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民终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县寿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寿张镇驻地。法定代表人：王太敬，镇长。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法定代表人：毛占旗，村委会主任。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云明，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超，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学珍，男，196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华，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阳谷县寿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寿张镇政府）、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毛庙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贾学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1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工程款886005.60元，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贾学珍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理由一：案涉合同中注明乙方为贾学珍项目部，而非贾学珍个人，因此即使案涉合同有效，被上诉人贾学珍也不是适格原告。理由二：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修路工程应当由有资质的单位才能签订合同，而本案中，被上诉人贾学珍不具有建筑资质，其签订的合同应自始无效，原审判决贾学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不是适格主体。1.上诉人已在一审时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贾学珍提供的合同为虚假合同。首先，合同左下角的签字人员被上诉人陈述是2011年所签，实为2017年所签，且签字人员只是证明了毛庙村修路属实，且法人代表也未签字，并非是作为甲方的合同相对方签字，更不是对该合同的确认；其次，上诉人从未在该合同上盖章，根据印章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作为党政机关，对于印章的使用均有严格的规定，经查询所盖印章的记录，上诉人并没有为被上诉人贾学珍盖章的记录；再次，根据中纪委“三重一大”制度的规定，凡支出超过5万元，必须经镇党委集体讨论作出决定，本案标的超过百万，必须召开会议决定，而上诉人经查询会议记录，也没有任何关于该决议的记录；最后，对该事实一审时上诉人已提交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也对证人进行了法庭调查，该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不是合同的相对方。该合同不能作为上诉人与贾学珍签订了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公路改建承包合同的依据。2.原审认定上诉人给付的15万元事实错误。上诉人也已作出说明，该款项不是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而是根据毛庙村委会的申请代付的工程款。因此，原审法院以此认定与贾学珍存在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三、本案案涉工程为村村通公路工程，简称“村村通”，该工程费用主要是由中央、省、市、县四级财政承担，地方财政财力不足的可以动员受益群众捐资。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原审法院对出资、合同相对方都未查清的情况下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四、该案涉及工程项目，上诉人作为乡镇级政府及村委会，并不是支付工程款义务人，修路工程款系财政列支，在没有上级财政批准的情况下，没有该项费用支出的权限，原审法院依照交通部《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二款“乡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道、村道建设管理工作”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应承担案涉工程的建设职责及工程款给付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审法院判决两上诉人共同支付工程款亦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两上诉人各自系独立法人，各自承担民事权利。根据《宪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村民自治，上诉人之间是帮助与指导的关系，而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原审法院违背《宪法》规定，判令双方共同承担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六、被上诉人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虽申请证人出庭证明催要过工程款，但证人只证明了给已经于2015年去世的原寿张镇党委书记苑某催要过，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向上诉人催要过，2015年距一审立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仅以“如认定原告时隔三年未去催要过工程款，不符合常理”为由，判决未超过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系原审法院臆断判决。七、毛庙村委会已经按每公里6万元向被上诉人支付应负担的工程款，原审没有查清这一基本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八、原审法院以“如不给付被上诉人贾学珍工程款，认定被上诉人贾学珍修筑公路系无偿投入，显失公平”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对上诉人也显失公平。被上诉人亦应向阳谷县交通运输局主张权利，因为“村村通”项目实施主体为阳谷县交通运输局。八、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是依据的无效合同计算的数额。原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判决显然错误。被上诉人贾学珍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贾学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支付修路工程款9364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贾学珍修筑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村内及连接毛庙村两个自然村及通向阳谷县寿郭路的柏油路，工程竣工后，使用至今，路面状况至今良好。本院委托聊城金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工程造价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案涉工程造价为1036005.60元。2011年修路期间，寿张镇政府给付贾学珍修路款150000元。贾学珍提交的《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公路改建承包合同》显示合同甲方为阳谷县寿张镇人民政府，乙方为贾学珍项目部，合同总价为1086000元。合同尾页上，时任毛庙村村委会主任毛占旗、管理区负责人方家波、寿张镇副镇长张保岭在甲方下方位置签字，并注明“毛庙修路属实”，寿张镇政府在该位置加盖了镇政府公章。贾学珍在乙方位置签名。毛庙村委会称其已按每公里给付贾学珍的修路配套资金60000元，但贾学珍不予认可，称其从未收到毛庙村委会给付的修路款，要求毛庙村委会出具证据，毛庙村委会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贾学珍不具备修筑公路的相应资质，也没有挂靠其他单位，案涉公路的实际施工人为其个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寿张镇政府是否系《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公路改建承包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是否应当共同承担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纵观整个合同，内容具有连贯性，合同构成要件完备，合同首页上的甲方的名称与尾页上的甲方下方加盖的公章的名称相对应。可见，当时，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对毛庙村的公路改建尽职尽责地进行了规划，目的应是为了改善辖区内的交通状况，且寿张镇政府在修路期间给付了贾学珍150000元修路工程款，存在履行合同的事实，故应当认定贾学珍与寿张镇政府存在合同关系。交通部《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乡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道、村道建设管理工作。故寿张镇政府依法依责应承担案涉工程的建设职责，应当承担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给付义务。毛庙村作为案涉公路的受益人，毛庙村委会于法于理均应当承担相应工程款的给付义务，应与寿张镇承担共同的支付责任。毛庙村委会称给付了案涉工程的配套资金，但未能举证，如今后拿出合法有效的证据，可另行向贾学珍主张。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被告称三证人系在2017年在合同上签字认可毛庙修路的事实，且案涉工程款数额较大，原告离被告的距离较近，如认定原告时隔三年未去催要过工程款，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应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过。如不给付原告工程款，认定贾学珍修筑公路系无偿投入，显失公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确立的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平、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贾学珍不具备修筑公路的相应资质，该合同系无效合同。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早已投入使用，且至今路况良好，应比照已经竣工验收处理，故应给付贾学珍工程款。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工程具体竣工时间不能确定，对贾学珍请求给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全部支持，其请求的工程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案涉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的单价与聊城金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出具的鉴定意见的单价与当时的修路工程的市场价格基本一致，应予采信。工程款的总价应以鉴定意见确定，工程总价为1036005.60元，寿张镇政府已付150000元，二被告应再付886005.6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交通部《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阳谷县寿张镇人民政府、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支付贾学珍工程款886005.60元及应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2018年7月24日起计算至工程款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2元，由贾学珍负担252元，由阳谷县寿张镇人民政府、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330元。二审中，上诉人寿张镇政府提交：毛庙村委会关于申请公路资金扶持的报告一份、毛庙村村主任毛占旗领款条一份。拟证明：1.当时汇给被上诉人的15万元工程款是上诉人毛庙村委会向上诉人寿张镇政府申请垫付的补助资金，不是寿张镇政府直接支付的工程款。通过寿张镇政府账户付款15万元的行为，不是镇政府履行合同的行为，不能证明镇政府与被上诉人间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有关认定错误。2.镇政府不是案涉修路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人，因为村委会的申请报告中已写明经多方筹集仍缺少15万元，特申请镇政府给予资金扶持。二审中，毛庙村委会提交：1.毛庙村委会收支明细账一本，拟证明毛庙村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工程款337614元、毛庙村为修路集资45万元；2.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条一张，拟证明上诉人毛庙村委会向被上诉人支付石灰款9万元的事实，该条仅是部分收款凭证，其他收款凭证因2014年阳谷县纪检委查账无法收回，暂时不能提交。被上诉人贾学珍的质证意见是：第一，对记账凭证和收支明细账有异议，2011年被上诉人从镇政府领取的15万元工程款是镇政府财所直接从阳谷农行打到被上诉人贾学珍账户，而且贾学珍给镇政府出具了收条，所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二，对9万元的证明条没有异议；第三，对报告内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除石灰款外，没有收到过毛庙村其他任何款项，而且收到的15万元工程款是镇政府支付，与毛庙村没有关系。上诉人寿张镇政府对上诉人毛庙村委会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能证明毛庙村为了修本村道路全村村民进行了村村通自负部分的筹资，也能证明被上诉人一直拒不承认收到过毛庙村委会任何款项的陈述是虚假陈述，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毛庙村委会对上诉人寿张镇政府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述称：“实际情况是因为被上诉人要钱，不给钱就不给上油，村委会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向镇政府申请补助，镇政府从水费中挤出了15万元对村委会进行补助，目的是为了修路，这15万元是村委会申请要来的，当时为了方便支付，村委会才申请由财政账户直接代付给了被上诉人，申请中已经写的很明确。”二审中，上诉人毛庙村委会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男，195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时任毛庙村会计。王某述称：“2010年、2011年修路时，我任村委副书记兼会计，修路是村委会组织的。修路的款该村里付的是村里付，国家给的就不知道了，村里拿6万元/公里，剩下的不该村里管。村里的钱是毛占旗书记给贾学珍，给了多少有账，具体数额记不清了。账本记载的2010年付老贾修路款及费用276200元及交给贾学珍修路款61414元记载是真实的，记账凭证在那里闹不清了，纪委拿走了。2011年我就不干会计了，后来我也不清楚了。”上诉人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认为能证明毛庙村委会支付给贾学珍337614元的事实。被上诉人贾学珍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所记账的账本不真实，而且没有相关凭证，不全面，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贾学珍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三、上诉人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贾学珍支付工程款，如应支付，数额为多少?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贾学珍不具备修筑公路的相应资质，也没有挂靠其他单位，案涉公路的实际施工人为其个人，贾学珍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焦点二，一审中有三位证人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在2017年在合同上签字认可毛庙修路的事实，涉案工程款数额较大，被上诉人贾学珍离上诉人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距离不远，如认定贾学珍时隔三年未去催要过涉案工程款，不符合常理，应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过。关于焦点三，在《阳谷县寿张毛庙村公路改建工程承包合同》中，首页的甲方名称为“阳谷县寿张镇人民政府”，乙方处为“贾学珍项目部”，尾页甲方处由寿张镇政府盖章，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由贾学珍签字，从中可见，与贾学珍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寿张镇政府，寿张镇政府有向贾学珍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毛庙村委会是涉案公路的直接受益人，其亦有支付相应工程价款的义务。因此，支付涉案公路工程价款的义务应由寿张镇政府与毛庙村委会共同承担。一审法院已认定寿张镇政府支付了工程款15000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毛庙村委会提交了证明条，证明条显示贾学珍于2010年7月28日收到石灰款50000元，于2010年7月30日收到石灰款40000元，以上共计90000元。贾学珍自认收到了上述款项，对该9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主张的“毛庙村委会已经按每公里60000元向贾学珍支付了应负担的工程款”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无法认可。根据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提交的证据，本院能够确认的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向贾学珍支付的工程款为240000元（150000+90000=240000元），故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还需向贾学珍支付工程款796005.6元（1036005.60-240000=796005.6元）。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如认为其支付的款项多于本院认定的已付工程款，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寿张镇政府、毛庙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阳谷县寿张镇人民政府、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支付贾学珍工程款796005.6元及应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2018年7月24日起计算至工程款给付之日止，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贾学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阳谷县寿张镇人民政府、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村民委员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0元，由阳谷县寿张镇人民政府、阳谷县寿张镇毛庙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374元，由贾学珍负担12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鑫审判员 孔繁奎审判员 孙久强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刘豪书记员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