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磐石博仁医院。住所：吉林省吉林市磐石市经济开发区阜康大路。 诉讼代表人：吉林君和圣辉企业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 负责人：陆辉，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晔，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铭天，男，197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磐石市。 上诉人磐石博仁医院（以下简称博仁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铭天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40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铭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杨铭天对博仁医院享有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社会保险债权40,806.04元，包含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2.确认杨铭天对博仁医院享有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的住房公积金债权6899元；3.确认杨铭天对博仁医院享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债权2万元。以上合计67,705.04元。事实与理由：杨铭天于2003年3月在博仁医院参加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1月9日，双方又签订一份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2016年4月放假至今，博仁医院未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也未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博仁医院自2011年起未依法交纳五险一金，但每月在工资中扣缴社保80元。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经济补偿金，属于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不必申报的职工债权，由于博仁医院拖欠杨铭天工资，又涉及住房公积金，故诉讼时效应从博仁医院确认拖欠工资的2019年8月26日起计算，博仁医院破产管理人以超过诉讼时效不予确认没有法律依据。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杨铭天享有相关职工债权。 博仁医院一审辩称：一、杨铭天与博仁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4月解除。杨铭天于起诉状中主张其于2003年3月工作至2016年4月，共计工作13年，博仁医院应当支付12个月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杨铭天的自认，博仁医院与其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6年4月解除。二、杨铭天主张的经济补偿金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杨铭天于2016年4月主动与博仁医院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其对经济补偿金的诉求最晚应于2017年4月前提出，但是杨铭天并未在此期间提出仲裁请求，因此，其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不受法律保护。杨铭天主张自2019年8月26日起算诉讼时效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三、杨铭天要求确认2011年起给付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补足。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退一步讲，即便杨铭天的主张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其请求也无法得到支持。杨铭天于2016年4月与博仁医院解除劳动关系，博仁医院于2016年4月之后便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因此其主张2016年4月之后的社会保险费用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杨铭天主张的2016年以前的未代扣部分基本养老及基本医疗费用博仁医院已经以工资的形式发放给杨铭天，因此，博仁医院并不拖欠2016年以前的应当划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及基本医疗费用，杨铭天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对于应当划入统筹基金账户的社会保险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属于社会保险费用债权，不属于职工债权，杨铭天无权主张该部分费用。四、杨铭天无权要求博仁医院给付住房公积金。根据国务院《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不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或者不为本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账户设立手续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办理。”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由此可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住房公积金发生的争议，应当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责处理，劳动者无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外，依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在2年内未被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发现，也未被举报、投诉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不再查处。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因此，博仁医院认为杨铭天主张的住房公积金已经超过追缴期限，杨铭天无权要求博仁医院给付住房公积金。综上所述，杨铭天要求博仁医院确认职工债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3月，杨铭天到博仁医院工作。2014年11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三年，至2017年11月1日期满。杨铭天于2017年8月离岗至今，博仁医院未办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博仁医院向其发放工资至2017年7月。杨铭天离岗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410元。 自2011年11月起，博仁医院未给杨铭天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费。其间，博仁医院从杨铭天工资中代扣其个人应当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59个月，合计4720元。自2014年1月起，博仁医院按照磐石市人民政府文件（磐政发〔2011〕13号）精神，选择以单建统筹基本医疗保险账户形式，为其他部分职工缴纳了基本医疗保险费，缴费费率为4.2%，全部记入统筹基金。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博仁医院为杨铭天等部分职工缴纳了住房公积金，月缴存标准为320元（含个人缴纳部分）合计缴纳2880元。自2015年7月起，博仁医院应缴纳住房公积金标准为358元（含个人缴纳部分），但实际未缴纳。自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不包含2015年2月），博仁医院从杨铭天工资中每月代扣160元其个人应当缴纳的住房公积金，自2015年7月至2016年4月，博仁医院从杨铭天工资中每月代扣179元其个人应当缴纳住房公积金，合计代扣住房公积金3070元。 2018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2破申11号之一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郑海波对被申请人博仁医院的破产重整申请。2018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18）吉02破17号之一决定：指定吉林君和圣辉企业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 博仁医院破产管理人已确认杨铭天享有职工债权合计20,035.2元，其中：欠付工资2410元，已扣社保但未缴部分4720元，已扣住房公积金但未缴部分1790元，单位应缴住房公积金11,115.2元。博仁医院破产管理人公示职工债权初审表后，杨铭天提出异议。博仁医院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通知书，对杨铭天提出的异议不予认可。杨铭天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应当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本案中，因博仁医院未给杨铭天缴纳社会保险，杨铭天于2017年8月离岗后未再上岗，现其主张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且博仁医院表示认可，故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 二、关于杨铭天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博仁医院主张杨铭天于2017年8月申请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未提交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等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确认。博仁医院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杨铭天主张相应权利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三、关于用人单位欠缴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以及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是否属于职工破产债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单位职工工资总额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职工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人工资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个人账户。无雇工的个体工商户、未在用人单位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非全日制从业人员以及其他灵活就业人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分别记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和个人账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欠缴的社会保险费中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属于职工破产债权，其他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职工破产债权，应当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法向管理人申报。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属于职工破产债权。同时，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8年3月4日发布）第27条规定，债务人欠缴的住房公积金，按照债务人拖欠的职工工资性质清偿。即用人单位欠缴的住房公积金，亦属于职工破产债权。 四、关于杨铭天享有职工债权数额问题。首先，基本养老保险费债权。博仁医院从杨铭天工资中扣缴应由其个人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合计4720元，博仁医院破产管理人对此已予以确认，故对其主张的该部分债权，本院不再予以确认。其次，基本医疗保险费债权。博仁医院选择单建统筹基本医疗账户形式为部分职工缴纳基本医疗保险并全部记入统筹账户，符合当地文件精神。虽然博仁医院未给杨铭天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但即便为其缴纳也应全部记入统筹账户，且博仁医院未从其工资中扣缴应由其个人缴纳的基本医疗保险费，故其主张享有基本医疗保险职工债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住房公积金债权。杨铭天在岗期间，博仁医院未给其缴纳住房公积金，对其中应由博仁医院缴纳部分，依法应确认为杨铭天职工债权。双方均同意按照博仁医院为其他职工缴纳标准计算具体数额，即2011年1月至2015年6月，按每月160元计算，2015年7月至2017年7月，按每月179元计算。同时，博仁医院从杨铭天工资中代扣住房公积金3070元，为其实际缴纳住房公积金2880元，故杨铭天享有该项职工债权数额为13,305元（54个月×160元＋25个月×179元＋3070元－2880元）。扣除博仁医院破产管理人已确认其住房公积金债权12,905.2元（1790元＋11,115.2元），尚有399.8元未予确认，故本院对该部分予以确认。最后，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杨铭天主张博仁医院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其在博仁医院工作12年5个月，离岗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410元，故其享有经济补偿金债权2万元，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各项，合计金额为20,399.8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杨铭天对磐石博仁医院享有2011年1月至2017年7月住房公积金债权399.8元（未包含管理人已确认部分）；二、确认杨铭天对磐石博仁医院享有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债权2万元；三、驳回杨铭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3元，由磐石博仁医院负担。 博仁医院二审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扬铭天申请仲裁已超时效。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杨铭天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杨铭天自认2017年8月离开工作岗位，但否认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或博仁医院单方通知解除其劳动关系，称是因换人经营而要求其放假回家等通知。博仁医院主张与杨铭天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因解除而终止，但既未就劳动关系解除的事实作出具体陈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于2016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杨铭天在一审诉讼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博仁医院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现其主张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且博仁医院表示认可，故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并无不当，杨铭天一审起诉后劳动关系因解除而终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要求确认债权并不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一审判决适用劳动法、劳动争议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虽欠妥当，但关于杨铭天起诉不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结论并无不当。博仁医院主张杨铭天起诉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2.杨铭天要求确认的各项债权均为离职之前的债权，并不包括离职后未上班期间的费用，博仁医院关于杨铭天的诉讼请求因属于“长期两不找”情形而不应予以支持的主张，不符合“长期两不找”的条件且与杨铭天的诉讼请求不符，本院亦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博仁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不妥之处，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57元，由上诉人磐石博仁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丽 审 判 员  薛 淼 审 判 员  刘 忠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卢彦伊 书 记 员  刘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