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6民终122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住所地：莱阳市五龙北路152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一海，山东孙一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剑飞，男，198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少艳，女，198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山东明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莱阳莱动医院，住所地：莱阳市五龙北路40号。 负责人：姜丽梅，院长。 一审被告：莱阳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莱阳市金水路广场街97号。 法定代表人：嵇秋红，院长。 上诉人莱阳市中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赵剑飞、刘少艳及一审被告莱阳莱动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2018）鲁0682民初5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莱阳市中医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依据、鉴定意见均错误，一审判决依据该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错误。1、鉴定依据错误。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诉人的诊疗行为违反了国务院《产前筛查实施办法》，但该文件根本不存在。2、鉴定意见书称上诉人诊疗行为违反了《母婴保健法》和《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根本不成立。检查前：2016年11月3日，被上诉人刘少艳在做孕中期产前筛查前，上诉人在提供给刘少艳的《孕中期产前筛查申请单》中明确告知“孕中期产前筛查，其结果不是诊断，只是风险的评估”、“神经管缺陷(ONTD高风险)易出现无脑儿、脑积水、脊柱裂等畸形”，同时告知“若筛查结果为高风险，我们建议进一步行介入性产前诊断或产科超声检查”，刘少艳对上诉人的告知已经充分了解并在申请单上签名确认。检查后:2016年11月9日上诉人做出的《孕期胎儿唐氏征产前筛查报告单》明确评估“开放性神经管缺陷(ONTD)的风险度超过筛查标准，属高风险人群，建议在临床医师的指导下进行相关医学咨询和诊断”并进一步建议彩超检查。上诉人的上述行为符合《母婴保健法》和《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的规定，没有任何过错，鉴定意见书中“没有告知孕妇刘少艳存在的风险和下一步的诊治措施”的理由是不成立的，据此认定“上诉人的诊治行为有过错”是错误的。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3条“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的规定”，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等问题，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庭审时间是2019年5月24日，因被上诉人在法庭调查阶段申请对赵安舒精神疾病进行鉴定而休庭，之后再未开庭，本案在未进行法庭辩论的前提下突然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结果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并裁判。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称，我方对刘少艳采取的孕中期产前筛查是一个国家扶持的免费项目，刘少艳不需要支付医疗费，该筛查是在产前诊断之前为了大概率的筛选可能存在先天性缺陷和遗传性疾病的诊断所采取的一种措施，该筛查不属于诊断，只有筛查结果存在高危险性时才建议刘少艳采取进一步的诊断措施。上诉人在筛查期间已经将筛查的性质以及筛查的原因等情况书面告知了刘少艳，刘少艳签字确认。筛查结果出来后我院再次将筛查结果书面告知了刘少艳，根据该筛查报告单刘少艳所筛查的三项指标中有一项属于高风险人群，建议在临床医师的指导下进行相关医学咨询和诊断，并书面通知其做进一步的筛查确认，即彩超筛查。该行为符合山东省产前诊断与筛查技术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27条规定，不存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称的违反《母婴保健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况。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该司法鉴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赵剑飞、刘少艳答辩称，被上诉人收到一审判决后因个人情况未提起上诉，并不代表对一审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的认可。一审开庭后判决产生前被上诉人另有证据证实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事实不实。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状我方提出以下答辩：一审上诉人所述产前筛查实施办法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33号令》并非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申请单与33号令中的建议产前诊断混为一谈，申请单与产前诊断为同一医疗服务过程的不同阶段。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我国对人身损害财产赔偿采取全部赔偿的原则，因此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且后期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尽管一审判决部分维护了被上诉人的权益，但被上诉人为节约诉讼成本，不得已认可了诉讼结果，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明案情后进行判决。 一审被告莱阳莱动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我方没有过错，一审判决我方责任是对的，对一审判决没有什么意见。 一审被告莱阳市妇幼保健院未做答辩。 一审原告赵安舒、赵剑飞、刘少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394504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刘少艳、赵剑飞系夫妻关系，因婚后长期未育，2016年6月刘少艳到被告莱动医院处就医，该医院给予刘少艳促排卵药至怀孕。因被告莱动医院不具备怀孕生产条件，刘少艳又到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处建档住院，后经该院例行唐氏征产前筛杰，以筛查报告ONTD风险度过高为由让刘少艳到他处生产。刘少艳又到被告莱动医院处检查，被告医院告知刘少艳其所孕孩子无筛检所述症状，让刘少艳放心生产。刘少艳又到被告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建档住院拟于该院生产，医院建议保留孩子待日生产。后刘少艳到烟台市毓璜顶医院产女赵安舒，经二次唐氏筛查认定赵安舒患有唐氏综合症。原告赵剑飞、刘少艳身心遭受巨大创伤。三被告在产前检查过程中未尽勤勉、忠诚义务，导致检查结论失实，额外增加抚育、护理和治疗费用，侵犯原告合法权益，要求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少艳、赵剑飞系夫妻关系，赵安舒系其婚生女儿。刘少艳、赵剑飞因婚后长期未育，2016年6月刘少艳到被告莱动医院处就医，该医院给予刘少艳促排卵药至怀孕。因被告莱动医院不具备怀孕生产条件，刘少艳又到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处建档住院，经该院例行唐氏征产前筛查，筛查报告ONTD风险度过高，要求刘少艳到他处生产。刘少艳又回到被告莱动医院处检查，被告医院告知刘少艳其所孕孩子无筛检所述症状，让刘少艳放心生产。后刘少艳到被告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建档住院拟于该院生产，经四维彩超检查等，认为孩子无唐氏征产前筛查报告单所述风险，建议保留孩子待日生产。后刘少艳到烟台市毓璜顶医院产女赵安舒，经二次唐氏筛查认定赵安舒患有唐氏综合症。经法院委托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对刘少艳产前的孕检诊治行为有过错，以相等作用为宜（两家医疗机构各承担四分之一，刘少艳承担二分之一）；莱阳莱动医院在此诊疗过程中无过错。（二）目前对其躯体伤残等级作出鉴定，时机尚不成熟；精神障碍智能减退建议到有资质的精神类鉴定机构鉴定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序；特殊教育及抚养费建议法庭根据当地规定给予补助。原告主张被告医院对患有缺陷婴儿出生负有过错，应予赔偿。原告主张其合理损失有医疗费47495.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共2040元，护理费19221.04元，交通食宿费用2000元，赵安舒需要长期护理费用258747.97元，鉴定费1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特殊教育及抚养费用360000元。原告主张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应赔偿上述全部经济损失。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抗辩称鉴定结论没有事实依据，不同意赔偿。被告莱阳市妇幼保健院抗辩称在诊疗过程中尽到了告知义务，不存在过错，不认可鉴定结论，不同意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刘少艳、赵剑飞作为患儿赵安舒的父母依法享有知情选择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原告刘少艳产前在被告莱阳市莱动医院、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处多次做产前检查、待产等，被告医院作为专门的医疗机构应为刘少艳提供全面的诊疗服务。经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做出鉴定，结论为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对刘少艳产前的孕检诊治行为有过错，以相等作用为宜（两家医疗机构各承担四分之一，刘少艳承担二分之一）；莱阳莱动医院在此诊疗过程中无过错。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在对原告刘少艳产前检查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侵犯了原告刘少艳、赵剑飞在患儿出生前的知情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造成经济损失和极大精神损害。故原告要求被告医院赔偿经济损失并负担精神抚慰金，理由正当，于法有据，法院部分予以支持。经法院审查并结合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为医疗费47495.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共2040元，护理费19221.04元，交通食宿费用2000元，鉴定费15000元。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各赔偿原告鉴定费7500元，并按责任比例各赔偿原告其余损失的四分之一即17689元。因赵安舒躯体伤残等级鉴定、精神障碍智能减退时机尚不成熟，可待做出鉴定结论后确定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另行主张伤残赔偿金、长期护理费用、精神抚慰金及特殊教育及抚养费用。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应按过错各赔偿原告合理损失的四分之一。原告要求被告莱阳市莱动医院赔偿，还要求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赔偿全部合理损失，均无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日判决：一、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赵安舒、赵剑飞、刘少艳25189元；二、被告莱阳市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赵安舒、赵剑飞、刘少艳25189元。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72元，由被告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各负担486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赵剑飞、刘少艳提交了莱阳市中心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证实赵安舒已于2020年1月19日死亡，被上诉人表示作为其继承人参与诉讼。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刘少艳产前在上诉人莱阳市中医医院、一审被告莱阳市莱动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处多次做产前检查、待产等，后在烟台毓璜顶医院产下患有缺陷的女儿赵安舒。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进行专业鉴定，并出具鉴定结论认为：“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对刘少艳产前的孕检诊治行为有过错，以相等作用为宜（两家医疗机构各承担四分之一，刘少艳承担二分之一）。”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在刘少艳的孕检、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致缺陷婴儿出生，判决莱阳市中医医院、莱阳市妇幼保健院各承担四分之一给被上诉人刘少艳、赵剑飞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上诉人上诉主张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依据、鉴定意见错误，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做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现上诉人不能针对该鉴定意见提供予以反驳的证据及合理理由，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山东省产前筛查与诊断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七条规定：“孕妇血清学筛查结果必须以书面形式告知接受筛查的孕妇。孕妇血清学筛查报告单应包括筛查项目所针对的先天缺陷、先天性内分泌和遗传性疾病发生的概率、检测数值和相应的临床建议。孕妇血清学筛查报告应当由具有资质的专业技术人员签发。”上诉人主张已将筛查的性质及筛查的原因等情况书面告知了刘少艳，由刘少艳签字确认，筛查结果出来后再次书面告知了刘少艳，根据筛查报告单刘少艳所筛查的三项指标中有一项属于高风险人群，建议在临床医师的指导下进行相关医学咨询和诊断，并书面通知其做进一步的筛查确认，即彩超筛查，故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被上诉人表示不认可，称免责告知书及筛查报告已收知，但后期关于进一步彩超检查的通知未经被上诉人签字，被上诉人也未见到。本院认为，上诉人所称筛查结果即筛查报告单，而筛查报告单上关于建议在临床医师的指导下进行相关医学咨询和诊断的表述系评估注释的内容，该报告单上并未显示筛查结果，上诉人亦不能举证证实其以书面形式告知了刘少艳筛查结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唐氏产前筛查免费政策系国家为保障优生优育推出的社会福利政策，其免费性质并不能免除莱阳市中医医院在对刘少艳进行唐氏产前筛查时应照上述实施细则的规定履行筛查结果书面告知义务。上诉人以其对刘少艳采取的孕中期产前筛查系国家扶持的免费项目，该筛查不属于诊断为由，主张其医疗行为没有过错，证据不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经本院查实，一审法院已按法定程序结束一审庭审，并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程序违法，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4元，由上诉人莱阳市中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忠霞 审判员  王天松 审判员  尹鹏亮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李茜茜 事实与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