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华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何屯村（原何屯小学）。 法定代表人：王现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士广，北京特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富捷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桃花镇公前街1号A-5幢一楼。 法定代表人：庄子平，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富捷船务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桃花镇公前街1号A-5幢一楼。 负责人：庄波东，该分公司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诚，上海汇业（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华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富捷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捷公司）、舟山富捷船务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富捷一公司）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船舶年检责任在于富捷公司。富捷公司安排临近年修检验船舶运输油品为恶意不负责任，不得借口年检拒绝履行运输义务，此拒绝履行行为构成违约。（二）北鼎星锚地属于舟山，华瑞公司运输计划为东营港至九江港，富捷公司曲折迂回在北鼎星锚地等待，而无意向九江港起航，说明其无意履约，违约目的明显。九江港输油码头只有一个，华瑞公司几次三番向富捷公司通知该目的地，但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目的地不确定，该事实认定不清。（三）富捷公司擅自卸货至舟山油库并拒绝告知油库地点、拒绝向华瑞公司交付提油凭证，应当承担存储费用以及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四）富捷公司声称将按市场价格处理油品，其后一直储存并继续扩大储存费用，应当就扩大的损失承担责任，因此富捷公司无权请求华瑞公司承担高额仓储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认定富捷公司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华瑞公司在2016年3月21日、4月11日向富捷公司回复，要求其按合同约定送货至九江港，运费据实结算。根据案件实际履行情况，如果富捷公司按约定将货送至九江港，华瑞公司将会继续结算运费，因此并不能说富捷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事实上，华瑞公司已经支付了15万元运费，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富捷公司合同目的不达是错误的。而且，华瑞公司的迟延履行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因此，富捷公司并没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相反，富捷公司改变运输路线，擅自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出租人船舶不经承租人允许，不得在合同约定以外的其他港口停泊或装卸。富捷公司在明知应在九江港装卸的情况下，将货物运至舟山装卸，属于违约行为。根据商业惯例、常理以及双方真实沟通情况，华瑞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明确告知了九江港的具体信息。假设如富捷公司所言未告诉具体卸货信息，那么富捷公司在明知九江港为卸货港的情形之下，应当向九江港起航，华瑞公司随后也会告知货物的具体交接。但是富捷公司并没有意向航向九江港，而是直接运至舟山卸货，严重违约。（三）富捷公司擅自改变运输路线，擅自卸货，根据过错相抵规则，华瑞公司不应当负担全部运费损失。（四）一审判决华瑞公司向富捷公司赔偿货物检验费及油罐租赁费于法无据。华瑞公司无法预见富捷公司会改变航向并在舟山卸货，并发生巨额油罐租赁费，这属于华瑞公司无法预见到的损失。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华瑞公司对无法预见到的损失不予赔偿。（五）关于提油凭证。燃油的所有权人属于华瑞公司，然而富捷公司将燃油储存并拒不交付，是非法侵占，应当返还燃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富捷公司、富捷一公司共同辩称，华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一、华瑞公司认为富捷公司恶意安排临近年检的船舶履行运输合同，无事实依据。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约定装货时间为2016年2月10日前后一天，“舟海油7”于2016年2月9日到达东营港，因华瑞公司未付上家油款，导致拖延七天，2月17日才开始装船。为配合华瑞公司与上家协商，2月17日起开始在东营港锚地等候华瑞公司消息，直至2月27日，又等了十天。期间，富捷公司多次发函催促华瑞公司，但华瑞公司迟迟不予答复，也不肯提供到货港信息，因此富捷公司只能边开船边等候，尽最大可能履行合同。二、华瑞公司认为“舟海油7”在北鼎星锚地等待卸油、无意起航九江港、违约目的明显，这是因为华瑞公司不清楚航运实际情况。北鼎星锚地虽然属于舟山范围，但却是靠近长江口最近的锚地，而要进入九江，必经长江口。长江口内的锚地虽有很多，但是由于长江口是属于内河流域，适合停靠“舟海油7”五千吨级以上大型船舶的锚地并不多，而且长江流域又是国内最繁忙的航线，锚地资源一直很紧张。“舟海油7”一旦进入长江口，有可能因为锚地资源紧张而无法中途靠泊。因此，停靠北鼎星锚地完全是合理的。退一步讲，如果富捷公司真是有心将“舟海油7”驶回舟山，也根本不需要从2月29日开始一直又等到3月4日。因此，华瑞公司这种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揣测，是根本站不住脚的。三、华瑞公司没有告知过具体的卸货地点，这可以从双方的函件内容看出。华瑞公司提出九江港只有一个卸油码头，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而且，就算九江港真的只有一个卸油码头，那也不是富捷公司必须知道或必然能推断出来的。华瑞公司始终没有提供过其与卸货港曾就卸货事宜进行具体联系的证据。而事实上，华瑞公司由于无法提供给下家足额的燃料油，也势必会被下家拒收，这就是一直无法提供到货港具体信息的原因。四、基于华瑞公司的种种拖延不答复行为，最终使得“舟海油7”无法继续履行航运合同，被迫开到舟山卸货年检，完全是合法的处置行为。由于华瑞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富捷公司无法完成航运任务。富捷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提出解除合同并告知华瑞公司，完全合法。五、富捷公司在依法解除合同后，将燃料油卸货至舟山油库并通知华瑞公司，是一种合法合理的处置行为，履行了合同解除后的相关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由于华瑞公司一直不肯结算运费以及滞期费，富捷公司依法行使留置权，不让华瑞公司提取油品并无不妥，华瑞公司应自负损失扩大的后果。 华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捷公司、富捷一公司赔偿货物损失5133491.2元、运费150000元，合计5293491.2元及以该款项为本金自2016年2月15日至2018年2月15日（共计730天）按照年利率5%计算的利息528349.12元；2.诉讼费用由富捷公司、富捷一公司承担。华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将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利息变更为以5293491.2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15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富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华瑞公司向富捷公司支付运费525000元、船舶滞期费240000元、油品检验费10400元，共计775400元，以及该款项自2016年3月6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华瑞公司向富捷公司支付代垫油品存储费1008000元以及该款项自2018年1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代为支付尚欠第三方的油品存储费90万元（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并从2018年1月1日起，按10万元/月继续支付油品存储费至华瑞公司实际办理油品交接手续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华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初，华瑞公司与富捷一公司签订了《航次租船合同》，主要内容如下：船名“舟海油7”；装货港东营，卸货港九江，装货时间2016年2月10日±1天，两港装卸时间96小时，装载货物为燃料油；装卸时间按出租船舶到达装卸两港锚地，向港航、海事部门或货主（代理）单位报到时起至全部装卸货（油）结束止；滞期费：若因承租人原因造成船舶在两港装卸时间超出96小时，所产生的滞期费用按每天10000元计算，有（由）承租人承担；若出租船舶未按合同规定时间到达装货港，所产生的滞期费用按每天10000元计算，由出租人承担；运费单价225元（含税价，包含4元/吨港建费），货物数量3000吨；承租人应在全部货物卸完，按双方确认的结算数量确认数据后，在收到出租人开具符合要求的《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无误且认证后的一月内支付出租人运费；承租人向出租人提供符合安全、适装、适卸条件的安全泊位进行作业，并提供相关资料；合同生效后，出租人不得擅自违约，否则由此给承租人造成的损失由出租人承担；出租人船舶不经承租人允许不得在合同约定以外的其他港口停泊或装卸，必须保证货物在合理的时间内安全到达目的港卸货，出租人船舶需要每天向承租人呈报船舶动态，若未能呈报或呈报的动态失实，因此造成的滞期或数质量损失由出租人承担。此外，合同还就货物数量计量约定及品质约定、其他事宜、争议的解决、合同生效与终止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6年2月5日、22日，华瑞公司分别向富捷一公司支付运费10万元、5万元。加盖“山东万通集团东营港航有限公司调度专用章”与“舟海油7”船章的水路货物运单显示：“舟海油7”船于2016年2月18日在东营装燃料油1329.92吨。富捷一公司向山东万通集团东营港航有限公司支付港口建设费1329.92吨×4元=5320元。涉案承运船舶“舟海油7”船的航海日志显示，“舟海油7”船于2016年2月9日0845时到达东营港锚地抛锚结束；2月17日1029时，锚离底，进东营港，1212时靠泊结束，报东营海事，1500时靠泊装货，2308时，离泊；2月18日0016时抛锚结束；2月27日0043锚离底，开航。2016年2月26日，富捷一公司向华瑞公司发出《告知函》，载明：“……‘舟海油7’于2016年2月9日准时到达东营港锚地抛锚等待装货，一直等到2016年2月17日贵司才通知我司‘舟海油7’船靠泊装货，2016年2月18日22：20被告知暂停装货（承租人资金短缺），此时‘舟海油7’已装油1300吨左右，码头多次催促‘舟海油7’船离开码头，我司‘舟海油7’不得不暂时离开码头，重新离泊到东营一号锚地等待再次装货通知。此后截止至今2016年2月26日为止，我司每天多次与贵司王总（联系电话：139××××3114）韩经理（联系电话：137××××0311）协调再次装货事项，……2016年2月25日贵司韩经理同意‘舟海油7’于2016年2月26日24：00后离开东营至九江卸货，并在卸货前付清所有费用及损失（运费不变，不足3000吨按3000吨算）。另因我司‘舟海油7’船于2016年3月13日船检证书到期需要换证检验，如贵司再继续耽搁我‘舟海油7’离港船期，导致‘舟海油7’不能在2016年3月13日前到达舟山船舶修造厂进行修船换证检验（‘舟海油7’船是经CCS验证，保险金额3000万元），造成‘舟海油7’逾期换证，不能适航，由此造成的损失将由贵司承担。鉴于上述原因，‘舟海油7’将于2016年2月27日零时从东营港锚地启航赴九江，请贵司尽快落实九江接货的相关准备。”2月29日1812时，“舟海油7”船在北鼎星锚地抛锚结束，等待联系华瑞公司落实九江港卸货事宜。2016年2月29日15时，富捷一公司再次向华瑞公司发出《告知函》，函告华瑞公司，“舟海油7”船已于2月29日到达北鼎星锚地等待九江卸油计划，“舟海油7”船将在该地等待48小时，要求华瑞公司安排九江卸货事宜，并告知其逾期“舟海油7”船将开往舟山年修，华瑞公司可以安排船舶到舟山过驳。2016年3月2日，富捷一公司向华瑞公司发出《告知函》，函告华瑞公司，因其未答复关于九江接货事宜，富捷一公司已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合同，故通知华瑞公司在24小时内在舟山寻找油库卸油或叫船过驳，否则富捷一公司将在舟山寻找油库仓储。2016年3月3日，富捷一公司向华瑞公司发出《告知函》，函称：其之前已通知华瑞公司卸油或过驳，而华瑞公司派出协商人员却要求富捷一公司将油品运至九江，并同意仅支付运费，不同意支付滞期费。为不耽误修船，富捷一公司将在舟山寻找油库仓储油品，并委托商检对油品进行封样检验，并在油品入库后通知华瑞公司到舟山提货，并付清运费和滞期费。次日，华瑞公司向富捷一公司回复，要求其按合同约定将货物送至九江港。“舟海油7”船在北鼎星锚地等待至3月4日，0052时锚离底，续航，1100时在马峙锚地抛锚，报舟山VTS；3月5日1347时，向舟山VTS申请起锚，1640时靠泊，报舟山VTS；3月6日0230时开始卸货，0745时卸货结束，0813时离泊，0916时靠泊结束，报定海海事；3月7日0840时离泊进坞，开始检修。2016年3月4日，富捷一公司与舟山市正东油品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东公司）签订了《油品存储协议》，约定：富捷一公司租用正东公司位于舟山市定海盘峙油库的油罐，储存体积为1484.193立方米的燃料油；前四个月按每吨20元收取租赁费，对未使用的油罐容积不收费，第五个月起按10万元/月收取租赁费，包括未使用的油罐容积；合同签订后，每月支付2.7万元，从第五个月起每月支付一半即5万元，其余5万元在提货时一次性结算。同日，富捷一公司委托通标标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通标宁波分公司）对涉案货物进行重量计量与油品品质分析，该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出具的分析报告显示，岸罐收货数量为1443.823立方米、1325.574吨，船舶卸货数量为1448.252立方米、1329.64吨，硫含量0.810%（m/m），总潜在沉淀物0.01%（m/m）。2016年6月7日，富捷一公司向通标宁波分公司支付了检验费共计6000元。富捷公司还主张富捷一公司在2017年4月对油品进行了第二次检验，支出了检验费4400元，并提交了通标宁波分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出具的检验报告及发票，富捷一公司支付检验费的银行付款凭证，但这些证据中并未显示与涉案货物有关的信息。2016年3月6日，富捷一公司将1484.193立方米的燃料油存储在了正东公司盘峙油库。同日，富捷一公司函告华瑞公司，其已将油品卸至舟山油库代储，要求其5日内付清运费、滞期费，并派人办理油品交接。次日，华瑞公司向富捷一公司回复，要求其5日内按合同约定将货物送至九江港，运费会据实结算。2016年3月9日，富捷一公司再次函告华瑞公司，其已将油品卸至舟山油库代储，要求其5日内付清运费、滞期费，并派人办理油品交接。次日，华瑞公司向富捷一公司回复，富捷一公司将所载油品卸至舟山油库代存是违反合同约定行为，对于中途擅自卸油所产生的油品数量、质量及费用应由富捷一公司承担，要求富捷一公司5日内按合同约定将货物送至九江港，运费会据实结算。2016年3月10日、3月20日，富捷一公司两次函告华瑞公司，其采取的卸载措施完全是因华瑞公司违约造成的，将不再继续履行运输合同约定的义务，要求华瑞公司在3日内派人付清运费、滞期费，并办理油品交接。华瑞公司分别在收到函件后的次日及2016年4月11日向富捷一公司回复，要求其立即按合同约定将货物送至九江港，运费会据实结算。2016年4月7日、4月29日、7月6日、2017年3月18日，富捷一公司前后四次向华瑞公司致函，要求其尽快派人到舟山协商运费、滞期费，并办理油品交接。2017年11月23日，华瑞公司向富捷一公司致函称，富捷一公司单方提出不履行合同，擅自将油品卸至舟山油库，并拒绝告知油库地点，不让其验货，因时间已达1年9个月，油品数量质量无法保证，要求富捷一公司接函后，按华瑞公司给下游单位的供货价格公平的结算支付油品货款。2017年12月5日，富捷一公司向华瑞公司回复，要求其接函5日内结算并支付运费、滞期费、仓储费等费用，在此基础上，同意华瑞公司自行处置油品，否则其将根据市场价格处置，扣除相关费用后，将剩余款项返还华瑞公司。《油品存储协议》签订后，正东公司于2016年3月8日通知富捷一公司将租赁费汇入正东公司员工吴红娜账户，富捷一公司自2016年3月起前三个月每月向正东公司支付油罐租赁费（存储费）27000元，自第四个月开始每月支付50000元，截止2017年12月，富捷一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正东公司支付了油罐租赁费（存储费）1008000元。2017年12月20日，正东公司向富捷一公司发出通知书，通知其截止2017年12月底，已产生租赁费190.8万元，已付100.8万元，尚欠租赁费（存储费）90万元，并要求其在接到通知3日内付清所有费用。2017年2月，中国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燃公司）以华瑞公司为被告、列富捷一公司为第三人，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中燃公司诉称其与华瑞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其依约向华瑞公司供应燃料油后，华瑞公司未支付货款，请求华瑞公司偿付货款4524591.09元或返还已接收的燃料油。在该案庭审中，富捷一公司向法庭陈述如下事实：“2016年2月9日上午，我方到达港口,但没有开始装货，一直至2月17日，华瑞公司才通知我方装货，装到1329.9吨时，就不再允许我方继续装船，但该装货量远远低于华瑞公司租船时约定的运量。2月17日，华瑞公司要求我方一直等待继续装货，等到2月17日晚上，根据码头的管理规定，我方遂离开东营码头，并于2月18日驶到东营1号锚地，应华瑞公司要求我方继续等待再次装货的通知，后来一直到2月26日我方也没有接到华瑞公司通知我方明确的装货时间，2月27日我方离开东营锚地，货物应当运到九江，但我方也没有接到任何到九江交货的通知，后来我们就将货物拉回去……”。对此，华瑞公司在该案庭审中称“对于富捷一公司所述装油过程认可，但原因是中燃公司拒绝装油”。华瑞公司为证明富捷一公司已明知卸货码头，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九江分公司”）签订的《燃料油采购合同》。该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方式为“乙方送到甲方指定码头交货，以乙方船舶卸油管线与甲方码头收油管线法兰联接处为交付点。”一审另查明，富捷公司取得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颁发的《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编号交浙Ｘ×××××，起止日期为2016年1月21日至2020年6月30日），具备国内沿海成品油运输资质。“舟海油7”船舶所有权人系富捷公司，该船的《国内航行艇入级证书》、《海上货船适航证书》《海上船舶防止油污证书》《海上船舶载重线证书》等船舶证书显示，证书有效期均至2016年3月14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华瑞公司与富捷一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华瑞公司与富捷一公司各自是否依约履行了《航次租船合同》，需要根据本案查明的以下两部分事实分析认定：第一，合同约定装货时间为2016年2月10日±1天，承运船舶“舟海油7”已按约定时间于2016年2月9日0845时到达东营港锚地抛锚结束等待装油，但直到2016年2月17日才接到华瑞公司通知靠泊装货，2016年2月18日又被告知暂停装货，期间富捷一公司多次与华瑞公司工作人员联系装货事宜，直到2月25日华瑞公司同意“舟海油7”船在未按约定装足3000吨货量的情况下离开东营港，此时“舟海油7”船已在装货港滞留近18天。从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中也可以看出，华瑞公司对装货港迟延装货及装货量不足合同约定装货数量与富捷一公司无关的事实无异议。第二，富捷一公司曾书面告知华瑞公司“舟海油7”船将于2月27日离开装货港，并告知其落实九江接货准备。2月29日“舟海油7”船到达北鼎星锚地后又函告华瑞公司其将等待48小时，要求华瑞公司安排九江卸货事宜，并告知其逾期“舟海油7”船将往舟山年检。但直到3月2日，华瑞公司并未答复九江接货事宜，此时“舟海油7”船已等待48小时，富捷一公司又在该日通知华瑞公司在24小时内寻找油库卸油或叫船过驳，否则富捷一公司将在舟山寻找油库仓储。华瑞公司作为托运人，收到承运人通知后有义务应承运人要求向其告知具体明确的收货地点并安排卸货港接货事宜以实现运输合同的目的，但华瑞公司并未在此期间予以答复，导致富捷一公司无法安排入港卸货。华瑞公司辩称其与富捷一公司的合同中已约定了卸货港为九江港，因此富捷一公司已明知卸货地点，并提交了其与中石化九江分公司签订的《燃油采购合同》以证明该合同中已约定了交货码头。对此，首先，卸货码头与泊位、收货人名称与联系方式等信息系承运人完成卸货港交货的必要条件，在双方合同中亦约定了“承租人向出租人提供符合安全、适装、适卸条件的安全泊位进行作业，并提供相关资料”，但合同中仅载明卸货港为九江港，并未明确具体的卸货泊位及收货人信息，承运人无法在仅知晓“卸货港为九江港”这一信息的情况下安排入港卸货；其次，富捷一公司并非《燃油采购合同》的当事人，其并不可能知晓合同约定的内容，故对华瑞公司的这一抗辩不予支持。鉴于“舟海油7”船的年检时间已近，且在此之前已因华瑞公司的原因在装货港停留近18天，富捷一公司尽到通知义务并留出等待时间但仍未得到有关卸货信息的答复时，为保证“舟海油7”船适航将船舶驶回船籍港进行法定年检，并采取合理措施妥善保管货物的行为并无不当。综上，华瑞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中，未依约备妥货物从而导致了船舶滞期，且未在承运人要求的合理期限内履行明确收货地点这一基本合同义务，致使运输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其这两项行为表明华瑞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已构成违约，故华瑞公司主张富捷公司、富捷一公司向其赔偿货物损失5133491.2元、运费15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本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华瑞公司拒绝告知卸货信息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富捷一公司有权直接依据上述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依照《中华人民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依照上述规定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2016年3月2日，富捷一公司向华瑞公司发出《告知函》，函告华瑞公司，因其未答复关于九江接货事宜，富捷一公司已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合同，故通知华瑞公司在24小时内在舟山寻找油库卸油或叫船过驳，否则富捷一公司将在舟山寻找油库仓储，2016年3月3日1854时富捷一公司再次向华瑞公司发出《告知函》通知华瑞公司其将在舟山寻找油库仓储油品，并在油品入库后通知华瑞公司到舟山提货付清运费和滞期费，该通知应系富捷一公司在3月2日通知华瑞公司其即将解除合同并等待24小时后向华瑞公司发出的正式解除合同通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自2016年3月3日起解除。因华瑞公司在履行合同中违约导致合同被解除，富捷一公司有权要求华瑞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分公司是公司的组成部分，分公司在法律上和经济上没有独立性。故分公司对外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应最终归属公司，即公司承担其分公司民事责任的同时，亦应享有其分公司的债权。因此，富捷公司有权作为反诉原告向华瑞公司主张富捷一公司经营所产生的债权。根据富捷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责任：（一）运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华瑞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向守约方富捷一公司赔偿的损失应包括运输合同如约履行后富捷一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即根据合同约定按照装货3000吨所计算的运费675000元，扣除华瑞公司已支付的150000元，还应赔偿525000元。此外，合同约定“承租人应在全部货物卸完，按双方确认的结算数量确认数据后，在收到出租人开具符合要求《货物增值税专用发票》无误且认证后的一月内支付出租人运费”，因华瑞公司的违约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被解除，华瑞公司还应赔偿自合同解除后的一个月起开始产生的利息损失，即应支付以525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3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船舶滞期费。根据合同约定，若因承租人原因造成船舶在两港装卸时间超出96小时，所产生的滞期费用按每天10000元计算，由承租人承担。承运船舶自2016年2月9日0845时到达东营港，2016年2月27日0043时离开东营港，船舶在装货港停留17天15小时58分钟；2月29日1812时到达北鼎星锚地，2016年3月3日1854时富捷一公司向华瑞公司发出《告知函》通知其解除合同，至此在北鼎星锚地船舶共计停留3天0时42分钟，计算滞期费应扣除合同约定的合理停泊时间96小时，即10000元/天×16天16小时40分钟=166944元。关于利息损失，因合同中未约定滞期费的支付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利息应自合同解除之次日即2016年3月4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油品检验费及油罐租赁费。富捷一公司在合同解除后为妥善保管货物与正东公司签订《油品存储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富捷一公司在仓储前进行油品检验，并按约支付了由此产生的油品检验费及油罐租赁费。该部分费用系因华瑞公司的违约行为而产生的，华瑞公司作为货物所有权人，在运输合同解除后应及时提取货物，并承担货物因仓储产生的费用。根据富捷一公司提交的油品检验费支付凭证及发票、油罐租赁费支付凭证及正东公司出具的收据，华瑞公司应向富捷一公司赔偿货物检验费6000元及油罐租赁费1008000元。关于富捷公司另主张的4400元检验费，因其提交的检验报告与付款凭证及发票不能显示与涉案货物的关联性，对其主张的该部分检验费不予支持。上述两项费用系华瑞公司违约给富捷一公司造成的损失，富捷一公司有权主张该损失产生的利息。检验费6000元的利息应自富捷一公司垫付该费用之次日2016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富捷公司主张油罐租赁费1008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属合理请求，予以认定。此外，富捷公司主张的尚欠正东公司的90万元油罐租赁费及从2018年1月1日起按10万元/月计算至华瑞公司实际办理油品交接手续日止的油罐租赁费，因该费用并未实际向正东公司支付，本案不予处理，对将来可能发生的该部分损失富捷公司可另案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华瑞公司应向富捷公司赔偿运费、船舶滞期费、油品检验费、油罐租赁费及相应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华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华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捷公司支付运费525000元及该款项自2016年4月3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华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捷公司支付船舶滞期费166944元及该款项自2016年3月4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四、华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捷公司支付油品检验费6000元及该款项自2016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计算的利息；五、华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捷公司支付油罐租赁费1008000元及该款项自201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计算的利息；六、驳回富捷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2428元、减半收取26214元，保全费5000元，由华瑞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267元、减半收取14134元，由华瑞公司负担8986元，由富捷公司负担51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驳回华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部分支持富捷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华瑞公司向富捷公司及富捷一公司主张赔偿货物损失及返还运费系基于认为富捷公司及富捷一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在涉案《航次租船合同》履行过程中，华瑞公司存在违约责任，而富捷公司及富捷一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约定装货时间为2016年2月10日±1天，两港装卸时间96小时，货物数量3000吨。富捷一公司提供的承运船只“舟海油7”依约于2月9日到达装货港等待装货，而华瑞公司却在2月17日才通知装货，华瑞公司作为托运人，未依约及时将货物移交承运人，且装货量不足合同约定的一半。后承运船只“舟海油7”离泊至东营港一号锚地等待继续装货未果，直至2月27日征得华瑞公司同意后启航赴九江。因此，华瑞公司未依约备妥货物，从而导致船舶滞期，存在违约行为。其次，承运船只“舟海油7”在航行过程中至2月29日到达北鼎星锚地后，多次向华瑞公司发函要求安排九江卸货事宜，但直至3月2日华瑞公司仍未明确告知卸货港具体信息。华瑞公司作为托运人，有义务应承运人要求告知具体明确的收货地点并安排卸货港接货事宜，而华瑞公司在多次收到富捷一公司发函后均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告知义务，导致承运人无法完成运输、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存在违约行为。华瑞公司虽主张其已通过电话或当面方式向富捷一公司告知了具体的卸货港信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富捷一公司在未得到具体卸货港信息的情况下，在北鼎星锚地函告并等待华瑞公司回复，并无不当。华瑞公司主张富捷一公司未经其同意在北鼎星锚地停泊并卸货属违约行为，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富捷公司及富捷一公司在涉案《航次租船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华瑞公司主张富捷公司及富捷一公司承担赔偿货物损失及返还运费的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上述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承前所述，在因华瑞公司单方原因致使船舶滞期近17天，且未依约履行收货义务的情况下，富捷一公司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无不当；结合承运船只“舟海油7”临近年检日期的事实，其委托正东公司采取合理措施保管货物，亦无不当。华瑞公司虽以富捷公司未及时按市场价格处理油品为由，主张富捷公司应对储存费用增加所造成的损失扩大承担责任，但华瑞公司作为托运人，在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明确告知富捷公司可对涉案油品加以上述处分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船舶滞期系因华瑞公司违约行为所造成，富捷一公司支出的油品检验费及油罐租赁费，亦系解除合同后为妥善保管承运货物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故富捷公司主张华瑞公司承担相应的滞期费、油品检验费、油罐租赁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富捷公司的上述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此外，关于涉案油品的返还及处置问题，华瑞公司在一审中未据此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该问题亦涉及正东公司等案外人，故本院不予处理，华瑞公司可在本判决履行完毕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大连华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784.44元，由上诉人大连华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浩 审判员 陈东强 审判员 王海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小玉 书记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