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6民终7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厚平，男，汉族，1965年11月2日出生，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委托代理人陈建宇，男，云南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彬，男，汉族，1977年12月9日出生，云南省绥江县人，住云南省昭通市绥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杰，男，汉族，1994年1月18日出生，云南省绥江县人，住云南省昭通市绥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兵，男，汉族，1982年5月29日出生，云南省绥江县人，住云南省昭通市绥江县。上诉人周厚平、王彬因与被上诉人王杰、王光兵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绥江县人民法院(2019)云0626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2018年11月14日，周厚平与王彬、王光兵、王杰签订了《承包协议》，协议约定：1.将位于绥江县河边砂石厂承包给周厚平生产；2.承包期限为一年，2018年11月12日起至2019年11月12日止（实际已从2018年10月4日即进场加工）；3.王彬、王光兵、王杰提供合法资源给周厚平生产，周厚平收取每吨10.00元的加工费，其中铲车上船每吨0.50元……；4.周厚平保证每月至少生产20000吨，如超过20000吨至25000吨，王彬、王光兵、王杰奖励周厚平每吨0.50元，则5000吨×0.50计算……6.周厚平只能生产合法合格资源，如资源不合法，责任概由王彬、王光兵、王杰负责，王彬、王光兵、王杰在黄龙溪清淤船正常运行下，必须每月提供2万吨以上资源给周厚平生产，如没有2万吨按2万吨结算，如等上3天以上没有资源过来，则赔偿周厚平全部损失。若周厚平没有完成2万吨生产量，按照2万吨利润补给王彬、王光兵、王杰……9.结算每月月底计算并于5日内付款给周厚平，否则周厚平有权停止生产及出资……承包协议签订后，从2018年10月4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周厚平一直在按照合同约定为王彬、王光兵、王杰加工砂石。2018年10月加工7238吨，11月加工12660吨，12月加工24838吨。2019年1月加工18300吨，2月加工7750吨，3月加工4000吨，4月加工5960吨。王彬、王光兵、王杰已经支付周厚平加工费及垫付电费777880.61元。2018年4月20日，因未依法向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擅自开工建设。被绥江县环境保护局罚款30000.00元。周厚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王彬、王杰、王光兵支付从2018年10月4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的剩余加工费539859.39元。案件受理费由王彬、王杰、王光兵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按照《九民会议纪要》中“三、关于合同纠纷案件审理”的意见，人民法院对于合同纠纷案件，要依职权主动审查合同效力，这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五条“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未依法经审批部门审查或者审查后未予批准的，建设单位不得开工建设。”习总书记对云南的三个定位之一即为“生态文明建设排头兵”，青山绿水、绿色生态是云南应予以重点保护的对象。然案涉的加工厂不但无任何营业执照、用地手续，更无环评许可。该砂石加工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损国家、集体利益，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周厚平辩称其与王彬、王光兵、王杰之间仅是劳务合同关系，然《承包协议》第一条明确载明“甲方（被告）将位于绥江县河边砂石厂承包给乙方（原告）生产”，周厚平、王彬、王光兵、王杰之间系将砂石厂场地及业务整体打包承包行为，而非单纯的劳务纠纷，对周厚平认为该《承包协议》有效的主张，应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王彬、王光兵、王杰在加工厂无合法营业执照、用地手续、环评许可的情况下，与周厚平合作，签订《承包协议》，加工砂石，主要过错在王彬、王光兵、王杰，承担75%的责任。周厚平承担25%的责任。对本案的处理，参照周厚平、王彬、王光兵、王杰的协议约定。周厚平与王彬、王光兵、王杰约定：“王彬、王光兵、王杰必须每月提供2万吨以上资源给周厚平生产，如没有2万吨按2万吨结算”。故没有提供20000吨原料的月份，按照协议约定以20000吨计算。2018年10月加工7238吨，加工费72380.00元。11月加工12660吨，按20000吨计算，加工费200000.00元。12月加工24838吨，根据协议第4条，加工费（20000×10）＋（4838×10.50）＝250799.00元，周厚平主张245360.00元，予以支持。2019年1月至4月，因均不足20000吨，按20000吨计算。20000×10×4＝800000.00元。合计1317740.00元。王彬、王光兵、王杰应支付周厚平1317740×75%＝988305.00元。扣除王彬、王光兵、王杰已经支付的777880.61元，还应当支付210424.39元。王彬、王光兵、王杰因被绥江县环境保护局罚款30000.00元，应由周厚平承担损失的意见，因罚款是在周厚平、王彬、王光兵、王杰签订协议以前，不应由周厚平承担，对此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王彬、王光兵、王杰连带支付周厚平加工费210424.39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9198.00元，由周厚平承担2300.00元，王彬、王光兵、王杰承担6898.00元。宣判后，周厚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将一审法院认定的三位被上诉人应连带承担的加工费210424.39元依法改判为539859.39元。本案上诉费用由三位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承包协议》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王彬用于证明合同无效的证据只有其第3、6组证据。第3组即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调查笔录，一审法院己在判决书中明确予以排除，第6组证据即绥江县环保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存疑，且明显违法：①作出时间为2018年4月20日，但其查明的王光兵违法行为时间（即所称的加工厂擅自开工建设的时间）为2018年12月，即便行政处罚决定书是真实的但至少可以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书在认定事实方面是错误的，也不能作为定案证据。②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明确载明案涉加工厂被处罚的原因是：未依法向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擅自开工建设，其处罚针对的是加工厂本身的修建问题，而不是因为加工厂加工砂石行为造成环境污染而作出的行政处罚，且违法行为是未报批而不是报批后环评不予通过，所以环保局仅是对加工厂修建的程序违法作出了处罚（且处罚形式是罚款，如果实际影响环境了那么处罚形式应是责令拆除），并没有实质上认定加工厂的修建对环境造成了影响，更没有对本案的加工行为作出了任何的否定评价。故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承包协议》无效。2.案涉《承包协议》应属于劳务合同。一审以《承包协议》第一条明确载明“甲方（被上诉人）将位于绥江县河边砂石厂承包给乙方（上诉人）生产”而认定双方系将砂石场地及业务整体打包承包行为，从《承包协议》第八条：（生产设备）承包期间结束后原样交还甲方（被上诉人），可知加工机器是由被上诉人提供。在整个一审过程中，也可知上诉人实际上只提供加工砂石的劳务和维修机器的劳务，至于加工厂本身和加工机器均由三位被上诉人提供，所以本案是典型的劳务合同，而不是加工承揽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加工方至少应提供加工机器），双方在劳务合同的关系下，所谓的加工厂的修建是否通过环评的问题不应该也不可能影响合同的效力。3.《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五条明显是约束加工厂是否应该修建的问题，而不是加工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4.法院在认定合同效力时应从严把握。双方在审慎地核算了上诉人的每月最低成本后，向上诉人以书面合同的方式承诺每月最低2万吨的供应量，在无法履行承诺后，为了逃避承担合同责任而找出自身所有的加工厂无土地使用权，无加工许可证、加工厂未通过环评等等因自身原因造成的问题，恶意抗辩合同无效，企图逃避合同责任。如果认可其抗辩，将会背离法律的价值取向，损害法律的权威性。二、即便认定《承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直接划分25%的责任给上诉方也明显不合理。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为加工厂无合法营业执照、用地手续、环评许可，而营业执照、用地手续、环评许可等应由被上诉人办理，与上诉人无关。且《承包协议》第六条也明确约定“乙方只能生产合法合格资源，如资源不合法，责任概由甲方负责”也可知，即便合同无效，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三、一审计算上诉人过错和损失方式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按过错划分时应限于“损失”的范围内，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的总计加工费1317740.00元并不是上诉人的损失，而扣除被上诉人己经支付的加工费及电费（777880.61元）之后，其还欠付上诉人的加工费539859.39元才是上诉人的损失，即便按照一审法院划分的过错，上诉人也应该得到539859.39元的75%即404894.54元。王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判决书内容及判决结果相互矛盾，在一审判决书第六页倒数第一段“本院认为，原告出示的证据1--4组，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认可了被上诉人向一审法庭出示的砂石厂承包协议。又在判决书第8页第二段又认定承包合同无效。二、在周厚平未提供其因无效合同受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参照无效合同的条款来评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遭受损失与一审法庭认定的事实是相矛盾的，加工费部分是期待利益，没有取得的利益当然不是被上诉人的财产，既然不是被上诉人的财产就不可能会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三、一审认定双方合同无效后，又按照砂石厂加工合同的条款来评判砂石厂合同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错误。四、上诉人生产砂石用电还欠电费121477.29元，在庭审时被上诉人认可要承担电费，而该损失一审未认定。被上诉人均未作二审答辩。在二审中，上诉人周厚平对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未提出异议，上诉人王彬对原审未认定所欠电费提出异议。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未提出异议，对原审认定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归纳上诉人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合同是否有效；2.案涉合同是否属劳务合同；3.上诉人主张用电拖欠电费121477.29元由周厚平负担是否成立，原审对案涉款项的认定是否正确；4.原审对过错的划分是否恰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焦点1，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案涉砂石厂不具备营业执照，对厂房用地未经过审批，不具备合法开工的基本资格；对于环境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五条：“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未依法经审批部门审查或者审查后未予批准的，建设单位不得开工建设。”案涉石料厂因违反该法而被绥江县环境保护局根据该法条于2018年4月20日处以行政处罚决定书。综上，案涉石料厂的石料加工行为属违法行为，本案双方所签订合同的标的是砂石厂砂石料加工，该合同因标的行为的违法性而无效。上诉人周厚平主张其仅仅是提供劳务不应认定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在于合同约定行为的违法性，不因其所称的仅提供劳务而改变合同效力。焦点2，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属劳务合同的问题。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不仅约定了加工事项，还包括：“5.计量方式以出厂为准，甲方（王彬、王杰、王光兵）安装上船输送带计量装置，乙方（周厚平）出资1/3，乙方占该装置产权1/3。8.乙方必须保证生产设备完好，如遇大件维修，甲乙双方各出一半……；11.乙方必须负责生产人员的工伤保险，负责一切安全责任，出现的一切安全事故责任由乙方负责。”以上约定事项说明周厚平对案涉石料厂的上船输送带计量装置出资并占股以及对工作人员进行管理。说明周厚平不仅止是提供劳务，其主张案涉合同是劳务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焦点3，关于上诉人主张用电拖欠电费121477.29元由周厚平负担是否成立，原审对案涉款项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一、关于上诉人主张用电拖欠电费121477.29元由周厚平负担是否成立的问题。王彬在上诉状中陈述周厚平在原审中认可要承担电费，故拖欠电费121477.29元由周厚平负担。对此，本院认为，周厚平在一审中陈述“我方认可承担电费，但是是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我方认为合同是有效的。”而案涉合同第3条约定：“甲方提供‘俩’法资源给乙方生产，乙方收取每吨10.00元的加工费，其中铲车上船每吨0.50元，及电费、机器费、维修耗材、生产安全等。”根据该约定可知，石料加工产生的电费由王彬等人负担，且双方在履约过程中也是由王彬支付周厚平已经垫付的电费，故周厚平的陈述是基于对合同有效性认定及最终由王彬负担电费的期待，上诉人主张拖欠电费121477.29元由周厚平负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二，对于原审对案涉款项的认定。本案案涉合同因标的行为的违法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本案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是石料加工行为，行为已经物化到劳动成果上而返还不能，故原审参照双方合同约定而认定合同所产生的交付款项并无不当。王彬主张加工费属期待利益，不能算作损失，对此，本院认为，王彬在明知行为违法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合同履行中又以合同无效来抗辩支付义务，即违反法律规定，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若认定其该抗辩理由，即支持其因合同无效而不履行应负义务，导致其因行为违法、合同无效而获利，本案双方约定方量是在各自成本计算下所得，王彬提供的砂石料未达双方约定方量，应依约定方量计算加工费。双方当事人对已交付、加工方量及王彬已支付款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原审对案涉款项的认定并无不当。焦点4.关于原审对过错的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造成双方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本案双方对石料违法加工的行为均有过错，应按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前述焦点3的阐述，周厚平主张即便认定过错，也只能认定尚未支付部分按过错比例进行认定，对此，本院认为，石料加工行为本身不因其已支付或未支付而合法或违法，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违法的评定贯穿整个行为始末，故周厚平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审对过错的认定综合考虑双方在合同中所处地位，王彬所经营石料厂无合法营业执照、用地手续，未经环评许可，其存在主要过错，周厚平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审慎义务，共同进行违法行为，其存在次要过错，原审过错认定比例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98.00元，由上诉人周厚平负担4599.00元，由上诉人王彬负担459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主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刘太永审判员  王宇波审判员  陈贵琼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邢 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