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铁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剑江中路67号金海岸观江楼15层附83号。法定代表人：王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波，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明辉，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黔南蓝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火车站路182号A栋。法定代表人：刘国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海波，贵州一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光敏，贵州一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贵州铁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黔南蓝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海湾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民初6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仅查明开发项目合作相关协议的签署情况，未就双方项目的合作履行情况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仅关注利润分配条款的约定，忽视了被上诉人违约及上诉人向项目投入4,70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是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在有《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法律具体规定可以适用的情况下，选择性适用法律基本原则作为裁判依据，法律适用错误。3.裁判机构以事实为依据，依照诚实信用及公序良俗原则裁判调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利润分配比例，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相反有助于维护司法权威，构建良好的营商环境。蓝海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1.铁建公司向项目投入的4,700万，实际是蓝海湾公司投入的资金，不能证明该资金的性质，更不能说明是投资款。2.铁建公司没有任何投入，仅是依照协作行为享有一定的固定收益，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的保底条款，该固定收益的约定是合法的，也不损害债权人或第三方的利益。《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第三条关于铁建公司仅固定分配3,250万元项目开发利润条款是有效的。3.双方签订开发协议和补充协议均不存在无效的情形，铁建公司主张调整利润分配比例违背了双方的约定，且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4.铁建公司另两个案件的胜诉与否对其项目收益没有任何影响，其诉讼本身就毫无意义。铁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当事人双方2013年11月8日签署的《补充协议》第三条关于铁建公司仅固定分配3,250万元项目开发利润条款无效。2.判令双方按照实际投资比例变更《成都铁路局都匀铁建星城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第四条4.1款约定的项目开发利润分配比例为“甲方33.77%，乙方66.23%”。3.案涉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蓝海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都匀市人民政府根据与成都铁路局达成的共识，对成都铁路局都匀老火车站片区实施职工住房改造，按成都铁路局成铁房函[2011]624号文件要求，确定贵州金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项目业主，负责项目实施。2013年6月10日,贵州金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蓝海湾公司签订《成都铁路局都匀铁建星城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落实前述项目的开发，并将项目名称暂定名为“都匀铁建星城项目”。协议第三条约定合作方式为，贵州金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都匀市设立全资项目公司“铁建公司”，与蓝海湾公司共同实施项目开发建设，蓝海湾公司负责项目建设所需全部资金投入及筹集。项目公司成立后，由项目公司根据框架协议所确定的相关原则与蓝海湾公司签订正式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由蓝海湾公司向贵州金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指定的账户缴纳8,470万元作为项目启动资金，其中5,470万元由贵州金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土地出让金支付给国土部门，亦作为合作开发协议签署后的项目成本；剩余3,000万元作为蓝海湾公司的履约保证金。2013年11月8日，铁建公司与蓝海湾公司签署了《合作开发协议书》。《合作开发协议书》第三条3.1款约定，项目以铁建公司名义实施，包括但不限于以其名义取得项目用地，办理并取得各项开发建设手续、进行房屋销售等；第四条4.1款约定，经双方测算，项目总投资额约为17亿元，原则上由蓝海湾公司全额出资；第七条约定，项目收益分配原则为双方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利润暂按照铁建公司20%、蓝海湾公司80%比例进行分配。同日，双方还签署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蓝海湾公司同意在项目内配建不低于900套、总建筑面积不低于81,000平米，每平米售价不高于3,300元的铁路职工保障性住房，同时配建车位不低于270个；蓝海湾公司同意按成都铁路局审定的资产补偿金额缴纳铁路局资产补偿费用并承担相应风险，并接受铁建公司的项目管理模式；蓝海湾公司同意由铁建公司自主发包项目的三通一平、管线迁改、基坑土石方开挖、边坡护壁支护、后期室外工程及绿化工程施工项目并收取不低于项目总工程费用2%的项目管理费。第三条约定，鉴于项目的具体运作由蓝海湾公司全面负责，双方经充分协商，对项目管理制定考核办法，如项目收益超过1.5亿元，超过部分收益归蓝海湾公司所有，剩余1.5亿元由铁建公司取得3,250万元、蓝海湾公司取得1.175亿元；如项目收益超过3,250万元不足1.5亿元，超过3,250万元的部分收益归蓝海湾公司所有，剩余3,250万元收益归铁建公司所有；如项目收益不足3,250万元，全部收益归铁建公司所有，同时蓝海湾公司以现金方式补足铁建公司应取得收益3,250万元的差额；如项目发生亏损，蓝海湾公司除自行弥补亏损外，还应向铁建公司支付3,250万元作为其项目收益。后铁建公司以项目实际开发过程中，蓝海湾公司未按时完成项目投资义务，铁建公司分多次向合作项目投入资金共计4,700万元为由，请求按照双方以实际投资比例调整项目利润分配比例，故成讼。另查明，项目在实施过程中，蓝海湾公司因以案涉项目作担保向外举债，与铁建公司引发纠纷；项目实施过程中，铁建公司主张其享有项目商品房销售款为由，亦引发诉讼，该两案均诉至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案件正在审理中。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铁建公司仍坚持主张案涉补充协议约定的收益分配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三：一是案涉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二是当事人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关于收益分配条款的效力如何认定；三是铁建公司主张其在项目实施过程中投入的资金应为投资款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问题一，本案所涉合同应为项目合作协议。理由如下，首先，根据都匀市人民政府与成都铁路局达成的共识，对成都铁路局都匀老火车站片区实施职工住房改造，由成都铁路局确定贵州金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项目业主，负责项目实施。后贵州金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蓝海湾公司签订《成都铁路局都匀铁建星城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落实前述项目的开发，表明了双方进行联合开发的意愿。其次，根据协议约定，贵州金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设立项目公司“铁建公司”，与蓝海湾公司共同实施项目开发建设，亦表达了双方对案涉项目共同实施开发建设的意思表示。再次，根据此后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由蓝海湾公司负责项目建设所需全部资金投入及筹集；在蓝海湾公司交纳相应土地款后，由铁建公司根据约定提供符合开发条件的土地。双方在合同中对开发主体名称、职工安置房的配比及销售价格限制、绿化等附属工程的实施等均有明确约定，故该合同应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故对蓝海湾公司主张该合同名为合作开发，实际上是土地转让的观点，不予采纳。关于问题二，当事人双方签约主体适格，其在补充协议中关于收益分配的条款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理应有效。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贵州金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蓝海湾公司签订《成都铁路局都匀铁建星城项目合作框架协议》，明确约定由铁建公司与蓝海湾公司对项目进行合作开发并签订协议，故《合作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资格适格。其次，双方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规定的情形，因此双方协议的内容亦为有效。根据铁建公司在诉讼中关于协议无效的理由，其主张协议收益分配的约定有失公平、履行该约定将导致其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显失公平的合同理应为可撤销合同。该公司关于显失公平的主张不能认定为合同无效的理由。关于问题三，其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如前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当事人双方总的合同投资义务主要如下，由蓝海湾公司负责项目建设所需全部资金投入及筹集；在蓝海湾公司交纳相应土地款后，由铁建公司根据约定提供符合开发条件的土地。因此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全部项目资金均应由蓝海湾公司负责。其次，在项目实施过程中，若没有资金出资义务的铁建公司需出资并认定为投资款，理应经合同当事人双方达成新的合意，并对投资款的使用和利润分配进行相应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该合意应包含要约和承诺所构成。但铁建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此进行过磋商并达成协议，故不能认定双方重新达成相关协议。再次，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即便铁建公司对项目有合同约定外的资金投入，也不能在双方没有合意的情况下，认定为投资款，并主张项目利润分配。故对铁建公司关于按照其“初步查明”的项目投资金额进行项目开发利润分配的主张，因无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如下：驳回贵州铁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000元，由贵州铁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就蓝海湾公司与铁建公司因案涉工程引发的另两案已分别作出（2019）黔27民初70号和（2019）黔27民初7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性质；2.《补充协议》第三条是否有效；3.铁建公司提出其向项目投入的4,700万元应为投资款并请求调整利润分配比例的主张是否成立。一、关于案涉合同性质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理由如下：贵州金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蓝海湾公司签订《成都铁路局都匀铁建星城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表明了双方进行联合开发的意愿。根据该协议约定，贵州金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设立项目公司“铁建公司”，与蓝海湾公司共同实施项目开发建设，亦表达了双方对案涉项目共同实施开发建设的意思表示。蓝海湾公司与铁建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项目以铁建公司名义实施，原则上由蓝海湾公司全额出资，蓝海湾公司同意按成都铁路局审定的资产补偿金额缴纳铁路局资产补偿费用并承担相应风险；蓝海湾公司接受铁建公司的项目管理模式；鉴于项目的具体运作由蓝海湾公司全面负责，双方经充分协商，对项目管理制定考核办法等内容。结合双方在合同中对开发主体名称、职工安置房的配比及销售价格限制、绿化等附属工程的实施等均有明确约定可以认定，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二、关于《补充协议》第三条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经过充分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约定双方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一旦依法成立，即确定了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这种法律关系应当保持稳定，当事人双方都应当遵守信用，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蓝海湾公司与铁建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补充协议》，当事人双方签约主体适格，其在补充协议中关于收益分配的条款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理应有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够证明当事人约定的利润分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也未证明该约定损害了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对上诉人主张适用联营合同认定《补充协议》第三条固定利润分配条款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铁建公司提出其向项目投入的4,700万元应为投资款并请求调整利润分配比例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关于铁建公司提出其向项目投入4,700万元应为投资款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中并未对增减投资款进行约定，项目实施过程中，铁建公司若出资并认定为投资款，应经当事人双方达成新的合意并对投资款的使用和利润分配进行相应的约定。在没有当事人合意的情况下，铁建公司对项目的投入并不能直接认定为项目合作所增加的投资款。铁建公司代蓝海湾公司支付的款项，可通过当事人协商或其他途径另行解决。关于铁建公司请求调整利润分配比例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如果出现新的情况需要调整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必须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方式进行，任何一方都不得擅自变更合同。本案中，如前所述，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铁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经达成新的利润分配合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符合法定变更条件，故铁建公司提出按照诚实信用及公序良俗原则调整利润分配比例的主张，因无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铁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2,000元，由贵州铁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席芳审判员  伍 静审判员  陈 荣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简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