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彬，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力群，四川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新都区第十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马家镇街区。 法定代表人：徐小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彬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新都区第十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都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7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易彬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川1302民初7587号民事判决，驳回新都公司对易彬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新都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外墙面砖施工合同》《抹灰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实质是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为包清工，单价不含税。易彬班组工人都要接受新都公司的行政管理并遵守新都公司的全部内部规章制度，实为新都公司的人员，人员工资的发放由新都公司按实名支付，易彬只是做好人员登记和工资管理。二、本案涉案工程于2014年5月开始施工及开始支付劳务费，如果开具发票，应当从支付劳务费时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至新都公司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三、开具发票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四、本案涉及两个不同的合同，不应在同一个案件中审理。 新都公司答辩称，不管是哪种方式签订合同，都是从事经营活动，按照税收管理的规定应该纳税。合同没有约定价格是含税价还是不含税价，就应当遵守法定，由易彬纳税。至于班组的具体管理和工资发放，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新都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且最后一笔款项结算时间为2018年3月22日，本案也未过诉讼时效。开具发票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当事人双方基于一个工程签订的两份合同，结算也是一并结算，合并审理并无不当。 新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易彬向新都公司开具建筑施工发票（按实际已收款905万元，以3%的税率标准开具）；2.易彬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2014年5月7日和7月2日，当事人双方分别签订《外墙面砖施工合同》和《抹灰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新都公司将其承包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的外墙砖和内墙抹灰劳务分包给易彬。合同约定的抹灰工程单价由基本单价89%、安全施工费3%、质量施工费3%、进度施工费3%、文明施工费2%组成，外墙面砖工程的承包单价包含人员工资、劳动保险、文明施工、技术措施、临设、管理利润、成品保护费用及保修费用。新都公司指派黄良成为履行本协议的全权代表。上述两份合同均以新都公司名义签订，由黄良成个人签名。合同签订后，易彬依约进行施工，工程于2015年左右竣工验收。2014年10月20日，新都公司的全权代表黄良成及材料员尹鑫与易彬进行结算，签具《施工结算书（最终结算）》，确认新都公司共欠易彬工程款450956.42元。2015年5月5日，新都公司向易彬出具《工程进度（人工结算）款支付确认表》，载明合同约定人工费为995万元，累计已付905万元。2016年2月5日，新都公司通过李斌向易彬代付192700元。后易彬向新都公司主张余款未果，遂于2017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新都公司给付下欠工程劳务费用26万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川1302民初6317号民事判决，认为易彬无工程施工资质，个人与新都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黄良成与易彬签具的《施工结算书（最终结算）》应当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遂判决新都公司向易彬支付工程款258256.42元及其利息。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2018）川13民终72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4月，新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易彬向新都公司开具建筑施工发票（按实际已收款9242700元，4%税率标准开具），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易彬承担其所承包工程应开具建筑施工发票（按实际已收款9310000元×3%的税率标准开具）发生的由新都公司垫付的税费279300元，由易彬立即支付给新都公司，新都公司后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新都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易彬是否应当按照实际收款金额开具发票。关于新都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开具发票的期限，履行期限不能确定，双方也不能重新约定，故新都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新都公司于2019年4月第一次起诉要求易彬开具发票，其诉讼时效应当从此时开始计算，故新都公司撤诉后再次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易彬提出新都公司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易彬是否应当开具发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发票的管理办法由国务院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和金额。”由此可见，易彬作为向新都公司提供了建筑业劳务的纳税人，收取工程款并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易彬税法上的义务。本案中的《外墙面砖施工合同》和《抹灰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工程承包人在领取工程款时开具工程款发票，既是其法定义务，也是合同无效后承包人进行工程款结算的从给付义务。《发票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需要临时使用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可以凭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书面证明、经办人身份证明，直接向经营地税务机关申请代开发票。依照税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缴纳税款的，税务机关应当先征收税款，再开具发票。税务机关根据发票管理的需要，可以按照国务院税务主管部门的规定委托其他单位代开发票。”易彬作为未办理营业执照也未办理税务登记的自然人，不符合领取发票的法定条件，无法按照正常程序领用并自行开具发票，但其可以向税务机关申请代开发票，其开具正规发票具有现实实现的可能性，因此其辩称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开具发票的能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易彬应当按照已领取工程款的数额向新都公司开具发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易彬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新都公司开具数额为905万元的工程款发票。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易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易彬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易彬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2014年5月7日和7月2日，新都公司与易彬分别签订《外墙面砖施工合同》和《抹灰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易彬依约进行施工，工程于2015年左右竣工验收。2014年10月20日，新都公司与易彬进行结算，签具《施工结算书（最终结算）》，确认新都公司共欠易彬工程款450,956.42元。2015年5月5日，新都公司向易彬出具《工程进度（人工结算）款支付确认表》，载明合同约定人工费为995万元，累计已付905万元。后易彬于2017年10月提起诉讼要求新都公司给付下欠工程劳务费用26万元。法院认定《施工结算书（最终结算）》应当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判决新都公司向易彬支付工程款258,256.42元及其利息，判决于2018年3月22日生效。2019年4月，新都公司提起要求易彬向新都公司开具建筑施工发票的诉讼。《外墙面砖施工合同》和《抹灰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是两份建筑工程分包合同，新都公司不能绕过易彬直接管理易彬班组成员，也不能绕过易彬直接对易彬班组成员财务管理。易彬与新都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另这两份合同并未约定易彬向新都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亦未约定劳务价格是否为含税价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4月新都公司首次提起要求易彬开具发票的诉讼时起算；易彬作为提供劳务的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易彬提供的再审申请书、英伦城邦项目开发票及缴纳税费统计表等证据不足以认定新都公司在2019年4月以前就向易彬本人提出过开具发票的要求，因此易彬关于“双方签订的《外墙面砖施工合同》《抹灰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实质是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为包清工，单价不含税。易彬班组工人都要接受新都公司的行政管理并遵守新都公司的全部内部规章制度，实为新都公司的人员，人员工资的发放由新都公司按实名支付，易彬只是做好人员登记和工资管理。本案涉案工程于2014年5月开始施工及开始支付劳务费，如果开具发票，应当从支付劳务费时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至新都公司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开具发票是履行合同中的附随义务，属于财产关系的调整范围。新都公司与易彬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之规定，本案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即本案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上诉人易彬关于“开具发票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外墙面砖施工合同》和《抹灰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两个合同签订的时间相近，内容均为易彬向新都公司提供劳务，新都公司与易彬的结算也未将外墙施工和抹灰工程分开结算而是一并结算，因此，本案新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易彬依照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务并收取劳务款项后，应当向新都公司履行开具发票义务的诉讼不应当分开审理。易彬在一审时也未提出对两个合同开具发票义务要分开审理的请求。故上诉人易彬关于“本案涉及两个不同的合同，不应在同一个案件中审理”的上诉理由没有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易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易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鹰 审 判 员  唐晓兰 审 判 员  苟 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孙昊 书 记 员  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