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永香，女，195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劲松，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雅安市润联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龙洲路。 法定代表人：涂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纪川，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富羽，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永香因与雅安市润联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1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袁永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润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润联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润联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在一审法院按简易程序审理时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且袁永香明确表示反对，属超过举证期限后变更诉讼请求，在转为普通程序后，不应当允许润联公司再变更诉讼讲法。（2）原审法院同意润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即使经审查借款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润联公司主张的不一致，告知润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也不涉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借款合同纠纷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润联公司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应另案起诉；而且润联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撤销房屋产权登记机关办理的备案登记，属于行政诉讼范围，应另行提起行政诉讼。2、原判第一项判决内容审理程序不合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借款合同纠纷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纳入同一民事案件中审理判决，有违“一事一诉”的审理程序。袁永香与润联公司基于生效判决债务的清偿而签订《借款合同》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所涉11套商品房的预售备案登记，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买卖双方本身并无真实的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错误。况且，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应当适用合同法第52条规定来认定合同效力，一审法院根据民法总则第146条第1款规定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而本案并不符合合同法第52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 润联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认定的不一致并向当事人释明后，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程序合法，且不受举证期限的限制。2、袁永香与润联公司为《借款合同》设定担保而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因该合同真实目的是为袁永香出借的款项提供担保，是通过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真实意思，根据民法总则第146条规定，应属无效；虽然本案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但对虚伪意思表示的行为，合同法无规定而民法总则作出了规定，应当适用民法总则。3、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借款合同》设定担保而签订，其与借款合同存在关联性，润联公司在同一诉讼中也提出了裁判请求，一审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中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非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润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润联公司与袁永香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2.请求确认润联公司与袁永香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无效（合同编号为28708、28709、28710、28711、28712、28713、28714、28715、28716、28717、28718）。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0日，袁永香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润联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再出借乙方2000000元资金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2017年8月10日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即日由乙方提供草坝“润联美家居”商品住房，价值4000000元，单价3000元/㎡且建筑面积1349.09㎡的共11套商品房，以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形式备案至甲方名下进行抵押（抵押住房明细详见附表）；2.乙方在所开发的商品房项目二标段住房开始销售后，按每套住房销售金额的50%逐步偿还甲方4000,000元[该4000000元由本合同的2000000元和（2016）川1802民初1274号、（2016）川1802民初1275号判决书确定的3359000元中的2000000元组成]。3.当乙方用非备案至甲方名下房屋销售金额偿还甲方债务时，每达到甲方名下其中一套担保房屋价值时，甲方应协助解除其相应的备案登记，在乙方归还清4000000元时，甲方应全部解除本合同第1条确定的房屋的备案登记；4.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的三个月内需还清甲方4000000元，若届时未清偿，甲方有权采取任何方式处置该备案房屋，用于抵偿乙方所欠甲方的债务，所产生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当日，润联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买受人袁永香签订11份《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分别为：28708、28709、28710、28711、28712、28713、28714、28715、28716、28717、28718），润联公司将案涉合同中的11套房屋[即雅安市润联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三期二标段）抵押住房一览表中载明的：2栋2单元8楼804号、803号、10楼1005号、14楼1404号、17楼1705号、1702号、1703号、2栋3单元8楼803号、14楼1403号、17楼1702号、1703号)出售给袁永香，并将上述合同提交雅安市房管局备案。合同签订后，袁永香未依约履行出借的义务。 一审庭审查明，2016年8月19日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1802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润联公司尚欠袁永香借款本金2400000元及利息，作出的（2016）川1802民初1275号判决书确认润联公司尚欠袁永香借款本金959000元及利息。 一审诉讼过程中，润联公司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告知润联公司后，润联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将原来第二项诉讼“请求依法撤销润联公司为借款担保备案登记在袁永香名下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为28708、28709、28710、28711、28712、28713、28714、28715、28716、28717、28718）”变更为“请求确认润联公司为借款担保备案登记在袁永香名下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无效（合同编号为28708、28709、28710、28711、28712、28713、28714、28715、28716、28717、28718）”，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一、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实践性合同，自借款人实际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润联公司与袁永香签订《借款合同》后，袁永香并未向润联公司实际提供借款，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但未生效。合同尚未生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故，润联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庭审查明，《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实质系案涉11套房屋以买卖方式为袁永香、润联公司的民间借贷作担保。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因买卖合同不是法定担保形式，且买卖合同双方本身并无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是由虚假意思形成的合同，因此，该《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无效，润联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润联公司请求确认无效的对象系《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非备案登记行为，且润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袁永香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雅安市润联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与袁永香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无效（合同编号分别为：28708、28709、28710、28711、28712、28713、28714、28715、28716、28717、28718）的撤销备案登记；二、驳回雅安市润联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袁永香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2019年8月2日一审法院按简易程序开庭审理时，润联公司当庭提出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并于2019年8月16日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载明将原诉讼请求第二项“请求依法撤销原告为借款担保备案登记在被告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8708、28709、28710、28711、28712、28713、28714、28715、28716、28717、28718）”，变更为“申请人民法院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合同编号分别为：28708、28709、28710、28711、28712、28713、28714、28715、28716、28717、28718），并判令被申请人协助申请人到房管局撤销登记备案”。2019年8月19日，一审法院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2019年9月24日，润联公司提交《撤回诉讼请求申请》，请求撤回“判令被告协助到房管局撤销备案登记的诉讼请求”，2019年9月25日，一审法院按普通程序开庭审理，庭审中，法庭明确告知，审理过程中发现双方主张的合同效力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不一致，一审法院向原告润联公司作了释明，润联公司于是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才转换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 本院认为，双方对2017年8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及11套房屋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并办理商品房预售登记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袁永香以润联公司一审中超过举证期限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为由，认为一审法院允许润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不合法。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但第三十五条同时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的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即一审庭审过程中，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润联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即明确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且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一审法院就润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事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释明，因此，一审法院同意润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袁永香所提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袁永香认为，商品房买卖与借款合同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即使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也应依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来判定，并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根据《借款合同》约定，袁永香再出借200万元给润联公司，加上生效判决确认润联公司所欠袁永香债务中的200万元，润联公司共计归还袁永香400万元，润联公司以11套商品房“以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形式备案至甲方（袁永香）名下进行抵押”，因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与借款合同系基于同一事实和目的而产生，二者紧密联系，具不可分割性，不能简单地将二者割裂开来，认为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润联公司在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解除借款合同，撤销商品房买卖合同，在诉讼过程中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从其诉讼请求的实体权利来看，两个诉讼请求亦具有不可分割性，因此，一审法院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2017年8月10日的《借款合同》约定，“签订本合同后，即由乙方（润联公司）提供草坝‘润联美家居’商品住房，价值400万元单价3000元/m2且建筑面积1349.09平方米的共11套商品房，以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形式备案至甲方名抵押”，而1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亦是2017年8月10日签订，由此可以看出，润联公司系以11套商品房为400万元债务提供抵押担保，该400万元债权由袁永香再出借给润联公司200万元，以及生效判决所确认的润联公司所欠袁永香335.9万元中的200万元构成。就《借款合同》而言，400万元债务系一个整体，需要袁永香再出借200万元，才会产生400万元的债权债务，也只有再出借200万元，才会将本已存在的另200万元债务纳入从而构成400万债务，也就是说，没有袁永香再出借200万元，则不会有《借款合同》中的400万元债务，因此，再出借200万元系该《借款合同》的核心。由于袁永香并未实际再出借2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该200万元借款合同并未生效，而另200万元债权债务属生效裁判所确认并已进入执行程序，因此并未形成《借款合同》所约定的400万元的债务；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双方所签11份《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实质上是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登记至袁永香名下为400万元债务提供担保，并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意思表示，系以买卖合同的形式为400万元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由于《借款合同》未生效，主债务并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提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之规定，本案中不存在润联公司以11套房屋提供抵押的400万元主债务，即不存在提供担保的基础和前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无效，并无不当。故袁永香所提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且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袁永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袁永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屹 审 判 员  郑菲菲 审 判 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丁东红 书 记 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