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民申4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敏娟，女，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振龙，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 一审第三人：吉林森林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红石林业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桦甸市红石镇。 法定代表人：孙颖奇，该分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王敏娟因与被申请人何振龙及一审第三人吉林森林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红石林业分公司（以下简称吉林森工红石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2019）吉76民终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敏娟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书目的不能实现，符合解除条件缺乏证据证明。（1）王敏娟与何振龙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写明是转卖，不是单纯的买卖，内容涉及财产权利的转让和木耳基地经营权的转让两种法律关系。（2）从财产权转让的性质看，王敏娟将自有房产、土地、设备、枝桠柴、烧柴、贝母等转移为何振龙所有，涉及吉林森工红石分公司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该公司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在不改变土地用途的前提下同意何振龙继续使用；从木耳经营权转让角度看，何振龙受让后已实际经营两年之久，并且雇佣王敏娟做知识传授半年之久，可见案涉协议书的财产权转让目的和木耳基地经营权转让的目的均已实现，不存在不能实现的情形。（3）案涉协议书是何振龙书写，转卖价格是双方议定，何振龙在受让时对受让标的清楚、明知，王敏娟不存在欺诈行为，案涉协议书有效且应当继续履行。（4）案涉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部分物品已经被何振龙使用灭失、毁损，使用数量无法查清，如解除必然导致对王敏娟的不公平，也不符合保护交易的原则，故案涉协议书不应解除。（5）案涉协议书涉及转让标的分为三部分，分别是王敏娟自有财产及木耳基地经营权、吉林森工红石分公司所有的房屋、国有林地，和王敏娟父亲的房产。对于王敏娟自有财产转让及木耳基地经营权的转让是有效的；吉林森工红石分公司的房屋及国有林地王敏娟虽无所有权，但经该公司追认同意何振龙继续使用，也应当认定为有效；王敏娟父亲的房产系王敏娟向吉林森工红石分公司交纳的使用费，也应当认定为有效。即使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部分内容为无权处分，也应当针对无权处分的部分解除，不应将整个协议解除，可对无权处分的部分单独评估作价，在总价款中予以扣减；2.原审判决认定“王敏娟应当返还何振龙钱款数额及何振龙应返还王敏娟的物品”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在认定枝桠柴、烧柴、川贝母的数量、价格、使用费及已消耗物品的价格时主观臆断，采信何振龙单方陈述明显依据不足，存在偏袒一方的情形。王敏娟在一审时提交了证人证言、王敏娟制作的原始记录本证实其陈述的上述物品数量，而何振龙仅有口述，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陈述的数量。（2）在双方关于物品数量、价格、损坏程度存在较大偏差的情形下应通过双方协商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的方式解决，原审判决未进行司法鉴定，主观臆断认定数量、价格缺乏证据证实。关于已消耗物品数量、价格认定，虽本案部分物品已灭失，但可先通过鉴定结合何振龙使用物品的时间及每日消耗物品的数量确定已消耗物品的数量，再根据已鉴定的数量结合市场价格做出价格鉴定。关于其他应返还物品价格认定，应委托鉴定评估部门对物品的损坏程度、使用费做出价格鉴定，并相应扣减。（二）原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本案涉及的物品实际是何振龙使用，也是何振龙主张解除协议，原审法院应责令何振龙举证证实已消耗物品的数量、价格，原审法院要求王敏娟举证证实数量、价格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时，何振龙的诉讼代理人与王敏娟的诉讼代理人系同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违反我国《律师法》第五十条第五项和《律师执业行为规范》第五十条第五项规定，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仍准许出庭，审理并判决违反法定程序；2.原审判决对有争议事项未通过鉴定解决违反法定程序；3.二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一审判决第一项解除协议的日期错误，直接通知一审法院下发裁定书更正；发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问题，直接通知一审法院原办案法官到现场补充调查，待一审法院将错误补充完毕后，二审法院作出维持判决。二审法院的做法使二审变一审，失去二审意义，有违公平公正，违反法定程序；4.一审法院在认定何振龙制作木耳消耗王敏娟烧柴数量时，仅依据何振龙的笔录认定，该笔录未经法庭质证，剥夺了王敏娟的质证和辩论权，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2019）吉76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对本案再审，依法予以改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案涉《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何振龙与王敏娟于2016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1.从《协议书》的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何振龙与王敏娟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在于种植木耳，进行生产经营，而非进行居住。故虽然王敏娟对于转让标的物中的44.11平方米房屋及相关物品、三相电享有所有权，可以实现权属转移，但在王敏娟对案涉的0.62公顷黑木耳基地不具有合法使用权、无法保证何振龙今后可以长期地无偿对该黑木耳基地进行使用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何振龙与王敏娟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不能实现，在认定事实方面并无不当之处。王敏娟无证据证明何振龙在签约时即对上述事实全部知情且认可，故其未全面如实地告知何振龙转让标的物的权属信息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原审判定双方之间的《协议书》应予解除，在法律适用方面亦无不当之处；2.如王敏娟所述，案涉《协议书》中确实包含了所有权的转让和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两种法律关系，但何振龙出资购买案涉房屋、物品、设备的所有权及黑木耳基地的土地使用权均系为了种植木耳，故双方之间的交易具有一体性特征，无法进行分割处理。原审判决整体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五条关于“标的物为数物，其中一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可以就该物解除，但该物与他物分离使标的物的价值显受损害的，当事人可以就数物解除合同”之规定，亦无不当。王敏娟关于其处分自有部分的交易应属有效，案涉《协议书》应部分解除的主张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协议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案涉《协议书》解除后，双方当事人互负返还义务，即王敏娟将转让价款81000.00元返还给何振龙，何振龙将房屋、设备等标的物返还给王敏娟，不能返还的，应作价补偿。1.何振龙虽然认可已使用消耗了王敏娟交付其的枝桠柴和烧柴，且挖采了一垄川贝母，但对王敏娟关于其交付给何振龙的枝桠柴、烧柴、川贝母等物品价值5万余元，设备每年的使用费至少6000.00元这一事实不予认可，应由王敏娟对其该项主张负举证责任。原审时，王敏娟虽然提供了证人证言和自己手书的记录本等证据，但其提供的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该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何振龙亦不认可其自行制作的记录本的内容。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敏娟交付给何振龙的物品数量和价格，王敏娟亦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交易时一垄川贝母的数量和价格状况，以及案涉设备的使用费价格，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依据何振龙的自认，确定王敏娟交付其的枝桠柴、烧柴数量和价值以及案涉设备的使用费价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关于“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在举证责任分配和事实认定方面均无不当之处；2.原审时，王敏娟提交了一份《附表—设施设备一览表》，主张其将该表所列物品交付给了何振龙，何振龙在一审庭审时认可该表中所列物品都存在，但是对具体数量以及部分设备的完好度不予认可，为此，二审法院委托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对物品进行了核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由于王敏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交付设备的具体情况，故原审判定何振龙按照《附表—设施设备一览表》所列的设备名称及《询问笔录》中自认的物品返还王敏娟，亦无不当之处。（三）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1.虽然王敏娟与何振龙在一审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系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但三次庭审王敏娟均出庭参加诉讼，故该问题并未对王敏娟的诉讼权利造成实质性影响。且该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故王敏娟以此为由申请再审，本院不予支持；2.原审时，王敏娟并未就何振龙已消耗物品的数量和价格、设备的损坏程度和使用费等问题递交书面鉴定申请，故原审未委托鉴定并无不当之处；3.虽然一审判决误写了双方签订案涉《协议书》的日期，但该问题并未对双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造成影响，故一审法院下发补正裁定对该问题予以纠正的做法不违反民事诉讼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王敏娟以此为由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4.如前所述，王敏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交付给何振龙的烧柴具体数量，故原审依据何振龙在法院对其进行调查时的自认，确定该烧柴数量亦无不当之处。法院的调查笔录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范畴，无须进行举证质证，故对王敏娟关于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3日对何振龙制作的《调查笔录》未经法庭质证、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敏娟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陆璐 审 判 员 常文敏 审 判 员 陆海权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蔺 宇 书 记 员 金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