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5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庄海清，男，198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周城，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洪勇白，女，197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一审被告：傅丽萍，女，198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一审被告：林文福，男，197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再审申请人庄海清因与被申请人洪勇白及一审被告傅丽萍、林文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庄海清申请再审称，一、案件基本情况。2015年1月初，洪清越欠银行贷款，急需庄海清帮忙过桥借款350万元，说好很快便可偿还。为此，庄海清向案外人洪维迁（洪勇白的弟弟）借款350万元，并向其出具了一张无息借条。2015年1月4日，案外人黄庆南通过银行转账向庄海清指定的洪丽芳账户汇入350万元。后因洪清越未能及时还款，导致庄海清也未能还款给洪维迁。2016年洪维迁碍于情面不好意思直接向庄海清催款，便叫其姐姐洪勇白向庄海清催款。同年10月-11月期间，洪勇白得知林文福尚欠庄海清500万元借款，但没有借条。洪勇白便设计出一个向林文福讨债的方案。由庄海清出具一张500万元借条给洪勇白，月利率2%，林文福作为保证人，以便洪勇白有理由直接催保证人林文福还款，实际上是洪勇白代庄海清向林文福催收500万元债权，催收成功后350万元还给洪维迁，剩余150万元归庄海清。庄海清相信了洪勇白的上述说法，而且当时别无他法。庄海清认为反正仅有借条而没有转账凭证也是没用，便按洪勇白的说法出具了本案讼争借条，且按洪勇白的设计将借条落款的日期写成了2015年1月14日。但事实上，庄海清并没有从洪勇白处收到借款。洪勇白骗走借条后，却反而直接以此500万元借条向法院提起诉讼，洪维迁将上述350万元的借款收据交给洪勇白作为本案证据。洪勇白、洪维迁恶意通过虚假诉讼将350万元的债权虚增至900万元以上，严重损害了庄海清的合法权益。二、二审判决应予撤销。（一）洪勇白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该讼争借条项下的全部500万元，原审法院直接认定洪勇白已支付借款的事实，证据不足。1．洪勇白主张该笔借款的350万元是通过案外人黄庆南支付至庄海清指定的洪丽芳账户。但案外人黄庆南在一审中称，其于2015年1月14日转账至洪丽芳账户的350万元，系洪聪海欲支付给洪勇白的款项，即说明涉案350万元款项的所有权归洪聪海。但在本案中，洪聪海并未到庭确认该笔款项系代洪勇白支付，原审法院直接认定该笔款项是洪勇白支付借条项下的款项，实属错误，有可能损害案外人洪聪海的合法权益。2．“借款人现声明本笔借款已全额收到”的内容是在空白借条上预先打印好的，完全符合套路贷的套路与内容。原审法院无视庄海清对500万元借条的借款没有收到、没有实际履行的重大异议，仍仅凭借条上预先打印好的上述收款内容进行认定，明显不当。3．洪勇白并未提供任何支付凭证或是取款凭证证明其已向庄海清支付150万元借款，且该借款数额较大，原审法院仅凭借条及情理，直接认定庄海清已实际收到该款项，显属错误。首先，洪勇白主张150万元系庄海清出具借条之前陆续向其现金借款，该笔借款是一个不断累计及结算形成的，但是洪勇白既没有对该150万元借款的交付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进行合理性说明，更没有提供任何在借条出具之前的银行取款凭证予以佐证。其次，150万元借款金额如此巨大，明显有违常理。即使以现金的形式支付，洪勇白却未要求庄海清当场出具任何收款收据或是借条予以确认，而是由洪勇白主张借款发生后才由庄海清出具借条，显然有违正常借款的交易习惯。最后，庄海清与洪勇白在本案中的借款往来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凭证，洪勇白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现金往来，洪勇白所主张的现金交付150万元借款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因此，原审法院仅凭“符合情理”来认定洪勇白已实际支付150万元借款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此外，洪勇白亦未提交任何证据可以佐证其款项来源及有经济能力支付150万元大笔现金。至于庄海清未就该笔借款提出异议的问题，是因庄海清在根据洪勇白的要求出具案涉借条后，均由洪勇白收执，庄海清一直要求洪勇白向其提供该借条以供核对，但洪勇白一直未将借条出示给庄海清，以致庄海清未及时提出异议直至本案诉讼发生。三、原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程序错误，二审法院对此不予理会，属于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对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类型进行了明确规定，即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而在本案中，庄海清与洪勇白就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责任承担等案件基本问题存在较大争议，且洪勇白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本案讼争的借款，原一审法院对庄海清关于适用简易程序的异议置之不理，属于适用法律程序错误，但二审法院却不予以纠正，属于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认为是否对借据委托鉴定对本案事实认定并不影响，在当庭同意鉴定后又不准予鉴定，剥夺了庄海清申请鉴定作为反驳证据的权利，二审法院未予纠正，属于程序违法，并导致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借条形成于2016年10月至11月期间，而非借条所载明的2015年1月14日。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该借条并不是为了形成借贷关系，而是为了向林文福催款来还给洪勇白的弟弟350万元，才根据洪勇白提供的版本而签订的。庄海清不仅在答辩以及庭审中多次强调该事实，但洪勇白从一审诉状到庭审，均坚持声称500万元借条是2015年1月14日出具的，并履行了出借义务。那么洪勇白根本不承认是新借条。只要鉴定出本案借条是新借条，即不是2015年1月14日制作的借条，就足以推翻洪勇白的全部说法。作为与原借款无关的新借条，则出借人必须举证有新的出借事实，才能证明新借条有履行。该鉴定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是非常明显的。庄海清在原审答辩状中已表示如果洪勇白不承认借条落款时间是虚假的，即借条实际是2016年10至11月期间制作的，庄海清就要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已当庭同意庄海清的鉴定申请，而后又突然不同意鉴定，剥夺了庄海清申请鉴定的权利，以及提供反驳证据的诉讼权利，导致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林文福的书面答辩意见与庄海清的说法完全一致，认为借条落款日期是假的。林文福书面委托庄海清开庭前代为提交给原审法官，原审法官以提交不合法为由，退还该答辩状，并在判决书上认定林文福没有答辩。五、本案借条系洪勇白与案外人洪维迁向庄海清骗取的，其中15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已涉嫌诈骗，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未予查明，显属错误。洪勇白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庄海清出于对出借人、出借数额、借条内容的真实性存在疑问，多次要求洪勇白出示借条复印件或照片，但洪勇白拒不提供、有悖常理。且洪勇白所提供聊天记录并未提供双方的语音聊天记录，有意隐瞒了双方对出借人、出借数额、借条内容存在争议的记录。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洪勇白辩称，一、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庄海清向洪勇白借款500万元且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庄海清向洪勇白借到款项后，向洪勇白出具了借条，该借条明确写明“本笔借款已经全额收到”，洪勇白还提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部分借款的证据予以佐证，庄海清主张没有借到款项与现有证据不符。庄海清在2015年1月14日出具借条之前，多次以现金方式向洪勇白借款，并与当日汇款一并结算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款500万元的事实。庄海清并不否认其系自愿向洪勇白出具借条，其所谓为骗取林文福担保而与洪勇白串通出具虚假的借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予以支持，对其主张不应予采信，洪勇白向其催讨借款时，庄海清都认可其借款的事实，只是表示因经济困难，无法偿还，但多次表态会还款，这说明庄海清一直承认借款的事实，其主张的没有借到款项与其和洪勇白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内容相悖。庄海清还曾向洪勇白指定的账户支付过利息，而收款人已经作证证明是按洪勇白的要求收取款项，这都说明庄海清确实有向洪勇白借款。故庄海清主张没有借款与事实不符。庄海清作为一个银行高管，有相当高的文化程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正常智力，其应对自己所实施的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有充分的认识，如果其没有借款，不可能出具借条，也不可能不对借条内容提出异议，更何况从出具借条到洪勇白提起诉讼历时三年多，如果其没有借款，他应该会要求收回借条；洪勇白通过微信向其催款时，也应该会主张没有借款，而不是多次强调经济困难，并多次承诺会还款，可见庄海清的说法根本没有事实依据。二、一、二审不同意对庄海清提出的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是正确的。庄海清向洪勇白借款时出具的借条由其本人填写，该借条体现的时间是“2015年1月14日”，该日期与洪勇白委托黄庆南汇款350万元到庄海清指定账户的时间一致，显然该日期是真实的。庄海清并不否认其出具借条的事实，只是主张其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6年10月至11月期间，但该主张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借条何时出具，是在借款时出具，还是借款后另行出具，都不能排除庄海清向洪勇白借款的事实，故一、二审对庄海清要求对该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申请没有予以支持是正确的。三、庄海清主张350万元汇款是向洪维迁所借，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应支持。2015年1月14日的350万元汇款是通过黄庆南的账户汇入洪丽芳账户，庄海清也在该汇款凭证签署确认收到该款项。汇款人黄庆南在法院询问时明确声明其是应洪勇白的要求汇款，款项属于洪勇白所有，该询问即足以证明款项是洪勇白所汇而非洪维迁所汇。庄海清主张一审法院将该笔款项认定为洪勇白所有可能损害案外人洪聪海合法权益实属没有必要。该账户的持有人和使用人黄庆南已经明确该笔款项是洪聪海要还给洪勇白，其是应洪勇白要求将款项汇至洪丽芳的银行账户，因此该笔款项的债权人只能是洪勇白而非洪聪海或六源公司。黄庆南是六源公司的员工，也是该账户的持有人和使用人，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证言具有约束力。更何况庄海清出具确认收到350万元汇款的收据原件由洪勇白持有，足以证明庄海清在2015年1月14日收到洪勇白通过黄庆南账户汇给庄海清指定的洪丽芳账户的350万元的事实，也足以证明该笔款项属于洪勇白所有而非六源公司或洪聪海所有，更非洪维迁所有。庄海清主张其向洪维迁借款，但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洪维迁借款的事实，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洪维迁还款的事实，故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四、庄海清提供的所谓的林文福答辩状及其上诉状所称的因要求林文福提供担保而可以确信借据虚假的理由不能成立。庄海清并非林文福的代理人，其无权代替林文福提交任何法律文书，提交的所谓林文福的答辩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更何况庄海清与林文福之间因林文福是否需要对庄海清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而存在利益冲突，其提交的所谓答辩状的真实性也值得怀疑。庄海清提交的林文福答辩状内容与本案证据不相符，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对答辩状内容不应采信。但正如林文福答辩状所称及庄海清上诉时所称的，林文福在2016年10月份已经负债累累，洪勇白也不可能在2016年10月份再要求林文福提供担保，而只能在2015年初要求林文福提供担保，所以庄海清所称的洪勇白系在2016年10月份才与其串通要骗取林文福提供担保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综上，请求驳回庄海清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庄海清对讼争借条上的签名、手印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借条落款时间“2015年1月14日”有异议，且认为借条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款项没有实际出借，其与洪勇白不存在借贷关系。洪勇白持有讼争借条原件，并提交有庄海清签署确认收到款项的银行业务回单用以证明500万元借款中的350万元系通过黄庆南于2015年1月14日转账至庄海清指定的洪丽芳账户。庄海清主张其收到该350万元是向洪维迁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洪勇白主张500万元借款中的150万元系出具借条之前庄海清陆续向洪勇白的现金借款。洪勇白主张借款没有实际支付，但讼争借条记载庄海清向洪勇白借款500万元，月息2%，借款人声明本笔借款已全额收到。借条作为债权债务的凭证，出具即受法律约束，庄海清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意义及法律后果。原审法院综合本案举证质证情况和当事人陈述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庄海清申请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已没有必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庄海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庄海清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郑 唯 审判员  吴春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