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海光，男，197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岭咀。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钊，广东融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曹春芳，女，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辉，广东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世杰，广东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海光因与被上诉人曹春芳诉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1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海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钊，被上诉人曹春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海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曹春芳的诉讼请求，改判支持吴海光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曹春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曹春芳饲养的猪只死亡属于不可抗力，不可抗力是有清晰的定义及适用条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解除双方合同，损害了吴海光的合法利益。一、不可抗力规则的适用有严格的条件及明确的判断标准，本案中猪只发生瘟疫而导致死亡并非不可抗力事件，而是商业风险。首先，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作为一般养殖人，养殖猪只发生瘟疫死亡在养殖过程中是常见的事情，否则也不会为猪只注射疫苗等预防措施以避免发生猪瘟，因此猪只发生瘟疫并非不可预测，而是概率事件，属于商业决策当中应当预先估量的事情。其次，猪只发生猪瘟死亡，相关政府职能部门进行无害化处理是防止病菌复发，影响下次养殖猪只的健康，但并非禁止饲养猪只，曹春芳可以在将来时候进行恢复养殖，在此期间可以变换养殖其他牲畜、家禽等以降低损失，且曹春芳也获得了政府的相关补偿，并非不能克服降低事件的不良影响，也不影响其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定猪只死亡为不可抗力而解除承包合同，是错误适用法律，且曹春芳在该事件中没有得到任何部门或合同相对方的补偿，但承担相应损失，有违契约原则及公平原则。其次，曹春芳至今并未提出相关部门证明本次发生猪瘟属于不可抗力的相关证据，其提供的补偿标准仅属于针对曹春芳猪只死亡的单一事件，不足以证明不可抗力事件的发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即使本次猪瘟被认为不属于商业风险，也只能适用情势变更的相关规定。本案猪只发生猪瘟不属于不可抗力，原则上双方不可解除合同，但可以要求进行变更，非单方通知就可以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曹春芳单方解除的通知并不产生法律效果，故即使法院认为属于情势变更需要变更或解除合同的，若需要解除的，其解除合同的效果应在本案法院判决解除生效之日解除，相应的租金也应计算至该日，一审法院计算租金至曹春芳通知吴海光时止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以原属于商业风险的事件认为不可抗力而解除合同严重损害了吴海光的合同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吴海光的上诉请求。另外补充以下理由：一、现有视频证据及洞口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均表明，案涉猪场一带均非曹春芳所称的禁养区，系可以养殖猪只的。一审判决后，吴海光走访了与案涉猪场同属一区域或附近的猪场，发现该猪场正常养殖猪只，也正常经营，并非禁养区。根据洞口村委会《证明》亦能证明案涉区域并非禁养区，高要区蛟塘镇人民政府发出的《关于禁养区畜禽养殖场清退的通知》的内容来自高要区人民政府发布的高府规（2018）3号文件，根据该文件，并不能证明案涉猪场属于禁养区。发生猪瘟的经消毒是可以复养猪只的，曹春芳不再养殖猪只是自由选择，并非政府的禁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猪场为禁养区是错误的。二、曹春芳以发生猪瘟主张不可抗力为由解除双方合同而免责，一审法院认为曹春芳不能自行恢复养殖而作出相关判决是错误适用法律。发生猪瘟并不符合不可抗力的法律适用。1.猪瘟属于商业风险；2.曹春芳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进行整改符合相关防疫规定后进行复养，并不是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或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曹春芳辩称：曹春芳认为一审判决扣减一个月资金作为对吴海光的补偿是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但因曹春芳承包猪场现已亏损100多万元，政府的补偿是杯水车薪，加上因此事夫妻不和闹离婚，所以才没有上诉。其余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核实上述事实，依法改判支付2019年4月份电费250.9元外应全部退回押金。二、吴海光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是不符合事实的，吴海光曲解了不可抗力的真正含义、适用范围、适用条件等，偷换了概念，也混淆了情势变更的适用条件和范围，对方所述意见是认定事实的错误，纯属狡辩。综上所述，由于非洲猪瘟是不可抗力，且政府要求清栏并进行无害化处理，达到消灭瘟疫和清楚病毒的目的，仅是吴海光认为不是禁养是限养，但也须等到政府经过严格审核才能复养或永远禁养，也不能达成双方签订养殖猪只合同的目的，应当予以解除且不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曹春芳的答辩意见。庭审中补充以下意见：1.一审法院从公平角度判决曹春芳支付吴海光一个月租金10500元外，曹春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不可抗力问题，曹春芳认定非洲猪瘟疫应该认定为不可抗力，非洲猪瘟疫既不能够预见也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正如目前的新冠肺炎，吴海光认为该情况属于商业风险，曹春芳不予认同；3.既然双方所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不能够达到合同的目的，即使不是禁止养猪是限制养猪，因为曹春芳承包吴海光的猪场主要是养殖猪只，不能养殖猪只前提下，合同没有存在的必要，而且即使可以恢复养猪，也要通过相关政府部门严格审批对疫情场地进行消毒才可以恢复养殖，但因为政府已经明令曹春芳清栏以及相关无害化处理，曹春芳依照政府指引进行清栏和无害化处理，因此曹春芳认为一审法院除了上述补偿一个月租金给吴海光外，其余的应由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因此我方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吴海光的诉讼请求。曹春芳向一审法院请求：一、确认合同自行解除，判令吴海光立即退还押金63000元和支付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款项之日止）给曹春芳；二、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等费用由吴海光承担。吴海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曹春芳向吴海光支付2019年5月份至8月份的承包款42000元（2019年9月份及之后的承包款计至《承包猪场合同》正式解除为止）；2.判令曹春芳向吴海光支付逾期付承包款的利息3024元[利息以4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5月1日暂计至2019年8月16日（2%÷30天×42000×108天）2019年8月17日及之后的利息，以未付承包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曹春芳向吴海光支付猪场4月份的电费250.9元和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用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清偿款项之日止）；4.判令本案受理费由曹春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日曹春芳与吴海光签订一份承包猪场合同。承包合同约定吴海光将面积为1600平方，四至为东至五队鱼塘、南至羌山地、西至羌山地、北至洞口村山地土名为竹元贝的建有猪舍和房屋发包给曹春芳承包经营养殖业。承包期限从2018年5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款为126000元。签订合同时先支付一年半的承包款189000元。其中半年的承包款作为押金在最后一年抵顶承包款。从2018年开始，乙方每年在5月1日前支付当年的包款，先付款后经营，直至承包期满17年止。终止合同后所有不动产归吴海光所有。合同也规定国家政策禁养情况和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双方任何一方的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吴海光依约把猪场交予曹春芳经营，曹春芳也按合同约定支付了189000元，其中当年的承包款为126000元、63000元作为押金。之后，曹春芳开始进行猪苗等一系列经营行为。2018年6月27日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制定了高府规[2018]3号文，对于肇庆市高要区畜禽养殖区域进行调整划分并对该调整划分方案予以通知。对于肇庆市高要区按不同要求及相应标准划分为禁养区及限养区。2019年，肇庆高要区已经出现非洲猪瘟疫情，2019年4月3日，肇庆市高要区防控重大动物疫病应争指挥部办公室发出了肇庆市高要区防控重大动物疫病应急指控部办公室关于做好已经净化生猪养殖场巡查监管工作的通知，编号为高动防指办[2019]43号。2019年4月4日肇庆市高要区蛟塘镇人民政府发出关于禁养区畜禽养殖场清退的通知。2019年4月份曹春芳的猪场出现猪只异常死亡，按政府职能部门的规定对死亡猪只进行无害化深埋处理并对猪场进行清场处理并在2019年4月28日撤离猪场，期间，曹春芳用微信向吴海光提出要求取回押金，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曹春芳于2019年7月25日提出起诉，吴海光则在诉讼中提出了反诉。以上事实，曹春芳提交如下证据：1、曹春芳身份证复印件，2、承包猪场合同（租赁），3、高要区猪场净化处理救助清单、净化救助协议书、求助申领表、申请报告，4、承包合同、5、高要区蛟塘镇政府关于禁养区畜禽养殖场清退的通知、巡查监管工作的通知、清退的通知，6、报告。吴海光提交证据，1、承包猪场合同（即与曹春芳提交的合同相同），2、电表图片一份，3、高府规[2018]3号《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庆市高要区畜禽养殖区域调划分方案的通知》及附件节选地图。该院认为上述证据经质证，真实合法，该院采纳作为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曹春芳与吴海光签订的猪场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有双方亲笔签名，手续合法，是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后也已开始按合同分别履行义务。在合同履行中，政府部门对规范养殖场防疫管理作出了规定，且因为发生猪瘟疫情，需要对猪场进行清场处理，并不能自行恢复重新养殖，何时能恢复、是否能恢复也无明确的期限，客观上使合同目的难以实现，该结果不可以归责于双方，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标准。对于曹春芳主张在2019年4月份即已告知吴海光解除合同，有曹春芳提供的信息记录及视频佐证，该院予以采纳。故对于吴海光主张的要求曹春芳支付2019年5月份至2019年8月份的租金42000元的租金反诉请求也就不予支持。该院认为合同解除之后对于标的物的交接仍然是属于合同当事人的附随义务之一，所以对于吴海光认为曹春芳是单方撤场并没有做好交接，影响了吴海光对于猪场的收回及另行发包的意见予以采纳，从公平角度出发，可以在押金中扣减一个月的租金即10500元作为对吴海光的补偿。故吴海光应退回部分押金为52500元。对于反诉请求中的支付2019年4月份电费250.9元，双方都无异议，该院予以准许。由于本案合同的解除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都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曹春芳与吴海光双方签订的《猪场承包合同》自2019年4月份解除；二、吴海光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曹春芳押金52500元；三、曹春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2019年4月份的电费250.9元给吴海光；四、驳回曹春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吴海光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吴海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688元由曹春芳承担，本案反诉受理费466元由吴海光负担。二审中，吴海光提交两份新证据，为于2019年12月18日在涉案猪场附近拍摄的两组视频，拟证明涉案区域并非禁止养殖猪只的事实。曹春芳认为上述两组视频并不属于新证据，对两组视频拍摄的时间、地点、场景是否与拍摄内容一致不予认可，没有相关证照及权威部门的印证，与本案无关，对两组视频的三性及内容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两组视频无法核实为案涉猪场区域，亦无法核实拍摄时间，应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诉讼中，当事人双方一致确认解除合同。另外，曹春芳一审庭审中以微信、当面方式告知吴海光“可能发生猪瘟，场地无法继续经营，希望能退回押金退场”，吴海光亦承认到曹春芳有向其提及猪瘟的事情，“只不过一味强调要退还押金，但一直无办理解除合同的手续、退场、交接”（一审庭审笔录第六页）。本院认为，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合同的解除条件、解除时间以及合同解除后承包押金的退还问题。第一，关于涉案合同的解除条件，即本次猪瘟疫情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标准问题。本次猪瘟疫情的发生，需要对涉案猪场进行了净化处理，同时政府部门对规范禽畜养殖管理作了规定，导致曹春芳不能自行恢复重新养殖。从政府部门的文件上看，无法确定是否能恢复、何时能恢复，即曹春芳无法正常养殖猪只，客观上已经导致合同目的难以实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解除条件，且当事人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故当事人双方对此均不负责任。第二，关于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曹春芳一审中提交信息记录及视频证实其于2019年4月告知吴海光解除合同，同时曹春芳一审庭审中以微信、当面方式告知吴海光“可能发生猪瘟，场地无法继续经营，希望能退回押金退场”，吴海光亦承认到曹春芳有向其提及猪瘟的事情，“只不过一味强调要退还押金，但一直无办理解除合同的手续、退场、交接”，结合《关于禁养区畜禽养殖场清退的通知》通知的清退时间、曹春芳申请猪只补贴的时间，一审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4月份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吴海光请求支付此后承包款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第三，合同解除后，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终止，吴海光因合同取得的押金应退还给曹春芳，吴海光亦无权要求曹春芳支付自2019年5月至8月的承包款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判定在押金中退还一个月租金即10500元作为对吴海光的补偿，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吴海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元，由吴海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文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范小敏书 记 员  何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