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虹，女，197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伟，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兰，女，198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毓程，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江平，男，197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李永虹因与被上诉人刘玉兰、陈江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5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刘玉兰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本案婚内债务系刘玉兰、陈江平虚构，一审判决仅依据陈江平自认而无视证据上的矛盾就认定债权债务成立，显然为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认定刘玉兰系喜多田公司股东有误，喜多田公司股东工商登记上从未有过刘玉兰，也没有相应的股东决议。（3）一审判决未就债权债务基本情况，如合意真实性、款项用途等进行认定。（4）一审判决认定李永虹知情没有证据。（5）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不明，判决前半部分意为夫妻共同生活，后半部分意为共同生产经营。（6）一审判决不应采信离婚协议，刘玉兰所举示离婚协议不具备合法性，反而是刘玉兰与陈江平串通虚构债务的证明。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法释[2018]2号第三条但书理解错误，但书之意在于“共同”，而“清楚”是单方意思表示，二者是两回事，本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有误。本案应当按照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2）一审判决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的债权人刘玉兰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李永虹不负举证责任。（3）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李永虹与陈江平共同负担保全费和诉讼费。3.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应当给刘玉兰释明刘玉兰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不存在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事实基础，李永虹收到传票为2019年9月17日开庭，而一审判决已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严重违法。 刘玉兰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维持原判。2.关于判决书的落款时间，一审已经裁定补正，系笔误。 陈江平未发表答辩意见。 刘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永虹、陈江平共同偿还刘玉兰欠款38.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8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2.判令陈江平承担本案的保全费、诉讼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江平与李永虹于2010年9月17日登记结婚，2019年6月27日登记离婚。喜多田公司于2018年5月8日成立，陈江平系喜多田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 2018年10月，刘玉兰经喜多田公司股东同意入股喜多田公司，刘玉兰分别在2018年10月26日向陈江平转款30万元、2018年12月13日向陈江平转款4万元、2018年12月26日向陈江平转款1万元，共计转款35万元作为投资入股款。2019年4月，刘玉兰经喜多田公司股东同意退股，股份按投资金额溢价10%转让给陈江平。同月23日，陈江平向刘玉兰出具《欠条》，内容为：“经协商决定，刘玉兰退出喜多田餐饮，其名下股份由陈江平购买，购买股份产生的欠款385000.00（叁拾捌万伍仟圆整），由陈江平在2019年8月15日前全额付清，若有逾期则由陈江平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及应偿付欠款。即日起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买受人承担，陈江平”。同日，刘玉兰向李永虹发送微信，内容为：“船嫂，今天给你打电话也没打通，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给你说下，可能你都知道了，船长那边我也退股了，这个事情希望你理解，前期的账真是太乱了，我知道船长很辛苦，压力大，为喜多田付出很多，今天走到这一步，我也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这么多年朋友，我不想因为合伙做生意到最后影响朋友感情，所以还是要请你们多多理解哈”，李永虹回复“没有关系兰子，其实我挺理解你们的，真的没关系哈”。2019年6月27日，李永虹、陈江平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两套房屋、一个车位归李永虹所有，剩余房屋按揭款由陈江平承担偿还，一辆车归陈江平所有；夫妻共同债务由陈江平承担偿还，与李永虹无关；离婚之日起陈江平欠李永虹100万元，于5年内还清。陈江平逾期未支付刘玉兰欠款，刘玉兰遂以民间借贷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1.喜多田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两人。陈江平的微信名为“船长”。2018年10月26日，在名为“喜多田（4）”的微信群中，有如下内容“两位老板，新股东玉兰子的资金30万元已经到账”。2018年12月初，刘玉兰与陈江平之间多次通过微信谈论喜多田公司股份比例问题。一审庭审中，陈江平陈述刘玉兰入股和退股均开了股东会，但没有形成书面记录。2.刘玉兰本案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产生保全费24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无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刘玉兰虽不在工商登记的喜多田公司股东名单内，但刘玉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转款记录和《欠条》等能够相互印证刘玉兰确实曾向喜多田公司投资入股后退股。一审法院对刘玉兰与陈江平欠款形成原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刘玉兰主张的欠款能否按民间借贷主张权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陈江平所出具的《欠条》是当事人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通过对刘玉兰的投资入股按溢价10%的标准进行清算后，在刘玉兰与陈江平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该《欠条》具有终结刘玉兰作为喜多田公司股东的法律效果，刘玉兰依据经清算的《欠条》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可不考虑其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直接予以处理。《欠条》中载明的违约金每日万分之五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陈江平应向刘玉兰偿还38.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自2019年8月1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案涉欠款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刘玉兰投资入股款项用于喜多田公司生产经营，从刘玉兰提供的其与李永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李永虹对喜多田公司如股东入股、退股等生产经营情况是清楚的，在本案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经营喜多田公司所获收益不属于李永虹、陈江平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陈江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刘玉兰所持有的喜多田公司股份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李永虹抗辩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永虹应与陈江平共同承担本案的款项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陈江平、李永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刘玉兰欠款38.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38.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6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37.5元，保全费2445元，共计5982.5元，由陈江平、李永虹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款项是否系民间借贷关系；2.案涉款项是否系李永虹与陈江平的夫妻共同债务；3.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款项是否系民间借贷关系 案涉款项系刘玉兰在喜多田公司的入股投资款项，刘玉兰与陈江平协商一致按照溢价10%将刘玉兰的股份转让给陈江平，由陈江平出具《欠条》给刘玉兰确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该款项系陈江平与刘玉兰在协商一致基础上对双方股份转让进行结算之后形成的欠款，双方之间系形成新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关系审理并无不当。 二、案涉款项是否系李永虹与陈江平的夫妻共同债务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8日出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其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欠条形成于2019年4月23日，李永虹未在欠条上签字，司法解释指导债权人“共债共签”，本案债务发生在司法解释出台之后，刘玉兰如主张案涉款项系共同债务，在签署“欠条”时也未尽到审慎义务，且虽然刘玉兰在欠条形成后通过微信告知了李永虹，李永虹表示知道和理解，但并没有追认或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 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款项因系陈江平用于了喜多田公司的经营，刘玉兰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永虹也参与了喜多田公司的经营或喜多田公司的经营所得用于了李永虹与陈江平的夫妻共同生活，故案涉借款不能认定为李永虹与陈江平的夫妻共同债务。 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本案一审于2019年9月17日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判决落款时间虽为2019年9月16日，但之后一审法院已经裁定补正系笔误，重新更正为2019年9月26日，李永虹代理人2019年9月26日领取判决书，故一审法院不存在未审先判的违法情形。 综上所述，李永虹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5759号民事判决； 二、陈江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刘玉兰欠款385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385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8%为标准，从2019年8月16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刘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37.5元，保全费2445元，共计5982.5元，由陈江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75元，由刘玉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马雯 审判员  莫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