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1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胡玉福，男，196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黄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辽宁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程金喜，男，1969年2月14日出生，住河北省黄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峰，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田金敏，男，197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 上诉人胡玉福因与被上诉人程金喜、田金敏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玉福上诉请求：撤销（2019）冀0983民初97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异议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购买案涉房屋的绝大多数房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截止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为止，被上诉人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是因为田金敏不配合，这属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为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审判过程中程序严重违法。当庭补充如下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一、一审法院对程金喜提交的证据未从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角度予以审查，对间接证据不加辨析的全部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有枉法裁判之嫌。1.程金喜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真实性无法认定。程金喜提交2014年4月30日与田金敏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是田金敏本人签字不清楚，即使是田金敏本人所签字，也存在倒签的可能性。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程金喜应对《买卖协议》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2.无证据证明程金喜转账至胡国胜名下的款项是房屋购房款。首先，房屋买卖协议的相对方是田金敏，程金喜将款项转给第三人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具有真实性。其次，转款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和2014年5月1日，共分四笔分别为49950元、50000元、100000元和49900元。一笔25万元的房款常理完全可以通过银行转账一次性支付，银行转账不存在限额的问题，即使是网银转账，限额也是50000万，不会出现49950元等小于五万的数额。从四笔转账金额也可以看出，其中有一笔是10万元转账，完全可以实现25万元全额支付的情形。现买卖房屋只差150元不给付，不符合常理。程金喜解释是因银行卡限额，不但没有提供证据支持，与已经发生的转账额度也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对如此重要的事实不予查清，对显而易见违背常理的说辞给予认定，有徇私枉法之嫌疑。3.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为程金喜合法占有并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理解与适用，关于“合法占有不动产”一节，阐明“以房屋为例，一般认为，拿到房屋钥匙、办理物业入住手续，即应视为对房屋已经有事实上的管理和支配权。”虽然这一节阐述是对购买新房而言，但是对于二手房交易，程金喜应提供直接的合法占有并使用的证据比如物业费、水费、电费缴费证明等。只凭借间接的第三方租赁合同，无法证明程金喜合法占有并使用案涉房屋。同时，租赁房屋需要在房屋登记部门备案，需要缴纳个税，只有提交了备案证明和纳税证明，才能证明租赁协议的合法有效。以上三点均证明，程金喜所提交的证据均是间接证据，均不能直接的认定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均具有倒签的可能性，均具有虚假证据的可能性。二、一审法院认为，截止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为止，被上诉人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是因为田金敏下落不明，不配合，这属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按照程金喜提供的协议时间，2014年4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上诉人于2016年提起诉讼，在羊二庄法庭开庭调解达三次以上，在申请执行之前，上诉人也一直与田金敏在沟通付款相关事宜，根本不存在找不到田金敏的情形。程金喜应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田金敏下落不明的证据。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裁定，三年多的时间里，田金敏本人不配合，完全可以采取诉讼程序保障自身的权益。一审法院只凭借程金喜的辩解认定田金敏下落不明，无法配合办理过户，严重违背常理，也与法律规定相违背。一审法院以此支持异议人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四条需要同时具备，是对无过错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而不是虚假诉讼的保护伞，不是枉法裁判的根据。三、一审法院审判过程中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起诉状时，应将被上诉人的证据材料一并送达给上诉人，但是一审法院未将证据送达给上诉人。在上诉人电话询问时，一审法院称，只有在开庭时证据才能给上诉人。违背了证据材料需要给当事人质证期间和举证期间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于开庭前向上诉人邮寄送达了传票、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司法公开告知书》，传票日期是2019年3月28日9时00分，地点是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第十一审判庭。上诉人接到该开庭传票后，于2019年3月28日上午九时正点到达法庭准备开庭，法官称并没有签发出这张传票。导致上诉人白白浪费了时间。一审法院在2019年7月26日给上诉人送达的传票中，未给上诉人举证期限，也未向上诉人送达证据。据以上两点，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一审法院存在徇私枉法裁判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理解与适用（第368页）的案例：裁判理由是案外人中实公司虽提供了其与被执行人宇同公司对争议房产签订的抵账协议，但并未提供其享有争议房产所有权的凭证。现争议房产仍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争议房产的权属并未发生转移，法院拍卖被执行人所有的房产并无不当。案外人中实公司的异议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从本案例可以看出，最高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异议只要没有直接的合法占有标的物的证据，只要不能证明其直接享有物权期待权，只要异议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具有倒签或伪造的可能性，均不予支持。而本案一审法院对程金喜提交的间接的无法核实真实性的证据予以认定，明显严重违背最高院的司法精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异议请求。 程金喜辩称，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与田金敏签订的买卖合同、银行转账记录、房屋产权证书、房屋租赁合同、租赁费支付凭证等，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在涉案房屋查封前，与房屋产权人田金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并支付了绝大部分款项，且合法占有使用不动产，在一审过程中，已将剩余购房款支付至黄骅市人民法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可以排除执行的情形；本案房屋未过户并非因被上诉人原因，被上诉人系普通的民事主体，不是法律专家，在支付了房屋价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后，未及时过户，在现实中非常常见，不可能要求每一个普通的民事主体都提起过户之诉，诉讼与执行本身也有一定时间要求，不能满足对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要求，因此，本案中房屋未过户不应视为买受人即被上诉人有过错。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内容足以证实两次开庭上诉人均是明知的且委托了专业的律师，一审中，不参加诉讼，二审中对相关证据存在虚假或者其他倒签的情形提出新的主张属于浪费司法资源，上诉主张均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完成，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关键证据买卖合同的形成时间存在异议，其应在一审中申请司法鉴定，但是上诉人却无故缺席，应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一审对证据进行了采纳，符合法律规定。另外，上诉人的代理人在3月份已去法院复印卷宗，在上诉状中称法院不给提交证据完全是与事实不符，在3月份至7月份开庭的这长达4个月的时间里，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截止本次二审开庭也没有证据。上诉状所称未给其举证期间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金敏未答辩。 程金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中止（2017）冀0983执1775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解除河北省住宅楼的查封；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在执行胡玉福、田金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作出（2017）冀0983执1775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被告田金敏名下位于黄骅港银港小区万兴园13号楼1单元101室住宅楼，查封期限三年。执行过程中，原告程金喜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要求中止（2017）冀0983执1775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位于河北省住宅楼的查封执行。2019年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9）冀0983执异2号裁定书，驳回案外人程金喜的异议请求。在法定期间，程金喜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黄骅港银港小区万兴园13号楼1单元101室住宅楼登记所有人为田金敏，无其它共有人。2014年4月30日原告程金喜与被告田金敏签署房屋买卖协议，以25万元的价格购买该楼房及房内家具等，协议约定收款账户为胡国胜农行账号：62×××17。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5月1日，原告程金喜向该账户共转账四笔，分别为49950元、50000元、100000元、49900元，共计249850元。原告程金喜转账金额与协议所涉金额相差150元，原告解释称因当日银行卡限额，在庭审中原告主张就所差金额其自愿补齐，并在庭审后将该150元打入了黄骅市人民法院账户。协议签订后，被告田金敏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原告程金喜，原告程金喜自接手房屋后，开始对外出租该房屋至今。对于房屋至今未过户的事实，原告程金喜解释称系因被告田金敏下落不明，田金敏无法配合过户所致。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有效阻止强制执行的权利人，在执行程序终结前，向执行法院对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提起的旨在阻止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的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原告提交了房屋买卖协议、银行明细、房屋租赁合同及所对应的银行流水，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房屋交易价格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足以证实协议签订后至涉案房屋查封前，原告程金喜已合法占有使用房屋，已支付相应的购房款项，涉案房屋未能过户也不是原告自身原因所致，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已充分完成了相关的举证责任，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现原告主张阻却执行应予支持。故对于原告请求中止（2017）冀0983执1775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解除河北省住宅楼的查封的上述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田金敏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到庭举证、质证等相关诉讼权利。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之规定，判决：中止（2017）冀0983执1775号执行裁定书对河北省住宅楼的执行，解除黄骅港银港小区万兴园13号楼1单元101室住宅楼的查封。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告田金敏承担（限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胡玉福提交如下证据：黄骅市人民法院的传票应诉通知书一份，举证通知书一份，司法公开告知书一份。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给上诉人送达传票后，否认该传票是其签发，在第二次给上诉人送达传票时没有给上诉人举证期限，也未向上诉人送达证据。被上诉人程玉喜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严重不符，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也在法庭，因查阅卷宗，田金敏未送达所以无法正常开庭，法庭和上诉人代理人互相留联系方式，上诉人的代理人进行阅卷，不存在程序违法。另外上诉人称法庭没有给其举证期限，第一次开庭前已经送达了举证的相关通知，另外上诉人也可以在一审开庭时举证，所以说一审审理送达没有任何程序问题。被上诉人程金喜于庭后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为黄骅农行渤海西路支行交易流水一份，内容为程金喜账户分别于2014年4月30日、2014年5月1日向胡国胜账户转账50000元、100000元，拟证明其支付购房款情况。证据二为黄骅农行渤海西路支行转账凭证一份，内容为2014年8月31日路洋向程金喜转账17000元，附言“房租17000”。上诉人胡玉福的质证意见为：从流水中可以看出，程金喜在5月1日不但给胡国胜转账10万，同时也给一名叫张双明的人转账10万，进一步证明程金喜给胡国胜转房款，完全可以转账25万，不可能因为是限额不能转账而差了150元。只能证明程金喜提供的合同是按照流水明细后作假形成的合同。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没有承租者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房租转账人与承租人关系无法证明，更无法证明该房租给付的基础是本合同。程金喜提供的买卖协议和租赁合同均可以参照银行流水通过作假的方式另行制作完成，不能直接证明程金喜对案涉物权具有期待性。如果程金喜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具有物权期待权，那么所有的执行异议均能成立，查封物权的执行程序名存实亡。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于一审期间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载明“卖房人：田金敏”，程金喜未签名。上诉人收到了一审法院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司法公开告知书，开庭传票载明2019年3月28日上午9:00开庭。2019年3月28日，黄骅市人民法院未开庭审理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陈述其收到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开庭的开庭传票，于庭前提交了代理意见，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依法向上诉人胡玉福送达了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司法公开告知书，且举证通知书中指定了举证期限，上诉人未按时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程序合法，上诉人胡玉福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程金喜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以上四个条件需同时满足，方可排除人民法院执行。本案中，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只有田金敏一方签字，且该签名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符合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成立之要求。收款人胡国胜的身份、程金喜向胡国胜转账是否系购房款均无法核实，不能确认符合上述第（三）项之规定。且案涉房产未经过户，至起诉前被上诉人程金喜亦未为办理过户采取一定的积极行为，不符合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胡玉福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9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程金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均由被上诉人程金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希荣 审判员  潘艳辉 审判员  王兰英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泽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