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10号中信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7302786537。 负责人：刘志华，系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辉，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鹏鹏，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丁书印，男，1952年6月4日出生，回族，系邢钢退休职工，住邢台市桥西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北迎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高新区天山大街266号004-3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6958903361。 法定代表人：苏晓昆，该总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丁书印、原审第三人河北迎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迎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信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辉、卢鹏鹏，丁书印到庭参加诉讼，迎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信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503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在未核实账户内是否有其他资金进入的情况下，仅以中信银行与迎尚公司“未约定除保证金以外其他资金不得汇入该账户”为由，认定保证金账户未特定化，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迎尚公司在中信银行处既有一般结算账户，又有保证金账户，案涉账户双方已明确约定为保证金账户，并约定将中信银行发放贷款的3%转入保证金账户作为担保，可见双方已对保证金账户作出明确约定，并与一般结算账户作出明显区分，保证金账户已经特定化。《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将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并移交占有，债权人可对该金钱享有优先受偿权，可见保证金本身就是这一种特定化的形式。法律从未规定必须“约定除保证金以外其他资金不得汇入该账户”才构成特定化，即便约定也只在合同双方之间发生效力，也无法约束第三人，所以原审法院仅以双方“未约定除保证金以外其他资金不得汇入该账户”为由，认定账户未特定化，明显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根据中信银行提供的保证金账户流水，账户中所有转入款项均为保证金，并未有其他资金汇入。二、原判决在中信银行与迎尚公司明确约定保证金账户受上诉人控制，并且中信银行在客户逾期后曾扣划部分保证金的情况下，却认定保证金未移交占有，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住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五、七款明确约定，未经中信银行同意，迎尚公司不得将保证金挪作他用，保证金受中信银行监管；若出现逾期，中信银行有权直接从保证金账户中直接扣划，足以说明保证金已经转移由中信银行占有。迎尚公司从未动用账户中的保证金，在客户刘新中出现逾期后，中信银行扣划部分保证金用于偿还欠款，足以证明中信银行对保证金的控制力。三、原判决忽路银行系统显示的账户性质，也不审查账户内资金的变化情况是否符合保证金账户的特征，仅以法院网络查控系统显示账户为活期账户，就认定账户不是保证金账户，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综上，原判决对账户的性质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明显错误的情形，应依法支持中信银行的上诉请求。 丁书印答辩称，迎尚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住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为购房人提供连带保证，属于人的担保，该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中信银行对72×××14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其双方签订的《住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第七款的约定，迎尚公司提供保证期间，如借款人（购房人）逾期未偿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的，中信银行有权直接要求迎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并从迎尚公司在中信银行任何营业机构开立的账户中直接扣划，用于代借款人履行还款义务。该协议明确约定了迎尚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方式，是由中信银行从迎尚公司在中信银行任何营业机构开立的账户中直接扣划，并未对72×××14账户进行事实上的区别对待，而恰恰是这种无差异，超越了特定物的担保范畴，事实上已形成人的担保。通过协议可以看出，虽然迎尚公司向中信银行提供了担保，但这只是普通债权连带责任担保，这种担保并不具有优先性，更不能对抗对其他债务的清偿。中信银行如要对特定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需以双方采取书面形式进行明确约定，但通观该协议全文，均未约定中信银行对72×××14账户内资金进行优先扣划或者优先受偿权，故迎尚公司在中信银行设立的诉争账户不符合保证金形式特定化的要求。迎尚公司在中信银行设立的诉争账户，对外公示为一般活期存款账户，并非保证金专用账户。中信银行对诉争账户资金实施监管不等于资金转移占有，更不能被视为已经获得了优先受偿权。执行法院依据扣划裁定、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依法扣划迎尚公司的存款手续齐全，程序合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迎尚公司在中信银行设立的诉争账户，无论是双方内部协议还是对外公示，均不符合作为保证金的形式特定化要求，也不能证明账户内资金已转移占有，应当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当庭补充答辩意见：中信银行在上诉状中多次提出是按照自己的操作规则操作的，并强调本银行系统规定问题，这是中信银行的内部规定；中信银行与迎尚公司签订的《住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和银行内部的一切手续只是反映其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对其他人没有法律约束。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涉案账户没有形式上特定化，上诉人不应该享有优先受偿权。 迎尚公司述称：一、迎尚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的《住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符合质权合同的表现形式，中信银行对涉诉保证金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二、中信银行对涉诉保证金账户中的保证金已经实际占有，对涉诉保证金享有质权。三、执行法院可以对迎尚公司在中信银行处的保证金账户予以冻结，但不得扣划。 中信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中信银行对72×××14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向中信银行上述账户返还已扣划的保证金2820885元及孳息；三、停止对72×××14账户内保证金的强制执行；四、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书印与迎尚公司、苏晓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后经调解作出（2016）冀0503民初4056号民事调解书，民事调解书内容为迎尚公司、苏晓昆分期偿还给丁书印借款本金600万及利息。到期后，迎尚公司、苏晓昆未履行还款义务，丁书印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0503执恢6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将迎尚公司在中信银行开设的活期存款账户72×××14内的存款2820885元划扣。之后，中信银行以迎尚公司在中信银行开设的活期存款账户72×××14为保证金专用账户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9）冀0503执异5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中信银行的异议请求。中信银行不服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的焦点是迎尚公司开设在中信银行账户72×××14内的资金是否构成质押担保。该账户内的存款是否特定化，是否构成质押担保，应依据当事人的约定及资金实际变化状态来确定，本案中信银行与迎尚公司签订的《住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中仅约定72×××14账户内的资金受中信银行的监管未经其同意不得使用，但未约定除保证金以外其他资金不得汇入该账户，因此未实现该账户内的存款特定化也未将该账户内的存款交由中信银行掌控支配。另外，通过从全国法院网络查控系统查明72×××14账号显示为活期存款账户。综上所述，中信银行的异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中信银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70元由原告中信银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2013年12月27日迎尚公司（甲方）与中信银行（乙方）签订编号为2013-40的《住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该协议就迎尚公司开发建设并依法销售的位于高新区珠江大道26号的经批准命名为“弘达明尚”项目的住宅进行按揭贷款合作。该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对乙方向购买目标楼盘的购房人发放的按揭贷款，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第十条约定：甲方应在乙方开立保证金账户和一般结算账户，保证金账户中应保持存放不低于乙方发放住房贷款最高额的3%金额的保证金，用于履行甲方的连带保证责任。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将保证金挪作他用，直至甲方的连带保证责任免除时止。第十二条第五款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将审批通过的发放给借款人的全部贷款款项的97%存入甲方的一般结算账户（账号：72×××53）；同时甲方同意乙方将审批通过的发放给借款人的全部贷款款项的3%转入甲方保证金账户（账号：72×××14），作为甲方在第十二条第七款项下承担还款义务的担保；甲方对上述保证金账户中资金的使用必须接受乙方的监管，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使用保证金账户中资金。第十二条第七款约定：甲方提供保证期间，若借款人连续三期或累计六期未能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以及有关费用，乙方有权直接要求甲方承担保证责任，并有权从甲方在中信银行任何营业机构开立的账户中直接扣划用于代借款人履行还款义务，同时乙方有权终止借款合同，提前收回全部贷款。在此前提下，甲方保证在接到乙方书面索赔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代借款人履行还款义务，一次性偿还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剩余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甲方同时授权乙方可从甲方账户中直接扣收上述款项，不足部分乙方有权另行向甲方追偿。 中信银行出具的业务凭证显示迎尚公司开设四个账户，其中账号为72×××14在“产品名称”栏目中显示为“单位人民币保证金活期存款”。中信银行一审时还提交了72×××14账号的明细，丁书印一审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只是部分内容；二审庭审时经向中信银行询问，其当庭称：“所提交的72×××14账号明细是从开户至今的全部流水。” 本院认为，中信银行对涉案账户资金是否享有质权问题。中信银行与迎尚公司签订《住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迎尚公司为购房者按揭贷款向中信银行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在中信银行处设立保证金账户，将发放给借款人的全部贷款款项的3%转入该保证金账户，当借款人未依约还款时，中信银行有权从该账户扣划相应的款项，并且该账户由中信银行进行监管，未经其同意，迎尚公司不得使用该账户中资金。上述合意具备质押合同的一般要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金钱质押的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关于案涉账户资金特定化的问题。保证金以专门账户形式特定化，并不等于固定化，在账户使用过程中，随着保证担保业务的开展，保证金账户的资金余额应是浮动的。具体到本案，根据中信银行与迎尚公司签订的《住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随着按揭贷款业务的不断开展，每笔贷款都需要按照3%的比例存入案涉账户，必然导致账户资金的增加，在借款人出现未按约定还款时，扣划案涉账户内的资金，必然导致账户资金的减少。虽然账户内资金根据业务发生情况处于浮动状态，但均与保证业务相对应，并未用于非保证金业务的日常结算，因此，案涉账户资金已完成特定化的要求。 综上所述，迎尚公司将案涉账户资金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后，由中信银行进行控制和管理，中信银行依法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其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其请求排除对案涉账户资金强制执行的主张，也应予支持。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河北迎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开设的账号为72×××14内的保证金； 三、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对上述账号内的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29,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70元，共计58,740元；由被上诉人丁书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恒彬 审判员  王朝辉 审判员  孙瑞刚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