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5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宝，男，197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阳县崔寨街道李善仁村东村民小组，住所地济阳县崔寨街道李善仁村。负责人：李恩恒，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山东诺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审被告：济南新旧动能转换先行区管理委员会崔寨街道李善仁村民委员会（济阳县崔寨街道李善仁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阳县崔寨街道李善仁村，法定代表人：孟凡宝，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保刚，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军，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凡宝因与被上诉人济阳县崔寨街道李善仁村东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东组）、原审被告济南新旧动能转换先行区管理委员会崔寨街道李善仁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善仁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凡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东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后补协议》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非孙养云与孟凡宝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将《后补协议》单独摘出，片面审查其内容后否认其系孟凡宝与孙养云所签《荒地承包合同》的补充和延续，而将其定性为新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03年12月2日，李善仁村委会与原承包方孙养云依法签订《荒地承包合同》，2010年，原承包人孙养云离婚后，考虑到下一步无法再继续经营承包的涉案荒地，在征得李善仁村委会同意后，将其依法承包的涉案荒地转让给答孟凡宝，孟凡宝将涉案荒地转让费全额支付给孙养云。2011年3月9日，孟凡宝出于承包后投资风险考虑，经与李善仁村委会沟通一致后，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即涉案协议)，目的是取得村委会的同意并进行补充约定。涉案《后补协议》为原《荒地承包合同》的后补和延续，而非独立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后补协议》无效时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是“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与判决中引用的规定并无关系；其次，孟凡宝是李善仁村村民，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判决引用的上述法律不能约束本村村民，更加说明其适用法律错误。三、涉案《后补协议》合法有效。首先，涉案《后补协议》签订时，东组负责人李恩恒作为东组组长、监督委员会李恩生、李恩峰、李恩金、孟庆广、李光辉和李明作为群众代表、李善仁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孟凡金均同意并在补充协议上签字按手印予以确认。其次，孟凡宝已经按照协议缴纳全部涉案荒地承包费，时任东组组长和监督委员的李恩恒在取得东组全体成员258人各户代签字按手印确认同意后，亲自将承包费分配给东组全体成员，东组均完全知情且无异议。再次，根据《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民主议定程序适用的是土地承包方案，而不是土地承包合同，涉案《荒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并不适用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最后，即使适用民主议定程序，东组起诉确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也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且孟凡宝已经对涉案承包土地支付了对价且作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入，请求二审法院客观公证作出裁判。东组辩称，一、本案《后补协议》是在原承包期限未届满前提下，由李善仁村委会违法进行的土地调整，并非土地转包合同关系。二、涉案《后补协议》的达成是孟凡宝的哥哥孟凡金担任村主任时签订的，承包价格明显偏低，与土地逐步增值的发展趋势相悖，且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既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又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三、孟凡宝不属于本集体组织成员，李善仁村自历史延续形成东、西两个村民小组，土地互不干涉，两个组土地的承包流转均是在自己的组内管理。孟凡宝是西组成员，并非东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综上，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自始无效，确认之诉并不存在时效问题，并且李善仁村委会未提起上诉，对一审判决是认同的，因此请求依法驳回孟凡宝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善仁村委会辩称，李善仁村委会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东组只是村委会内部设立的一个小组，并不是集体经济组织，东组不是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孙养云离婚后，土地闲置，所以李善仁村委会要求孟凡宝承包了涉案土地，后补协议是在原承包合同的基础上，为明确权利义务而与李善仁村委会签订的，孟凡宝是村集体组成人员，后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涉案土地由李善仁村委会管理、使用，现土地已经被征收，征收部门与李善仁村委会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土地补偿款已经到村委会账户。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东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１.确认李善仁村委会与孟凡宝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孟凡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阳县崔寨街道李善仁村历史沿续形成东组和西村民小组两个小组，各组土地的承包、流转等归各组分别管理，享有独立的自治管理权，对外以村委会的名义发包土地。涉诉土地原属于东组的废弃荒地，位于小蒯家村西，南北长300米，东西宽（南）99.5米，（北）94米，计承包地40亩。2003年12月2日，东组有三十多人在场，将该地块承包于本村村民孙养云。双方签订了《荒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二十年，自2003年12月2日起至2023年12月1日止。承包费为3.6万元，2003年12月2日交清前10年的承包费18000元，2013年12月1日交清后10年的18000元。并约定承包期间，乙方（孙养云）可以转让该土地的经营权，如需转让，必须征得甲方的同意。合同签订后，时任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孟凡金与孙养云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确认，并在阳县公证处办理了（2003）济阳证经字第161号公证书。2011年3月9日，村委会与孟凡宝签订《后补协议》，约定孟凡宝承包涉诉荒地，协议载明：“承包期限自2003年12月2日起2023年12月1日后续十年到2033年12月1日终止。２、付款方式。前期已交十年款为18000元，后期付款二十年，交款36000元，交款日期，2013年12月1日为续十年，因乙方有先后续，为发展养殖业投资大担放心，有乙方孟凡宝后期使用二十年，如国家占用使，乙方无条件退出，地上附作物补偿款归乙方孟凡宝所得，土地归甲方。”时任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孟凡金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东组组长李恩恒及东组群众代表李恩生、李恩峰、李恩金、孟庆广、李光辉、李明在该协议上签字摁印，孟凡宝签字摁印。2012年，孟凡宝向李恩恒交付土地承包款36000元，该款扣除工资费用款200元后，将35800元分配给了东组村民计258人，共分款35784.60元，剩余15元支付了烟款。另查明，孟凡金系孟凡宝之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后补协议》属于依据村委会与孙养云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进行的转包关系还是村委会对涉诉土地的重新发包。二、《后补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后补协议》属于依据村委会与孙养云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进行的转包关系还是村委会对涉诉土地的重新发包。东组主张，《后补协议》属于村委会对土地调整，属于村委会与孟凡宝新建立的土地承包关系。如为转包合同，则合同的签订双方应为孙养云与孟凡宝，《后补协议》的承包期限至2033年，远远超过原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孟凡宝主张，《后补协议》属于《荒地承包合同》的延续和补充。从内容上看，《后补协议》的承包期限2003年12月2日开始，与《荒地承包合同》约定的起始时间具有一致性，再次孟凡宝向孙养云支付了全部的土地转让款，如系村委会与孙养云新成立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则应由村委会依据《荒地承包合同》先自孙养云处收回涉诉土地再进行发包，则孟凡宝无需向孙养云支付土地承包经营转让款。就该主张，孟凡宝提供了狮子孙村书写的证明一份（孙修泽与孙养云系父女关系）、孙秀泽（孙养云之父）出具的证明一份及孙养云前夫孟凡峰书写的说明一份、收到条一份（孟凡峰收到孟凡宝窑湾废弃地转承包款80000元整，2011年3月8日），证实孟凡宝于2011年三月初六向孙养云之父孙修泽支付了52000元、于2011年3月8日向孟凡峰支付了80000元的土地转让款。东组对于孟凡宝提供的狮子孙村的证明无异议，对孙秀泽出具的收到条真实性不清楚，对于孟凡峰出具的说明及收到条不认可，孟凡峰的收到条及证明落款时间分别为2011年3月8日和2019年4月16日，但两证据从纸张、笔迹、颜色具有一致性，且无其他转账流水相互印证，并且孙养云在离婚后才涉及到涉诉土地的处理问题，孟凡宝将转让款交付于孙养云之前夫，不符合生活常理。一审法院认为，孟凡宝提供的狮子村出具的证明，双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孟凡峰的说明属于书面证人证言，东组不认可，且孟凡峰未出庭，不予采信。对于孙修泽出具收到条及孟凡峰的收到条均未提供其他证据以辅证款项的实际流转，对该两证据不予采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后补协议》的发包为村委会，承包方为孟凡宝，该协议订立后，就涉诉土地由孟凡宝向村委会负责，承包费向村委会直接缴纳。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后补协议》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非孙养云与孟凡宝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合同关系。被告孟凡宝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针对《后补协议》的效力问题。东组主张，《后补协议》于2011年签订，此时的土地承包较之于2003年已有较大幅度的增长，但承包价仍为2003年时约定的承包价格，与当今耕地逐步增值的发展趋势相悖，孟凡宝与时任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孟凡金存在亲属利害关系，孟凡宝、李善仁村委会对上述情况明知的情况下，仍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签订该协议，属于恶意串通。孟凡宝有三项主张，一是涉案《荒地承包合同》及《后补协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土地承包方案”，不适用法律法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不存在越权发包问题；二是假若适用民主议定程序，东组组长在2012年已将承包费36000元发放给了东组村民258人，东组村民对孟凡宝承包土地一事也是完全知情并同意的，不存在侵害大多数村民利益的问题；三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孟凡宝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已超过七年之久，并做了大量投入，东组无权请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四荒地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均规定了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以确保本集体经济级织所有成员的利益，防止个别人员对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的侵害。上述法律为效力性规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其签订的《后补协议》为无效协议。孟凡宝主张村民接收了承包费的分配视为同意并追认《后补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民主议定程序的设立目的在于保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决策参与权及收益分配权及优先承包权，是积极参与村内事务的行为。众村民虽然收到了分配的承包费，但不能替代未通过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或村民代表决定这一民主议定程序，故对孟凡宝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李善仁村委会与孟凡宝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关于东组废弃地的《后补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李善仁村委会、孟凡宝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后补协议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李善仁村委会是合法成立的基层自治组织和集体经济组织，东组和西组是李善仁村的组成部分，东组和西组村民均是李善仁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孟凡宝作为李善仁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涉案土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其次，孟凡宝与李善仁村委会签订协议时，由东组组长及群众代表签字确认，孟凡宝交纳的承包费由东组村民分配，可以认定东组对孟凡宝与李善仁村委会签订的后补协议是知情的，对承包费是认可的。孟凡宝与李善仁村委会签订的后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侵犯李善仁村合法权益，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后补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东组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孟凡宝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济阳县崔寨街道李善仁村东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济阳县崔寨街道李善仁村东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琴审判员 刘彦亭审判员 明 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