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张家大湾村杨湾村民组。负责人：杨玉瑞，男，汉族，1950年7月7日生，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系该村民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刚，河南黄国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堂，男，汉族，1971年1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张家大湾村杨湾村民组与被上诉人张国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浉河区法院（2019）豫1502民初6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张家大湾村杨湾村民组的组长杨玉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刚、被上诉人张国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区××村杨湾村民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1502民初6059号民事判决书,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案件定性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本案应为侵权法律关系。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成立承包合同的合意,即不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且上诉人也未事后或庭审中予以认可,故双方不可能存在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对鱼塘进行过整修并购置了抽水设备及上诉人期间没有向被上诉人索要过鱼塘为由，推定双方存在事实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证据不足。2、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就是看其占有鱼塘是否有合法依据。从2000年起被上诉人一直占有上诉人鱼塘至今,但未得到上诉人的认可或追认,也没有得到上诉人处村民的同意,其一审提供的《协议合同书》也明显系伪造,故被上诉人没有合法占有的基础,明显是非法占有。期间上诉人虽没有对被上诉人占有鱼塘的持续侵权行为进行反抗,怠于行使权利,但并不代表上诉人默认双方成立合同关系。况且上诉人处村民曾多次与被上诉人就鱼塘用水问题发生过冲突和矛盾,而由于被上诉人以虚假合同欺骗村民,导致村民误以为鱼塘承包给了被上诉人,而稀里糊涂地让被上诉人侵占了鱼塘十余年。根据法律规定,非法占有行为在未得到权利人认可或追认应从始至终认定为非法占有,而不应以权利人怠于行使保护自己的权利或占有人实施了某些行为而推定为“合法占有”。故本案应认定为侵权法律关系而非合同关系。3、被上诉人非本村民组村民，上诉人不可能让被上诉人承包其鱼塘的,退一步讲,即使承包鱼塘也不会不收取承包费。反而被上诉人从1998年刑满释放后，为达到侵占上诉人鱼塘的目的，防止村民阻拦，于2005年伪造了《协议合同书》，并伪造当时实际使用鱼塘的部分村民签字。通过上诉人对签字村民了解情况及派出所的询问均证实村民未签任何字,也不知道合同之事。《协议合同书》完全是被上诉人为了达到不法目的事后个人伪造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被上诉人利用伪造的合同侵占上诉人鱼塘长达十几年,期间进行养殖收益,并在鱼塘周围栽种树木,获赔补偿款16万余元,其侵占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作为被侵权人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立即停止侵害并赔偿经济损失。而一审法院以推论的形式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并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张国堂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在村小组之间的水塘维护、使用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所谓侵权事实。1.2005年11月被上诉人与杨玉瑞等所在小组部分村民协商维护、管理鱼塘事宜,由于水塘涉及该小组村民杨玉瑞、杨诗龙(经其他人同意由该小组小学教师张志高代写)、杨诗杰、杨银诗、杨印诗、杨诗文、杨友诗、孔凡金、孔祥冬几户村民的稻田用水问题,故而被上诉人与前述几位村民签署水塘维护、使用协议,双方约定:(1)由被上诉人负责整修、扩大该水塘,同时挖井一口(同时配备电表、电路、水泵、输水管等)。(2)水塘储水基本条件完工后,小塘出小口分为两层,当水位处在上层管道时,前述几户村民用于稻田的灌溉,但当水位处在下层管道以下时由于被上诉人在此水塘养鱼,前述几户村民不能使用水塘放水,只能从水塘旁边的水井内用电抽水用于灌溉农田,其中产生的电费由使用者自理。(3)合同约定的期限为15年。上述协议内容均由双方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况下签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4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4条、第46条、第52条等的相关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本着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予以遵守,同时该协议中并无水塘使用费的问题,按照协议约定2020年方可返还鱼塘。2.上诉人声称被上诉人伪造上述协议书完全没有根据,对此我方愿意提供杨玉瑞在其他文件中所签姓名的笔迹作为证据证明上述合同协议书是其本人亲自签署,同时希望上诉人主动申请或者法庭主动进行笔迹鉴定,以正视听。3.上诉人声称“即使承包鱼塘也不会不收取承包费”,恰恰从侧面反映上述协议的存在,被上诉人一方负责整修维护鱼塘,上诉人一方享有灌溉农田的权利(相当于冲抵“所谓”的承包费),这个逻辑是符合常理的。4.上诉人声称“被上诉人从1998年刑满释放后”如何,事实是在2000年以前,被上诉人尚未刑满释放,具体可以查阅司法机关的相关文件。二、在上述协议期内,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为了履行义务尽职尽责,反而上诉人无视协议的存在,多次干扰被上诉人的正常经营活动,多次实施违约行为、侵权行为。1.被上诉人自从协议达成后,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前期维护、扩建鱼塘,打井等共花费2万余元),并为了更好地维护水塘周边的稳定性、防止水塘四周泥土流失自费种植林木,因此该林木属于协议中水塘维护、管理的一部分。于此相反的是上诉方(主要是杨玉瑞、杨诗龙)在明知签署协议的情况下,在水塘初具规模后多次干扰被上诉人的正常经营,为了搞好与几户村民的关系,在当地村委会、派出所的调解下,被上诉人屡次忍气吞声,在危及水塘里的鱼安全的情况下,仍然放水供杨玉瑞使用。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之间签署协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因过错而实施的侵权行为,更谈不上承担侵权责任。相反被上诉人将依据双方协议以及《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起反诉。基于以上理由,被上诉人请求判决驳回原告杨玉瑞等要求被告即被上诉人立即返还鱼塘、支付水塘使用费3万元并移走林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河区××村杨湾村民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河区××村杨湾村民组诉称在河区××村原告有一处鱼塘，面积为13.7亩，从2000年开始该处鱼塘被被告抢占使用，在鱼塘进行渔业养殖和周边种植林木，期间并私自将鱼塘漏口抬高，进出水口堵住，阻止村民放水灌溉农作物，为此村民与被告多次发生矛盾。但是由于被告是服刑期满后回来的，村民们都是敢怒不敢言，处处忍气吞声。而且每次村民因灌溉与被告发生冲突时，其都谎称与村民签订的有合同，但让其提供时又拒绝。现正值党和政府扫黑除恶之际，村民们看到了希望，鼓起了勇气要求被告立即返还鱼塘给原告，并支付霸占鱼塘期间的使用费。为此原告村民向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派出所报案，经派出所传唤被告及村民调查了解，被告虽口头同意了将鱼塘返还给原告，但却一直没有实际返还仍在使用，而且拒绝支付抢占鱼塘使用费。故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将鱼塘返还给原告，并将进出水口打通，移走其私自栽种的林木。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抢占鱼塘期间的使用费暂计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河区××村杨湾村民组（以下简称原告）在本组有一处鱼塘，从2005年11月开始，被告使用该塘养鱼至今。现双方因被告使用该塘是基于双方的合同还是侵占发生争议。被告提供的主要证据是2005年11月21日的《合同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的甲方为杨诗龙，乙方为张国堂。主要内容为：甲方杨诗龙及几家用水户把水塘转让给乙方张国堂。1、乙方接管后，以甲方协议，水塘上春保水不外流供下稻田用水，二楼以下水位不再放。2、乙方打一口井（80公分），电线到井口，用户用水电费自付。如烧了（指电器），谁用烧了谁维修。电费由电管所价格收。3、乙方保管十五年，另加水管100米。甲方后有孔祥东、孔凡金、杨诗杰、杨诗龙、杨银诗、杨户诗、杨玉瑞、杨友诗的名字。乙方有张国堂的名字。经质证，出现在甲方后的名字均为原告村民组使用争议水塘灌溉的村民。被告称其中杨玉瑞是其本人书写，其他人的名字是谁书写搞不清了。原告现任组长杨玉瑞否认是本人书写。另外，名字出现在协议中的部分村民在2005年前已经去世。同时，还查明如下事实，被告不是原告村民组的村民，被告在接手鱼塘后用推土机将鱼塘进行了整理，并在鱼塘下方打了一口井、购置了电表、电线、水泵、水管等。在被告使用鱼塘期间，杨玉瑞本人曾与被告发生过争执，一次发生在十来年前，一次发生在六、七年前，时间均发生在插秧用水期间，争议通过派出所或村里调解得到解决。2019年8月，当地派出所处理双方纠纷过程中，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过杨诗龙，笔录中有以下内容：问：这一份合同你见过吗？答：不清楚，没有签过这个合同。…问：这个鱼塘原来你承包过吗？答：是的，1996年我承包过。问：当时你承包的时候有没有合同？答：没有，当时我大哥杨久诗是队长，我们之间只是口头协议。大致内容是我负责管水，保证种田用水，但是不存在交纳承包费用，也没有承包期限。1998年因为我妻子生病，我就把鱼塘转包给张国礼（注：张国堂兄弟）了，后来他和队里签了什么协议我就不清楚了，直到2005年正月我才回到游河。被告使用鱼塘期间，时任组长是杨书明，当地派出所对杨书明询问笔录中有以下内容：问：你在担任队长期间有没有问过这个鱼塘的事？答：没有问过。问：你在担任队长期间有没有其他人说过要回鱼塘的事？答：也没有人说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本案涉及的鱼塘是原告集体所有的，发包方应当是原告，而被告提供的2005年11月21日《合同协议书》中发包方既非原告，代表人也非时任的组长，因此，该协议书不具备承包合同性质。关于被告取得鱼塘是否属于侵占问题。从现有证据看，被告在承包过程中对鱼塘进行了整修，为了解决养鱼与村民灌溉矛盾打了水井并购置了设备；被告在使用过程中村民组没有向被告要过鱼塘；被告与本鱼塘用水村民之间的纠纷发生在插秧用水与养鱼用水出现矛盾的时间点，争议由相关组织通过协调解决；杨诗龙证实，自己也承包过该鱼塘，也没有签订过书面协议。其承包义务是负责管水，保证种田用水，不交纳承包费用，也没有承包期限。上述一系列的事实证明原告主张被告侵占该鱼塘不符合实际情况。原、被告双方虽然没有书面的承包合同，原、被告存在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参考以往惯例处理。由于承包期限没有明确约定，原告主张返还鱼塘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告的其他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国堂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将争议鱼塘返还给原告河区××村杨湾村民组。驳回原告河区××村杨湾村民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由被告张国堂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河区××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拟证明张湾村杨湾组毛草塘，塘埂上的树木属张国堂栽种，林木处理费已领取，林木自行处理。上诉人经质证认为，树是张国堂栽种的，已经被张国堂移走。二审查明，案涉鱼塘上方有一公用水沟，从被上诉人承包田地走，被上诉人堵塞出水口，案涉鱼塘不进水。鱼塘塘埂的树木系张国堂栽种，树木已被其移走。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侵权关系还是合同关系？2.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全部支持？涉案鱼塘系上诉人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被上诉人主张该鱼塘系与该村民组几位村民签署合同协议书承包得来，但未举证证明其承包鱼塘经过法定程序，签署协议的村民有处分权，且上诉人对该主张亦不认可。因此，被上诉人占有该鱼塘系侵权行为，一审认定双方成立承包合同关系有误，该份协议不能作为被上诉人拥有承包权的证据，本院予以纠正。故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害、返还鱼塘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案涉鱼塘进出水口打通的主张。经查，水塘的进出水口涉及到村里公用水沟的使用，系用水、排水相邻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另循途径解决。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移走其私自栽种的林木的主张。二审查明鱼塘塘埂的树木系张国堂栽种，树木已被其移走，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移走树木的事实已不存在，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强占鱼塘期间的使用费暂计3万元的主张。上诉人没有提供使用费的计算依据，因此，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项和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张家大湾村杨湾村民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前让审判员  郑 佳审判员  芦 倩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阮江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