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20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新安县万基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作春，北京商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渑池县瑞林矿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果园乡孟村。法定代表人：代裴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昊，三门峡市渑池县博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渑池县瑞林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3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香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新安县人民法院所作（2019)豫0323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发还原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为“民事主体之间无权就是否行贿、受贿作出超越法律规定的处罚约定，应由国家公权力机关作出认定、处罚”，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不合理不合法。双方签订《廉洁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清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受法律保护。《廉洁协议书》已广发用于各大商事主体之间，该协议并不与权利机关冲突，而是相互支持关系。一审判决明显不当。2.一审判决认为供货商为梁高奇且《相关损失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系单方制作，无法证明所评估的铝矿石系瑞林公司供给。根据《香江万基铝业进厂材料质量反馈单》记载的供货车牌号可知，该车队由瑞林公司提供，瑞林公司以此向香江公司索要货款；而梁高奇为瑞林公司的员工，负责双方之间义务。3.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是暂定价、暂定货量，一审法院仅凭货款认定供货量，要求香江公司付款明显不当。4.关于瑞林公司提供的矿石以次充好，质量达不到双方约定的标准，存在明显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遗漏双方争议焦点。5.经香江公司调查发现，瑞林公司与渑池县九鑫商贸有限公司、渑池县航亚商贸有限公司、渑池县同心商贸有限公司为关联主体，实际控制人均为代海林父子，符合双方签订的《廉洁协议书》的约定。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香江公司发现工作人员存在行贿受贿行为后，已将发现的情况或线索移送给具有侦查权的侦查机关，洛阳市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根据《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条的规定，应裁定中止本案的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一审法院在刑事程序尚未终结前直接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瑞林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刻意回避其违约欠款事实，其上诉事实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支持及法律依据，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上诉人在2018年8月至12月与我方签订三份《煤炭买卖合同》，实际价款以最终结算为准，如果上诉人逾期付款，将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向我方支付利息。合同签订后，我方依约向上诉人供应长焰煤29397.81吨。经双方计算，货款总计17706523.39元。可上诉人未按期支付货款。经多次催要，尚有10335703.12元货款未付，这是双方不争的事实，表明我方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2、上诉人以“因我方人员行贿行为，致使我方提供不合格矿石”为由拒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行贿、受贿是触及刑法的犯罪行为。应当由国家公权利机关认定处罚。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无权就行贿、受贿做出超越法律规定的处罚约定。一审中从上诉人提供支持该主张的证据6来看，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我方与上诉人双方，上诉人所述有关供应铝矿石向工作人员行贿，与答辩人无任何关联，答辩人所供应货物为煤炭。上诉人诉称我方与同心商贸、航亚商贸及九鑫商贸有限公司均由同一人实际控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纯属无端猜测。3、答辩人基于双方合同诚信原则，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质量要求向上诉人供货，所供货物均经过上诉人方验收。在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一份我方货物不合格的化验单，且上诉人也对已供货物出具结算清单，证明上诉人对答辩人所供货物的认可。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是《煤炭买卖合同》，在一审中，上诉人称梁高奇为答辩人员工，完全是子虚乌有。上诉人所提供的《拟要求赔偿所涉及相关损失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系其自己单方评估，不具有证据效力。且不能证明其评估的货物是答辩人所供，该报告为无效证据。所以，上诉人诉称我方所供货物以次充好，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根据《合同法》第60条、第107条之规定及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支付拖欠货款及利息。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有效。本案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供的所谓涉嫌行贿受贿犯罪证据涉及刑事，但无任何证据显示涉及刑事案件当事人与我方之间存在法律关系。也就是说，所谓涉及刑事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提出的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基于上述事实理由，我方认为上诉人所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恳请二审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瑞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10335703.12元货款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保全费用及律师费用等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由被告承担。香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损失2000万元及利息；2、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费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8月18日、2018年9月15日、2018年12月13日香江公司作为甲方买受人与作为乙方出卖人的瑞林公司签订三份《煤炭买卖合同》，三份合同约定瑞林公司共向香江公司提供电煤（长焰煤）30000吨，三份合同暂计总价款为18192000元。合同签订后，瑞林公司共向香江公司供煤29397.81吨，经结算货款为17706523.39元，同时瑞林公司向香江公司开具了相应的税务发票。双方约定如甲方逾期付款，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经瑞林公司向香江公司催要，香江公司向瑞林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剩余10335703.12元未支付，瑞林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瑞林公司与香江公司在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的同时，双方均签订了《廉洁协议书》，其中第四条约定，违约责任：4.1乙方及其工作人员违反本廉洁协议第三条规定的，一经甲方或司法机构查实，甲方有权按照以下方式对乙方进行处罚。（1）甲方有权将乙方及乙方法定代表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有关联的企业列入甲方供应商黑名单，不再与其合作。（2）甲方有权停止支付乙方及乙方法定代表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有关联的企业的一切应付未付款项。（3）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合同的解除并不影响违约金的支付，乙方同意向甲方无条件支付商务合间结算总额100%的违约金。4.2前述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的，乙方需全部赔偿:涉嫌犯罪的，称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4.3在本协议生效前，如乙方之前在和甲方签订的其他商务合同中存在弄虚作假、行贿送礼、内外串通等违法违规行为的，甲方有权从该份商务合同的款项中扣除相应金额，弥补自身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瑞林公司与香江公司签订三份《煤炭买卖合同》，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瑞林公司依约向香江供应煤炭并开具了税务发票，完成了合同义务，香江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足额向瑞林公司支付货款，经双方结算香江公司欠瑞林公司10335703.12元未支付，故香江公司应向瑞林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关于瑞林公司要求香江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双方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一审法院酌定以10335703.12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5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香江公司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关于瑞林公司要求香江公司支付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没有相关票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香江公司辩称瑞林公司的关联公司工作人员违反《廉洁协议书》的内容，向香江公司工作人员行贿，应按照《廉洁协议书》的内容约定停止支付货款，同时以瑞林公司及关联公司向其供应的货物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为由要求瑞林公司赔偿20000000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廉洁协议书》的初衷是为了约束双方能够公平廉洁地执行合同内容，其内容实质上是对双方违反《廉洁协议书》后违约责任的约定，双方的本意和初衷应该是积极的，但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无权就是否行贿、受贿作出超越法律规定的处罚约定，应由国家公权力机关作出认定、处罚。庭审中，香江公司申请本公司两名工作人员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用于证明梁高奇向两名证人行贿，该两名证人也承认了接受贿赂，但并未受到香江公司的处罚，其中一人还由原来的质检员升职为质检站副站长。说明香江公司对本单位职工就廉洁制度方面缺乏必要的教育、管理和约束。故对香江公司提出瑞林公司的关联公司工作人员向其工作人员行贿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香江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瑞林公司同其所述的同心公司、航亚公司及九鑫公司系关联公司，且香江公司提供的《香江万基铝业进厂原材料质量反馈单》显示供货商是梁高奇，且供应的为铝矿石，以及《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拟要求赔偿所涉及相关损失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中涉及的为铝矿石，本案双方签订的是《煤炭买卖合同》，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香江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反诉原告）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渑池县瑞林矿产品有限公司支付煤款10335703.12元及利息（利息以10335703.12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渑池县瑞林矿产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3814元，减半收取4190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1800元，减半收取709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香江公司与瑞林公司在签订本案三份《煤炭买卖合同》的同时签订了《廉洁协议书》，该《廉洁协议书》应作为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违反该《廉洁协议书》并造成当事人经济损失的行为应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香江公司上诉称瑞林公司在本案三份买卖合同供货过程中存在违反《廉洁协议书》的行为，但其提交的现有证据未能证明这一事实；香江公司上诉主张瑞林公司提供的矿石以次充好、质量达不到双方约定标准，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香江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关于本案所涉双方之间的三份《煤炭买卖合同》，经双方结算香江公司欠瑞林公司10335703.12元煤款未支付，事实清楚，一审判决香江公司向瑞林公司支付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香江公司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814元，由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