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03民初279号 原告：王容，女，195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原告：李铸麒，男，198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二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广西东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钟丽梅，女，197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富民社区委员会书记，住梧州市。 被告: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梧州市万秀区枣冲路59-1号地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403K32059109Y。 负责人：莫焕连，该单位主任。 二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绍鹏，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容、李铸麒与被告钟丽梅、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容、李铸麒及二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被告钟丽梅、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绍鹏到庭参加庭审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容、李铸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钟丽梅、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向原告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费合计221609.4元(按30%责任计算）。2.判决被告钟丽梅向原告赔礼道歉。 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30日下午4时，李某（死者）在其经营的江湾糖烟店营业。被告钟丽梅作为被告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到李某经营的糖烟店进行环境整治工作。李某及原告王容都认为自己没有占道经营的行为，但被告钟丽梅因是否占道经营的问题与李某发生激烈争吵，导致李某当场晕倒。李某晕倒后，被告钟丽梅并没有及时施救或报警求助，是其他在场居民和旁边电脑店主帮助拨打120，李某经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李某死亡后家属悲痛不已，但被告钟丽梅、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并未对家属进行任何安慰或道歉。被告钟丽梅与死者剧烈争吵导致死者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被告钟丽梅、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项目为:1.医疗费2550元；2.丧葬费33228元;3.死亡赔偿金648720元;4.交通费1400元（100元/日×7日×2人）;5.误工费2800元（200元/日×7日×2人）;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738698元。被告应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221609.4元。 原告王容、李铸麒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1.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李某、王容、李铸麒），拟证明李某（死者）与原告是夫妻、父子关系，原告有主体资格。2.手机报警记录截图，拟证明2019年8月30日16:02分，被告与死者争吵后，死者晕倒，家属拨打120电话求救。3.广西梧州市公安机关110处警现场回执单，拟证明2019年8月30日16点51分，民警接到报警后到现场处理。4.万秀区富民社区居民委员会矛盾纠纷记录；5.中共梧州市万秀区富民街道纪律工作委员会谈话笔录；6.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证据4-6拟证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承担导致李某死亡的责任，但被告一直借口推托。7.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拟证明死者是因为与被告激烈争吵导致当场晕倒，抢救无效死亡。8.广西壮族自治区医疗门诊收费票据，拟证明原告支出抢救费用。9.梧州市殡仪馆丧葬服务收费票据2张、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死亡证明，拟证明殡葬费用的支出。10.询问笔录6份（韦某、麦某、黄某、欧某、梁某、李某）、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病程记录》，拟证明被告方与死者因事争吵，导致死者经抢救无效死亡，入院死亡记录客观陈述了死者与人争吵的事实；证人所做的笔录不是很完善，证人出庭作证时会加以补充。11.证人证言（黄某），证人是现场的施救人员，并且与本案当事人没有任何关系，客观地反映了是被告与死者激烈争吵导致死者晕倒抢救无效死亡。12.证人证言（张某1），证人客观真实反映了被告与死者的抢救无效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13.证人证言（欧某），证人陈述的“大声”就是情绪激动，如果情绪稳定双方正常音量说话就可以，证人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就是在现场双方情绪十分激动。14.证人证言（张某2），证人与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没有关系，客观反映了死者与被告方有激烈争吵。（以上证据1-10均为复印件） 被告钟丽梅、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辩称，答辩人对于李某的死亡深感遗憾，并对死者家属致以慰问。但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赔偿和道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首先，钟丽梅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钟丽梅的职务是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社区居委会主任。事件发生当日，钟丽梅根据富民街道办的安排，到梧州市万秀区江湾糖烟店外道路，执行环境卫生整治工作。本事件发生之时，钟丽梅到江湾糖烟店对该店在道路上私自摆设太阳伞等物品的行为进行劝阻，钟丽梅当时所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其不应当承担因履行职务而产生的法律责任。 富民街道办依据上级部门通知要求，开展占道经营劝阻工作，劝阻工作行为合法合规，未超出合理范围。2019年8月29日，富民街道办接到梧州市万秀区政府督查和绩效考评办公室发出的《督查通报》，通报指出梧州市“四城联创”工作推进会曝光了万秀区在环境卫生等综合整治行动中存在的问题，其中包括江湾糖烟店外道路上太阳伞、桌椅、纸皮箱等堆放在公共道路上的占道经营问题。根据上述《督查通报》，富民街道办派出钟丽梅、梁某等人到富民社区开展环境卫生整治工作。2019年8月30日15时30分，钟丽梅作为带队领导与梁某等人从富民社区出发，沿鸳江路进行环境卫生整治工作，其中一项工作内容是就《督查通报》中曝光的江湾糖烟店外占道经营问题开展调查核实和劝阻工作。当日16时，钟丽梅一行人到江湾糖烟店外调查核实占道经营的问题，到达现场后向原告王容询问公共道路上堆放的太阳伞、纸皮箱和桌台等物品属于何人，王容回答这些物品属于其所开的江湾糖烟店所有，听到王容的答复后钟丽梅告知其在公共道路上堆放这些物品构成占道经营，希望江湾糖烟店将占用公共道路的物品进行清理。王容听到清理物品要求后，其以居委会没有对附近拆屋留下的垃圾和污水问题进行处理为由，拒绝自行清理占道物品。从上述情况可见，钟丽梅的行为属于富民街道办指派的职务行为，且调查和劝阻占道经营过程中没有出现过激的行为和言语，劝阻工作合法合规，未超出合理范围。 其次，死者的死亡与钟丽梅的职务行为、富民街道办的劝阻工作没有因果关系。根据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病程记录、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显示，死者李某既往有心肌梗死支架植入病史、高血压病史，长期需要吸氧，于2019年8月30日18时14分入院，入院初步诊断为心跳骤停、冠心病支架植入术后、高血压病、休克，于19时17分出现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后宣布临床死亡。经医院检查诊断，李某死亡原因为主动脉夹层破裂出血，家属对于医院诊断无异议并不同意尸检。从上述病程记录可见，死者李某自身患有心脏疾病，入院抢救后死于主动脉夹层破裂出血导致的心脏停止，所以死者是因为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而不是钟丽梅履行职务的行为以及富民街道办对占道经营的劝阻行为所导致，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此外，从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的笔录以及富民街道办工作人员拍摄的现场照片可见，钟丽梅履行职务的过程中，与原告王容、死者李某之间没有出现争吵、肢体冲突的情况，原告提出双方之间出现争吵并导致死者死亡没有事实依据。 再次，被答辩人以答辩人没有实行施救为由，要求答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答辩人钟丽梅、富民街道办不存在因先行行为产生的救助义务以及法律明文规定的救助义务。钟丽梅履职行为依法合规，没有出现过激言语和行为，与原告王容、死者李某之间没有发生争吵、冲突，不存在先行行为导致的义务。此外，对占道经营行为的劝阻是法律赋予行政机关的职能，但是对于履职过程中发生的本案此类的突发事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应当实施救助义务。第二，答辩人不是专业的医务人员和专业医护机构，无法分辨事件发生时死者李某的情况，也没有能力直接实施救助行为。第三，富民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基于道德义务已经实施救助行为。富民街道办工作人员李某于2019年8月30日16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希望医疗机构尽快到场救治。 根据法律规定，钟丽梅、富民街道办不应当承担赔偿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答辩人钟丽梅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富民街道办对于占道经营的劝阻行为依法依规，没有超过合理范围，不存在过错。死者李某的死因与答辩人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答辩人在事发之时有工作人员实施了拨打急救电话的救助行为。所以，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赔礼的法律责任。 被告钟丽梅、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1.《督查通报》复印件，拟证明督查通报指出江湾糖烟店存在占道经营的情况。2.照片复印件，拟证明被告对原告王容占道经营的行为进行劝导，双方没有发生过争吵。3.手机通话截图复印件，拟证明社区工作人员曾帮助拨打120进行求助。4.《关于中国共产党富民社区委员会换届选举结果的批复》原件、《证明》原件，拟证明被告钟丽梅是被告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下辖富民社区的党委书记，其薪金及社保费用由被告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在上级部门下拨经费中发放及购买。 经过开庭质证，对原告王容、李铸麒提交的证据，二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3没有异议，但对原告拟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事发之时家属拨打了120，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发生争吵。对证据4-6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证明原告拟证明的内容，这些证据反映富民街道有关部门对于原告反映的情况和信访内容已经依法依规进行调查，不存在推脱。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方面，该证据证明死者死亡是因为主动脉夹层破裂出血，是死者自身疾病导致，与被告的行为无因果关系，而且入院情况记载是家属代述，属于单方陈述记载，与本案事实不符。对证据8、9没有异议，但不应该由被告承担。对证据10中韦某、麦某的笔录没有异议，证明死者没有外伤，现场也没有发生争吵；对《病程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方面的质证意见与证据7一致；对黄某、欧某的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笔录中“我觉得居委会书记……没有尽责”属于个人主观判断，没有事实依据也与事实不符，被告的工作人员并非专业的医疗人员，并无施救的专业知识和医疗物品，贸然施救反而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而且社区工作人员李某也帮忙拨打了120进行救助，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有任何的责任；黄某、欧某在笔录中均证实被告的工作人员根本没有与原告及死者发生冲突及争吵，黄某是说双方在理论，欧某是说原告王容提意见，这都表明双方没有争吵；对梁某的笔录没有异议，梁某证明钟丽梅对王容进行劝导，王容接受劝导表示他们会收起来的，期间死者没有出声，钟丽梅等人离开有10米远，听到哭声时还带领大家回到糖烟店外，并主动询问是否打了120，得知已经拨打才离开，死者死亡与钟丽梅无关；对李某的笔录没有异议，李某证实其得知现场有人打了120但久未见救护车来，还用自己的手机再次拨打120进行求助，同时作为社区工作人员的李某也对死者的救助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证据11，黄某表示死者身体健康，无病痛，与原、被告双方出示的证据不符，死者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证人说见死不救属于主观判断，没有事实依据。证据12，死者与被告没有发生争吵，从证人证言得知死者一直在店里面，工作人员和王容是在店外面，被告工作人员在店外面对王容进行劝导，不清楚死者因何走出来，根据原告王容自己的陈述是因为看到被告工作人员拿手机在拍照所以激动，自己摔倒，这与被告钟丽梅及被告工作人员无关，同时证人证实死者摔倒的时候有社区工作人员帮助抢救。证据13，证人表示主要是老板和老板娘向社区工作人员提意见，被告的劝导行为合法合规，平时有的劝导还可以用喇叭宣传，是否用喇叭宣传声音大就可以定义为发生争吵，显然声音的大小和是否发生争吵没有关联，要看内容是否合法合规，不能因为大声被定义为争吵。证据14，证人反映社区工作人员是在劝导王容拆掉和搬走一些东西，也听到原告王容向社区反映污水问题，听到的话是劝导行为和反映问题，证明双方不存在争吵，主要是劝导和反映问题，双方在理论，是正常的谈话，没有超出合理范畴。 对被告钟丽梅、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据，二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不予认可，是被告单方面出具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原告认为没有关联性，因为当时钟丽梅声称是街道办事处人员，到现场对经营状况进行劝导，但没有出示任何文件和通知。对证据2，从照片看出钟丽梅当时在场，履行什么职务原告不清楚，可以看到死者也在现场，至于两人是否发生争吵，从照片看不出，希望被告能提供相关执法视频。对证据3有异议，仅是手机截图，而且手机记录时间仅显示8月30日,在全天时间只拨打过120，但内容、具体时间点没有任何反映，从截图记录可以看出该手机使用人员在8月30日全天仅拨打过120，没有其他任何的通话记录，这与生活常理不符，原告认为记录进行过删减，无法客观反映真实情况。对证据4没有异议。 以上证据没有争议的部分，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有争议的部分本院结合案情予以综合审查和认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举证及庭审笔录，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原告王容、李铸麒是死者李某的妻子和儿子。被告钟丽梅是被告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下辖富民社区的党委书记。2019年8月29日，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通报万秀区存在环境卫生、占道经营等问题。2019年8月30日下午，根据被告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的安排，被告钟丽梅带队沿鸳江路进行环境卫生整治工作。16时左右，被告钟丽梅一行人到达原告王容与死者李某经营的江湾商店外面，根据政府通报指出的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太阳伞、纸皮箱等物品占道经营问题对店主进行劝导，要求店主王容搬走上述物品。原告王容与李某就是否占道经营问题与附近污水问题向被告钟丽梅提出意见，要求对污水问题进行整治。 劝导过程中李某从商店里面向外走出，走到门口收银台旁边即摔倒昏迷。在场邻居听到响声发现李某摔倒即呼叫原告王容并拨打120电话求救。在医生到来前，原告王容、多位邻居及社区工作人员对李某实施了人工呼吸、拍打按摩、按压心脏、扎手指放血等方式的抢救行为。医生到来后发现李某已无呼吸、心跳，经气管插管、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李某恢复自主心跳，无自主呼吸。20点57分，李某被宣布临床死亡。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出具的《病程记录》记载：病人李某，男，58岁，因突发晕倒2小时于2019年8月30日18时14分入院。既往有心肌梗死支架植入病史、高血压病病史，长期吸氧……死亡原因考虑主动脉夹层破裂出血。向患者家属说明病情变化及抢救过程，家属表示理解，并签字不同意尸检。原告为抢救李某支付了医疗费255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请求方系基于侵权请求权主张相对方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而侵权请求权之成立与否，应由请求方负担举证责任。一般应举证证明：(一)合法权益受侵害；(二)相对方存在侵权行为；(三)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四)请求方主张的责任承担方式所应具备的事由。本案中，“损害结果”为李某的死亡，“行为”即被告钟丽梅对占道经营问题进行劝导。首先，原告方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被告钟丽梅的“行为”超出合理范畴。其次，原告方也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在李某的死亡事件上被告钟丽梅存在过错。即原告方在被告钟丽梅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及“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方面举证不足。故原告王容、李铸麒主张被告钟丽梅赔偿损失、赔礼道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王容、李铸麒要求被告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政府富民街道办事处赔偿损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容、李铸麒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24元，减半收取计2312元，由原告王容、李铸麒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懿桃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郭晓雯 附录适用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