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02民初871号 原告：郑耀华，女，汉族，1966年9月27日出生，户籍地温州市鹿城区，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取、朱诗雨，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超，男，汉族，1988年10月13日出生，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鸿、李晓，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耀华与被告张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夏晓峰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李曼云、吴如欧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原告郑耀华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取和被告张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鸿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耀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788568.21元以及利息（从2018年3月26日起至2018年7月17日止，以借款本金28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8日起至2018年9月20日止以借款本金1788869.11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1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788568.21元为基数，利息均按月利率1.2%计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36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280万元。原告提供普通证券账户号20×××29、信用证券账号38×××30的恒泰证券账户作为质押账户，并将280万元出借款项存入上述普通证券账户。被告以自有资金200万元作为借款的保证金，并与原告存入普通证券账户的280万元一并转入原告上述信用证券账户，再向恒泰证券申请融资融券额度520万元。被告或被告指定的实际操作人可以使用原告账户内资金购买上海或深圳证券交易所交易的股票，交易所得收益归被告收取，包括原告借款本金在内的交易损失由被告承担。借款期限自2018年3月26日起至2018年4月26日止，到期后被告仍有借款需求而且原告同意继续出借的，则提前3个工作日通知原告，并支付下个月的利息，该协议自动延续。借款利息为居间人扣除居间费用后按照借款金额的月1.2%（即每月支付利息人民币3.36万元），利息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算，于每月26日前支付。上述协议签订当日，原告按约定将280万元出借款项存入约定的证券账户，并将该证券账户交付被告使用，被告亦将人民币200万元风险保证金转入该证券账户。此后，被告使用原告交付的证券账户以账户内的资金和融资融券资金进行股票交易。2018年7月13日，原告证券账户内最后一支股票“欧浦智网”被卖出，账户余额为3718931.89元。2018年7月16日开始，上述证券账户余额被证券公司划转用于直接偿还融资负债、利息、费用以及补缴股息红利。截至2018年7月17日止，上述账户余额为1011130.89元，亏损严重。2018年7月18日，原告证券账户转账冻结被取消，原告从证券账户内转取1001100元。2018年9月21日，原告证券账户转入利息收入300.90元。故，截至2018年9月21日，原告出借给被告用于股票交易的本金共损失1788568.21元。另，被告仅在2018年3月26日、2018年4月26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6月26日向原告支付共4期金额均为33600元的利息，其余到期利息未支付。为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归还剩余借款本金1788568.21元并支付拖欠的利息。但，被告均以无力偿还为由予以推诿。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进行股票交易后，因交易亏损导致原告出借款项本金缺失，被告应按照约定承担归还责任。现被告拒不归还本金，且拖欠约定利息，显然已侵害原告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诉至法院，故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超答辩称：1.被告不是实际借款人，其既没有实际操控原告的证券账户，也没有收取居间费用。被告于2017年10月5日入职恒泰证券，任职恒泰证券上海兰花路营业部客户经理，负责温州地区业务拓展。其上级领导是恒泰证券机构交易部上海区域负责人陈祎杰，其同事之一是恒泰证券温州客户经理邵彬彬。涉案280万元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是陈祎杰的客户。陈祎杰将该实际借款人需募集资金的任务分配给恒泰证券各个地区的负责人，包括温州地区负责人被告张超。被告再将任务分配给温州地区客户经理。原告是客户经理邵彬彬的客户，其出借280万元的相关事宜是直接与邵彬彬沟通的，该笔业绩也是直接记在邵彬彬名下的。原告向实际借款人出借了280万元及证券账户，实际借款人向原告支付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原告将本金280万元与保证金200万元合计480万元打入其出借的证券账户，然后再向恒泰证券融资520万元，证券账户实际可操作资金为1000万元。该证券账户直接交由实际借款人操作。因此，涉案280万元真正的借款人不是被告张超，而是支付实际操控原告证券账户的实际借款人即“欧浦智网”法人陈礼豪本人。陈祎杰系实际借款人的居间人，邵彬彬为出借人原告的居间人，由其二人收取居间费用。而被告在其中只是起到承上启下的对接作用，其既没有使用涉案280万元操控原告的证券账户，也没有收取居间费用。2.《借款协议》是被告张超被迫签字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018年7月初，“欧浦智网”这只股票大跌，接连几个跌停板，平仓时无法及时出卖股票，导致涉案原告在内的客户出借资金亏损严重。2018年7月6日，包括原告在内的三四十位客户聚集在被告张超位于置信广场1501室的办公室，以张超系恒泰证券温州地区负责人为由，要求其承担亏损责任并逼迫其在提前打印好的《借款协议》上签字按捺指印。被告张超在慌乱中被迫在包括涉案《借款协议》在内的几十份《借款协议》上签字。之后不久，包括原告在内的几位客户就陆续向法院对被告提起诉讼。3.原告向被告出借280万元巨额款项，不符合常理。原、被告素不相识，被告只是恒泰证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向原告提供任何担保，原告向被告个人出借280万元，不符合常理。而且除了原告之外，有三四十位客户分别出借了每笔不少于百万，甚至是千万的巨额款项，且均与被告素不相识，如果这些借款均出借给被告更加不符合常理。而且，原告系邵彬彬的客户，邵彬彬也是恒泰证券的从业人员，其向原告招募款项的时候，以恒泰证券从业人员身份才更能获取原告的信任。如果邵彬彬仅告知该款项系借给被告个人，被告与原告又素不相识，被告张超仅是恒泰证券的从业人员，按照常理，原告是不会轻易出借款项的。综上所述，被告不是涉案280万元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原告称被告是借款人与事实不符。出借款项时，原告应明知款项不是借给张超个人，只是在“欧浦智网”这只股票严重亏损后，为了弥补自己的损失，才联合其他亏损人逼迫被告张超签订了《借款协议》，并以之对张超提起诉讼。故原告在诉状中的陈述与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2018年3月26日，原告郑耀华作为甲方与被告张超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8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8年3月26日起至2018年4月26日止（具体时间按双方资金转入证券账户时算起），并由乙方以银行转账方式将利息打给居间人，再由居间人扣除居间费后按借款金额的月息1.2%（即每月支付利息3.36万元）转账汇至甲方指定工商银行账户（户名郑耀华，账号62×××63），该笔借款280万元由甲方存入恒泰证券普通账户中以便授信开立融资证券账户，并以甲方提供证券账户作为质押账户，开户券商为恒泰证券，户名为郑耀华（普通证券账户号：20×××29，信用证券账户号：38×××30）。开立融资融券信用证券账户后，乙方以自有资金人民币200万元作为该借款的保证金，与甲方的借款280万元一并存入信用账户中，再向券商（恒泰证券）申请融资融券额度520万元整，此笔520万元的融资费用以及产生的利息等费用由乙方承担；借款期间，自借款金额发放后，上述质押账户的相关证件由甲方保管，由乙方全权负责该账户股票买卖交易的操作，甲方不得进行任何买卖操作；如遇本账户内总资产低于920万元，甲方有权立即卖出本账户内的所有股票，并修改登录和交易密码，合同争议由甲方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等等。合同签订后的当日，原告即按约定将280万元出借款项存入约定的证券账户，并将该证券账户交付被告使用。此前被告亦已将人民币200万元风险保证金转入该证券账户，被告亦于当天给付原告首月利息33600元（其中有28800元通过居间人叶某的银行转账汇至原告账户上）。此后，被告使用了原告交付的证券账户和账户内的资金以及融资融券资金进行股票交易。被告分别于2018年4月26日、2018年5月30日通过居间人陈某的银行转账汇至原告账户上各33600元，于2018年4月26日给付原告利息33600元（其中有30800元通过居间人陈某的银行转账汇至原告的账户上）。2018年7月13日，原告发现自己证券账户内最后一支股票“欧浦智网”被卖出，账户余额为3718931.89元。2018年7月16日起，上述证券账户余额被证券公司划转用于直接偿还融资负债、利息、费用以及补缴股息红利。截至2018年7月17日止，原告发现自己上述证券账户余额为1011130.89元，次日就将该账户内的余额转账取回。2018年9月21日，原告从证券账户上收到被告转交的利息收入300.90元。此后，被告就再也没有还本付息，故引发了本案的纠纷，原告诉至本院。 庭审中，本院归纳诉辩双方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一、对涉案2018年3月26日《借款协议》的效力认定。被告张超认为：涉案《借款协议》是其在受胁迫下签订，并提供了2018年7月6日的光盘予以证明，应认定该协议为无效合同。原告则认为：该光盘并非原始证据，该视频无法看出胁迫、威胁被告张超签字的情况。本院认为，该视频录制时间为2018年7月6日，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时间为3月26日，该视频与本案无关；且该视频也不能看出原、被告在签订合同和被告张超受胁迫签字的情形；再说《借款协议》均系被告张超或其下属拟好后，再给原告签字，被告张超在自己事先拟好的合同上签字说受原告胁迫所签不符合常理，且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胁迫签字的事实，故本院对2018年3月26日的《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为此，本院认为：场外配资业务主要是指一些P2P公司或者私募类配资公司利用互联网信息技术，搭建起游离于监管体系之外的融资业务平台，将资金融出方、资金融入方即用资人和券商营业部三方连接起来，配资公司利用计算机软件系统的二级分仓功能将其自有资金或者以较低成本融入的资金出借给用资人，赚取利息收入的行为。这些场外配资公司所开展的经营活动，本质上属于只有证券公司才能依法开展的融资活动，不仅规避了监管部门对融资融券业务中资金来源、投资标的、杠杆比例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也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在本案中，原、被告于2018年3月26日签订合同名为《借款协议》，实为场外配资合同，其行为违反《证券法》第142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10条的规定，本院依法认定合同无效。 二、被告张超是否为借款人，如何处置无效合同的后续问题。被告张超则认为：其不是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陈褘杰的融资方，并提供了银行支付凭证以及微信截图予以证明。原告则认为：这些证据只能反映被告内部的经营管理情况，与原告无关。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支付凭证虽不能反映出原、被告之间直接款项往来的情况，但从这些款项支付凭证反映，被告张超本人款项往来也是经常借用他人账户操作，被告的上级管理人员陈褘杰也是借用他人账户操作，被告的下属人员也是借用他人账户操作，可见，在融资融券借贷关系中，汇款人、收款人与借款人、出借人并非一一对应，证券账户的实际操作人不一定系借款人，管理不规范，故不能单以交易凭证来认定借款关系。本案原告将证券账户密码通过居间人告知被告张超后，涉案证券账户即开始融资融券证券买卖等实际操作，事后不久，被告张超即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可见，被告张超是确认向原告借款的事实，至于被告张超将涉案证券账户资金给他人使用，也未告知过原告，原告也没有就涉案借款与他人签订过借款合同，因此，事后不管涉案证券账户资金由谁使用、操作，证券账户资金所有风险均应由被告张超承担。为此本院对被告张超系借款人身份予以确认。至于被告张超在诉讼中向本院调取张超、陈褘杰、余安义、杜明艳等人在中国证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所作的调查笔录的申请，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场外配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配资方依场外配资合同的约定，请求用资人向其支付约定的利息和费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偿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788568.21元以及2018年3月26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经本院审查，原告在借款时已扣除首月砍头利息33600元，实借金额为2766400元，因原、被告在本案中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除了借款本金予以支持外，对原告主张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扣除被告张超退还原告资金1011130.89元，以及每月33600元的三个月利息合计100800元，最后一笔利息尾款300.90元，共计1112231.79元转为本金，被告尚欠原告款项1654168.21元（2766400元-1011130.89元-100800元-300.90元=1654168.21元）应当予以返还。 以上事实的认定有借款协议、融资融券账户对账单、资产负债情况、业务流水、借记卡账户银行流水明细、证券从业人员信息、光盘以及诉辩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并经法庭质证后予以认定。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郑耀华款项1654168.21元。 二、驳回原告郑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883元，由原告郑耀华负担2195元，被告张超负担19688元（被告方须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本院将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晓峰 人民陪审员  李曼云 人民陪审员  吴如欧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伊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