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5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神奇西路66号。 法定代表人:肖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贵州桥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蓉，贵州桥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通，男，1974年5月21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锡华，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兴顶公路旁(桔山加油站背后)。 负责人:吴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远通、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黔西南支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9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汇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的一般归责原则，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关于保全错误，应当赔偿的条款，即陈远通的诉请未获支持，属客观事实，应认定陈远通的保全存在错误。一审判决以陈远通主观上是否有过错作为是否赔偿的归责条款，与立法上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的初衷相悖，可能诱导和鼓励公民滥用申请财产保全的权利；其次，陈远通在（2017）黔2301民初4848号案件中有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汇源公司利益之嫌，涉嫌伪造证据和虚假诉讼；最后，大地财保黔西南支公司为保全提供担保，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陈远通答辩称，陈远通在主客观上没有错误，在借条、收条中均加盖有汇源公司公章。另外，即使法院认定陈远通确系保全错误，也应该由承保的保险公司进行赔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大地财保黔西南支公司答辩称，同意陈远通的答辩意见，但保单保函并非格式条款，而是当事人约定，且大地保险公司所承保的系汇源公司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或者价值相当于176万元的银行存款，并不包含在法院账户内的属于汇源公司的款项；另外，财产保全错误的损害赔偿是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不能因为未得支持就认定保全错误。 汇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远通、大地财保黔西南支公司连带赔偿汇源公司经济损失704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陈远通、大地财保黔西南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陈远通因与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1.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向陈远通返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人民币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从2014年11月1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承担诉讼费用。立案后，兴义市法院依法进行审理，在诉讼期间，陈远通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冻结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银行存款1760000元或者查封扣押相当于人民币1760000元的其他财产，并提供了大地财保黔西南支公司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保险标的为总价值相当于人民币1760000元的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名下的银行存款，冻结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兴义市法院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7）黔2301民初484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冻结汇源公司在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款1760000元，冻结期限为一年。兴义市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依法向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发送了协助执行通知书，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据（2017）黔2301民初484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汇源公司在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款1760000元。在（2017）黔2301民初4848号案件中，经审理查明：秦云、秦万明系兄弟关系。2014年6月25日，秦云、秦万明向陈远通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陈远通现金1100000元，其中760000元用于望谟县一期雨水工程投标保证金及其他费用，340000元用于望谟河污水管网工程项目，此款汇入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望谟雨水、污水工程项目部委托人秦云指定的账户、秦科财务（62170071200011××××6）、蒲正平财务（621226240900124××××6）及冉景飞账户，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息按3%月息计算，到期一并支付。借款单位加盖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望谟县工程项目部印章。借款单位第一委托人为秦万明，借款单位第二委托人为秦云”。2014年8月20日,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通过黔西南州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望谟县城区排水（雨水）一期工程（项目名称）招标公告。2014年9月30日，汇源公司向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递交招投标文件。2014年10月13日，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书面通知汇源公司中标望谟县城区排水（雨水）一期工程（项目名称）（该工程至今未启动）。期间，陈远通从2014年8月27日至2014年10月21日用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秦科、蒲正平、冉景飞的个人账户打入190000元、400000元、190000元，共计780000元。2014年11月7日，汇源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秦云为公司谟河排污水管网工程现场主要负责人，授权处理工程现场一切事务，委托期限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11月15日，秦云向陈远通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收到陈远通1100000元，落款处的收款人为汇源公司望谟县工程项目部、秦云，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后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黔2301民初48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秦万明、秦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远通借款本金7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78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8期间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陈远通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21240元（案件受理费20640元，公告费600元），由陈远通承担11826.82元，秦万明、秦云承担9413.18元。陈远通不服该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后，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2018）黔23民终20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案上诉期间，陈远通向申请财产保全延期，延长（2017）黔2301民初484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的冻结期限，并提供了大地财保黔西南支公司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保险标的为总价值相当于人民币1760000元的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的银行存款，冻结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7）黔2301民初4848号之二民事裁定：冻结汇源公司在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款1760000元，冻结期限为一年。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1日依法向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发送了协助执行通知书，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据（2017）黔2301民初484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汇源公司在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款1760000元。因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后，汇源公司未承担责任，汇源公司于2019年4月2日申请解除财产保全，兴义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黔2301民初4848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汇源公司在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款1760000元的冻结。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已解除对汇源公司的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诉中财产保全而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作出财产保全的裁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即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成立的条件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远通在（2017）黔2301民初4848号案件中所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确有错误；二、如存在错误，汇源公司是否因陈远通所申请的财产保全遭受损失，损失如何计算、由谁承担。 一、关于陈远通在（2017）黔2301民初4848号案件中所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首先，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综上，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人民法院支持为充分条件。在（2017）黔2301民初4848号案件中，陈远通提起诉讼的原因是其认为秦云、秦万明、汇源公司向其借款用于望谟县一期雨水工程招投标项目及望谟河污水管网工程项目，而要求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并提交了《借条》、《授权委托书》、《收条》为据，在该《借条》下方借款单位处以及《收条》下方收款人处均加盖了汇源公司望谟县工程项目部印章。且根据汇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能够证明秦云系汇源公司望谟河排污水管网工程的现场负责人，而汇源公司确系望谟县城区排水（雨水）一期工程的中标公司。基于上述证据及事实，陈远通将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作为被告，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在诉争标的范围内对汇源公司的财产申请保全，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虽然汇源公司最终判决未承担责任，但属于对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认识问题，不能据此认定其主观上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汇源公司权利的故意或明显过失，不足以认定陈远通在（2017）黔2301民初4848号案件中存在申请保全错误。 二、第二个争议焦点的前提是存在申请保全错误，故一审法院不再针对该争议焦点进行阐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40元，减半收取5420元，由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汇源公司向本院提供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民申472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实陈远通对（2018）黔23民终2037号民事判决不服，所提起的再审申请已经被生效判决驳回，陈远通属于保全错误。大地财保黔西南支公司与陈远通质证后认为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大地财保黔西南支公司提供一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及风险问询表复印件一份，陈远通及汇源公司认为不是陈远通本人签字，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财产保全制度的立法目的是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保障法院裁判的顺利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他人损失，实质上是一种侵权行为，当事人错误申请财产保全导致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从侵权行为的角度进行审查，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而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责任的成立与否。保全申请人是否承担责任，仍应当以该申请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为判定标准，即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应当认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综上，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具体到本案，陈远通在（2017）黔2301民初4848号案件中提起诉讼的原因是其认为秦云、秦万明、汇源公司向其借款用于望谟县一期雨水工程招投标项目及望谟河污水管网工程项目，而要求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其提交的《借条》下方借款单位处以及《收条》下方收款人处均加盖了汇源公司望谟县工程项目部印章。汇源公司系望谟县城区排水（雨水）一期工程的中标公司，结合汇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亦能够证明秦云系汇源公司望谟河排污水管网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基于上述证据及事实，陈远通将汇源公司、秦云、秦万明作为被告，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在待判决认定之前，陈远通有合理的期待性，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在诉争标的范围内对汇源公司的财产申请保全，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不能据此认定其主观上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汇源公司权利的恶意，不足以认定陈远通存在申请保全错误。故汇源公司所提“因陈远通的诉请未获支持即认定保全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汇源公司所提“陈远通涉嫌伪造证据和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0元，由上诉人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君 审判员  石鑫 审判员  简坤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