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12民初2363号 原告：临沂利山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平邑县临涧镇瓦子埠村。 法定代表人：袁振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秀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河东区九曲街道北京东路书香府邸B区沿街1-1-102号。 法定代表人：郑洪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丹、田川，山东兰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临沂利山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利山公司）与被告山东秀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秀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利山石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东、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丹与田川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利山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书香尚城一期景观石材材料采购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已发货货款176742.46元，并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判令被告支付已完工货物的货款460362.24元；4、判令被告赔偿未完工货物的原材料损失93118元。5、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原告与被告签订《书香尚城一期景观石材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原告承揽被告的石材加工业务。合同约定石材的品种、规格、数量及所含异形加工以工程量清单（订单）为准，付款方式为当月30日之前上报当月25日前供货额，被告于次月15日前付清上月供货额的80%。如被告未按时支付货款，责原告有权停止及加工生产。合同签订后，被告分次向原告提交了订单，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购买原材料，开始加工生产。3月20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价值81325.58元的货物，3月23日向原告交付价值95416的货物。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于4月15日支付已供货金额80%的货款，但被告以质量不符合要求为由拒绝支付，同时要求原告继续供货，待收到第二批次货物后再支付之前的货物。与被告多次协商，被告一直拒绝支付货物，原告被迫按照合同的约定停止发货，停止加工生产。因原告的严重违约行为，双方丧失信任基础，签订的承揽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根据法律规定，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判令被告支付已发货货款176742.46元，并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判令被告支付已完工货物的货款460362.24元，赔偿未完工的原材料损失93118元。 被告秀景公司辩称，原告所供货物质量不合格，被告有权拒付相应货款；原告未能依照合同约定及被告确定的供货节点供货，无权向被告主张权利；根据原告过错在先的事实依据，被告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合同解除应按照过错为依据进行责任划分，因本案的过错在原告，故本案合同解除后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任何损失。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是：证据一《书香上城一期景观石材材料采购合同》，证明1、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2、被告以订单的方式下达加工要求，3、当月30日之前上报当月25日前供货额，甲方于次月15日前付清上月供货额的80%，乙方同时提供与付款额一致的3%增值税专用发票，如因甲方未按时支付货款则乙方停止供货及加工生产，由此造成的工期延误及乙方货物损失由甲方承担。双方付款期限及金额约定明确，被告违反合同约定。证据二、订单，证明被告向原告下达订单，内容包括需要加工产品的品种、数量、规格等。证据三、原告已交付货物清单及现场照片，证明原告已经履行合同义务，交付了价值176742.46元的货物，被告拒绝按合同约定付款。证据四、原告已完工未交付被告的货物清单及现场照片，证明因被告违约，原告被迫暂停发货，已加工完成尚未交付的货物价值为460362.24元。证据五、已采购未加工完成的原材料清单及现场照片，证明因被告违约，原告被迫暂停加工生产，造成已采购的价值为93118元原材料的损失。证据六、视频一个，2019年7月8日拍摄，被告在墙面使用了原告提供的石材，证实被告未统计已经使用的数量和未使用石材的数量，证实被告已经使用了我们的部分石材，但没有进行统计。证据七、视频，2019年7月8日拍摄，查勘现场时石材堆放情况，鉴定人和某起到达现场，证实石材包装基本完整、摆放整齐、保存条件良好。证据八、笔录照片，这是鉴定人的笔录，有双方的签字。证实鉴定人及双方当事人对现场石材的主要规格进行了统计，但没有计算具体的数量。证据九、短信截图，内容是原告告知鉴定人合同中主要规格石材的数量，证实鉴定意见书中第3页第二段中标的物数量来源于合同，也就是双方在庭前会议中确认的原告已经交付的176742.46元石材，不是现场实际剩余的数量。还有短信截图一份，内容是鉴定人告知于2019年12月21日现场查验，证明整个检验的时间和经过，证实鉴定报告书中对于鉴定过程与事实不符。证据十、视频一个，2019年12月21日拍摄，证明原告到达现场时，现场无任何石材，被告擅自将石材搬离原始现场。证据十一，原始现场西侧现场照片，内容是被告将部分石材搬至原始位置西侧数百米的地方，证实石材杂乱堆放，与其他厂家的混合堆放，现场无人看管，石材保存条件非常差，毁损、丢失严重。证据十二、2019年12月21日在原始现场南侧拍摄的视频，证明被告将部分石材搬至原位置南侧数百米，存放条件非常差，还被水浸泡的。证据十三，GB/2009鉴定的国标，也就是鉴定意见书采用的标准，证明国家对石材的运输和储放有标准，证明被告没有按照上述标准保存石材，也不能证明是按照上述标准搬运石材。证据十四、2019年12月21日笔录的照片，内容是1、笔录记载石材已经搬运，存放的现场已经变更，露天堆放；2、因为石材有毁损、丢失，检验时的规格、类型与2019年7月8日查勘时确定的规格和类型不同；3鉴定人在笔录明确记载，我司仅对鉴定标的物当前状态进行检验，证明1、鉴定意见书没有如实记载鉴材情况及现场情形，2、鉴定意见书关于石材的结论不能反映2019年3月份交货时石材的状况。被告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的第五条的2、4款明确约定“原告供货应达到国家A级标准，”且被告在涉案石材的质保期内有权提出异议，第六条2、3明确约定“若原告供货质量出现问题，被告有权退货或换货”等权利。对于证据二、三、四、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证据六至十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均有异议。 被告秀景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一书证、《书香尚城一期景观石材材料采购合同》1份。证明1、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合同第五条第2款、第4款明确约定了涉案材料的验收标准、质量异议衡量标准；3、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了供货方拖延交货的违约责任，第六条第3款约定了供货方所供材料不能达标的违约责任（退换货并赔偿损失）。证据二：书证，《花岗岩检验报告》3份，《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书》1份，《资质认定证书及附表》1份。证明1、原告向被告所供的石材质量不合格；2、被告委托对涉案石材进行质量检测的检验机构具备法定资质。证据三：书证，被告发给原告的《联系函》2份，邮政EMS详单1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屏6份。证明被告多次催告原告解决其所供石材不合格的问题，并要求原告于2019年4月15日前将石材供货到场，但原告均未予解决，导致被告工期延误及涉案合同解除。原告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证据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分析认证如下：对原告的证据，证据二中有加盖被告相关印章及被告工作人员徐雷、郭明星签字部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三、四、五，因均是无被告加盖相关印章或经被告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资料，或是照片资料，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特征，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六至证据十四，来自现场拍摄或是鉴定人的资料，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的证据二、因系被告单方委托，原告提出异议，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三，结合庭审时原告认可5月11日收到了被告的联系函，以及双方工作人员在具体履行合同时通过微信交流的习惯，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原告提出了书面异议，被告对于该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可。对于原告提出的异议，因全国正处于新冠××疫情防控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第二款“鉴定人确因特殊原因无法出庭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书面答复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根据客观情况，本院依法准许鉴定人书面答复原告的质询，并将答复意见寄与原告代理人。对于该《鉴定意见书》，本院认为，尽管原告对该意见书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鉴定人存在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且鉴定人对原告的异议做了相应的答复。对该《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原告对所鉴石材储存、搬运不符合相关标准、所鉴定石材与其他石材混同，不一定是原告提供的石材等提出抗辩，对此本院认为，结合花岗岩石材的物理特性，其具有硬度高、耐磨损、不易风化等特点，外观色泽可保持百年以上，素有“岩石之王”之称。因此，数以月计的时间，在无遮盖、露天存放的条件下，并不足以影响花岗岩的物理性能及尺寸。对于石材混同问题，本院认为，2019年12月21日-22日，原、被告双方均在现场并对所鉴石材进行确认的情况下，抽取鉴定石材的现场是原告对是否是其厂家的石材提出异议的恰当场合，而在鉴定人对所鉴石材出具了《鉴定意见书》，且鉴定结果对其不利后，原告才提出该问题，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原告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综合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原告利山公司（乙方）、被告秀景公司（甲方）签订了《书香尚城一期景观石材材料采购合同》，原告承揽花岗岩石材加工业务，合同第五条对质量技术、验收标准、质量保证进行了约定，其中第2条约定“材料验收标准：所供产品达到国家A级优等品相关标准，色差基本一致，所选材料为同一矿区同一矿口的A料，厚度为正一负二，切割尺寸为正零负二，不能有缺角、掉棱现象，包装牢固。”。第3条约定“乙方石材到场后，甲方现场负责验货，按石材验收规范验收，如发现不符合石材验收规范质量要求的，甲方有权拒收，所有损失由乙方承担。”第4条约定“乙方对产品的质量保质期内，甲方提出的异议有效（其中异议按国家相关标准来衡量）。”第5条约定“质保期为乙方货物供应全部完成，经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内。”合同的第六条对于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其中第2条约定“乙方所供产品，必须符合国家及行业相关质量标准，或者按甲乙双方协商标准执行。如质保期内非人为原因出现产品质量问题，乙方应无条件退货或换货，并在规定时间内送至甲方指定地点。”第3条约定“乙方对所供材料应提供甲方需要的资料，乙方所供产品的品种、型号、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如果甲方同意利用，应当按质论价；如果甲方不能利用的，乙方应负责按甲方要求的时间予以退货，并承担由此造成的甲方费用增加、工期延误等损失；如不能予以退换的，按不能交货处理。”被告于2019年3月份，分二批收到了原告交付的定作石材。该二批石材的货款总价是176742.46元。被告以所供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为由，没有向原告支付货款。双方酿成纠纷，原告诉至本院。诉讼中，本院虽多次组织调解，但双方在质量标准、违约责任承担等方面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因被告秀景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涉案花岗岩石材质量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鉴定，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9日做出编号为110219070006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山东秀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与临沂利山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揽合同一案所涉及花岗岩石材加工质量不符合约定厚度正一负二，切割尺寸正零负二的要求。2、山东秀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与临沂利山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揽合同一案所涉及花岗岩石材不符合GB/T18601-2009《天然花岗岩石建筑板材》中关于压缩强度（水饱和）、弯曲强度（水饱和）的要求。”被告支付鉴定费用5620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所签合同，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本院对双方所签合同的合法性予以确认。结合庭审时的争议焦点，本院对以下几个问题进行分析。 一、关于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认定问题。 双方对质量的约定，体现在第五条及第六条中，但合同中仅有“所供产品达到国家A级优等品相关标准”、“必须符合国家及行业相关质量标准，或者按甲乙双方协商标准执行”等约定，可见，合同中对质量标准的约定是不明确的。庭审时及调解过程中，双方就质量标准亦不能达成一致协议。另外，双方亦无其他交易习惯可以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㈠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因此，案涉标的物花岗石材的质量标准应按照国家标准。原中华人民共和国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于2009年3月28日发布，并于2010年1月1日起实施的天然花岗石建筑板材的国家标准，即GB/T18601-2009是现行有效的天然花岗石建筑板材的国家标准，该标准已代替GB/T18601-2001的国家标准。并且，原告在提供的证据十三中，对运输、贮存等方面的标准亦以GB/T18601-2009为依据提出了抗辩。 二、关于违约责任及货物价款的认定。 根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原告已交付的石材不符合国家标准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第五条第3项及第六条第3项中的约定，被告享有“有权拒收”和“同意利用、按质论价”的权利，但被告已收取并使用部分石材亦是不争的事实，应当视为被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被告亦未提供对已使用石材“按质论价”的证据，因此，对被告已收取且已使用石材的价格应以合同约定的价格为准。现场鉴定过程中，鉴定人抽取了200块完整石材，该200块石材应视为被告按合同第五条第3、4项中的约定拒收的范围，相应价款应予扣除。但结合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的函中提供的信息，只有140块石材有具体的型号规格，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补充。因此，本院只扣除140块相应石材的价款。被告如有新的证据，可另行主张另外60块石材的价款。结合合同约定的价款及鉴定人提供的140块石材的型号，经计算该140块石材的价款为3569.9元。综上，被告应支付给原告货款173172.56元。另外，被告支付的56200元的鉴定费用，属于因原告违约而给被告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应由违约方承担。 对于原告的第3、4项诉讼请求，在无被告确认的前提下，原告只提供了相关照片，该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 综上，原、被告所签合同为有效合同。诉讼中，原、被告均同意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主张的货款176742.46元，本院依法支持173172.56元。对其他诉讼，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临沂利山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秀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书香尚城一期景观石材材料采购合同》。 二、被告山东秀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临沂利山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石材款173172.56元及利息（以173172.56元为基数，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5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临沂利山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原告临沂利山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900元，由被告山东秀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鉴定费56200元，由原告临沂利山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国锋 人民陪审员  郭希芳 人民陪审员  张如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王桂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