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1执复112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张志远，男，195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被执行人：何铁城，男，1943年5月2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被执行人：吕英俊，男，196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复议申请人张志远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下称海珠法院）作出（2019）粤0105执异38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海珠法院查明，2010年11月5日，关于张志远诉何铁城、吕英俊、潘旺娣、第三人广州市大笨象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大笨象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海珠法院作出（2010）海民四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吕英俊、何铁城继续履行与原告张志远于2009年8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协同原告张志远办理大笨象公司的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并向原告张志远支付股权转让费50万元；等，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吕英俊、何铁城在履行判决时直接支付给张志远。判后，张志远、何铁城、吕英俊均不服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穗中法民四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2年10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2年10月30日，张志远依据上述判决向海珠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何铁城、吕英俊连带支付股权转让费50万元及案件受理费13500元，并协同其办理大笨象公司的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手续，海珠法院以（2012）穗海法执字第3548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海珠法院依法查封了何铁城名下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428号7铺。 2013年2月1日，何铁城、吕英俊亦依据上述判决向海珠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张志远协同其办理大笨象公司的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手续，海珠法院以（2013）穗海法执字第839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因大笨象公司已于2011年12月31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海珠法院为此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发函调查关于上述股东变更工商登记的相关手续。该局于2013年4月26日函复海珠法院称：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工商部门予以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没有法律法规依据。鉴此，海珠法院以何铁城、吕英俊的执行申请并不具备执行条件为由裁定该案终结执行。 2017年2月15日，何铁城向海珠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以生效判决判定的张志远需要协助其办理大笨象公司的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后，张志远才有权取得股权转让费，现由于839号案因不具备执行条件被裁定终结执行，故继续执行3548号案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等为由主张终结对3548号案的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经审查，海珠法院已作出（2017）粤0105执异32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后何铁城不服复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执复96号执行裁定驳回复议申请。 2017年12月21日，海珠法院组织双方到庭主持和解，经协商，双方达成和解方案如下：双方同意该案以65万元加案件受理费13500元结案，并同意在2018年1月12日前将该款项汇入海珠法院账户，且张志远亦表示在收回该款项后可作执行完毕。2018年1月11日，何铁城向海珠法院账户汇入678647元（包括案件执行费）。 2018年1月16日，因何铁城向海珠法院起诉张志远等人，海珠法院根据何铁城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8）粤0105民初1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张志远的银行存款650000元。在执行当中，海珠法院于同年1月19日诉讼保全冻结了张志远在3548号案中应收执行款65万元。同年5月4日，海珠法院以何铁城提起的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何铁城不服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0月19日裁定驳回上诉。同年11月19日，海珠法院已根据张志远的解除财产保全申请裁定解除对其在3548号案中应收执行款65万元的冻结。2019年1月16日，海珠法院已将执行款项65万元及案件受理费13500元发还给张志远。2019年10月31日，海珠法院向张志远发出结案告知书，告知其3548号案已执行完毕。 海珠法院认为，海珠法院在执行当中已向张志远发出结案告知书，认为3548号案已执行完毕，现张志远对此不服主张继续执行该案的迟延履行利息及迟延履行金，故该案以执行完毕结案是否适当是本案的争议焦点。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海珠法院分析与认定如下： 执行完毕是指执行程序的完全终结，在执行当中，无论是通过强制执行程序亦或者被执行人主动履行，只要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得以有效履行，均应视为被执行人的债务已经清偿，则相应的执行程序应当终结。本案中，张志远与何铁城已就3548号案的股权转让费与案件受理费的执行内容达成执行和解，双方均同意以663500元结案，并同意由何铁城将该款项在指定期限内汇入海珠法院账户。为此，何铁城已在指定期限内将和解款项663500元汇入海珠法院账户，该行为应视为何铁城已按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债务完毕，即何铁城的债务已经通过主动履行方式全部清偿完毕。但由于债务履行与债权实现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履行债务并不等同于实现债权，张志远未能在第一时间领取款项可以是包括该款项被另案诉讼保全冻结等多种原因造成的，但这并不影响对何铁城的债务已经清偿完毕的定性。事实上，虽然该和解款项在汇入海珠法院账户后确实已被何铁城在另案诉讼保全当中申请冻结，导致张志远未能依时领取款项从而实现债权，但即使该和解款项当初并非选择汇入海珠法院账户而是选择直接汇入张志远指定的账户，该账户也有可能被诉讼保全冻结而导致张志远不能正常使用该款项。据此，张志远未能实现债权的根本原因在于和解款项被诉讼保全冻结所致，并非是何铁城迟延履行或拒不履行所致。此外，虽然何铁城所提起的诉讼在后续审理当中被认定为重复起诉，但这并不能以此得出系何铁城采取重复诉讼并恶意查封目的是为了阻止张志远领取款项的结论。鉴此，海珠法院向张志远发出结案告知书认定何铁城已履行义务完毕并无不当，张志远主张继续执行相应的迟延履行利息，依据不足，海珠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何铁城当初申请诉讼保全冻结张志远的应收款项是否造成相关经济损失，张志远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至于张志远认为何铁城、吕英俊并未协同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应支付迟延履行金的问题。虽然何铁城、吕英俊是生效判决确定的关于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义务人，但其曾就该项内容作为申请执行人向海珠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作为被执行人的张志远协助办理，但由于大笨象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导致无法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案件也已被裁定终结执行。由此可见，关于股东变更登记的执行事项并不具备执行条件无法继续执行，且作为被执行人的张志远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事实，故何铁城、吕英俊对于该执行事项并不存在迟延履行的事实基础，张志远主张其应承担相应的迟延履行金，缺乏事实依据，海珠法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假设不考虑以上情形，张志远明知在其作为申请执行人的案件当中有该项执行内容，但其在与何铁城和解当中并未就此提出明确意见，反而明确表示接受相应的和解款项后即作结案处理，现其在本案中却主张当初和解的内容并不涉及关于股东变更登记的执行内容进而要求对方支付迟延履行金，并不符合正常逻辑，海珠法院对该主张亦不予采纳。 综上，海珠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张志远提出的执行异议。 张志远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海珠法院（2019）粤0105执异386号执行裁定；2.继续执行海珠法院（2012）穗海法执字第3548号案（以下又称“本案”），被执行人全面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和法律规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事实与理由： 一、本案的非金钱义务执行事项一直未予执行，并非不可执行，也没有法律依据可以不执行，本案不应随意执行完结。本人张志远作为本案执行申请人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0）海民四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2011）穗中法民四终字第45号判决申请执行，张志远在本执行案的执行请求为“一、两被执行人连带向申请执行人立即支付股权转让费人民币50万元。二、两被执行人立即协同申请执行人办理广州市大笨象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三、两被执行人立即连带支付案件诉讼受理费13500元给申请执行人。”前述三项执行请求已经法院于2012年10月30日立案执行，即（2012）穗海法执字第3548号案。执行期间，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执复9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依该判决吕英俊、何铁城均是“协同张志远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支付股权转让费”这两项判决内容的义务人，执行依据并没有将张志远确定为义务人…。可见，涉案的相关生效判决和裁定都是明确义务人是何铁城、吕英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两被执行人必须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据此，大笨象公司依法为现存法律主体，其股东变更经由具有法律效力的判决确定，依法应予执行生效法律文书。且，被执行人不是权利人，其申请执行立案的（2013）穗海法执字第839号案件本身是错误立案，也是被执行人恶意阻碍执行的行为，该执行事项长达7年未履行应予执行迟延履行金。张志远与何铁城代理人于2017年12月21日在法院进行了问话笔录，但仅就金钱给付的执行事项进行协商，没有涉及本案执行事项之一“协同张志远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各方从未对此进行任何协商，申请人也未明确放弃该请求。本案的执行依据确定被执行人履行的义务不存在执行完毕。 二、本案应以诚信信用的基本原则定性被执行人行为，客观理解执行和解条件，海珠法院查明事实有误，不顾何铁城多次恶意阻碍执行的行为目的，理解执行和解内容有误，该执行和解条件未能成就，本案金钱义务的执行事项未得到全面执行。1、本案第一、三项执行请求为513500元，该金钱执行部分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至2019年1月1日为380562.7元，即金钱部分的执行款项应为894062.7元。张志远与被执行人的重复诉讼结束后，经与执行人员申请执行款项，才于2019年1月24日收款663500元。显见，2019年1月24日之前并未执行完结，海珠法院却不顾该事实以此结果套到2017年的和解意见，于理不通。2、张志远与被执行人在2017年12月21日“问话笔录”就给付金钱义务的执行事项协商，张志远一再明确以“我方收回65万元及诉讼费13500元”为条件并记录在案。但是，该款超出合理期限未能收到，原因是被执行人采取重复诉讼恶意查封阻止张志远收款，严重违背诚信，张志远为此亦已多次要求法院继续执行。其一，虽然被执行人将上述款项汇到法院，但同时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立即予以查封、冻结该65万元，可见，被执行人严重违背诚信，是故意阻碍张志远收回该款项的执行和解条件。其二，被执行人进行诉讼的经两级人民法院确定为重复诉讼，并不是为解决纠纷而是纯属恶意阻碍执行和阻止张志远收款，事实上导致和解条件不成就。其三，时隔一年之后，被执行人明知将依法解封冻结的款项仍拒不同意解封（海珠法院2018年11月14日林湛河法官解封问话笔录为证），仍企图继续阻止申请人收受663500元，进一步证明被执行人是故意不让申请人收受663500元的目的。据上，被执行人违背诚信故意阻止张志远收回金钱债权的和解条件成就，直接造成和解不能和进一步的迟延履行，因此，被执行人应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义务，依法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全部义务。 综上所述，本案中被执行人的非金钱债务义务尚未履行、金钱债务义务也未全面履行，本案未能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被执行人的义务，不应结案。为此，请求继续执行（2012）穗海法执字第3548号案的所有执行事项，同时请求继续查封何铁城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428号7铺房屋，并继续执行，依法全面执行被执行人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 对海珠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协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和解协议一般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无书面协议的，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就本案而言，根据海珠法院2017年12月21日制作的《问话笔录》，复议申请人张志远与被执行人何铁城在执行过程中自愿达成了和解协议，被执行人何铁城提出的和解条件是：“我方愿意本金加上利息一共支付65万元整了解本案，本案的诉讼费人民币13500元、执行费8900元以及评估费等费用由被执行人何铁城负担，上述款项在2018年1月12日内全部支付至法院账户”；而张志远则明确表示：“我方同意对方的和解意见，本案我方收回人民币65万元及诉讼费人民币13500元就可以执行完毕”。据此，双方以和解协议的形式变更了原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内容，双方应按和解协议的内容履行。因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内容，故复议申请人以该项非金钱义务执行事项未予执行为由，主张案件未执行完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和解协议是否履行完毕的问题。从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看，被执行人何铁城的义务是在2018年1月12日前将本金利息、诉讼费、执行费及评估费等款项支付至法院账户，而张志远表示同意案件在其收回663500元后执行完毕。和解协议对张志远收回663500元的期限未作限定。根据海珠法院查明的事实，何铁城已在2018年1月11日向该院汇入678647元（含执行费），已按期完成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海珠法院在2019年1月16日将663500元发还给张志远。至此，双方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海珠法院对案件以执行完毕结案并无不当。张志远关于执行和解协议条件未能成就，金钱债务的执行事项未得到全面执行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张志远提出的复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志远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执异38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胡伟东 审判员 刘 皓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洁雅 莫乔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