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天锻压力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小淀镇津围公路东。法定代表人：吴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荫菁，天津秋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熙，天津秋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森钛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高新区北路以东、北辛路以北。诉讼代表人：孙刚，淄博森钛新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富峰，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立国，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天锻压力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森钛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3民初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森钛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森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森钛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天锻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是森钛公司提交的一张2015年1月到天津火车票，视为森钛公司在2015年进行了催收，时效中断，以及2016年10月26日向案外人中航三林铝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债权处置方案作为接续诉讼时效的依据。天锻公司认为，天锻公司与森钛公司业务发生在2014年2月，其后双方再无业务联系，一审法院也认定自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按照2014年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关于诉讼时效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因此该债权诉讼时效应当截止到2016年1月31日。森钛公司提交的一张不明身份信息的人员到天津的火车票不能作为对天锻公司债务进行了合法催收的证据。因此，自2016年2月1日起，森钛公司该笔债权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2016年10月26日，天锻公司向案外人中航三林铝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债权处置方案并非是向森钛公司作出的还款表示。三方亦未就天锻公司与森钛公司之间的债务处理方案作出任何书面的意见。因此，该证据亦不能构成有效的时效中断。二、双方债务存在并非等于森钛公司依法享有胜诉权。债权人享有胜诉权的前提是持有有效的债权凭证，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向债务人进行主张，或是取得债务人同意履行的相关凭证。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后，债权人主张还款的，在诉讼时效无中止、中断的情形下，如债务人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的，法院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若干问题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是指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证明以其他方式证明文书送达对方当事人的。第十六条对债务人同意履行做出了规定，即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请求延期履行等承诺或行为的应认定同意履行债务。显然，本案中，森钛公司提出的两份接续的时效的证据并不能构成合法的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天锻公司在森钛公司超过诉讼时效后并未向森钛公司做出过任何承诺还款的行为。三、天锻公司邮寄《往来账询证函》不能作为债务人认可履行债务的凭证。根据森钛公司自述及所有证据显示，森钛公司与天锻公司于2014年2月起，再无业务往来，森钛公司亦未通过任何形式向天锻公司主张过还款责任。森钛公司作为证据出示的《往来账询证函》，虽然加盖了天锻公司的公章，但行为上并非由天锻公司发送寄出，而是由对天锻公司进行上市审计的中天运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江苏分所因其业务需要，成批打印好后借用天锻公司公章加盖，并独立对外发送的，其行为的目的是从审计机构的角度独立向天锻公司的客户和供货商核查天锻账务数据的真实性，对天锻公司的往来账目因审计需要进行核对，并非以此作为履行还款义务的表示。其发送《往来账项询证函》是成批操作的，也不仅仅针对森钛公司一家发送，更不是天锻公司愿意向森钛公司支付货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有该事务所提供的书面证明为证。综上所述，森钛公司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向天锻公司主张还款，且在长达5年的时间内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因此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天锻公司亦不同意向森钛公司履行还款责任。森钛公司辩称，森钛公司一审起诉未超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天锻公司与森钛公司均认可业务发生于2014年2月之前，之后再无业务往来，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2月1日起，森钛公司一审举证证明2015年工作人员到天锻公司进行过催款；2016年10月26日，天锻公司的《债权处理方案》对涉案货款提出通过三方抹账的方式解决，但森钛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并要求天锻公司归还货款。《债权处理方案》能够明确证明天锻公司欠付森钛公司货款的事实，也包含了天锻公司单方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上述情况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应予支持，因此本案未超诉讼时效。二、即便天锻公司对森钛公司催款的事实及《债权处理方案》的证明内容存在异议，但天锻公司出具的《往来账询证函》亦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首先从询证函的作用来看，询证函的目的是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双方均以盖章确认，应视为对原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如果本案天锻公司通过询证函明确表示欠付森钛公司货款，之后又以债权超过时效为由拒绝履行债务，那么审计的结果就不能保证真实客观，询证函将无法起到对双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的作用。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2003]民二他字第59号）的规定，对债务人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主动向债权人发出询证函核对货款本息行为的法律后果问题，可参照《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进行认定和处理。《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就本案所涉该笔买卖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而言，天锻公司虽系债务人，其于2019年4月10日委托审计机构发出询证函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答复意见规定的情况。因此，本案未超诉讼时效。森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锻公司支付货款3122944元；2.天锻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827451元（以3122944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3日暂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3.天锻公司支付诉讼保全保函费用3950.40元；4.诉讼费用由天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之前，双方当事人之间多次发生买卖拉杆等锻件业务。2016年10月26日，天锻公司在其向一审法院及中航三林铝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的债权处置方案中明确认可尚欠森钛公司货款3122944元。根据天锻公司向森钛公司发送的《往来账项询证函》显示，截至2017年12月31日，天锻公司尚欠森钛公司货款3122944元。2018年6月29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森钛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森钛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森钛公司向天锻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1.关于欠款问题。天锻公司在债权处置方案中明确认可截至2016年10月26日尚欠森钛公司货款3122944元，在《往来账项询证函》中明确认可截止2017年12月31日尚欠森钛公司货款3122944元。《往来账项询证函》系以天锻公司名义发出且加盖天锻公司公章，并不是以中天运会计师事务所名义发出且无其盖章，天锻公司对《往来账项询证函》上的内容应当知情且认可，天锻公司关于该函系中天运会计师事务所独立发出、天锻公司盖章仅是配合审计单位工作的主张，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即便如其所述，中天运会计师事务所也是受天锻公司委托，代理之法律后果也应由天锻公司承受。天锻公司拒不偿还森钛公司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天锻公司主张其在2018年已还清上述欠款，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天锻公司应当支付森钛公司货款3122944元。2.关于逾期付款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森钛公司主张天锻公司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森钛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应从2014年1月23日开始计算，但未提供证据亦未说明理由。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业务发生于2014年2月之前，2014年2月之后双方再无业务往来。根据上述情况，一审法院确认天锻公司自涉案业务发生后即应支付上述货款。故涉案货款的逾期付款损失应以3122944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2018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4.75%计算为823182元。对于森钛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诉讼保全保函费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保全保函费用不属于天锻公司违约行为产生的必然损失，且双方无明确约定该费用应由违约方承担，故一审法院对森钛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均认可涉案业务发生于2014年2月之前，之后再无业务往来，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2月1日起算。森钛公司举证证明2015年1月其工作人员到天锻公司处进行催收；2016年10月26日，天锻公司出具债权处置方案，与案外人中航三林铝业有限公司及森钛公司协商涉案债权的处理意见，包含有天锻公司单方承诺的意思表示，上述情况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森钛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森钛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森钛公司货款3122944元及逾期付款损失823182元；二、驳回森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35元、保全费5000元，由森钛公司负担90元，由天锻公司负担4334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债务并未丧失胜诉权。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债务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天锻公司认可本案债务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2月1日起算。森钛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森钛公司工作人员曾于2015年1月到天锻公司催收；天锻公司后于2016年10月26日出具债权处置方案，与案外人中航三林铝业有限公司及森钛公司协商涉案债权的处理意见，其中包含有天锻公司单方承诺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债务曾经两次出现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并无不当，故诉讼时效应当自2016年10月27日起重新计算。森钛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第二，即使涉案债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也存在重新确认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天锻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向森钛公司发出《往来账项询证函》，明确认可尚欠森钛公司货款3122944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退一步讲，即使涉案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也因天锻公司事后的重新确认而受到法律保护。天锻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天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68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天锻压力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元文审判员  安景黎审判员  尹哲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鑫书记员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