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秉添，男，198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金利社区*民委员会星西村4队十四巷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波，广东毅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耀群，男，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广西平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欣，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秉添因与被上诉人黄耀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按照上诉人陈秉添、被上诉人黄耀群提交《书面审理申请书》对本案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秉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由黄耀群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黄耀群不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佛山或其身份为城镇居民。1.黄耀群一审中提交的社保参保证明显示，其首次购买社保时间为2007年8月至2009年9月，后黄耀群再次购买社保，参保时间由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两次购买时间之间的间隔长达九年，该段时间足以让黄耀群变更其生活地点，譬如黄耀群本案案发时即在肇庆市工作，黄耀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2018年10月前一直在佛山居住生活并已满三年。2.黄耀群参保单位为佛山市三水锦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但其出具工作证明的单位为佛山市南海林超群五金厂，互相矛盾。佛山市南海林超群五金厂有工商营业执照，并无委托他人为自己员工购买社保之必要，黄耀群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关于代买社保的陈述为真，甚至并未经林超群五金厂出庭作证以核实其证言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根据互相矛盾的参保证明和林超群五金厂证言作出黄耀群经常居住地在佛山的认定是错误的。3.黄耀群案发时是在肇庆市工作，证明其有在一定时间内在肇庆市**住生活的意愿，其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可期待的收入和支出亦会以肇庆地区的收入支出为标准，因此应当以肇庆地区的相关标准确认其农村居民身份，从而合理确定其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等金额。三、黄耀群不能证明其为独生子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从司法实践可知，有关机关开具亲属关系证明并非难事，但黄耀群未能提供文件证明其母亲抚养人人数，一审法院直接根据黄耀群陈述确认其独生子女身份，不符合法律规定。三、黄耀群对于本案发生存在过错。雇佣关系为双方平等的法律关系，应区别于劳动关系中的倾斜保护。相比于劳动关系，雇佣关系中雇员负有更高的选任、注意和自我保护的义务。1.在本案中黄耀群明知陈秉添经营情况仍接受雇佣并疏于防范。2.黄耀群自称从事金属冶炼十多年，但按照黄耀群提供的工作证明，林超群五金厂根本不是经营这个行业。3.黄耀群未按照工厂规章制度佩戴防护面具，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四、一审法院确定黄耀群的收入数额过高。误工费应当按实际收入计算。黄耀群在一审时已陈述在案发后曾向陈秉添结算工资及补偿约1000余元，经一审法院查明，黄耀群在2019年春节后受雇，受伤时间为2019年3月4日，工作时间约为十余天，可以推断黄耀群的实际收入约为4000元，因此在可以推定黄耀群实际收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用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等项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案发时黄耀群仍在试用期，参照劳动法规定，其未来数月的收入为正常收入的80%，望二审法院亦予以考虑。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黄耀群书面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二、黄耀群在佛山市南海区****住、工作满十年有余，丹灶镇属于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黄耀群的损失。黄耀群自2007年至今一直在佛山市南海区工作、居住的事实，黄耀群在一审时已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并提供国家统计局官网上的城乡分类代码证明南海区丹灶镇建设村及下沙滘村属于城镇，故黄耀群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一审中，陈秉添承认黄耀群是在2019年春节过后才去肇庆工作，距离事故发生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不应按照肇庆相关地区确认赔偿标准。三、根据政府的相关规定，公安机关不再出具亲属关系证明，黄耀群多次与户籍地的派出所沟通，但他们拒绝出具亲属关系证明，非黄耀群主观原因不愿意提供，实属无奈。四、黄耀群对本案不存在过错。陈秉添在一审中承认工作场所未办理营业执照且环境简陋，且未尽到提供相关的安全防护措施的义务，在大雨滂沱的凌晨依然要求黄耀群加班。陈秉添在一审中承认事发时其不在现场，而是在家里睡觉，没有尽到管理的职责，是导致本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陈秉添无证据证明黄耀群在工作中存在过错，故黄耀群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五、一审确认黄耀群误工费等项目的标准合法合理。一审中，陈秉添与黄耀群均忘记黄耀群具体的入职工作时间，且双方无签订雇佣合同，因此无法按照陈秉添在上诉的请求计算黄耀群的月平均工资标准。黄耀群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陈秉添赔偿黄耀群各项经济损失共259113.32元。2.由陈秉添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在庭审中黄耀群变更诉讼为440816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黄耀群经他人介绍于2019年春节后入职陈秉添开办的没有厂名的压铸厂（该厂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从事压铸工作。2019年3月4日，当天大雨，黄耀群加班至凌晨一点左右，因该厂棚顶漏水导致雨水滴到高温的熔炉里，引起锅炉内锡熔液爆炸，黄耀群被锡水溅洒得满身伤痕，眼睛损伤严重。受伤后，黄耀群由同事送往金利人民医院，随即转到三水中医院救治，医生建议不收住院，跟住转往广州眼科医院。2019年3月13日至3月14日入院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就诊，诊断为左眼角膜烧伤，左眼化学伤。2019年3月29日，黄耀群回到老家，并到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就医，诊断为左眼化学伤。2019年4月2日，黄耀群在广西平果县人民医院住院至2019年4月15日。被诊断为：1.左眼细菌性结膜炎；2.左眼角膜热烧伤；3.左眼化学性伤；4.左眼角膜羊膜覆盖术后；5.左眼脸缘缝合术后；6.高脂血症；7.高尿酸血症。出院医嘱：因患者左眼8点钟角膜缘组织溶解，变薄，有眼球穿孔的风险，故建议患者到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2019年6月14日，黄耀群到佛山市第二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诊断为左眼创伤性失明。出院后，黄耀群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进行评定，2019年6月24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粤通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黄耀群的左眼无光感评八级伤残；2.黄耀群的误工期限建议以180日为宜；3.黄耀群的护理期限建议以60日为宜；4.黄耀群的营养期限建议以90日为宜。另查明：黄耀群自2007年8月份起在佛山市南海区从事五金加工行业，自2007年8月至2019年2月份陆续在佛山市购买了社会保险。佛山市南海区林超群五金厂出具证明证实黄耀群自2015年2月至2019年2月份在其工厂从事五金车件制作工。黄耀群是广西平果县******人，父亲已故，母亲黄爱英（身份号码452************32X）。黄耀群承诺自己没有兄妹，父母只生育其一人。黄耀群生育了儿子黄相钧（身份号码451************352）。以上事实，有黄耀群提供的出院记录、病历、证明、鉴定意见书、承诺书以及陈秉添的答辩状，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且，黄耀群对其所作陈述保证真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黄耀群在陈秉添开办的压铸厂工作期间，因锡水溅洒致眼睛损伤，经评定构成八级伤残。因陈秉添抗辩称“黄耀群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对损害结果承担相应责任。黄耀群从事金属制品多年，具有一定的从业经验，但其明知工作场所未办理营业执照且环境简陋的情况下仍然接受雇佣，从事烧熔工作，黄耀群在案发前也并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未能预见到事故的发生”。这是因为陈秉添提供的“工作场所未办理营业执照且环境简陋的情况下仍然接受雇佣，（黄耀群在此）从事烧熔工作，”这是致黄耀群损害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陈秉添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耀群在工作中存在过错行为，故此，其抗议辩称黄耀群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此，陈秉添对黄耀群在工作所受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黄耀群自2007年8月份起在佛山市南海区从事五金加工行业，自2008年6月至2019年2月份陆续在佛山市购买了社会保险，且有用工单位的证明证实其一直在佛山市南海区打工。故此，黄耀群的各项赔偿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针对黄耀群的各项主张，一审法院根据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及以上查明的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以及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已颁布的《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黄耀群的各项经济损失有：1.住院伙食补助费。从黄耀群提供的证据得知，其两次住院共15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应为1500元。黄耀群请求2800元，不予支持；2.护理费。黄耀群住院期间按120/天计算护理费为1800元；伤残评定护理期为60天，出院在家的护理期间的护理费应计算一半，则是60元/天为3600元。对护理费共5400元予以支持；3.误工费，因黄耀群从事的是五金加工业，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制造业）的84952元/年计算，因伤残评定是180日是42476元，现黄耀群请求39000元，予以确认，超出部分视为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4.交通费，因没有票据，但考虑到黄耀群家住广西平果县，在治疗期间确实产生交通费，故可酌情支持1000元；5.住宿费，因没有票据，可酌情支持1000元；6.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虽然伤残评定的营养期90天，但因出院时没有“加强营养”的医嘱，故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由于黄耀群伤残评定八级，计算系数为30%，42066元/年计算20年为252396元，对黄耀群的该主张应予支持；8.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黄耀群的母亲黄爱英生于1943年10月，至发生该事故时已76岁，扶养费应计算5年；黄耀群承诺所提供的户口薄的记载其父母亲只生育其本人一个小孩，对此予以采信，黄爱英的扶养费为43312.50元；黄耀群儿子黄相钧生于2006年10月，至黄耀群发生该事故时为13岁，抚养至十八周岁，应计算5年，抚养费为21656.25；9.精神损害赔偿金，黄耀群的伤残是八级，现请求50000元过高，可酌情支持15000元；10.鉴定费4500元，由于陈秉添提供的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广东省司法厅发布的《广东省司法鉴定收费项目和收费同标准表》[粤发改价格函（2017）3359号]伤残程序鉴定收费同800元/例，三期限评定560元/例，总共是1360元，现黄耀群请求4500元，超出了收费标准3140元，应由黄耀群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黄耀群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等合共385956元，由陈秉添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黄耀群；二、驳回黄耀群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黄耀群在向本院提交答辩状的同时，提交可以下证据材料：房东周永灿是身份证复印件及周永灿2019年12月12日出具的证实黄耀群夫妻从2009年起在其提供的房屋居住至今的《证明》一份；加盖有平果县******民委员会公章、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6日的《亲属关系证明》，证实黄耀群的母亲只生育了黄耀群，无其他子女的事实。国务院办公厅与2018年6月15日发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证明事项清理工作的通知》《广东省共取消逾千项证明事项》，拟证实相关的亲属关系证明项目已取消。对于上述证据，陈秉添书面质证认为，一、无法核实周永灿身份证真实性。二、名为周永灿出具的证明，请法院核实证明上印章真实性，陈秉添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三、亲属关系证明。请法院核实该证明印章真实性；村委会并非开具该证明的有权机关，唯有公安机关通过户籍查询系统查询得到信息才是真实可靠的。四、对《广东省取消逾千项证明事项》的真实性不确认。该资料无发文号也未署名，无法确认其来源，更无法核实其内容中的真实性，而且该文件讲述的是广东省的情况，与黄耀群户籍所在地的广西省无关。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结合陈秉添的上诉请求和黄耀群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认定黄耀群适用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是否恰当；二、对黄耀群被抚养人生活费及误工费的认定；三、黄耀群本次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争议问题一。黄耀群户籍登记虽为农村户口，但据其提供的由佛山市南海林超群五金厂开具、证实其自2015年2月至2019年2月份在该厂工作的《工作证明》，结合其自2007年8月至2019年2月份陆续在佛山市购买了社会保险的事实，足以证明黄耀群在事故前一年的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陈秉添虽否认上述事实，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上述证据，故对陈秉添上诉认为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黄耀群的伤残赔偿金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争议问题二。关于黄耀群母亲黄爱英的抚养人人数的认定。因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证明事项清理工作的通知》正在施行，故黄耀群未能向当地公安部门获取能证实其母亲的抚养人的相关证据材料，只能通过承诺书的方式承诺其父母只生育其一人，其没有兄弟姐妹；二审期间黄耀群亦提交了加盖有平果县******民委员会公章的《亲属关系证明》，进一步对其主张的该事实予以证实。故此，本院认定黄耀群已尽了相应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黄爱英的抚养人仅黄耀群一人并以此计算黄爱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黄耀群误工费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黄耀群从事的是五金加工业，受雇于陈秉添的时间短，本案没有证据证实黄耀群的固定收入情况。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制造业）的84952元/年的标准计算其黄耀群的工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陈秉添主张应按4000元/月计算黄耀群的误工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争议问题三。黄耀群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秉添作为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提供劳动保护。但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秉添未能履行上述义务，导致黄耀群在为其提供劳务期间，因工作环境及设施简陋及未为雇员提供劳动保护，致发生因棚顶漏水，雨水滴到高温的熔炉内并引起炉内锡熔液爆炸，锡水溅洒致黄耀群受伤的事故。陈秉添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没有证据证实黄耀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陈秉添主张黄耀群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秉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89元，由陈秉添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国红审 判 员 李小冬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江雪莲书 记 员 谢煌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