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1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胜，男，197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法、位义硕，河南奥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负责人：张刚成职务：村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永生，河南金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国胜因与被上诉人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朱草坡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2019）豫0526民初10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国胜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情况。1.2000年，朱草坡村第三小组曾经拖欠上诉人浇地机井打井一眼、伙打井两眼费用约2万元，第三村民小组即将300066号土地按6亩交与上诉人耕种，抵偿欠付上诉人的打井费用。2.上诉人及妻子潘九字与父亲张连选、母亲廉素玉、弟弟张国振原在一起生活，弟弟张国振2002年与弟媳付彩霞结婚，新增人口弟媳一人，2002年6月7日上诉人儿子张天浩出生，又增添一人，2003年弟弟与弟媳二人生育一子张宇贺，再添一人，2007年12月19日弟弟与弟媳二人又生育一女张宇昕，我们一家共添四口人。3.2010年，以上6亩土地十年期限届满，经大寨乡朱草坡村民第三小组多数户主同意，将以上土地作为上诉人新增四口人的责任田（口粮田），由上诉人家庭承包耕种。4.后上诉人与弟弟张国振分家另过，上诉人与父母六口人共同责任田为300002号、300037号、300066号，弟弟张国振一家四口共同责任田为300006号、300023号、300073号，两家分割耕种，共同从集体经济组织分得的家庭承包田。5.以上责任田（家庭承包田）分别耕种至2016年再次确权发证时，村民小组与村民四邻、村委会、乡政府、县政府依法定程序再次确认了上诉人以上3宗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与所在村民委员会及村民小组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滑县人民政府为上诉人颁发了《农村承包经营权证书》，合同与证书均具有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足以导致实体错误。1.涉案合同是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是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第三村民小组与承包方代表张国胜签订的，承包方不是上诉人张国胜一人，承包方由张国胜、其妻子潘九字、父亲张连选、母亲廉素玉、女儿张天爽与儿子张天浩，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豫（2017）滑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96583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三块土地为上诉人张国胜、妻子潘九字、父亲张连选、母亲廉素玉、女儿张天爽与儿子张天浩共同承包的责任田。2.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部分查明“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第三村民小组与承包方代表张国胜签订的了《农田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涉案土地应当是上诉人张国胜家庭承包，而在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又认定涉案7.9亩土地为上诉人张国胜一人承包，两者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在故意偷换概念。3.一审法院认定：“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村民所承包的土地约为1.7亩”没有相关数据、文件等法定证据予以证实，且在一审中人民法院也没有对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的土地进行实地勘察、也没有向农业部门进行核实、调取证据。该事实认定无一份合法有效证据证实，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法律错误，足以导致实体错误。1.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2.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第二十九条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一）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二）通过依法开垦等方式增加的；（三）发包方依法收回和承包方依法、自愿交回的。”四、一审法院对本案程序违法，足以导致实体错误。1.本案合同的发包方为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第三村民小组，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豫（2017）滑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96583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发包方也是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第三村民小组，故，被上诉人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民委员会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本案缺少共同被告，涉案合同为家庭承包方式进行发包的，本案被告不仅仅是上诉人张国胜，还有其妻子潘九字、父亲张连选、母亲廉素玉、女儿张天爽与儿子张天浩，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进行追加，遗漏本案被告，判决内容严重侵犯了妻子潘九字、父亲张连选、母亲廉素玉、女儿张天爽与儿子张天浩合法权益。3.本案遗漏了应当参与诉讼的原告或第三人。五、被上诉人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民委员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对于涉案土地及其他小组村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是否经过村民会议应当由被上诉人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民委员会负责举证，被上诉人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民委员会是会议的召集者、组织者，同时还是会议的记录者、存档者，对于涉案土地及其他小组村民的土地是否召开会议应当由被上诉人负责举证。2.上诉人张国胜在2004年就不再担任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第三村民组长，签订合同时是时任村主任的朱建防与上诉人张国胜代表家庭签订的，其他小组村民也是采取同样的方式，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承包部分为合同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所签订的，一审被上诉人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据并未提交上诉人张国胜与被上诉人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民委员会串通的相关证据。六、上诉人合法持有滑县人民政府办法的涉案土地的合法的经营权证书，该证书具有法律效力。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判文书无权也不能与该行政行为相对抗。本案应该先行政后民事，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民事判决因与该行政行为矛盾、对抗，而违法无效，应予撤销。七、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应依法驳回一审原告起诉。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判决，实体、程序、法律适用均严重违法错误。为切实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维护法治尊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朱草坡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合同中的7.9亩土地是村民集体所有的耕地，系村里的机动地，原由第三小组农户耕种。2000年秋后，在土地进行调整时，为方便耕作管理，经村及本村第三小组村民同意后，以抓阄的方式将该7.9亩机动地承包给时任小组长张国胜，承包期限为9年，约定由张国胜在该土地上打1.5眼井（带水泵）作为7.9亩土地9年的承包费。到期后，张国胜未退还并仍继续耕种该7.9亩土地，但其以“村里其他人也耕种了五保护的地”为由，拒不将案涉土地返还。该事实有在一审中张国胜本人的笔录及大寨乡民调委员会证明等证据足以证实；2、张国胜上诉称因增添了四口人，经多数户主同意，将案涉土地作为新增人口由其家庭承包等违背事实。大寨乡朱草坡村在2000年秋后进行土地小调整后没有再次进行过调整。上诉人张国胜却诉称因新添人口承包了案涉土地等无据悖理；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内容实体正确。首先，案涉合同是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在该合同中，张国胜是以户主或户代表的名义签订的，这种方式符合相关规定，至于承包户中的其他成员情况，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其次，案涉合同00066地块的7.9亩土地，是张国胜在2000年以抓阄的方式一人承包的，并不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下所无偿分得的承包地。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案涉合同是家庭承包合同、所涉7.9亩土地是张国胜一人承包等，这二者之间是一致的，并不存在矛盾和冲突。再次，一审判决所查明的朱草坡村人均土地约1.7亩是案件事实，并不需要法定证据和勘验。最后，张国胜在一审所提交的户口簿与本案缺乏关联性；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案涉7.9亩土地是机动地，可以用于土地调整，承包给新增人口。但案涉合同中7.9亩土地是张国胜以抓阄的方式承包，且村内在2000年后没有再进行过土地调整，因此，张国胜上诉所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等于于法无据；5、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案涉土地系村农民集体所有的耕地，由村委会管理使用，同时，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中发包方加盖的是村委会的印章，负责人是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村委会作为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具有合法的原告主体资格。本案并未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原告、被告或第三人。案涉合同的承包方代表是上诉人张国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案件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承包合同纠纷，以发包方和承包方为当事人。”因此，本案并未遗漏当事人；6、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一审中，答辩人已经举出大量证据证实，涉案合同中的7.9亩土地系村里的机动地，在2000年之后，由张国胜耕种并支付承包费，该土地并不在家庭承包的范围之内，也不在本次土地承包及确权登记的范围，涉案合同中显示的7.9亩土地未经村民会议决定；2000年，张国胜时任第三小组村民组长，此后并未推选新的组长，也未罢免张国胜，且按照当时的约定，小组长的报酬是给1亩耕地，至今，张国胜还一直耕种着该1亩耕地。在土地发包登记过程中，张国胜利用小组长身份，掩盖事实、串通签订涉案合同，严重损害村集体权益和广大群众的切身利益，影响恶劣；7、本案不存在先行政后民事的受理问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基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而设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不能反推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因此，上诉人所称的“先行政后民事”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8、本案属于法院管辖。本案是基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而提起的民事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的受案范围。上诉人所称的“案件不属于法院管辖”等毫无依据。朱草坡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案涉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编码为410526204228030031J《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案涉合同中地块编码为00066的7.9亩土地并赔偿损失3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第三村民小组与被告张国胜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合同约定，被告张国胜承包该村小组沙岗路北，地块编码为00066，四至为东至道路、南至围墙、西至围墙、北至张国胜的一等地7.9亩。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8年9月21日至2028年9月20日。承包土地的用途农业生产。2017年6月15日，滑县人民政府做出豫（2017）滑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96583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对上述《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确定发包给被告张国胜的土地进行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另查明，该纠纷经滑县大寨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部分陈述，《土地承包合同》、村委会证明、大寨乡调解委员会证明、谈话笔录、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为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告提交的户口本不能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案涉7.9亩土地系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集体所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无法确认对于本案的所涉及的《土地承包合同》所确定的张国胜承包方案经过了村民会议，故该合同签订存在程序问题。另根据查明，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村民平均所承包的土地约为1.7亩，被告张国胜一人即承包7.9亩，被告张国胜曾担任该村民小组组长，且上述承包合同签订时该村民小组并无新任组长，该合同就张国胜承包部分系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所签订，侵害了该村民小组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系无效合同。原被告对该土地承包费用的约定及缴纳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该情况无法认定，不予处理。承包经营权系不动产物权，根据公示公信原则，应严格按照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认定该产权，故对于被告张国胜辩称案涉土地系其家庭共同承包经营的意见，不予支持。410526204228030031J《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涉及案外人张彦国、付运起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条款，对上述土地承包条款的效力，法院不予审查及认定，仅确认该合同中涉及被告张国胜的土地承包合同部分无效。由于被告张国胜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对该产权证书的效力予以确认并给予尊重，故对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被告返还案涉合同中地块编码为00066的7.9亩土地并赔偿损失3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第三村民小组与被告张国胜等人签订的编码为410526204228030031J《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涉及的被告张国胜承包该村小组沙岗路北，地块编码为00066，四至为东至道路、南至围墙、西至围墙、北至张国胜的一等地7.9亩的部分无效；二、驳回原告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减半收取325元，由原告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民委员会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国胜提交张国振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证明张国振四口人人均土地约2.2亩，张国振的土地有三块，其妻、子均在2000年后取得相应土地，而本案中张国胜耕种是六人的土地，妻儿及父母，张国胜父母的土地确认到张国胜名下，张国胜父母名下没有土地经营权；张国胜也是三块土地，最大的一块是涉案土地7.9亩，另两块分别是1.54亩、3.62亩，六人人均约为2.1亩。一审认定7.9亩土地部分合同无效后，上诉人人均土地约为0.8亩，与张国振的人均2.2亩有严重差距，一审认定村民所承包的土地人均1.7亩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张国振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与本案无关，该经营权证书中所载明的内容也与案件基本事实不符合，经营权证书起始时间是1998年，当时张国振与付彩霞没有结婚、孩子也没出生，况且自2000之后村里就没有进行过土地调整，造成张国振与张国胜土地承包差异的原因是他们自己把土地分割了。张国胜家的承包地部分分给了张国振，同时张国胜占用了村里7.9亩土地。被上诉人朱草坡村委会提交14份证人证言。证明从2000年之后朱草坡村包括第三村民小组就没有调整过土地，第三村民小组从2000年之后到现在新增人口68人，均没有分得实际承包地。张国胜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一、本人没有出庭，也没有身份证件予以证实，同时也不能证实是本人所写、按手印，其内容也是格式性的；二、该组证据中证人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与上诉人有严重的矛盾，若该土地确认无效，其中的人会因此受得相应的利益；三、该证据不能证实在2000年后没有进行过土地调整。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从案件事实来看，本案涉案的7.9亩土地是滑县大寨乡朱草坡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根据2018年9月10日滑县大寨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与张国胜、朱建防、张留景等人的谈话记录，可以认定涉案的7.9亩土地最初由上诉人张国胜承包用于抵顶打井费用，即使按上诉人张国胜认可的抵顶13年的陈述，到2013年到期后，上诉人张国胜也无权继续耕种涉案土地，应当将涉案土地归还村民小组。同时，结合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存在的程序性问题、朱草坡村民平均土地数量以及签订承包合同时该村民小组无新任组长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张国胜承包7.9亩土地是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所签订，损害了该村民小组及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承包合同部分无效，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张国胜提出的涉案土地是经第三村民小组多数户主同意作为其家庭新增成员责任田的意见，与14名村民的证人证言相矛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问题，朱草坡村各村民小组没有独立组织及相应的财产，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而案涉土地系农村集体所有的耕地，由村委会统一管理，故朱草坡村委会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关于本案管辖及是否应当先行进行行政诉讼的问题，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为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上诉人张国胜提出应先行政后民事、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国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张国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冰审判员 毛晓燕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段韶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