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7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明，河北穆胜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春艳，河北穆胜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吴某某，女，197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被上诉人：谷某某，男，197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树伟，河北启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某、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某、谷某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4民初4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某、李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新乐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4民初42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依据《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以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是对该案事实认定不清。1、在一审庭审中及上诉人提交的代理词中，上诉人均表示，被上诉人出借资金的来源是通过变相或其他方式向他人吸收资金所得，即向他人吸收资金后再向上诉人进行出借，不是其自有资金；且一审法院判决亦已审理查明“被告吴某某、谷某某与葛全计等十余人存在资金往来”。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反国务院令（第247号）《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以下简称《取缔办法》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二）未经依法批准，以任何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的非法集资；（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四）中国人民银行认定的其他非法金融业务活动。2、根据新乐市人民法院依法调取的《二被上诉人吴某某、谷某某的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民生银行、中国建设银行的资金往来明细》显示：仅仅吴某某卡号尾数为8887的一张建设银行卡就显示其与葛全计、葛优国、牛晓英、李翠平、葛彩霞、李峰、甄皓锡、李军志、李洁、张毅芳、杨清华、郭小林、孙晓霞、孟改巧、吴同坤多达15人之间存在80多笔借款及还款的账目往来，同时吴某某的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民生银行等其他银行卡流水均存在以上情形，2014年7月份起，二被上诉人开始向上诉人出借资金放贷。自2014年7月至2016年2月二被上诉人通过向不特定第三人处吸收资金获取款项（借款）后共向上诉人出借放贷金额达一个亿之多。3、二被上诉人通过变相或其他方式向他人吸收资金（借款）后，随即向上诉人进行出借。二被上诉人与其多名吸收对象之间均存在吸收资金（借款）后随即向上诉人进行出借的行为，例如，被上诉人吴某某尾数为8887建行卡的银行流水显示：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2日下午14点54分通过葛全计尾数为2768的银行卡吸收资金即借款400万元后，于当日15点01分把该笔款项迅速出借给了上诉人；2014年8月16日上午10点02分通过葛全计尾数为2768的银行卡吸收资金即借款700万元后，于当日上午10点53分又把该笔款项出借给了上诉人；2014年8月22日下午13点54分通过葛全计尾数为2768的银行卡吸收资金即借款500万元后，于次日上午9点53分向上诉人出借款项490万元。4、二被上诉人以嫌取差额利息为目的，在上诉人向其偿还借款本息后，二被上诉人在扣除差额利息后随即再向其吸收对象即二被上诉人的出借人进行转账支付本金或利息即承诺还本付息。二被上诉人与其多名吸收对象（出借人）之间均存在上诉人向其偿还借款本息后，二被上诉人在扣除差额利息后随即再向其吸收对象（出借人）进行转账支付本金或利息，从中嫌取差额利息的行为。例如，被上诉人吴某某尾数为8887建行卡的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8月3日下午14点02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吴某某8887建行卡还款102.5万元，吴某某于当日下午14点53分向葛全计转款1.2元，8月5日又转款100万元，合计101.2万元，差额利息为1.3万元；2014年10月12日上午10点31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吴某某8887建行卡还款612万元，吴某某于当日下午16点分两笔向葛全计转款609万元，差额利息为3万元。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并非其自有资金，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并自认其出借资金不是其自有资金。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向不特定的第三人吸收资金后，承诺还本付息，后又迅速把吸收的资金出借给上诉人，并收取高额利息，达到其在中间嫌取差额利息的目的。被上诉人的借贷行为违反了《取缔办法》及《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属于违法放贷，理应认定为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二、原审法院刻意避重就轻，在适用法律上仅依据《通知》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来予以认定，并未依据《取缔办法》及《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来予以认定本案事实。仅依据《通知》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取缔办法》第五条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且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其中《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属于国家法律，《取缔办法》属于行政法规，都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且都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在未经依法批准的前提下“不得”擅自从事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不得”属于禁止性规范，是指任何单位和个人在没有经过批准的前提下绝对禁止从事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否则即是非法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7月至2016年2月份被告吴某某、谷某某多次借给原告王某某、李某款项共计102,288,000元”由此可见被上诉人通过变相或其他非法方式吸收他人资金的方式获得款项，再行放贷于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相关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理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三、原审法院以“原告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为由，认为出借行为并非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从而认定民事行为有效，上诉人认为，《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取缔办法》并未规定出借人必须向“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才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如果依据原审法院的认定，那么所有单位和个人都可以从多名第三人处吸收资金后再向某一特定对象进行放贷收取高额利息并从中嫌取差额利息，只要不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其行为就合法有效。可以得出如此认定与法相停，明显不能成立。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依据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出借的资金来源并非其自有资金、其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反复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盈利性，至于被上诉人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还是向特定对象出借款项均不影响被上诉人的行为系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认定，“对象特定还是不特定”并不因此影响民事行为的无效。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为由，从而认为借款合同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显然是混淆概念，原审法院将刑事犯罪中的吸收对象即“不特定对象”援引到本案民事诉讼中的“出借对象”用刑事犯罪的构成要件来解释民事法律关系，将“出借对象”与“吸收对象”相互混淆并反向适用解释，其认定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取缔办法》第四条（一）、（三）款之规定，明显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相关规定，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四、本案中，若二被上诉人先行通过变相或其他方式吸收他人资金以获得款项，再行放贷于他人，从中嫌取差额利息的行为被合法化，那么任何单位及个人均可通过“该所谓的合法化行为”从事金融业务活动进行非法经营，然而“该所谓的合法化行为”明显必然会扰乱金融秩序，损害国家利益，必然导致银行业及银行监管业没有存在之必要。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前提下，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望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某某、谷某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某、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被告双方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要求返还不当得利11,47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份至2016年2月份吴某某、谷某某多次出借给王某某、李某款项共计10,228,800元，王某某、李某共计偿还本金以及利息共计113,215,000元。另查明，吴某某、谷某某与葛全计等十余人存在资金往来。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记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王某某、李某认为吴某某、谷某某吸收他人资金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其目的具有经常性、反复性、盈利性、营业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了《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因此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系无效合同，该《通知》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且王某某、李某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吴某某、谷某某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因此出借行为并非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故对王某某、李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某某、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原告王某某、李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经查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有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现没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除了上诉人之外还向其他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出借行为是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出借资金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某某、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某某、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增辰 审判员  李荣水 审判员  孟志刚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