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再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桂荣，女，195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荣成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子君，女，198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子英，女，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述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莉艳，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顺河街4号。负责人：顾恩谭，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因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10民终2009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鲁民申375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子君及三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莉艳，被申请人人保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桂荣、陈子英、陈子君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我国法律规定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没有明确性的禁止，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不必然丧失劳动能力，不必然没有经济收入。二审法院以陈某生前每月养老保险金为1359.78元，推断陈某的收入仅能维持自身生活的需要没有依据。2.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规定对受害人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扶养”应广义理解，二审法院以夫妻之间的扶助义务不等同于法定的扶养义务是错误的。梁桂荣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丧失了劳动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陈某应承担扶养义务。人保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公司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丧葬费31781元、死亡赔偿金340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74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车辆损失5000元，共计496376元，以上损失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部分386376元，由人保公司按照50%的比例赔偿193188元，以上共计303188元；二、诉讼费由人保公司负担。庭审中，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变更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变更为3678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变诉讼总额变更为321015.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4日6时23分许，陈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灯光性能不符合国家标准且未按规定检验、未按规定悬挂号牌的鲁10／×××××号手扶拖拉机后斗载着岳翠香沿荣成市内道路处由南向北行驶，行至黄张线荣成市北道路处向西左转弯时，与韩翔飞驾驶鲁Ｋ×××××号轿车沿黄张线由东向西超速行驶相撞，致陈某死亡、岳翠香受伤、双方车辆损坏。该起事故经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某、韩翔飞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岳翠香不承担事故责任。另查明，韩翔飞驾驶的鲁Ｋ×××××号轿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陈某与梁桂荣系夫妻，陈某系陈子英、陈子君父亲。陈某于1947年6月24日出生，梁桂荣于1952年10月12日出生。2015年11月26日，陈某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94428元，并于2015年12月份开始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789元，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3072元。一审对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评判如下：1、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主张的丧葬费31781元，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主张的死亡赔偿金，陈某于2015年11月26日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94428元，并已实际按月领取养老保险金。人保公司对以上事实无异议，只是认为不应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陈某缴纳养老保险费时已年满66周岁，其能自行补缴养老保险费，说明其符合补缴养老保险费的条件，且陈某已实际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结合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提交的盛泉集团出具的证明、2002年3月、10月、2008年、2009年、2010年、2011年1-12月月份工资计算表，可以据此认定陈某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为36789元/年×10年=367890元。3、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成年近亲属当然包含配偶。夫妻双方在家庭中的地位是平等的，权利和义务也是完全平等的，任何一方既有扶养对方的义务，也有要求对方扶养的权利。故本案中，梁桂荣作为陈某的妻子，其已年满65周岁，没有劳动能力，没有经济收入，需要陈某扶养。故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15360元（23072元/年×15年÷3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4、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给其家庭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综合考虑侵权情节、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等因素，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5、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应是客观存在的，结合本案案情，酌定数额为1000元。6、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主张的车辆损失5000元，没有提交证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法认定陈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失共计526031元，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部分死亡赔偿金100000元，共计110000元，其余损失416031元,按照50%的责任比例计算，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共计208015.50元[（526031元-110000元）×50%]。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208015.50元；三、驳回梁桂荣、陈子英、陈子君其他诉讼请求。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8元（减半收取），由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负担2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3029元。人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荣成市村民委员会无出具梁桂荣丧失劳动能力的资质，也不能出具梁桂荣有无收入来源的证明；梁桂荣育有两名子女，子女负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公司承担梁桂荣被扶养人生活费实际上减轻了梁桂荣子女对其应尽的法律义务。二审中，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提交荣成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两份、荣成市石岛医院住院病历一份，证明梁桂荣丧失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依据。关于梁桂荣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是否属于被扶养人的认定，梁桂荣系农村居民，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0周岁，应视为丧失劳动能力，现亦未有证据证实梁桂荣有其他生活来源，故应当认定梁桂荣需要他人扶养。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梁桂荣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按照我国现行的退休制度，死者陈某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在法律上应视为无劳动能力，自身亦需要他人扶养，但陈某生前已经缴纳养老保险，并实际领取了保险金，每月有1300元左右，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收入，故一审在确定其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时系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认定，但在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当考虑扶养人的收入水平和实际扶养能力，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某生前每月养老保险金收入为1359.78元，远低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其收入仅能维持自身生活需要，考虑到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相一致的原则，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标准计算，但陈某每月收入的保险金额远不足以达到该标准，不足以维持对其妻子梁桂荣的扶养，且夫妻之间的扶助义务并不等同于法定的扶养义务，陈某无力扶养其妻梁桂荣的情况下，梁桂荣应由其子女赡养，故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人保公司部分上诉请求合理有据，应予支持。二审判决：一、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81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110000元，（三）驳回梁桂荣、陈子英、陈子君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8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208015.5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50335.5元[（367890元+31781元+1000元-100000元）×50%]。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8元（系减半收取），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负担2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30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2元（已预收2607元），由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1.再审申请人主张陈某生前不但每月享有养老保险金1359.78元，而且经常为村里或他人打零工有额外收入。并提交了陈某为村委会打零工获取报酬的转账、领取凭证四份，复印自荣成市村民委员会2016-2017年账目（盖有村委会公章）。2.陈某生前与梁桂荣在荣成市居住，梁桂荣系农村居民。山东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0342.06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梁桂荣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本案中,梁桂荣系农村居民，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5周岁,还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也没有证据证明梁桂荣有其他生活来源,应认定其丧失劳动能力也无其他生活来源，属于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被扶养人,即受害人依法承担扶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陈某生前与梁桂荣系夫妻关系,《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老年人与配偶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虽然事故发生时陈某与梁桂荣均满六十周岁,但双方仍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同时,现有证据表明,陈某生前与妻子梁桂荣居住农村，每月享有养老保险金1359.78元（一般情况下逐年增长），且平时打零工有额外收入，其收入超过上一年度本地区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水平(10342.06元/年),可见陈某实际上也具有扶养梁桂荣的能力。因此,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赔偿梁桂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但考虑到陈某事发时已满70周岁，酌定陈某可以履行扶养义务的年龄至80周岁，即本案中被扶养人梁桂荣的生活费为76907元（23072元/年×10年÷3人）。陈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的经济损失共计487578元，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部分死亡赔偿金100000元，共计110000元，其余损失377578元,按照50%的责任比例计算，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88789元[（487578元-110000元）×50%]。综上，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鲁10民终200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81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110000元，（三）驳回梁桂荣、陈子英、陈子君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8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188789元。上述款项，其中260335.5元于原二审判决确定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余款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8元（减半收取），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负担2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30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2元，梁桂荣、陈子君、陈子英负担41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8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成军审判员  宋智慧审判员  宫晓燕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陈曦书记员陈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