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红今，女，1968年7月27日出生，朝鲜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子,延吉市小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佳川，男，1942年7月20日出生，大韩民国公民，住大韩民国首尔特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林，吉林金达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京春，吉林金达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红今因与被上诉人裴佳川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红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裴佳川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失公正。1.根据裴佳川2015年10月份的最后销售明细（含收款明细），温水床垫总数114张，除了裴佳川自己送礼外剩余105张，黄红今保管的是46张，已出售的是59张，明细里韩语“入金”也就是收款金额为61,200元。59张只收款61,200元，剩余的部分款在明细中按照韩语的字母顺序代号“ㄹ”记载“出售入金未交”，分写1、2、3，列出关系人的姓名、张数、余额总计57,400元。原审法院对于“入金”“出售入金未交”产生误解，判决黄红今支付给裴佳川61,200元，侵害了黄红今的利益。2.黄红今保管的46张中，尹某某16张，姜某某2张，现库存12张外，14张的去向，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14张买受人的营业场所和运输的事实，黄红今提供了买受人姓名和联系电话等信息。2张是裴佳川亲自出售给黄福今，收款3800元的收条已向原审法院提供。28张温水床垫去向明确，原审法院判决黄红今返还错误。3.原审法院判决黄红今承担2015年3月18日形成的31张床垫款的利息错误。31张床垫价款49,600元包含在裴佳川2015年10月份最后结算明细里，裴佳川已确认出售的59张里包含31张，也就是已收款61,200元之中，黄红今不应承担已结清的款项。4.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错误。 裴佳川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欠条》与《确认书》不发生重叠部分，均为独立的事实。《欠条》证明2015年3月18日前已出售31张床垫的事实，可以认定2015年3月20日止黄红今欠裴佳川床垫款49,600元。《确认书》证明黄红今替裴佳川保管54张床垫的事实。黄红今提供的《计算书》不能证明任何问题。《计算书》是在2015年8月8日之前形成的，并非结算书，裴佳川未签字确认。且《计算书》中明确入金未付，黄红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裴佳川支付了61,200元的货款。 裴佳川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黄红今之间的委托合同。2.判令黄红今返还剩余温水床垫，如不能返还每张按1600元进行赔偿并支付利息。3.判令黄红今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自2014年下半年开始，裴佳川陆续向黄红今邮寄三元温水床垫100多张，委托黄红今自行加价出售，双方约定黄红今只需向裴佳川每张按1600元支付床垫费用，多余的利润部分归黄红今。黄红今于2015年3月18日向裴佳川出具《欠条》，承诺于2015年3月18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止付清31张床垫款49,600元，但至今未支付。2015年8月8日黄红今向裴佳川出具自2014年11月至2015年8月收到裴佳川邮寄的温水床垫54张的《确认书》，并承诺将该54张床垫交付给裴佳川指定的人员。但黄红今自行将收到的床垫出售，也未向裴佳川支付货款。至2015年8月8日，裴佳川85张温水床垫货款13.6万元未能收回来，即遭受经济损失为13.6万元。该经济损失是由于黄红今违约所致，黄红今应承担裴佳川的全部经济损失。 黄红今原审辩称，黄红今不存在给裴佳川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在（2016）吉24民初385号、（2017）吉24民初167号和（2016）吉24民初152号民事案件中，裴佳川和黄红今自认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代理销售温水床垫的经济关系，且委托关系引起的经济纠纷及经济关系还在进行中，也就是温水床垫代销之中，其中产生的各种支出和账还没有彻底结算。在这种情况下，裴佳川不顾销售温水床垫发生的各种销售行为及包括裴佳川自己赠送销售床垫及自行处理温水床垫中发生的自认为的赔偿损失全部推到黄红今身上，无法律依据。裴佳川违约造成的损失，应由裴佳川自行承担，与黄红今毫无关系。裴佳川与黄红今之间代理销售是有偿代理，裴佳川一直未支付相关代理费用。在已经销售大部分温水床垫的情况下，销售处理完的温水床垫价格盲目合计让黄红今承担没有法律依据。黄红今期待裴佳川亲自出面协商、对账，分清账目的责任，但是裴佳川始终未出现。请求法院根据以上事实驳回裴佳川的诉讼请求，待裴佳川和黄红今对账以后有纠纷再申请法院判决。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4年下半年开始，裴佳川陆续向黄红今邮寄温水床垫。2015年3月8日，黄红今向裴佳川出具一份欠条，记载：人民币49,600元（床垫款：31张×1600=49,600），上述款项于2015年3月18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止向韩国裴佳川支付，以此欠条为据。2015年8月8日，黄红今向裴佳川出具一份确认书，记载：黄红今自2014年11月至2015年8月，一直保管着韩国裴佳川利用航空邮件发来的54张三元温水床垫。兹确认，一定将温水床垫转交给裴佳川指定的人。此后，裴佳川本人书写了一份温水床垫的明细，由黄红今持有并向法庭提交。记载的相关主要内容有：B.总发货数字114张：送礼7张，李部长2张；C.剩下的数字105张：黄红今保管46张，李昌善2张；出售59张，出售产品入金61,200元，出售入金未交。案外人姜某某、尹某某分别向裴佳川购买了温水床垫2张、16张后，由黄红今交付给案外人。黄红今在本案诉讼中承认只剩余12张温水床垫。另查明，裴佳川与黄红今在双方之间另案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中及本案诉讼中均认同黄红今受裴佳川委托销售温水床垫的事实，但是对委托的其他事项双方主张不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涉外民事纠纷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形成相关法律关系时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现裴佳川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且合同最密切联系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调整。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黄红今在接受裴佳川委托销售温水床垫后，销售了部分温水床垫。2015年3月18日，黄红今给裴佳川出具了欠条，通过欠条记载的内容可以确认黄红今已销售的床垫数量、单价及应付款时间等。但黄红今至今未履行约定的付款义务，且双方也均无继续履行合同意愿，合同目的显然已不能实现。裴佳川请求解除委托合同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予以支持。裴佳川在本案诉讼中以黄红今于2015年3月18日及2015年8月8日给其出具的欠条及确认书作为主要依据主张权利，但是黄红今以裴佳川本人于2015年8月8日之后书写的床垫明细进行抗辩。由于黄红今提交的裴佳川本人书写的明细是在欠条、确认书之后形成的，而裴佳川对其书写的明细又不能提供否认的证据，裴佳川委托黄红今销售的温水床垫应以此证据作为审查的基本依据。根据裴佳川书写的明细内容，可以确定温水床垫已销售59张，金额为61,200元，在黄红今处保管的数量为46张。黄红今对自己提出的已向裴佳川交付销售款及此后按照要求向他人交付温水床垫的主张，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诉讼中，证人姜某某、尹某某证实其向裴佳川分别购买了2张、16张温水床垫，并由黄红今单独或与裴佳川共同交付了床垫，对上述18张床垫应当认定黄红今按照裴佳川的要求履行了交付义务，不应再由黄红今向裴佳川返还。黄红今无法证实已向裴佳川交付销售床垫款61,200元，因此应当将该款给付裴佳川。由于2015年3月18日欠条中已约定黄红今向裴佳川给付49,600元的最后期限为2015年3月20日前，黄红今未能按照约定期限履行，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现有28张温水床垫黄红今无法证明合理去向，应当返还给裴佳川。如无法返还，则按每张1600元的价格向裴佳川给付床垫款。黄红今提出的委托合同由其支付了相应费用的问题，因其未提出反诉请求，不予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黄红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裴佳川支付61,200元及利息损失（本金为49,600元，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黄红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裴佳川返还28张温水床垫；如不能返还则按照每张温水床垫1600元价格，向裴佳川给付不能返还的床垫款。三、驳回裴佳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0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5540元，由裴佳川负担1173元，由黄红今负担43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黄红今是否应向裴佳川支付销售床垫款61,200元及利息损失？二、黄红今是否应向裴佳川返还28张床垫或在不能返还时按照1600元每张给付床垫款？ 围绕该争议焦点问题，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情况，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规定，因双方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处理本案纠纷适用的法律，从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系基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履行委托销售床垫合同产生的纠纷，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从本案事实和证据来看，裴佳川和黄红今口头约定，由裴佳川从韩国邮寄温水床垫，由黄红今在延吉市负责销售，黄红今可以在双方约定的价格基础上加价出售，再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将出售的床垫款给付裴佳川。裴佳川和黄红今在另案诉讼和本案中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委托销售温水床垫的关系。故裴佳川和黄红今委托销售床垫事实成立，系委托合同法律关系。2015年3月18日，黄红今为裴佳川出具《欠条》一枚，通过所载内容，可以确认截止2015年3月18日黄红今已销售的床垫数量、价款及应付床垫款的时间。但黄红今至今未履行约定的付款义务。而由黄红今保管的床垫，通过举证，仅有18张床垫可以确定去向。裴佳川和黄红今在委托销售床垫过程中发生纠纷，自2016年以来裴佳川多次诉讼至法院。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委托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规定，判决解除双方的委托合同，并无不当。黄红今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裴佳川和黄红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口头或者书面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审理期间，裴佳川和黄红今亦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因黄红今迟延履行并且明确表明不承担履行给付床垫款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裴佳川关于解除委托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定解除的要件，判决解除双方的委托合同，适用法律正确。黄红今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裴佳川提供的《欠条》载明销售床垫的数量和金额及给付时间。黄红今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61,200元床垫款已经交给裴佳川。黄红今认为其提供的由裴佳川本人于2015年8月末书写的明细及翻译件可以证明61,200元床垫款已经交给裴佳川，但裴佳川不认可，认为明细中61,200元是黄红今出售床垫应给付裴佳川的货款，所以写了“入金”，并且在下一行写明“出售入金未交”的字样。从黄红今在原审时关于床垫款61,200元其已经交给了裴佳川的抗辩意见来看，黄红今对61,200元床垫款的金额并无异议，只是认为其已经将该笔床垫款支付给了裴佳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黄红今应承担61,200元床垫款已付给裴佳川的举证证明责任。黄红今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裴佳川收到了61,200元床垫款，应承担给付床垫款及相应利息的责任。 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从黄红今提供的自认2015年10月裴佳川给其的明细中可以看出，剩余105张床垫中黄红今保管了46张，黄红今亦自认其保管了46张。故黄红今应举证证明46张床垫的去向。原审时黄红今提供了证人姜某某、尹某某出庭作证，能够认定二人共计购买了18张温水床垫，对于剩余的28张床垫，黄红今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去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判决黄红今返还28张床垫或在不能返还时按照1600元每张给付床垫款，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黄红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黄红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英 审 判 员 李 娜 审 判 员 张咏林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 雪 书 记 员 职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