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廷明，男，生于1963年11月22日，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正英，女，汉族，生于1964年9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系上诉人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友明，男，生于1970年12月26日，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小燕，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合江县陈明利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合江县车辋镇滨河路陈友明房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205411568XL。 法定代表人：陈琬，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邓佑贵，男，生于1970年8月5日，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合江县。 原审被告：张光才，男，生于1967年4月13日，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合江县。 上诉人夏廷明因与被上诉人陈友明、原审原告合江县陈明利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明利公司）、原审被告邓佑贵、原审被告张光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廷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正英，被上诉人陈友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小燕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廷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友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夏廷明是否多领取工程款，重点在于2013年12月1日那张250000元收条的真实性。陈友明在2013年8月支付夏廷明30000元工程款的时候，要求将30000元及2013年8月以前的几张收条相加，合成一张总计250000元的收条，而30000元已经包括在250000元内，就不用再写收条，且之前的其他收条作废。但是250000元收条生成时，陈友明在明知夏廷明不识字，也不会写字的情况下，以各种理由催促夏廷明签字捺印，并且不写日期，由陈友明抽空写日期，也不归还2013年8月份之前已经作废的收条。陈友明利用夏廷明的信任，在250000元收条上故意写上延后的日期，再另外注明8、9、10、11、12月与原作废收条不同的时间，构成一张新的收条，把一个本来只支付了25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虚构成支付了470000元工程款。二、夏廷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事雨以证据和证人无法收集或者收集困难而对判决不利为由，要求夏廷明将2013年12月1日的250000元收条说成是1、2号楼的工程款，严重影响了本案的判决。三、陈友明没有证据证明将组成250000元收条的那几张作废收条归还给夏廷明，也没有证据证明8、9、10、11、12月每月5万元的工程款已经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陈友明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判定由夏廷明个人退还陈友明工程款180166.68元不恰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合伙承包修建合江县车辋镇综合市场商住楼的1、2、6、7号楼，因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三人认为还有部分工程款尚未领取，于2017年7月起诉请求陈友明支付工程款，根据法律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虽然在陈友明处领取工程款都是夏廷明领取，但并不能认定为多领取的18余万元工程款系夏廷明个人享有，既然是合伙事务，应当由三名合伙人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夏廷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的25万元合条已经在另案中予以确认，也经过司法鉴定确系夏廷明书写，夏廷明在一审中的陈述与上诉理由相互矛盾，不应当采信。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 原审被告邓佑贵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三人于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合伙为陈友明修建车辋镇陈明利市场工程。在修建工程期间，工程的结算与收付一直是夏廷明与陈友明在处理。陈友明的工程款一般都是拖欠、迟迟未结，夏廷明三人无法支付工人工资，要求陈友明结算，陈友明才通知夏廷明去领款，陈友明写好收条给付现金，夏廷明签字。每次收到的金额也就几万。夏廷明收到工程款后，都是先给付人工工资，若有剩余，三合伙人才平分工资。2013年6月，工程结束后，陈友明工程款未结清，2013年8月，夏廷明在陈友明处领取3万元工程款，三名合伙人一人分得1万元，2014年夏廷明分别领取了两次3万元工程款，2015年领取了2万元工程款，也是三人平均分配。至此，还剩余6.9万余元工程款未结清。2017年初，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三人前往陈友明处催促工程款，陈友明拿出案涉25万元合条，并说明工程款已经结清。工程实际已于2016年6月结束，案涉25万元合条载明2013年8-12月每月支付5万元，显然与事实相悖，而且既然已经结清工程款，陈友明在2014年、2015年继续支付工程款不符合常理。案涉25万元的合条系2013年8月之前支付的22万元工程款及8月份支付的3万元工程款汇总而来，但是当时夏廷明并未收回2013年8月之前的收条，陈友明在夏廷明签字后署下日期为2013年12月，并注明系2013年8-12月每月支付5万元合计而来，由此得出陈友明多支付工程款。 张光才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与邓佑贵意见一致。 陈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返还陈友明工程款250000元；2．判令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支付利息33000元，并从2019年1月8日起承担月利率0.6%的利息直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陈明利公司、陈友明共同开发修建了合江县车辋镇综合市场商住楼。陈明利公司、陈友明将其中的1、2、6、7号楼发包给夏廷明、张光才、邓佑贵合伙修建。2012年6月18日，夏廷明出具领条一张，载明“今领到陈友明市场1#楼修承包费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450000.00元）。其中蔡乾秀购房款抵款贰拾叁万元整。2012年6月18日前工程进度承包费贰拾贰万元整。”出具借条当天，陈友明与蔡乾秀签订了《购房合同》，双方约定将车辋镇陈明利市场内1#楼的住房一套作价230000元出售给蔡乾秀。2012年6月19日，陈友明在领条上进行了备注，注明2012年6月18日以前夏廷明签字的领条全部作废。2012年11月14日，陈友明对1、2号楼的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工程款合计542390元，并形成了《1#楼决算》。在《1#楼决算》中，同时载明“已付450000元，应付玖万伍仟捌佰叁拾叁元整。”其中夏廷明提交的《1#楼决算》中，夏廷明并未签字；陈明利公司、陈友明提交的《1#楼决算》上，夏廷明在领款人签字处签字，旁边有“已付清”字样。2013年1月9日，夏廷明出具《预支条》一张，载明预支工资20000元；2013年6月29日，夏廷明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陈友明综合市场修建工人工资150000元；2013年7月11日，夏廷明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陈友明公司工人工资预付款50000元；2013年12月1日，夏廷明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陈友明修建4#楼工人工资250000元；2014年2月14日，夏廷明出具领条一张，载明领到陈友明工地人工工资30000元；2014年4月26日，夏廷明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陈友明工地工人工资30000元；2015年3月7日，载明收到陈友明处预支人工工资20000元；2015年2月18日，夏廷木出具领条一张，载明领到陈友明工地2012年至2015年工程支模款193000元，其中包括帮夏廷明付62000元在内，夏廷明在2017年9月21日的庭审笔录对62000元予以认可。从2013年1月9日起，陈明利公司、陈友明共向夏廷明支付612000元。2017年3月7日，双方6、7号楼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形成《6、7#楼结算表》，确认工程款为431833元。 2017年，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明利公司、陈友明支付其尚欠工程款151833元，陈明利公司、陈友明亦提起反诉，要求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退还其多支付的工程款180167元，该案案号为（2017）川0522民初2345号。一审法院以该案反诉被告即陈明利公司、陈友明没有证据证明6、7号楼中的一栋楼系4号楼，认为该笔金额不在该案处理范围，与本诉没有关联性，故判决驳回了反诉原告即陈明利公司、陈友明的诉讼请求。现陈明利公司、陈友明以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没有修建4号楼而领取了4号楼工程款，系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归还250000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夏廷明是否多领取了工程款的问题。夏廷明称250000元的收条是陈友明支付1、2号楼的工程款，系将1、2号楼的大部分支付凭证写为250000元的合条，并称1、2号楼的工程款是在出具收条的2013年12月1日全部结清。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承包修建的1、2号楼是在2012年1月14日进行结算，在案的两张《1#楼决算》中均可以看出1、2号楼的工程款总额为545833元，在结算前已经支付450000元，夏廷明也就收到的450000元单独出具了领条，在结算时仅有95833元工程款未支付，在其中一张《1#楼决算》中有已付清字样，并由夏廷明在领款人处签字；从夏廷明出具的450000元领条中可以看出其中230000元蔡乾秀的购房款、220000元系2012年6月18日前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双方在对1、2号楼进行结算后在明确了尚欠工程款为95833元，夏廷明也对已付工程款450000元单独出具了领条并且在其中一张《1#楼决算》上领款人签字处签字确认收到95833元的情况下，夏廷明再就1、2号楼在2013年12月1日出具收到1、2号楼工程款250000元的收条，不符合常理，即便是夏廷明所称250000元系收到之前款项的合条，在数学运算上也难以得到一个合乎逻辑的结果，故一审法院对被夏廷明所持250000元收条系收到1、2号楼工程款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1、2号楼的工程款已经结清，虽然双方对工程款支付的时间持有不同意见，但夏廷明在其中一张《1#楼决算》上领款人处签字，表明其已经收到了1、2号楼剩余工程款95833元。本案中，由夏廷明签字确认收到的工程款总额为1095833元，加上夏廷明认可的陈友明代其向夏廷木支付的62000元，合计收到的工程款为1157833元；1、2号楼经结算的工程款为545833元，6、7号楼为431833.32元，合计977666.32元；经计算夏廷明多领取了180166.68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夏廷明已经领取的工程款数额超过了其应当领取的数额，对于多领取的部分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虽系合伙关系，合伙承建了陈明利公司、陈友明共同开发兴建的合江县车辋镇综合市场商住楼中的1、2、6、7号楼，但邓佑贵、张光才在两次诉讼中均不认可其收到了相应款项。不当得利系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遭受损失的法律关系，本案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多支付的款项是由夏廷明签字领取的，夏廷明是本案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中取得财产利益的一方，应当由其承担返还原物的法律责任。关于陈明利公司、陈友明要求夏廷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夏廷明多领取的工程款构成不当得利，陈明利公司、陈友明按照法律规定可以要求夏廷明返还原物和原物所产生的孳息，但孳息是指由原物所产生的额外收益，这种收益是指已经获得的利益。本案夏廷明虽然多领取了工程款，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获得了陈明利公司、陈友明所主张的利息收益，故陈明利公司、陈友明要求夏廷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夏廷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合江县陈明利市场有限公司、陈友明多领取的工程款180166.68元；二、驳回合江县陈明利市场有限公司、陈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45元，由夏廷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夏廷明是否在陈明利公司、陈友明处多领取了工程款。本院经审查认为，陈友明为证明向夏廷明超额支付工程款出示了2012年11月14日《陈明利市场修建1#楼工人工资决算》、2013年1月9日夏廷明签字确认的20000元《预支条》、2013年6月29日夏廷明签字确认的150000元《收条》、2013年7月11日夏廷明签字确认的50000元《收条》、2013年12月1日夏廷明签字确认的250000元《收条》、2014年2月14日夏廷明签字确认的30000元《领条》、2014年4月26日夏廷明签字确认的30000元《收条》、2015年3月7日夏廷明签字确认的20000元《收条》、2015年2月18日夏廷木出具的载明“包括帮夏廷明付62000元”的《领条》、《夏廷明、张光才、邓佑贵承包6#、7#建筑面积、外墙抹灰结算表》等证据。一审庭审中，夏廷明也认可2013年至2015年收到陈友明支付61.2万元工程款，只是认为其中25万元是1、2#楼工程款。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夏廷明在陈友明处共计收到工程款1157833元，多领取了180166.68元（1157833元-1、2号楼工程款545833元-6、7号楼工程款431833.32元）。夏廷明二审中否认收到2013年12月1日《收条》载明的250000元，与一审庭审陈述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除外”以及第四款“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之规定，夏廷明并未举证证明其一审承认收到61.2万元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也未举示相反证据证明未收到该250000元，因此，本院对夏廷明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夏廷明多收取的180166.68元工程款，应当返还陈利明公司、陈友明。 关于陈友明在答辩意见中提出应当由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系二审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陈友明未提出上诉，本院对其要求夏廷明、邓佑贵、张光才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夏廷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3元，由夏廷明承担，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赵 娜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梁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