间过久打印字迹已无法辨认。2012年6月18日的格式借款单载明，借款人刘岩，借款金额20000元，刘岩在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2012年6月24日的格式借款单载明，借款人刘岩，事由为“换欧元——5万元”，借款金额50000元，刘岩在批准意见和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2012年6月28日的格式借款单载明，借款金额100000元，刘岩在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该借款单所附的借款单复印件载明“借庄某现金”。2012年7月12日的格式借款单载明，借款金额10000元，刘岩在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上述借款共计605200元。上述格式借款单均由宏德公司持有，但其上并无宏德公司的任何印鉴。2019年9月11日，本案宏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伟、刘春刚对宏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全先进行调查，孙全先主张对于上述11笔借款只清楚2012年6月9日的80000元和2012年6月24日的50000元两笔，其中80000元的借款由刘岩拿去给孙全先的小舅子的孩子交了房款，50000元据说是刘岩去英国旅游找公司借款换欧元所用。宏德公司起诉状中载明的具状时间为2019年8月5日，但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显示宏德公司向法院提交起诉状的时间为2019年8月14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是否系刘岩的个人借款、刘岩是否确实收到涉案11张借款单据上的款项、涉案11笔单据上的款项债权人是否系宏德公司、刘岩能否以其替公司偿还债务的行为抵顶本案款项、刘岩是否应向宏德公司支付利息。首先，关于涉案款项是否系刘岩的个人借款。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涉案11笔款项均发生于刘岩任职宏德公司总经理期间，刘岩主张均系其职务行为所产生的签单，但其并未提交款项支出用于宏德公司的证据，比如与款项对应的合同、支款依据、项目内容或者收款人证明等，结合各单据上刘岩均在借款人处签字的事实，根据目前证据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1笔款项均系刘岩个人借款。其次，关于刘岩是否确实收到涉案11张借款单据上的款项。刘岩主张宏德公司应举证证实相应款项均已支付给刘岩，但因刘岩均在单据付款记录栏内签字，应认定刘岩系在收到款项后才进行的签字确认，故对于刘岩关于未收到款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宏德公司是否系11张单据上所涉款项的债权人。刘岩主张11张单据上均无宏德公司的印鉴，但所有原始单据均由宏德公司持有，且银行转账凭证上的付款人庄某为宏德公司的财务人员、并未单独主张由其支付的款项系庄某个人财产，故即使11张单据上均无宏德公司的印鉴，在目前证据下，应认定宏德公司系涉案11张单据上所涉款项的债权人。又次，关于刘岩能否以其替公司偿还债务的行为抵顶本案款项。刘岩主张，其代公司偿付多笔债务，并主张应予抵扣，但刘岩主张的事实并未得到宏德公司的认可，且其主张的代还款行为与本案的民间借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刘岩要求抵扣的主张不予审查支持。同时，刘岩要求抵扣的意见，其逻辑前提是在认可涉案款项为其个人借款的基础上进行抵扣，从侧面也证实了涉案借款确系其个人借款。最后，关于刘岩是否应向宏德公司支付借款利息。涉案11张借款单中未约定借款期限，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应以宏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为借款逾期之日。虽然宏德公司的起诉状上载明的具状时间为2019年8月5日，但因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显示宏德公司向法院提交起诉状的时间为2019年8月14日，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逾期之日应为2019年8月14日。因涉案借款同时也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或逾期利率，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对于宏德公司要求刘岩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涉案借款应自2019年8月14日起，以605200元为本金起算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综上，宏德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刘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日照市宏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052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14日起，以605200元为本金起算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二、驳回日照宏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岩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52元，由刘岩负担。二审期间，针对提交的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刘岩提交：证据1，证人庄某证言，内容为：庄某在宏德公司处任会计、出纳，刘岩任总经理，负责公司全部日常工作。刘岩任宏德公司总经理期间，经常支款办理公司业务及内外事务，事后再凭着有关单据核销，这种情况始终不间断循环发生。到后来刘岩离开公司，有些账目未核销。刘岩于2012年10月后不再担任宏德公司总经理，2015年1月孙全先代表宏德公司，找刘岩及山东强森贸易有限公司确认催要处理之前的借款欠款问题。当时财务提供给刘岩一份借款明细单。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该证据证明刘岩借款是职务行为，应当予以核销。证据2，刘岩借款明细（2015.1.22）一份，该证据由宏德公司整理打印，2015年1月22日向刘岩出具并进行催要，证明2015年1月宏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全先找刘岩催要处理欠款问题，并当场出具该借款明细。刘岩不承认借款明细的内容、金额及利息，并表示不属于借款不应归还。之后宏德公司至本案起诉之日一直未过问或者催要相关所谓的借款，所以，宏德公司与刘岩之间即便存在一些借款，其主张也早过诉讼时效。该借款明细相关内容及事实、出具过程及催要事实也在庄某证人证言中予以佐证。宏德公司质证：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庄某未出庭，不具备证人证言的法定形式，无法确认出具证言的是否是宏德公司之前的会计庄某本人。而且该证言内容较为模糊，并未明确宏德公司主张的借款是应当核销的借款或用于公司使用。关于刘岩负责公司全部日常工作的描述与事实不符。另外，庄某是原会计，宏德公司通过她的个人账户有大量往来账，她离职后注销了个人银行账户，导致重整工作面临很多困难。庄某作为与刘岩、宏德公司都有重要利害关系的人员，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弱。2.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为打印件，无任何人签字或盖章，无法证明就是庄某所说的财务提供的借款明细。而且显示借款金额1544987.86元，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审查认为：1.庄某的证言内容不能直接证明涉案借款宏德公司同意进行核销，不再要求偿还，或者刘岩借款是职务行为；2.借款明细单上没有宏德公司的签章，宏德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如果该明细单是真实的，就能够证明刘岩与宏德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综上，刘岩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宏德公司提交的借款单等证据能够较为充分地证明刘岩个人与宏德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刘岩主张其借款是职务行为，宏德公司按照惯例应当予以核销，但是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无法达到使宏德公司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的程度。刘岩对其在单据付款记录栏、借款人处签字的事实无异议，应当认定其实际收到了款项，且其未收到相关款项的主张与借款是职务行为的抗辩相互矛盾，故本院对该条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2元，由刘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海娜审判员  陈东强审判员  陈 浩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刘小玉书记员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