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弘兴白炭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微山县欢城镇。 法定代表人：方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琪，男，山东弘兴白炭黑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国，山东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极速动力超微粉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经开区绵州大道中段199号18幢23层4号-10号。 法定代表人：袁祖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弘兴白炭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弘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极速动力超微粉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极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终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川民申44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山东弘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琪、王信国，被申请人四川极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祖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弘兴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山东弘兴公司购买的四川极速公司制造的案涉设备为交钥匙工程，四川极速公司将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并试测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并达到规定的产能，才算完成合同义务。但该设备在安装完毕后从2018年4月20日开始，四川极速公司调试很多次都没有达到约定的产能和技术标准，现在该设备已经处于闲置状态。而四川极速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据以证明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山东弘兴公司利用该设备已经进行生产销售的山东弘兴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买卖合同载明的产品细度为1000目，即13微米，并未达到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购买的设备生产产品细度1250目（即10微米）标准。二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2018年5月份设备调试合格，山东弘兴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错误。至于设备是否合格，是四川极速公司的举证责任。山东弘兴公司在一审中始终同意并愿意配合鉴定，二审判决让山东弘兴公司承担没有鉴定的不利后果错误。二、二审判决书载明的审判长伍静、审判员张宗文没有参加开庭审理，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七项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四川极速公司辩称，案涉设备经四川极速公司委托枣庄辰卓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整改并于2018年5月调试合格后，山东弘兴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并于2018年10月出售了20吨产品给案外人，山东弘兴公司已经生产销售盈利，应视为设备达到约定要求，应当按约支付剩余货款。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山东弘兴公司的再审请求。 四川极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山东弘兴公司支付四川极速公司货款2543810.10元；二、判决山东弘兴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7年3月20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的资金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由山东弘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4日，四川极速公司（出卖人）与山东弘兴公司（买受人）就购买分级机系统1套、粉碎机系统1套、改性机系统1套签订《买卖合同》，约定：货款总金额7180000元；合同签字后三十日预付合同价款的30%，货到买受方点验无误或现场施工项目制作进度到60%后，支付合同价款的40%，安装调试合格后支付合同价款20%，留10%质保金1年，质保期满三十日内支付；本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签字并盖章后生效。同时，该合同中“技术要求书”对技术要求进行了约定。该合同落款处，双方公司加盖了合同专用章。 2017年1月21日，四川极速公司（出卖人）与山东弘兴公司（买受人）就购买价值4万元的蒸汽动能磨排渣料仓1套签订《产品订购合同》。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案涉买卖的设备生产的产品细度和产能等技术要求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产生争议。2017年10月13日，四川极速公司、山东弘兴公司就粉煤灰项目整改方案形成《粉煤灰项目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明确系列技术要求标准，同时载明“未按要求完成，余款暂停支付，直到达到要求”。该会议纪要有山东弘兴公司加盖公章，四川极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项目总设计汪林签字。 截至2018年3月25日，山东弘兴公司已向四川极速公司支付货款4734189.99元。 一审中，经法院询问四川极速公司、山东弘兴公司是否申请对设备是否达到合同约定技术要求进行鉴定，四川极速公司、山东弘兴公司均表示不愿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四川极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46元，由四川极速公司承担。 四川极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四川极速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四川极速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及《粉煤灰购销合同》证明：2018年10月29日，山东弘兴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买受人绵阳西力达超细材料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山东弘兴公司向绵阳西力达超细材料有限公司出售粉煤灰，规格型号为1000目，数量20吨，单价1000元，总金额20000元；同日，绵阳西力达超细材料有限公司与山西中包华磊米罗环保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粉煤灰购销合同》，将所购上述产品出售给该公司。四川极速公司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绵阳西力达超细材料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向山东弘兴公司转款20000元。山东弘兴公司对此认为，四川极速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所生产的产品达不到约定标准，但对试生产出来的产品山东弘兴公司也要通过低价出售的方式处理。 2.2016年12月14日四川极速公司与山东弘兴公司所签货款总金额为7180000元的《买卖合同》的合同编号HXCG2016-12-120；2017年1月21日，四川极速公司（乙方）与山东弘兴公司（甲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合同首部以表格形式列明产品名称为“排渣料仓”，总价为“4万”，交货期为“随主设备一起交货”，但表格总金额一栏写为“玖万捌仟圆整”；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从乙方购买蒸汽动能磨排渣料仓1套，价格总计4万元（含设备材料、国内包装、国内指导安装、调试、税金和运到国内设备安装现场的运输费），此系统系合同编号HXCG2016-12-120所系设备的增加内容。”四川极速公司称该设备已于2017年调试安装完毕。四川极速公司一审中对该合同金额按98000元主张，并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该合同，二审中四川极速公司认可该合同金额按40000元计算。山东弘兴公司一审中称四川极速公司未向其交付该设备，二审中承认该设备已安装，但认为四川极速公司一审起诉时未主张该合同涉及的货款，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3.山东弘兴公司一审中提供了2017年3月15日、2017年4月3日、2017年4月5日向四川极速公司所发的《工期延误处罚通知单》，工期每推迟一天罚款2000元，通知单上均载明了工期延误天数和罚款数额，并有四川极速公司工作人员汪林签字，上述罚款共计166000元。山东弘兴公司称该罚款应从货款中扣除；四川极速公司对罚款通知单认可，但认为罚款应从质保金中抵扣。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四川极速公司主张山东弘兴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应否支持。四川极速公司虽未能提供设备经山东弘兴公司验收合格的证据，但二审中提供了山东弘兴公司将产品销售给他人的证据，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产品细度与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标准相符，能够证明山东弘兴公司已经在使用该设备进行生产并销售产品。山东弘兴公司对设备问题曾在2018年1、2月向四川极速公司发出公函要求解决，而山东弘兴公司并未提供2018年5月后仍要求四川极速公司对设备问题进行整改的相关证据。山东弘兴公司称设备仍存在问题，但诉讼中并未申请鉴定。因此，山东弘兴公司现应向四川极速公司支付编号为HXCG2016-12-120的《买卖合同》总货款的90%即6462000元（7180000元×90%）；其余10%即718000元作为质保金，在1年质保期（2018年5月31日至2019年5月31日）内若无质量问题，则依照合同约定在质保期满后三十日内支付。山东弘兴公司称工期延误罚款166000元应从货款中扣除，予以支持。 对于四川极速公司与山东弘兴公司2017年1月21日签订《产品订购合同》所涉货款40000元，该合同明确载明此次购买的设备“系合同编号HXCG2016-12-120所系设备的增加内容”，且四川极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的金额已经包括该设备价款，故该设备价款40000元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综上，山东弘兴公司现应付款总额为6502000元（6462000元+40000元）中，品迭已付的4734189.99元和工期延误罚款166000元，还应支付1601810.01元。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山东弘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四川极速公司支付货款1601810.01元，其余718000元作为质保金，在1年质保期（2018年5月31日至2019年5月31日）内若设备无质量问题，则在质保期满后三十日内支付；三、驳回四川极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46元，由山东弘兴公司承担9608元，由四川极速公司承担4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92元，由山东弘兴公司承担19216元，由四川极速公司承担8676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之日后90日内，四川极速公司负责现场安装调试，双方对标的物现场交接验收，异议期半年，其中的《技术要求书》对设备生产出的成品细度约定为“D97在1-10微米粒径范围内可调”，双方均认可即设备生产出的成品细度（或称规格型号）达到10微米（即1250目）以上。山东弘兴公司与绵阳西力达超细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出售的产品规格型号1000目（即13微米）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二、2017年6月，四川极速公司委托枣庄辰卓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安装维修，截至2018年6月1日，双方确认安装维修费用为782680元。三、一审法院驳回四川极速公司案涉诉讼请求后，双方于2018年12月7日至10日共同对案涉设备进行调试粒度化验，并签字确认四份《粉煤灰蒸汽磨调试粒度化验指标》，对该化验指标部分时段达到约定技术要求，部分时段不能达到技术要求，四川极速公司称未达到技术要求的时段系因山东弘兴公司未提供足够的蒸汽等生产条件，山东弘兴公司否认四川极速公司前述主张，称系设备未达到技术要求。 本院再审认为，四川极速公司与山东弘兴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四川极速公司向山东弘兴公司出售案涉设备，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四川极速公司应当向山东弘兴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的设备。四川极速公司虽主张所交付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但并未能提供双方已经就设备验收合格的证据材料，且据本案查明事实，案涉设备于2017年3月到达山东弘兴公司施工现场，在合同约定的半年异议期内的2017年6月，四川极速公司即委托枣庄辰卓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安装维修至2018年5月，期间，四川极速公司与山东弘兴公司于2017年10月13日达成《粉煤灰项目会议纪要》，明确设备需要达到的技术要求，同意“未按要求完成，余款暂停支付，直到达到要求”，四川极速公司虽主张经过枣庄辰卓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整改维修，案涉设备已经符合约定的技术要求，但双方于2018年12月7日至10日经过共同调试化验，并未达到约定技术要求，四川极速公司对此虽主张系山东弘兴公司未提供必要的生产条件所致，但没有证据证实，因此，不能认定案涉设备已经达到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四川极速公司虽以山东弘兴公司已经向绵阳西力达超细材料有限公司出售了20吨粉煤灰的事实，主张山东弘兴公司已经使用案涉设备生产销售产品，案涉设备符合约定技术要求，但如前所述，该出售的20吨粉煤灰并未达到约定的设备生产成品细度，且设备安装调试会试生产部分成品，山东弘兴公司对此主张系对调试产出成品进行低价处理符合常理，二审判决认定该销售产品细度与合同约定标准相符，能够证明山东弘兴公司已经使用该设备进行生产销售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山东弘兴公司主张二审判决载明的合议庭成员未全部参与开庭，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的问题，经本院查明，二审法院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并未开庭审理，山东弘兴公司主张事由不能成立。综前，四川极速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即对案涉设备进行整改维修，案涉设备在整改维修完毕后经双方共同调试化验仍未验收合格，四川极速公司主张设备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四川极速公司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该主张，经一审法院询问，亦未申请对案涉设备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不能认定案涉设备已经达到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依照四川极速公司与山东弘兴公司于2017年10月13日达成的《粉煤灰项目会议纪要》关于“未按要求完成，余款暂停支付，直到达到要求”的约定，四川极速公司要求山东弘兴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案涉设备合格，山东弘兴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错误。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山东弘兴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终60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92元，共计41838元，由四川极速动力超微粉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均 审 判 员  漆光碧 审 判 员  张 忠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明克 书 记 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