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峰，男，1982年4月19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霞，女，1965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温塘镇温塘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温泉长兴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平山县温塘镇温塘村温泉假日小区商铺。 法定代表人李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良，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平，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志军，男，1972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翠平，女，1971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彦峰，石家庄市平山工业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侯建忠，男，1965年4月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温塘镇温塘村。 原审被告：任海平，男，1957年3月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温塘镇温塘村。 原审被告：曾新强，男，1976年2月14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上诉人李峰、王明霞、河北温泉长兴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医院）与被上诉人崔志军、张翠平及原审被告侯建忠、任海平、曾新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1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峰、王明霞、长兴医院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1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并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无论是认定事实还是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医院未能按照预定时间开业责任不在上诉人，存在诸多客观原因及不可抗力。双方虽然约定了具体的开业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了诸多情势变更情形，为响应环保部门空气环保预警而多次停工，且经原告同意对部分设施的重新设计和装修等情况，该情况为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不能预见、不能预防，导致医院不能按照约定的时间开业，相应的责任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医院未能按照预定时间开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造成社会资源浪费。虽然医院未能按照约定的时间开业，但医院的建设和审批手续目前正在正常进行。该违约行为并非根本违约，并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3、双方对医院未能如期开业的后果责任有明确约定，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未能按照预定时间开业的相关责任有明确约定“如果由于甲方原因不能保障医院按期开业运营，甲方应承担由此造成的长兴医院相应损失及开支”。即便因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医院未能按期开业，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责任也仅为“承担由此造成的长兴医院相应损失及开支”，因此原审违背双方意思自治，直接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有违协议约定。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0万元，既不符合双方约定，又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对于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开业的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即“如果由于甲方原因不能保障医院按期开业运营，甲方应承担由此造成的长兴医院相应损失及开支”。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金50万元，明显有违合同约定，且约定数额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三、上诉人长兴医院不是股权转让一方主体，一审法院判令其返还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并支付50万元违约金，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双方为上诉人李峰、王明霞和被上诉人崔志军、张翠平，长兴医院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人格与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并未发生混同，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崔志军、张翠平辩称，一、导致长兴医院不能按期开业的责任在上诉人，其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违约方需承担50万元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协议并由上诉人返还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承担50万元违约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被上诉人投资的300万元明确约定用于长兴医院的经营费用，且上诉人李峰、王明霞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从长兴医院取走款项500多万元，存在明显的财产混同，一审判令长兴医院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崔志军、张翠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11月26日和2018年12月25日签订的股权协议且责令被告李峰协助原告张翠平在有关行政部门办理有关变更手续；2、六被告连带退还原告款项30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及损失6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长兴医院于2016年8月2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8年6月22日，股东于培博、石家庄心岛怡岸酒店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各5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李峰，李峰持股比例为100%，王明霞为实际控制人。 2018年11月26日，原告（乙方）崔志军与被告（甲方）李峰签订《关于河北温泉长兴医院管理公司股权合作协议》，约定：二、合作模式1、甲方将所持有的目标公司股份30%作价3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乙方承诺本合作协议生效后，全程参与目标公司的管理经营，认真履行本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约定的工作，甲方承诺以0元出资出让目标公司的5%股份给乙方。2、乙方应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将上述股份转让款汇入甲方指定账户。户名：任海平账号62×××73、甲方收到乙方转让款7个工作日内配合乙方将本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的目标公司股份做股权变更。三、甲方的权利义务2、义务：按照本协议约定配合乙方将其所持有的目标公司35%的股份变更至乙方指定人名下。乙方指定受让股份人为张翠平。四、乙方的权利义务2、义务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转让款。五、特别约定2、乙方接受目标公司聘请，负责目标公司业务的专业技术团队的组建，负责业务拓展。负责业务方面的日常管理。甲方予以配合。3、因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根本不能履行，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人民币50万元。该协议落款处有甲方王明霞代李峰的签字捺印、乙方崔志军的签字捺印。2018年12月25日，甲方（被告）王明霞、李峰与乙方（原告）崔志军、张翠平签订《关于河北温泉长兴医院管理公司股权补充协议》，约定：1、鉴于目前长兴医院的法人是李峰，实际控制人是王明霞，所以补充协议应由王明霞、李峰作为合作补充协议的共同签署人。同时，乙方张翠平为股东，实际管理人是崔志军，所以补充协议应由张翠平、崔志军作为合作补充协议的共同签署人。3、乙方资金作为长兴医院的运营费用，不得挪用或占用，以确保医院开业并正常运转。4、甲方应保证长兴医院的相应后续资金投入以及政府关系维护，以保证医院的正常运转及营业。如果由于甲方自身资金问题以及医院资质问题导致医院不能营业的，甲方应补偿乙方的相应损失，并退还乙方的全部入资款项300万元。5、乙方已于2018年11月26日注入资金20万元，后续280万元资金分两期注入，按照约定在2018年12月25日注入280万元的50%，即140万元，在甲方变更营业执照股权并经乙方确认后10个工作日内，乙方注入280万元的剩余50%，即140万元。6、甲方应整合资源保证长兴医院正常开业运营，开业时间定于2019年3月31日。如果由于甲方的原因不能保障医院按期开业运营，甲方应承担由此造成的长兴医院相应损失及开支。该协议落款处有甲方王明霞、李峰的签字捺印、乙方崔志军、张翠平的签字捺印。 合同签订后，原告张翠平于2018年11月26日向任海平账户转账20万元，2018年12月25日向任海平账户转账140万元，2019年1月23日向任海平账户转账140万元，共计300万元。2018年12月26日，被告李峰通过审批机关将35%的股权变更登记在张翠平名下。由于被告王明霞、李峰个人原因，长兴医院至今未能开业运营。 另查明，王明霞系长兴医院的实际控制人。被告曾新强与被告长兴医院系承包合同关系，2018年7月31日长兴医院与曾新强签订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被告曾新强承包了长兴医院的装修改造工程，现该工程尚未完工。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供的股权合作协议、股权补充协议、照片、网上银行汇款电子回单、视听资料、被告长兴医院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合作协议、股东决定、公司章程、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股权合作协议》及《股权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如果由于甲方（王明霞、李峰）自身资金问题以及医院资质问题导致医院不能营业的，甲方应补偿乙方的相应损失，并退还乙方的全部入资款项300万元。”现被告王明霞、李峰未按合同约定的2019年3月31日开业，且装修改造工程未完工，至今仍不能开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现原告主张解除股权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退还入资款300万元，应予支持。原、被告在《股权合作协议》中约定“因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根本不能履行，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人民币50万元”，现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及损失60万元”，应按照协议约定赔偿50万元为宜。关于责任承担主体，股权合作协议及股权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是甲方王明霞、李峰，乙方崔志军、张翠平，故在甲方违约的情况下，退还入资款及赔偿违约金的责任应由被告王明霞、李峰承担。原告主张被告侯建忠系实际控制人无法律依据，且仅凭侯建忠与王明霞系夫妻关系即要求被告侯建忠承担连带责任，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任海平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任海平系二原告与被告李峰、王明霞共同指定的股权转让款汇入账户持有人，故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曾新强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认为“长兴医院的款项是由于与王明霞、李峰串通打入了他个人提供的银行账号，并且曾新强与王明霞、李峰存在故意的瞒报、造假现象”。该院认为，曾新强系长兴医院装修工程的承建人，其与被告长兴医院、王明霞之间的转账往来不能证明三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原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合同解除后，被告李峰应协助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将登记在原告张翠平名下的35%的股权返还至李峰名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崔志军、张翠平与被告李峰、王明霞签订的2018年11月26日和2018年12月25日的《关于河北温泉长兴医院管理公司股权合作协议》和《关于河北温泉长兴医院管理公司股权补充协议》；二、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李峰、王明霞、河北温泉长兴医院有限公司退还原告崔志军、张翠平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三、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李峰、王明霞、河北温泉长兴医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崔志军、张翠平违约金50万元；四、上述第二项履行完毕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李峰协助原告张翠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即：将登记在张翠平名下的35%股权登记在李峰名下）；五、驳回原告崔志军、张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00元，减半收取计17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800元，由被告李峰、王明霞、河北温泉长兴医院有限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所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长兴医院目前仍未建设完毕并投入使用。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长兴医院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开业的责任是否在于上诉人；二是长兴医院未能按期开业是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解除合同；三是被上诉人主张的50万元违约金应否支持，是否明显过高；四是长兴医院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因双方在签订的《股权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上诉人应保证长兴医院于2019年3月31日开业运营，现长兴医院未能按期开业，且上诉人所述未能按期开业的原因系受环保治理措施所致又理据不足，故原审认定长兴医院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开业的责任在于上诉人一方并无不当，上诉人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其没有责任的说法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长兴医院直到目前二审阶段，相关手续仍在审批过程中，能否审批，何时具备开业条件，仍没有确定的时间，且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开业时间达一年以上，鉴于此种情况，原审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并判令解除合同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因双方在《股权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50万元，且上诉人所称违约金约定数额明显较高又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所述，不予采信。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因双方在《股权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的资金作为长兴医院的运营费用，不得挪用或占用，且该项资金也实际用于长兴医院建设，故原审判令长兴医院作为共同责任主体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上诉人李峰、王明霞、河北温泉长兴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