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雪云，女，197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芝华、王晶，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梅龙湖路80号财智大厦701-706、709、8楼、1004-1006、1009、1101-1104、1106-1108、1110-1111、2109、24楼、82号财智大厦一楼。 负责人：唐守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甲笑，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萍，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汤雪云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6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期间，因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影响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雪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在投保时，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具体事项进行询问。上诉人要告知什么内容，首要前提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有具体询问内容。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保险人可以就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但保险法解释第六条明确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同时规定询问的内容不得具有概括性。本案中，被上诉人业务员通过多次电话、上门等方式向上诉人推销保险，在上诉人同意投保后，在投保手续上极不规范，未对电子投保单上的内容进行详细询问，也未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进行解释说明，所有的投保手续（包括询问单）均是业务员车伟灿一人完成，最后只是让上诉人在文件上签字。可见在被上诉人没有询问的前提下，上诉人不知道有何告知义务。上诉人文化水平、学历都很低，也不是保险行业专业人士，现按照被上诉人业务员的要求办妥手续并最终投保成功即认为保险合同是有效的，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已对上诉人进行逐条询问的事实，应承担不利后果，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所有责任。2.关于电子投保单、健康体检告知书等询问内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履行询问的事实。电子投保单上面的内容（打钩）均是被上诉人业务员车伟灿在自己的电脑上填写，业务员车伟灿没有对代为填写的相关内容向上诉人进行过询问，也没有进行过解释或说明，上诉人并不知情。从形式上看这份电子投保单字体细小，内容繁多，而且在文末的声明栏处“本人已阅读……”并未填写，可见这份电子投保单是他人制作，上诉人对电子投保单内容完全不知情。电子投保单内容属于保险合同内容，在性质上属于格式条款，被上诉人未就询问内容和相关条款向上诉人进行说明，即使落款处有上诉人签名，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该电子投保单的询问内容不代表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关于健康体检报告书，该份材料并不是询问书，是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到绍兴市领取的，并按被上诉人要求签字后进行体检。上诉人签字时表格上内容是空白的，没有工作人员向上诉人进行过询问，被上诉人业务员也并未在场，上面的内容均是事后添上去的，因此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进行询问的事实。3.上诉人的健康检查不属于告知内容。在诉讼中被上诉人向中山大学附属医院调取了上诉人于2018年在该院的就诊记录，证明上诉人在投保前已患疾病的事实。上诉人要说明的是该次记录并不是患病住院治疗，而是上诉人做的一次住院健康体检，也并未确诊有疾病。上诉人在肺部检查时有结节，但检查报告均显示其结节“代谢未见异常”、“各项检查暂未见明显病变”，仅建议随访，且未进行用药治疗。上诉人不具有医学专业知识，医生也未作出任何医疗建议，因此上诉人认为其身体无异常符合常理。因此该项事实与疾病无关，不属于告知内容，上诉人主观上不存在故意隐瞒任何事实的情况。4.被上诉人在承保时已对上诉人做针对性体检，最后同意承保，可以证实上诉人的健康状况符合平安福19终身寿险的要求。被上诉人在承保前专门安排上诉人进行体检，涉及的项目较多，上诉人到被上诉人指定的绍兴市中医院体检，经体检检查有脂肪肝和子宫肌瘤，其它正常，被上诉人在得到体检结果书面材料后即通知上诉人投保，在《核保意见通知函》上明确载明主险和附加险均“标准体检通过”，即上诉人的身体状况是符合平安福19终身寿险要求的。综上所述，上诉人投保的平安福19终身寿险在投保时不存在任何隐瞒事实和过错的情况，是由于被上诉人业务员为促成保单投保成功在投保程序上的不合规行为导致本案纠纷，因此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现上诉人已为治疗疾病花去大额的医疗费用，将来可能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治疗费用。若经保险公司确认的保险合同最终不能保障投保人的合法权益，这将失去广大投保人对保险公司的信任，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望贵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于2018年11月向被上诉人投保了平安福产品，在投保时，被上诉人公司就其健康事项进行了询问。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书》，上诉人对其健康事项进行了刻意隐瞒。上诉人于2018年10月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了PET-CT检查，检查发现其双肺多发磨玻璃影，该检查结果属于比较严重的情形。上诉人同时隐瞒了有肺癌家族史。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进行隐瞒疾病的情况下进行了承保，依据保险法十六条规定，上诉人违反了法定的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因此解除保险合同并拒付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由被上诉人公司业务员对其手机进行操作，即使被上诉人业务员使用对上诉人的手机进行操作投保，但上诉人亦在投保书签字栏进行签字确认。上诉人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其签字确认的行为应当负相应法律责任。3.上诉人认为健康检查不属于告知内容，于法无据。上诉人未将自身疾病情况告知被上诉人公司业务员，违反了保险法规定的诚信原则。上诉人所检查出来的疾病与本次所发生的重大疾病具有密切关系，时间仅相差一个月，对被上诉人公司给付保险金产生重大影响。 汤雪云一审起诉请求：一、被告立即支付平安康顺终身女性重大疾病保险金88000元；二、被告立即支付平安福重疾19保险金1000000元、住院费用医疗保险金22500元、住院日额保险金3300元、重大疾病住院日额保险金4200元，合计103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03年11月30日，原告汤雪云作为投保人在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投保平安康顺终身女性重大疾病保险（765），被保险人为汤雪云，保险合同号码为Ｐ124900001432344，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03年11月30日，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限为41年，保险金额为110000元，保险费为2453元（年缴）。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事故或于保单生效日起90天后因疾病，经医院诊断初次发生本条款所定义的“一类重大疾病”，本公司按照保险金额的80%给付“一类重大疾病保险金”；“一类重大疾病保险金”的给付以一次为限；首期后分期保险费应按保险单所载明的方法及日期交付，如到期未交付，自保险单所载明的交付日期的次日起六十日为宽限期；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投保人逾宽限期仍未交付保险费的，则本合同自宽限期满的次日零时起中止效力；本合同效力中止后二年后，投保人申请恢复合同效力的，应填写复效申请书，并按本公司规定提供被保险人健康声明书或本公司认可的医疗机构出具的体检报告书，经本公司审核同意，双方达成复效协议，自投保人补交保险费及利息的次日零时起，合同效力恢复；一类重大疾病指被保险人初次患的下列疾病：（一）严重恶性肿瘤……。后，原告逾期未交平安康顺终身女性重大疾病保险（765）保险费。原告于2018年11月2日向被告申请办理上述保险合同恢复效力手续，并于2018年11月9日和11月12日补交了后二期保险费。2018年11月16日，原告汤雪云作为投保人在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投保平安平安福19终身寿险，被保险人为汤雪云，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汤雪云，保险合同号码为Ｐ120000014833168，合同成立日为2018年11月16日，合同生效日为2018年11月16日15:00。投保主险为平安福19（1324），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限为2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010000元，保险费26462元。附加长险为平安福肿瘤18（1294），保险期间为终身，缴费年限为2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保险费为8400元；长期意外13（1120），保险期间为26年，交费年限为2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50000元，保险费为615元；平安福重疾19（1325），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限为2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保险费为18800元；轻症30豁免Ｃ（1289），保险期间同主险，交费年限为19年，保险费为4244.46元；豁免Ｃ19（1327），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限为19年，保险费为98.72元。附加一年期短险为建享人生Ｂ（522），基本保险金额／份数为5份含可选，保险费为873元；住院日额18（571），基本保险金额／份数为30份，保险费为1050元；意外医疗Ｂ（528），基本保险金额／份数为30000元，保险费为167元。首期保险费合计为（年交）60710.18元。原告在该保险的人身保险投保书投保人声明处签字。该保险投保前，原告曾应被告要求于2018年11月8日至绍兴市中医院体检，体检项目为采血、心电图、Ｂ超、尿检、普检，原告在健康检查报告书询问事项声明处签字。上述保险投保书及健康检查报告书中关于“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及近亲属患病情况的事项所选内容均为“否”。2019年3月5日，原告因发现肺部肿物5月余，入住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双肺结节（性质待定）。2019年3月25日，原告因左上肺结节入住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2019年4月8日出院诊断为左上肺腺癌。其后，原告向被告提出理赔申请。被告于2019年6月5日结案，向原告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一份，载明经审核，被保险人投保Ｐ120000014833168号保险单前以及在2018年11月2日办理Ｐ124900001432344号保险单复效手续前，存在异常健康状况，而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处理决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及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决定解除Ｐ120000014833168、Ｐ124900001432344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解除上述保险合同后不予承担保险责任。另查明，2018年10月25日，原告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所做的数字化放射诊断报告书诊断为：1.双上肺多发散在磨玻璃样小结节，左肺上叶尖后段小片状影，性质待定，建议复查；2.右肺中叶、左肺上叶下舌段节段性肺不张；3.双肺多发微小结节影，考虑炎性结节；4.右肺下叶前基底段小钙化灶；5.副脾。2018年10月29日，原告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所做的核医学ＰＥＴ-ＣＴ检查报告单印象为：1.双上肺多发磨玻璃影，代谢未见异常，对比2015-7-22ＰＥＴ／ＣＴ无明显变化，建议复查；2.双肺多发微小实性结节，考虑炎××变，建议随诊；右肺中叶内段及左肺下舌段纤维灶；右肺下叶钙化灶；3.松果体区钙化灶；结节性甲状腺肿；双侧乳腺增生；轻度脂肪肝；肝Ｓ7小囊肿；副脾；右肾小结石；子宫右侧壁肌瘤（紧贴内膜），代谢活跃，建议妇科超声复查；4.双侧骶骼关节面改变，代谢未见增高，考虑致密性骨炎；多个椎体骨质增生；5.余所见部位ＰＥＴ／ＣＴ显像未见异常代谢病灶。 一审法院认为，一、平安康顺终身女性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但是，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平安康顺终身女性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于2003年成立，双方的保险合同成立已逾二年，无论投保人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均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欠交保险费导致的法律后果仅是合同效力中止，保险合同的复效并非双方重新订立合同，而是原合同效力的延续。被告以原告在复效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解除该合同并不予赔偿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原告于2019年3月25日入院后首次被确诊为左上肺腺癌，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给付条件，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平安康顺保险金88000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二、平安平安福19终身寿险保险金问题。本案中，原告汤雪云在该保险投保前所做二次ＣＴ检查结果分别为双上肺多发散在磨玻璃样小结节，左肺上叶尖后段小片状影，性质待定，建议复查，及双上肺多发磨玻璃影，建议复查，并记载了双肺结节，考虑炎××变等内容。原告2019年3月5日入院记录中家族史记载了母亲、姑姑及五个姐妹的肺部肿瘤疾病问题。结合原告关于投保时被告工作人员曾问及其有什么毛病的自认，以及投保单、健康检查报告书等现有证据，该院认为原告被确诊的疾病为“左上肺腺癌”，与二次ＣＴ检查结果有直接的关联性，且二次ＣＴ检查与投保时间间隔较短，原告未将自身检查结果及家族史告知被告，足以影响被告是否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被告可以解除合同并拒绝给付保险金。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平安平安福19终身寿险保险金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汤雪云保险金人民币88000元；二、驳回原告汤雪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35元，由原告汤雪云负担6481元，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554元，被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平安平安福19终身寿险保险金的问题。《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汤雪云作为被保险人，其在2018年11月8日健康检查报告书及2018年11月13日人身保险投保书中关于“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及近亲属患病情况的事项所选内容均为“否”，并签字确认。事实上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5日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所做的数字化放射诊断报告书（胸部ＣＴ平扫增强＋三维）诊断为：1.双上肺多发散在磨玻璃样小结节，左肺上叶尖后段小片状影，性质待定，建议复查；2.右肺中叶、左肺上叶下舌段节段性肺不张；3.双肺多发微小结节影，考虑炎性结节；4.右肺下叶前基底段小钙化灶；5.副脾。2018年10月29日，上诉人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ＰＥＴ-ＣＴ检查报告为：1.双上肺多发磨玻璃影，代谢未见异常，对比2015-7-22ＰＥＴ／ＣＴ无明显变化，建议复查；2.双肺多发微小实性结节，考虑炎××变，建议随诊；右肺中叶内段及左肺下舌段纤维灶；右肺下叶钙化灶；3.松果体区钙化灶；结节性甲状腺肿；双侧乳腺增生；轻度脂肪肝；肝Ｓ7小囊肿；副脾；右肾小结石；子宫右侧壁肌瘤（紧贴内膜），代谢活跃，建议妇科超声复查；4.双侧骶骼关节面改变，代谢未见增高，考虑致密性骨炎；多个椎体骨质增生；5.余所见部位ＰＥＴ／ＣＴ显像未见异常代谢病灶。2019年3月5日，上诉人因“发现肺部肿物5月余”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再次行ＰＥＴ-ＣＴ检查，结论与前次ＰＥＴ-ＣＴ检查大致相仿，出院诊断为左上肺腺癌。2019年3月25日，上诉人因“左上肺结节”入住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2019年4月8日出院诊断为左上肺腺癌。本院认为，上诉人被确诊为“左上肺腺癌”与投保前的检查结果有直接的关联性，检查异常时间与投保时间间隔较短，上诉人未将自身检查结果异常及家族史告知被上诉人，该行为足以影响被上诉人是否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被上诉人可以据此解除合同并拒绝给付保险金。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平安平安福19终身寿险保险金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汤雪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由上诉人汤雪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玮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国表 书记员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