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青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鸿峰住宅小区11号楼。法定代表人：刘春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玉婷，女，该公司业务经理，住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大马小区7号楼2单元402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开发银行，现变更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大街16号。法定代表人：**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青，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西中唐综合贸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兴华西街北1号。法定代表人：赵瑞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振洪，女，该公司财务人员，住太原市杏花岭区钢中路13号柏桦苑9栋1单元1号。原审被告：山西青创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解放南路87号六层。法定代表人：王向平，总经理。上诉人山西青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创咨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以及原审被告山西中唐综合贸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唐贸易公司”）、原审被告山西青创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创担保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3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资产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变更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管理山西公司”）。上诉人青创咨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玉婷，被上诉人长城资产管理山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刘丹青，原审被告中唐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瑞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振洪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青创咨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晋0105民初3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国家开发银行对青创咨询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青创咨询公司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国家开发银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青创咨询公司与国家开发银行系名为借贷实为委托关系。1、从形式上看，国家开发银行作为省内无分支机构的政策性银行业，务模式和商业银行不同，其中小企业贷款一般按照“总对总”的精神选择委托有组织背景的机构合作，青创咨询公司正是基于以上背景和国家开发银行进行合作。而本案中青创咨询公司虽名义为借款人，但并未用于生产经营，只是根据国家开发银行的委托将贷款发放给其指定的中小企业用于生产经营。本案借款合同名称明确标识为“山西中唐综合贸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流动资金贷款项目”，而且借款合同也专门提出“用款人”概念，用款人为中唐贸易公司。《借款合同》文本中充分表明借款合同标的为中唐的流动资金贷款，而青创咨询公司并非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仅是接受国家开发银行委托管理青年创业贷款的管理平台，虽使用了借款合同的表述，但实质为委托关系。2、从内容上看，为了共同推进中国青年创业小额贷款项目，由共青团直属单位山西青年创业指导服务中心作为发起人设立了青创咨询公司，目的是满足国家开发银行管理平台的要求，发挥共青团的组织优势为支持山西青年创业贷款提供服务。所以，青创咨询公司的定位是国家开发银行中小企业贷款的管理平台而非借款和用款方，相当于国家开发银行的“共青团分行”。青创咨询公司作为合作机构的职责是主动配合团组织、国家开发银行，负责协助“小额贷款项目”的开发、初评、贷后管理等工作，并不承担还款责任。在开展业务前，国家开发银行和青创咨询公司等五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青创咨询公司的职责是管理平台，对于风险管理分担有明确约定，青创咨询公司没有还款职责。《借款合同》同时也约定用款人为中唐贸易公司，用途为中唐贸易公司流动资金贷款接续。该约定也可证实，作为省内没有任何分支机构的国家开发银行，按照和共青团的合作精神通过青创咨询公司拓展了业务网络，而青创咨询公司则严格按国家开发银行委托的指定用款人和用途为国家开发银行的创业贷款提供服务。3、从资金运行的实际轨迹看，青创咨询公司在收到涉案款项的30分钟内，即按照国家开发银行委托将资金发放至用款人中唐贸易公司账户内，并自始至终按照委托关系履行着管理职能。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借款合同》中存在部分显失公平和格式条款的约定，原审法院未查明。1、《五方协议》和《借款合同》中关于双方权利、义务条款显失公平，应无效。《借款合同》第16条关于借款人权利义务，是格式条款，该条款仅约定借款人的2项权利，其余11款全部为义务条款，该约定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加重了青创咨询公司的责任，应属无效条款。青创咨询公司作为国家开发银行管理平台，自身提供的是公益性服务，不收取市场化费用，也无法对用款人采取任何风险防范措施，现出现风险要求由青创咨询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显失公平，故应撤销青创咨询公司承担责任的条款，改判青创咨询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借款合同》第16条作为格式条款，国家开发银行从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格式条款无效。国家开发银行自始至终向青创咨询公司表达风险由担保人和用款人负担，对相关条款也未采用足以引起青创咨询公司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也未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山西青创投资咨询公司作为一个按国家开发银行要求专门设置的管理平台，第一大股东为全额事业单位山西青年创业指导服务中心，成立以来一直按照团组织和开放合作精神严格履行管理职责，即便就是在近年中小企业出现经营困难的情况下，也恪守职责，近三年提供的全部是免费公益服务，而一审法院简单根据国家开发银行的格式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判决青创咨询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当。长城资产管理山西公司辩称，一、根据青创咨询公司引用的相关政策，可以看出“统贷”模式为国家开发银行与平台间的合作模式而非职能划分，政策明确统贷平台为批量贷款主体，因此，青创咨询公司以政策规定为由否认双方的合同性质于法无据。青创咨询公司提出的管理职能仅是对统贷平台职能的规定，而非对合作模式的限定，并且上述政策不仅没有否认统贷模式，甚至明确了统贷平台与国家开发银行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关系。五方《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国家开发银行和统贷平台的关系为借贷关系，甲方青创咨询公司作为统贷主体，承担统借统还及还本付息的责任，且贷款本息到期时，青创咨询公司须按时、足额将本息汇入其在国家开发银行开立的结算账户中。《借款合同》也约定：借款人应按还款计划偿还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五方《合作协议》与《借款合同》的内容印证了政策规定，由统贷平台向国家开发银行批量借款，具有还本付息的责任。因此，青创咨询公司与国家开发银行签订的协议无论从政策依据及合同内容来看，均体现的是借款关系，而非青创咨询公司提出的委托关系。2、五方《合作协议》及《借款合同》中对借款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不存在加重青创咨询公司责任的情况，更不会导致合同无效。在五方《合作协议》及《借款合同》签订时，青创咨询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存在经营危困、对协议性质缺乏判断力的情形。同时，《借款合同》第十六条约定的义务与合同法规定相符，不存在加重青创咨询公司义务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青创咨询公司为借款人，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唐贸易公司述称，与长城资产管理山西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中唐贸易公司只能在现有的能力范围内承担责任。青创担保公司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国家开发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创咨询公司、中唐贸易公司、青创担保公司偿还国家开发银行截止2019年3月21日的贷款本息合计9214753.67元，其中：本金8967963.88元，利息、罚息及复利246789.79元，并偿还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律师费等贷款合同中约定的相关费用由青创咨询公司、中唐贸易公司、青创担保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7日，青创咨询公司（甲方）、青创担保公司（乙方）、山西开园鑫融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丙方）、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丁方）、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戊方）签订《中小企业贷款合作协议》，协议中约定，甲方作为丁方中小企业贷款的统贷主体，承担统借统还职能，承担还本付息责任；乙方及丙方作为担保主体，为合作项下中小企业贷款项目向丁方提供100%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时承担相应的项目推荐、评审、贷后管理等职能；戊方作为甲方发放委托贷款的合作银行，向甲、丁双方共同确定的中小企业用款人发放委托贷款；合作项下的中小企业作为最终用款人，承担最终的还本付息责任，并以合法有效的方式向乙方及丙方提供反担保。2017年9月28日，国家开发银行（贷款人）与青创咨询公司（借款人）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流动资金贷款9000000元，借款的用途为用于用款人中唐贸易公司在我行现有流动资金贷款接续；借款期限从第一笔借款提款日起，至最后一笔借款还本日止，即从2017年9月28日起至2018年9月27日止，提款期为自本合同生效日起3个月；借款适用固定利率，即年利率4.35%，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借款利率不作调整；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逾期借款归还为止，借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借款从贷款人将资金划入借款人在贷款人经办分行开立的结算账户之日起采用积数计息法计算利息，本合同项下的结息日为每年3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付息日为结息日后的第一日，最后一期付息日为最后一笔借款的还本日，利随本清；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期偿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对不能按期偿付的逾期借款的利息按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合同项下资金支付形式为贷款人受托支付；借款人应在2018年9月27日偿还借款本金9000000元；借款人偿还的款项少于本合同约定该日到期的款项总额，该款项按下列次序安排：支付依法或依照本合同约定应付的费用、补偿金、赔偿金、违约金，支付应付利息，支付应付的本金；借款人所偿还款项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全部款项的，按有关款项发生的先后顺序清偿；本合同由保证人青创担保公司、中唐贸易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如借款人、担保人发生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违约事件，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借款人未按期纠正的，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借款余额3%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补偿给贷款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予以赔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青创咨询公司与中唐贸易公司、青创担保公司分别签订《国家开发银行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约定：中唐贸易公司、青创担保公司自愿为青创咨询公司向国家开发银行的9000000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每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国家开发银行于2017年9月29日向青创咨询公司发放了9000000元贷款。截止2019年3月21日，中唐贸易公司已支付全部利息，于2018年9月28日偿还本金32036.12元并支付罚息1413.75元，剩余本金为8967963.88元未偿还。国家开发银行于2018年11月20日向借款人青创咨询公司、用款人中唐贸易公司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要求尽快结清欠款及加收的利息。国家开发银行于2018年12月21日向青创担保公司发出《要求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要求其对借款人青创咨询公司、用款人中唐贸易公司拖欠的贷款本金及加收的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庭审中，国家开发银行认可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实际仅为复利。国家开发银行主张2018年9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21日（不含当日）止的复利以剩余借款本金8967963.88元为基数按罚息利率5.655%计算为118332.28元、2018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3月21日止的复利以剩余借款本金8967963.88元加上罚息118332.28元为基数按罚息利率5.655%计算为128457.51元，复利合计为246789.79元。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开发银行与青创咨询公司、中唐贸易公司、青创担保公司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签订后，国家开发银行向青创咨询公司发放了贷款9000000元。现青创咨询公司抗辩依据《中小企业贷款合作协议》其非实际用款人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但该协议中约定青创咨询公司作为中小企业贷款的统贷主体，承担统借统还职能，承担还本付息责任，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青创咨询公司作为贷款合同相对方，应向国家开发银行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借款合同到期后，青创咨询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应向国家开发银行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国家开发银行要求偿还的剩余贷款本金8967963.88元，双方均予以认可，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国家开发银行主张的复利，青创担保公司抗辩罚息不能计算复利，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对不能按期偿付的利息计收复利，本案中，各方均认可利息已偿还，故青创担保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国家开发银行关于复利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青创咨询公司应支付以剩余借款本金8967963.88元为基数按罚息利率5.655%计算自2018年9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罚息。关于连带担保责任，根据中唐贸易公司、青创担保公司分别与国家开发银行签订的《国家开发银行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中唐贸易公司、青创担保公司自愿为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在约定的保证期间内，故国家开发银行主张中唐贸易公司、青创担保公司对青创咨询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山西青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国家开发银行贷款剩余本金8967963.88元及以剩余借款本金8967963.88元为基数按罚息利率5.655%计算自2018年9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罚息。二、被告山西中唐综合贸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山西青创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国家开发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长城资产管理山西公司提供的证据为：1、《资产转让合同》编号为2019SXPZ002号，证明内容为国家开发银行依据《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中唐贸易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管理山西公司。证据2、《债权转让暨联合催收公告》，证明内容为2019年11月7日山西经济日报发布《国家开发银行与长城资产管理山西公司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要求债务人和保证人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及担保责任。证据3、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内容为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已完成转让债权价款支付。以上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是长城资产管理山西公司为本案的适格主体。青创咨询公司、中唐贸易公司及青创担保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长城资产管理山西公司提交的3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资产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人民法院对于债权转让前原债务银行已经提起诉讼尚未审结的案件，可以根据原债权银行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申请将诉讼主体变更为受让债权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该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本案中，长城资产管理山西公司在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后，履行了相应的通知义务，长城资产管理山西公司在本案中主体适格。二、青创咨询公司对其在借款合同中所盖公章的真实性及收到款项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的相对性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并判令其作为借款人还本付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借款合同第16条权利义务的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青创咨询公司上诉称为格式条款，应无效或撤销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青创咨询公司上诉称与国家开发银行形成委托代理关系，但未提供国家开发银行委托其发放借款的书面证据，青创咨询公司的该项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304元由青创咨询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段雪丽审 判 员 任 峥审 判 员 赵耀功 二O二O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艳书 记 员 李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