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充县财政局，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南田路7号。 法定代表人：阳雷，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勇，男，汉族，生于1976年12月8日，系该局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国民，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洪玉，男，198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谦，四川彬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星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长海县獐子岛镇沙包村。 法定代表人：王其浩，执行董事。 指定管理人：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西充县财政局因与被上诉人高洪玉及原审第三人大连星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球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4民初3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充县财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勇、左国民，被上诉人高洪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谦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星球建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充县财政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已按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之间《协议书》约定，在原审第三人借款到期后及时向高洪玉个人账户支付200万元工程款，上诉人已完全履行了三方《协议书》约定的代扣义务，应当依法驳回高洪玉的诉讼请求。二、原审认为2014年4月29日的200万元系西充县工业集中区管委会支付的工程款，而不是西充县财政局支付的款项与客观事实不符。国库集中支付中心是政府在财政局设置的内部机构，该中心支付的款项就是县财政局支付的款项，西充县工业集中区管委会从未与高洪玉及星球建设公司约定要为高洪玉代扣星球建设公司BT项目工程款。西充县工业集中区管委会负责人杨春林对南充大兴特色农业有限公司申请代扣借款的批示为：仅能在大兴公司合法赔偿余额中支付，而不是从星球建设公司的工程款中代扣。上诉人支付的这200万元的目的和用途就不可能与南充大兴特色农业有限公司的赔偿款相混淆。BT项目付费的是政府，而县财政局是政府的组成部门，为案涉BT项目以西充县工业集中区管委会的名义建了专用账户，所支付的工程款都要从这个专用账户中走。为解决县财政局通过协议认可代扣第三人的工程款的义务，西充县政府和县财政局专门单独筹集1500万元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特别强调要求星球建设公司用这1500万元来解除县财政局、工管委原签字盖章的担保代扣协议，并由工管委和县财政局共同监督拨付，三、南充大兴特色农业有限公司在高洪玉的借款与上诉人2014年4月29日从星球建设公司工程款中代高洪玉扣200万元没有任何关系。南充大兴特色农业有限公司与星球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其浩，但两公司的注册地不在同一个省，经营范围及其股东均不一致。两公司均是有限责任公司，至今没有生效法律文书否定两公司的法人人格，原判对两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王其浩各自的债权、债务不作区分，人为混同，违背基本法理。南充大兴特色农业有限公司向高洪玉所借200万元，一有南充平安公司的担保，二有该公司自身的股权质押，还款资金来源是工业园区占用该公司500亩租用土地的赔偿款余款，而不是星球建设公司的工程款。2014年4月29日西充县财政局国库集中支付中心的汇款凭证上的付款方是“西充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附加信息及用途是“暂付大连星球集团工程款”，这与南充大兴特色农业有限公司的200万元借款在事实和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作为正常的收款人也不可能产生误解。四、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初字第2704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采信。该案起诉时，高洪玉是将南充平安融资担保公司作为被告的，但法院的判决书未作任何说明就漏列了当事人南充平安融资担保公司，在判决中对基本的借款还款事实认定均出现错误，有虚假诉讼的嫌疑，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信。而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3年9月10日的《协议书》、2014年4月25日的《补充协议》、2014年4月29日星球建设公司的《委托书》、《收条》、《西充县国库中心付款结报单》、《西充县农村商业银行电汇款凭证》能够证实已向星球建设公司付款200万元的事实。五、高洪玉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与债务人约定延长借款期限（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才知道），即使上诉人没有为高洪玉代扣200万元工程款，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仅承担代扣义务，但在原借款2014年3月9日到期的第二日高洪玉就与星球建设公司及南充平安融资担保公司在没有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私自达成了《展期协议》，延长借款期限6个月。但上诉人仍按原约定在原借款到期后一个多月就直接在支付星球建设公司的工程款中代扣200万元并按三方协议约定方式直接支付至高洪玉名下。六、原判按年息24%计算扣除利息及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款协议》约定月利率才1.6%，嘉陵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初字第2704号民事判决支持的也只有约定利息而没有违约金。 高洪玉辩称：一、高洪玉对第三人享有的本案讼争债权未获清偿的事实已由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二、西充县工业集中区管委会转账给高洪玉的2000000元偿付的是第三人以大兴公司名义在高洪玉处的借款。三、上诉人并未履行2013年9月10日《协议书》的义务，应当赔付被上诉人在本案第三人处未实现的债权。四、本案讼争款项于2014年3月9日到期后，被上诉人高洪玉与第三人签订展期协议，虽将还款日延至2014年9月8日，但此行为并未加重上诉人负担，不应免除上诉人的合同责任。 星球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本案涉及的200万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高洪玉已诉至人民法院并得到支持，根据一事不再审的原则，应依法驳回高洪玉的本次诉讼请求。二、本案由贵院管辖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三、依据《企业破产法》规定，西充县财政局不应向高洪玉清偿债务或交付财产，而应向答辩人清偿债务或交付财产。四、我公司已被法院裁定清算，高洪玉应当及时向我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 高洪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西充县财政局赔付人民币200万元，并按照月2%的标准偿付资金利息和违约金至本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西充县财政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2013年9月10日，高洪玉（甲方）、星球建设公司（乙方）、西充县财政局（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一、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依据诚实信用之原则，就以下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签订本合同。二、借款金额及期限：星球建设公司向高洪玉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三、借款人在《借款合同》到期，不履行偿还借款义务时，乙方无条件同意将西充县工业园二期还房工程BT模式投资建设项目工程款划拨到贷款人账户；丙方同意将西充县工业园二期还房工程BT模式投资建设项目工程款直接转入贷款人账户，转入金额包括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其他费用”。 同日，高洪玉（乙方，出借人代表）与王其浩（第三人星球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借款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借字〔2013〕第0030号），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200万元，期限为6个月，即自2013年9月10日至2014年3月9日，月利率1.6%，乙方将200万元交付至甲方指定的王涛账户，甲方收妥借入资金后，应向乙方出具《借款借据》，甲方应按约定按时足额付息，未按约定支付利息视为违约，乙方除向甲方收取约定利息外，第一次违约应按应付利息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第二次违约应按应付利息的5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高洪玉委托李长智向王其浩指定的王涛账户内转入150万元，又在2013年9月12日转入50万元。 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到期后，2014年3月10日，星球建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其浩向原告高洪玉提出展期申请，申请展期6个月，即2014年3月9日至2014年9月8日。同日，高洪玉与第三人星球建设公司签订《展期协议》，约定展期期限为2014年3月9日至2014年9月8日，本合同协议下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6%，实行按月结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和支付欠结利息。 2014年4月25日，西充县人民政府（甲方）与星球建设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载明“西充县工业园区二期还房工程项目在建设期间因乙方资金不足，融资困难，甲方为了缓解乙方资金支付压力，确保工程顺利结算移交，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经过反复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因乙方资金极为紧张，为帮助乙方渡过难关，经乙方申请，甲方同意，将原《西充县工业园区二期还房工程项目BT模式投资建设项目合同》中双方约定的3年支付期限，改为本协议约定支付。二、2014年4月30日前甲方拨付乙方工程款3,000万元，由工管委监督乙方将此款用于解除绿康公司土地抵押担保。三、甲方于2014年4月30日前再拨付乙方工程款1500万元，由工管委和财政局共同监督拨付，前提是乙方在与县财政局、工管委签订解除县财政局、工管委原签字盖章的担保代扣协议，解除的担保代扣额不低于1,500万元。……”。 2014年4月29日，星球建设公司向西充县工业集中区管委会出具《委托书》，委托该委将二期还房工程拨款分别支付以下人员，卢中伟740万元、高洪玉200万元、张涛260万元、任成洪300万元。同日，西充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向高洪玉账户转入200万元。但该款高洪玉认为系支付2013年3月5日南充市大兴特色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兴农业公司）的借款200万元，不是支付案涉款项。 因星球建设公司未按照《展期协议》及《借款协议》偿还高洪玉处借款200万元及部分利息，2015年，高洪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嘉民初字第2704号生效民事判决，判决星球建设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偿还高洪玉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6%从2013年9月10日起计算至该款偿完为止，已支付的利息85万元从中扣除），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高洪玉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截止2014年1月星球建设公司共付利息85万元，具体付息为其中2月10.3万元、3月2.3万元、4月3.2万元、5月2.8万元、6月5.7万元、7月5.7万元、8月5.7万元、9月5.7万元、12月11.4万元、2014年32.2万元”，但高洪玉在本案中陈述付款时间系笔误，应为截止2015年1月，相应月份应为2014年。该判决生效后，高洪玉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发现星球建设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遂在2017年9月11日以（2017）川1304执44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2013年3月5日，大兴农业公司向西充县多扶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提出《融资担保申请》，内容为大兴农业公司在工业园区租用500亩土地发展休闲观光特色农业，目前此地已由工业园区占用，赔偿款问题正在协商中，目前双方已确认赔偿款为602万元，剩余款项正在协商中，待双方将全额补偿款认定后，剩余所有补偿款作为大兴农业公司偿还高洪玉借款的保证。工业园管理局陈松林签批意见为“经监督部门及园区确认赔偿款为602.798万元，12年已支付500万元，下欠102.798万元属实。另有三项补偿正在谈判中，待以后双方确认后再作补偿。同意在以后补偿款中优先支付上述申请单位，请杨局审定”，杨局批准意见为“同意松林同志意见，但仅能在大兴公司合法赔偿余额中支付”，批准时间均为2013年3月5日。 同日，大兴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王其浩，甲方、借款人）与高洪玉（乙方，出借人代表）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借字〔2013〕第0030-1号），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200万元，期限为3个月，即自2013年3月5日至2013年6月4日，月息为1.6%，其他内容基本与2013年9月10日高洪玉与星球建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内容一致。 2016年3月6日，大兴农业公司将其股权出质给高洪玉，并在西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出质设立登记。 再查明，星球建设公司已经被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尚在清算过程中。星球建设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出管辖权异议，被一审法院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高洪玉、星球建设公司、西充县财政局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因本案中出现新的事实，（2015）嘉民初字第2704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已发生变化，据高洪玉确认截止2015年1月，星球建设公司已向其偿还85万元的事实，根据借款利率及违约金总额不能超过年利率24%计算的规定计算，截止2015年1月31日，星球建设公司应向高洪玉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共计66.67万元，星球建设公司超支付的18.33万元应当扣减本金，扣减后本金应为181.67万元，故星球建设公司应向高洪玉偿还借款本金181.67万元，并从2015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本案争议焦点为：西充县财政局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因西充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于2014年4月29日向高洪玉账户转入200万元,西充县财政局并未向高洪玉明确提示该款系支付其保障的款项，故不能免除西充县财政局的责任；其次，星球建设公司的工程款均系星球建设公司委托西充县工业集中区管委会代为支付，2014年4月29日的200万元系西充县工业集中区管委会支付的工程款，而不是西充县财政局支付的款项；再次，（2015）嘉民初字第2704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星球建设公司未偿还高洪玉于2013年9月10日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西充财政局未举出相反证据予以否定。西充财政局应对星球建设公司未向高洪玉偿还的借款本息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西充县财政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洪玉赔偿损失181.67万元，并从2015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损失的利息至损失付完为止；二、驳回高洪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22,800元，由高洪玉负担2,800元，西充县财政局负担20,000元。 二审中,西充县财政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西充县机构编制委员会西编发【2005】28号文件（《关于西充县财政国库集中支付暨会计核算中心更名的通知》），拟证实西充县财政国库支付中心，系西充县财政局下属二级单位，履行财政国库支付职能；2、大连金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两页；3、高洪玉2014年4月29日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大连星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我本人处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借款协议中的本金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元），借款本金系于2014年4月29日通过在西充信用联社打入工行南充分行大西门支行，户名：高洪玉卡号：62×××92收款人：高洪玉2014.4.29从该局领取星球建设公司的工程款200万元的收条。西充县财政局提交上述第2、3份证据拟证实高洪玉收到的200万元就是该局为星球建设公司代付的。高洪玉对西充县财政局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西充县财政局在一审中提供了2013年9月10日的《协议书》、2014年4月25日的《补充协议》、2014年4月29日星球建设公司的《委托书》、《收条》、《西充县国库中心付款结报单》、《西充县农村商业银行电汇款凭证》等证据，二审中补充提供了西充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大连金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高洪玉出具的收到星球建设公司归还其借款200万元的收条等证据。西充县财政局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实该局于2014年4月29日按照星球建设公司委托内容将星球建设公司的工程款200万元汇入高洪玉账户的事实。虽然嘉陵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初字第2704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星球建设公司应当向高洪玉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本息，但西充县财政局并未参加该案诉讼，且西充县财政局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实该局已代星球建设公司向高洪玉支付200万元的事实，故上述生效判决对西充县财政局无法律拘束力，本院在本案中对该判决不予采信。高洪玉向西充县财政局主张赔偿款200万元本息，但其早在2014年4月29日出具的收条中就载明已收到案涉200万元本金，故对其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西充县财政局向高洪玉赔偿损失181.67万元并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与本案二审中查明的案件事实相悖，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西充县财政局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高洪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致判决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4民初32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高洪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由高洪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毛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