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润，男，1991年11月23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思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厚渊，重庆广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洁，男，199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瑜（系张洪洁之妻），199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展，男，199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上诉人汪润因与被上诉人张洪洁、熊展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民初3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润及其诉讼代理人唐厚渊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汪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洪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张洪洁的伤与汪润的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汪润与熊展打架过程中，张洪洁压在汪润身上到底是劝架还是帮助熊展打架无法认定，而汪润本能地推开张洪洁并非侵权行为，且张洪洁摔倒受伤是否汪润推开的行为所致以及地上的碎酒瓶是否全部都是汪润打碎均无法认定，所以，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张洪洁所受伤害系汪润所致。一审法院亦认为汪润推开张洪洁的行为只是存在导致张洪洁受伤的可能性，而非必然性，故张洪洁所受之伤与汪润的行为并不具有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判决汪润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汪润与张洪洁、熊展经派出所协调，曾就案涉损害赔偿达成初步协议，即汪润承担50%、熊展承担40%，张洪洁自己承担10%，且汪润与熊展均已经按照该比例支付了当时已经产生的医疗费，张洪洁的配偶亦出具了收条一张。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汪润承担80%的责任错误。3．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张洪洁的损失错误。张洪洁系农村居民，其没有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被上诉人张洪洁书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张洪洁的伤系汪润的侵权行为所致，因为，张洪洁一直在劝架，并未参与打架，而汪润也自认其推开过张洪洁，且当时只有汪润打碎过玻璃瓶。其次，张洪洁并未与汪润、熊展达成过赔偿协议，其所述的收条只能证明汪润曾支付过赔偿款4000元，且一审中熊展也从未表示三人就赔偿达成过协议。最后，张洪洁虽系农村户口，但一直在城镇居住及工作，其举示的小区物业证明、居委会证明、派出所暂住登记凭证及张洪洁单位的证明均能够证明该事实。被上诉人熊展书面辩称，熊展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本案中，致使张洪洁在劝架过程中受伤的碎玻璃是汪润用来击打熊展的啤酒瓶碎片，熊展也是受害人。同时，张洪洁、汪润、熊展没有就案涉损失达成过赔偿协议，汪润对此也未举证证明。至于收条，是当时为了张洪洁能够及时得到治疗，汪润支付了部分医疗费而已。所以，熊展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张洪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润、熊展支付张洪洁医疗费15778.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60元/天×26天）、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20600元（100元/天×206天）、护理费3120元（120元/天×26天）、残疾赔偿金69778元（34889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24154元（24154元/天×20年×10%÷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250元，共计146240.97元；2．本案诉讼费及证人因履行出庭作证义务而产生的必要费用由汪润、熊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5日23时许，张洪洁与汪润、熊展、高瑜、胡蝶等人在潼南区梓潼街道办事处火立方ＫＴＶ包房内唱歌，汪润与熊展因言语不和，汪润两次用包房内的啤酒瓶砸向熊展头部，熊展因此受伤。在冲突过程中，张洪洁等人参与劝架，张洪洁左手被包房内的啤酒瓶碎渣割伤。张洪洁受伤后随即被送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月21日出院，共计住院16天。出院诊断为：1．左中指屈指肌腱断裂；2．左手掌切割伤。出院医嘱：1．门诊随访3月；2．门诊换药，继续治疗；3．加强营养，1人护理，全休1月；4．逐渐功能锻炼，避免过早负重活动；5．伤后3周、1月、2月、3月来我院复查，决定活动方式及外固定取出时间。此次住院共用去医疗费7622.25元。2019年1月6日0时18分许，高瑜因张洪洁受伤向潼南区公安局正兴街派出所报警。该所分别于2019年1月6日、1月9日、1月17日询问了在场当事人潘宜（熊展朋友）、汪润、熊展、刘畅（熊展女友）、高瑜及张洪洁。上述人员对汪润与熊展的纠纷过程及汪润拿啤酒瓶击打熊展头部致其受伤、啤酒瓶被打碎的陈述基本一致。汪润对张洪洁受伤的陈述为“我就用先前拿起的啤酒瓶子往熊展身上轻轻打了一下……现场就有点乱了，大家就开始拉劝我们，我记得自己被张洪洁及另外一个人压到了包房沙发上，当时我也不清醒，挣扎了的，压着我的张洪洁被我无意的推开后，（我）起身就用酒瓶子往熊展头上打了第二下……至于张洪洁的手是怎么受伤的，我真的不清楚……我只注意到自己拿了酒瓶子，打熊展的时候打碎了一个，其他没注意……”张洪洁对自己受伤过程的陈述为“汪润又准备去打熊展的时候，我在中间，准备将汪润、熊展分开的时候，被汪润掀到我手臂，我倒地的时候，手压着了地上的玻璃碎片受的伤……（地上的玻璃碎片）是汪润、熊展发生冲突的时候产生的。”询问笔录中，潘宜、高瑜、张洪洁陈述了张洪洁受伤的过程，但潘宜的陈述与高瑜和张洪洁的陈述不一致。潘宜在庭审时确认，张洪洁是在劝架，因场面混乱，自己未看到张洪洁受伤的经过，笔录中的陈述是其估计的。此外，熊展亦陈述张洪洁去拉劝了汪润。2019年1月6日，汪润、熊展分别预支张洪洁医疗费4000元、3200元。2019年3月5日，张洪洁因“左手掌外伤手术后活动受限、麻木2月”到重庆长城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3月13日出院，共计住院8天。出院诊断：左手掌外伤术后：1．中指屈指肌腱断裂；2．食指指神经损伤；出院医嘱：1……2．术后每2天换药一次，术后12-14天拆线；3．加强功能锻炼，必要时行康复理疗；4．术后石膏托外固定3-4周，根据复诊决定是否拆除或调整石膏托；5．每周（星期二）定期专家门诊随访，如有不适（红肿、疼痛加剧、渗出等）立即复诊；6．建议暂时全休壹月，壹月后根据复诊决定是否续假。此次住院共用去医疗费8050.52元。2019年4月4日，张洪洁前往重庆长城医院复诊，医生出具诊断证明：左手、中指外伤术后，建议续休息壹月。（2019.4.4—2019.5.4）。2019年5月7日复诊诊断为：左手外伤术后，建议休息壹月（2019.5.5—2019.6.5）。2019年6月9日，张洪洁再次复诊诊断为：左中指外伤术后，建议休息壹月。此外，其先后在潼南阳光医院用去门诊医疗费42元，在潼南人民医院用去门诊费9元、检查费45.2元，在长城医院用去门诊费10元。审理过程中，双方共同选定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张洪洁的伤残等级、康复费、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张洪洁目前左手指活动功能障碍的伤残等级属十级。2．张洪洁目前无后续治疗费；若本次鉴定前门诊随访等产生的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认定为宜。3．张洪洁目前无康复费，若本次鉴定前产生的康复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认定为宜。张洪洁为此支付鉴定费2250元（伤残等级鉴定750元、康复费鉴定650元、续医费650元、临检费200元）。张洪洁与高瑜于2019年1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19年7月21日生育一子张某。张洪洁户籍虽登记为农村居民，但长期在重庆市九龙坡区居住且有收入来源，定残时（2019年7月30日）已年满25周岁。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张洪洁的手是事发当晚在ＫＴＶ包房里被玻璃碎渣割伤。但汪润不认可张洪洁是在拉架、劝架。一审法院另查明，熊展因案涉纠纷向潼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汪润赔偿损失，潼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出具（2019）渝0152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书（该文书现已生效），该判决书认为“汪润与熊展言语上产生冲突随即殴打熊展，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给熊展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熊展对汪润言语不当，在知道汪润喝了酒的情况下亦劝说其到ＫＴＶ唱歌，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汪润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由汪润承担80%、熊展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洪洁的行为是否是劝架，以及张洪洁左手受伤的原因。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张洪洁的行为是否为劝架的问题。汪润陈述在与熊展纠纷的过程中与张洪洁有肢体接触，结合在场当事人潘宜、熊展、高瑜及张洪洁本人在询问笔录中对张洪洁劝架、拉劝汪润的陈述，一审法院确认张洪洁在汪润和熊展的纠纷中参与拉劝汪润。汪润辩称张洪洁不是在拉架、劝架，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张洪洁受伤的原因。从在场当事人潘宜、熊展、刘畅、高瑜、张洪洁及汪润的询问笔录可以明确，事发时包房内只有汪润使用过桌上的啤酒瓶去击打熊展，并产生了玻璃碎片。汪润、熊展之间的言语不和演变为肢体冲突，且在整个纠纷发生过程中，张洪洁参与劝阻时与汪润发生过肢体接触。从汪润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我记得自己被张洪洁及另外一个人压在了包房沙发上，当时我也不清醒，挣扎了的，压着我的张洪洁被我无意的推开了”、“我无意间将压着的张洪洁推开后，起身就用酒瓶子往熊展头上打了第二下”、“我无意间把张洪洁推开了，至于张洪洁的手是怎么受伤的，我真的不清楚”可以确定汪润有推过张洪洁这一行为，结合本案张洪洁受伤的情况，汪润推开张洪洁的行为导致其受伤这一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洪洁好意参与劝阻汪润和熊展的打架纠纷，对自身受伤的后果并无过错。汪润对张洪洁的受伤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同时，熊展对汪润言语不当，在知道汪润喝了酒的情况下仍劝说其到KTV唱歌，对纠纷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对于张洪洁的损失，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汪润承担80%的赔偿责任，熊展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洪洁请求医疗费15778.97元，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予以支持。张洪洁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60元/天×26天），因张洪洁住院病历上实际记载住院天数为24天（16天+8天），则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440元（60元/天×24天）。张洪洁请求营养费2000元，因有医嘱加强营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主张800元。张洪洁请求误工费20600元（100元/天×206天），根据张洪洁实际住院天数及医嘱休息天数，依法主张误工费16600元[100元/天×（24天+30天+22天+90天）]。张洪洁请求护理费3120元（120元/天×26天），因其实际住院天数为24天，故依法主张护理费2880元（120元/天×24天）。张洪洁请求残疾赔偿金69778元（34889元/年×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张洪洁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24154元（24154元/年×20年×10%÷2），依法主张21738.60元（24154元/年÷2×18年×10%）。张洪洁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法主张4000元。张洪洁请求交通费2000元，酌情主张1000元。张洪洁请求鉴定费2250元，其请求鉴定伤残等级、康复费、后续医疗费三项，鉴定结论无后续治疗费和康复费，建议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故一审法院结合鉴定伤残等级一项费用并分摊相应临检费，主张鉴定费816元。张洪洁请求支付证人因出庭产生的必要费用，因未提供相应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张洪洁的损失有医疗费15778.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440元、营养费800元、误工费16600元、护理费2880元、残疾赔偿金91516.6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816元，共计134831.57元。汪润需赔偿张洪洁损失104665.26元[（134831.57元-4000元）×8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元，抵扣其已预付的4000元，汪润尚需赔偿张洪洁103865.26元；熊展则需赔偿26166.31元[（134831.57元-4000元）×2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元，抵扣其已预付的3200元，熊展尚需赔偿23766.31元。汪润辩称根据张洪洁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双方曾就其损害达成赔偿责任比例的意见，张洪洁和熊展对此不予认可，汪润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汪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洪洁各项损失103865.26元；二、熊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洪洁各项损失23766.31元；三、驳回张洪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1元，减半收取565.50元，由汪润负担452.50元，由熊展负担11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汪润上诉称张洪洁的伤与其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但是，根据汪润、张洪洁、熊展等当时在场人在派出所对案涉纠纷发生经过的陈述，能够认定在汪润与熊展打架过程中，张洪洁是参与劝架而非打架，且事发时只有汪润打碎过啤酒瓶，加之，汪润自认其当时动手推开过张洪洁，故一审法院综合以上事实认定张洪洁摔倒在地导致手部被碎玻璃割伤的结果与汪润的行为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所以，汪润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汪润上诉称其与张洪洁、熊展曾就案涉损害赔偿达成过协议，约定了由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80%的责任错误，但是，汪润对三人曾达成过赔偿协议并未举证证明，而张洪洁、熊展对此亦均不予认可，故汪润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事件起因、经过及各方过错程度，判令由汪润对张洪洁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熊展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汪润上诉称张洪洁系农村居民，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错误，但是，张洪洁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城镇工作并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汪润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上诉人汪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娟审 判 员  刘 静审 判 员  陈义熙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念弟书 记 员  白耀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