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伟民，男，1966年7月7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方方，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杰波，男，1984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岗，男，1988年1月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云（又名李耀龙），男，1987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志涛，男，1988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二朝，河北日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山县弘天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平山县大吾乡煤炭小区园内18号。 法定代表人：杜江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国，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封国平，男，1981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海波，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伟民、杨杰波、李耀龙、梁志涛、杨玉岗因与被上诉人平山县弘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天物流公司）、封国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1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伟民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1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被上诉人应向安全带的生产者或销售者要求赔偿，而非向上诉人要求。二、上诉人对伤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工伤事故需要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四、不管是工伤还是产品质量问题，都需前置法定程序，本案应先中止。庭审中补充：尚伟民与弘天物流公司不存在建筑施工合同关系，一审中大棚建设合同，甲方签字盖章处是刘雷冬，不是弘天物流公司。因此，一审认定尚伟民与弘天物流公司是工程施工合同，属于事实不清，实际上是尚伟民与刘雷冬个人之间的定做承揽合同，尚伟民将部分施工又交给了杨杰波四人，尚伟民一直向杨杰波强调需要找有资质和保险的工人，在封国平发生事故时，尚伟民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封国平在操作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操作不当，且尚伟民称事后发现安全带被割裂的痕迹，且此安全带只使用过三天，只有封国平接触过该安全带，因此，封国平对事故的发生存在很大过错，其本人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上诉请求：撤销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1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封国平对四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四上诉人为合伙关系”的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杰波雇佣被上诉人封国平从事务工”的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过错及责任承担问题错误。 封国平答辩称：一、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系封国平的直接雇主，应承担雇主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尚伟民与四人系分包或承担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弘天物流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弘天物流与尚伟民签订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明知尚伟民无建设资质。四、封国平作为农民工无过错，无违规操作，不应承担责任。庭审中补充：本案一审中，弘天物流公司的代理人对该公司与上诉人尚伟民之间的大棚建设合同没有异议，所以弘天物流公司与尚伟民之间存在大棚建设的施工法律关系。2、本案中被上诉人封国平提供劳务过程中，安全带断裂并非上诉人尚伟民所说的安全带割裂，故封国平在提供劳务中没有任何的违规操作，无任何过错。 弘天物流公司答辩称：一、弘天物流公司与尚伟民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与封国平之间也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二、本案的《大棚建设合同》系尚伟民与刘雷冬个人所签，弘天物流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合同主体错误。 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答辩称：同上诉意见。 尚伟民答辩称：同上诉意见。 封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六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1763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数额为189202.28元。2、本案诉讼费由六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弘天物流公司作为甲方、被告尚伟民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大棚建设合同》，甲方将钢结构制作交于乙方施工，制作范围包括主材料到场卸车、材料加工、立柱、墙板、顶板材料涂漆、门窗包角、大门制作安装直至制作安全完成，合同中就材料划分、工程价格、人员标准、结账方式、责任认定等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被告尚伟民在将大棚的钢结构框架搭好后，将其中的墙板、顶板打板工程分包给了被告杨杰波，并约定了“墙板的价格为7元、顶板的价格为5元，工具及人员由杨杰波自己配备”。杨杰波和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各自先出资200元用于购买工具并约定完工后从总价款中总扣除各自的出资及其他工人工资后四人平均分配利润。杨杰波通过齐彦朝介绍联系原告封国平并雇佣原告进行施工。封国平自2019年6月20日开始进入大棚搭建区域进行务工，2019年6月23日下午三点左右，原告在打板的过程中，因所系的安全带中间断裂而从高处（约八九米）坠落摔伤，安全带系李玉云受杨杰波指派到店里购买。该事故发生后，原告先到平山县中山医院进行治疗，产生门诊费用3772.34元，该部分费用由被告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支付，原告在本次诉讼中亦未主张该部分费用。因原告伤情严重，当天便到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三医院进行治疗，第一次住院自2019年6月23日至2019年7月25日共计32天，出院记录中载明，入院诊断为1.骨盆多发骨折2.盆腔积液3.右肾损伤4.双侧气胸5.双侧肺挫伤6.右侧局部腰椎横突骨折。出院诊断为1.腹腔出血术后2.骨盆多发骨折3.右肾损伤4.双侧气胸5.双侧肺挫伤6.右侧局部腰椎横突骨折7.右坐骨神经损伤8.骶丛神经损伤。出院医嘱为1.伤口定期换药，术后视伤口愈合情况拆线；2.适当锻炼患肢功能；3.抬高患肢；4.定期复查；5.不适随诊。第二次住院自2019年9月11日至2019年9月20日共计9天，出院记录中载明，入院诊断为1.神经源性膀胱膀胱炎2.L5椎体横突骨折3.骨盆骨折术后，出院诊断为1.神经源性膀胱膀胱炎2.L5椎体横突骨折3.骨盆骨折术后。出院医嘱为1.院外继续间歇导尿；2.如有情况随时来诊；3.一月后复查。原告第一次住院费用189731.32元、门诊费用11494.39元，共计201225.71元；第二次住院费用7509.97元、门诊费用384.6元，共计7894.57元，两次住院费用共计209120.28元。在原告两次住院治疗的过程中，被告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垫付原告医疗费31394元。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大棚建设合同》、河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河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病历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庭审可知原告系被告杨杰波通过他人联系并雇佣其从事务工的，用工主体系个人而非单位，劳动关系的一方必须是符合法定条件的用人单位，故本案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因劳务关系产生的民事纠纷并不需要仲裁前置。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尚伟民辩称的需要先进行劳动关系仲裁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应以何种法律关系诉讼的问题，被告尚伟民提出本次事故系安全带存在质量问题，故原告起诉的适格被告应为安全带的销售者和生产者，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安全带存在质量问题，则产品缺陷责任与提供劳务者受伤责任产生法律竞合，原告具有选择哪个法律关系作为维护自己权益的权利，因此被告辩称中止审理本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六被告对原告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之间口头约定共同出资、平分利润，四人系合伙关系，杨杰波作为合伙人之一雇佣原告务工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其他合伙人共同承担，因此被告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作为雇佣一方理应对原告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尚伟民将墙板、顶板的打板工程直接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杨杰波，其在分包的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弘天物流公司将大棚建设的钢结构制作工程分包于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被告尚伟民个人，其亦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特殊的承揽合同，两者之间既有共性，又有区别，本案中被告弘天物流公司承包给被告尚伟民的是在其厂区内建设大棚，包括立柱、墙板、顶板、门窗包角、大门制作安装，更要进行高空作业，因此综合大棚建设的工作构成为不动产、工程内容为土木工程，因此被告弘天物流公司与尚伟民之间签订的《大棚建设合同》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被告弘天物公司辩称的本案属承揽合同，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是否有过错的问题，1、被告尚伟民辩称原告未购买工伤保险，因此其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个人不缴纳工伤保险费，本案系个人之间的劳务用工关系，没有单位，更谈不上原告的工伤保险缴纳及是否逾期问题；2、被告尚伟民、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均辩称，原告保险到期未买保险，故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原告受伤的根本原因系工程的违法发包、转包及再转包致使安全问题缺乏监管造成的，原告购买人身保险只是对事后损失的救济途径，是否购买保险与事故的发生并无因果关系。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安全防护措施不当的结果，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在操作中存在过错，因此对五被告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3、原告作为农民工，根据雇主的指示付出劳动力从而换取相应的报酬，其有无资质、是否雇佣是雇主的审查范围，被告等人以原告没有资质而有过错的辩称意见，有失公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次事故中原告的损失为：一、医疗费共计209120.28元，第一次住院医疗费201225.71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7894.57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两次住院共计41天，参照当地的出差补助，按照每天100元计算，共计4100元。三、营养费，原告系高空坠落，骨盆骨折，伤情较重，加强营养也符合常情，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2000元。四、救护车费用700元，鉴于原告的伤情中存在骨盆多发骨折、坐立困难，其第二次去住院治疗时用救护车并无不当，故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有河北省增值税发票佐证。五、购买导尿管费用共计2576元，原告第二次出院时医嘱中写明“院外继续间歇导尿”，原告提供了北京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予以证实其购买导尿管所产生的费用，而被告弘天物流公司及被告尚伟民并无其他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予以认定。综上，共计218496.28元，被告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在原告住院期间垫付的31394元应从原告的总损失中扣除，即应赔偿原告187102.2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连带赔偿原告封国平损失共计187102.28元；二、被告平山县弘天物流有限公司、尚伟民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封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84元，减半收取计2042元，由被告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各负担51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尚伟民提供和杨杰波之间的通话录音两段，证明：封国平是由杨杰波四人雇佣的工人，每日由其向封国平发放工资260元，并且尚伟民是将部分施工包给这四个人，在施工过程中尚伟民也要求雇员需要有资质和保险，能安全操作。因此，尚伟民对于封国平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另：1、尚伟民提供的证据对已查明本案的责任由谁承担至关重要，因此应作为新证据采用；2、一审中杨杰波等四人都承认向封国平垫付过医药费，从事实上也证明了其四人和封国平之间的雇佣关系。尚伟民与封国平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杰波等四人质证意见为：1、在尚伟民提供通话记录未确认的情况下，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因为录音时间是在一审庭审之前，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新证据的要求；2、杨杰波等四人并不是合伙关系，没有合伙的合意和事实，并且尚伟民只与杨杰波认识，与另外三人不认识，更谈不上有所谓的分包事实。封国平质证意见：1、尚伟民提交的录音系一审庭审前录制，并非一审判决后新发现或者新产生的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范围；2、该通话录音并不能证明尚伟民已经对杨杰波等人的高空作业资质进行事先审查，并且事实上尚伟民与杨杰波等人存在多次合作关系，其对杨杰波等人没有相关高空作业资质是明知的，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弘天物流公司质证意见为：关于录音我公司不清楚。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四人系合伙关系，杨杰波作为合伙人之一雇佣封国平务工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其他合伙人共同承担，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对封国平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尚伟民将墙板、顶板的打板工程直接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杨杰波，其在分包的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应对封国平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尚伟民、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主张封国平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却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尚伟民、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68元，由上诉人尚伟民负担4084元，杨杰波、梁志涛、李玉云、杨玉岗负担40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靳建军 审判员  张 洁 审判员  陈爱民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