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6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泽宏，男，197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梦琪，女，江西支点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420191110150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元福，男，195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上诉人邵泽宏因与被上诉人刘元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19）赣0402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泽宏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九江市濂溪区(2019)赣0402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刘元福全部返还上诉人邵泽宏485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收缴财产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上诉人认为，收缴财产是一种制裁手段，适用这一方法必须是该合同损害了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适用收缴财产时应当需要有其他法律、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但是上诉人的行为并没有明显侵犯到国家、社会或第三人的具体合法利益，而且无相关法律明确规定此种情况下应当收缴违法人员的有关财产，一审法院判决收缴财产太过苛责；2.一审判决书中认定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相符，洗脱了被上诉人的主观恶意。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交际中，得知上诉人在发愁小孩上学择校之事，便积极主动称自己在教育部门有广泛人脉，可以搞定上诉人小孩的择校事宜，上诉人才委托被上诉人帮忙办理自己小孩以及亲友小孩等五名学生的择校事宜；3.一审判决与上诉人另一案件已生效的调解书相矛盾，若判处收缴财产，则上诉人另一案件需要申请再审改判；4.上诉人无法监督法院是否实际收缴了此项费用，一审判决收缴财产实际可能是保护了被上诉人的非法获利。刘元福答辩称，1.上诉人在诉状中所说被上诉人未按承诺完成委托事项纯属无视事实；2.其采取纠缠求助及主动支付居间费，借用上诉人帮其将五名小孩分别弄进三中读书或二中登记竟考，反起诉要求退还居间费。其实双方事先口头约定是居间费应该保证小孩成功上学或登记竟考，为备忘，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款便条，便条写明居间费只是用于跑路求人以及做相应针对性工作，并不包括学校报名收取的各项费用。当上学事已定局，上诉人则退还居间费。被上诉人顶烈日冒酷暑，跑路求人后曹荧（女）、程奥金（女）两小孩已经顺利到九江市三中报名读书；邵楷铭（上诉人儿子）、刘嘉伟、陈杰新在被上诉人的努力下顺利在二中参加了竟考，被上诉人提前三次为他们买来参加竞考的试卷，是被上诉人帮助三人办理了入校登记手续，上诉人没有起任何作用，反而在其中扣留居间费近万元（其中刘嘉伟、陈杰新各两千，曹荧两千五，程奥金三千元）。程奥金的父亲程南富与上诉人也来要求退款，8月15日晚，在110公安人员当面的时候承诺只要程奥金顺利报了名上学居间费不退，并在条据上做了注明，条据在上诉人手里，请求法庭责令上诉人交出，如不交，就是毁证。上诉人介绍的三个学生分别是上诉人儿子邵楷铭、刘嘉伟、陈杰新，三家共计出居间费19000元，上诉人拿走了四千元，只剩下15000元给被上诉人，每人只交5000元居间费。此款购买三期重要参考试卷供他们应对竞考，同时被上诉人冒酷热跑路求人，总算把三人竟考和入校登记的事情搞定，被上诉人应当拿合理的居间费。但教育部规定每个班不超过50人，同时也控制跨校区就学，各学校不按上、中、下成绩分班，由电脑分班，上诉人假借这一情况要退钱，被上诉人不是没办成，只是没有按原要求分班而已。被上诉人跑路是要收取合法的劳务费用的，价格自然由被上诉人定，双方当时都是同意的，没想到上诉人反悔要求退款。邵泽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退还原告48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因工作关系与被告相识，后原告了解到被告有教育系统的人脉，可以搞定小升初入学事宜，原告遂找到被告，让被告帮忙办理原告儿子（邵楷铭）以及其他亲戚朋友小孩（陈杰新、刘嘉伟、曹荧、程奥金）共五名学生的小升初择校入学事宜，后被告同意，原告遂于2019年3月9日通过微信转账支付10000元给被告（备注：同文中学小升初择班费），同时现金给付5000元，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说明一份，载明：今收到邵楷铭、陈杰新、刘嘉伟三名学生家长交来费用共计15000元整（现金5000元，微信转付10000元整）用于1、拿到同文中学小升初参改试卷壹份；2、尽力进入同文中学的对比班或重点班，能进入方志敏班更好，如果只能进入普通班，则相应退回各自上述费用。2019年5月26日原告支付12500元（备注：曹荧三中重点班择校费）给被告，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邵泽宏（身份证号：3604031975××××××××）人民币12500元整（微信转账）用于曹荧同学进入九江市第三中学初一重点班择校费用（不包括学校的学杂费、住宿费、保险费和餐费）。2019年7月4日原告分三笔支付了21000元（备注：程奥金三中择校费，一笔10000元，一笔10000元，一笔1000元）给被告，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并通过微信拍照的方式将收条拍照发给原告，载明：今收到邵泽宏（身份证号：3604031975××××××××）转来学生程奥金进三中学习扦班费人民币21000元，如果未进，全额退还！期间，被告在准备进入二中的三名学生（邵楷铭、陈杰新、刘嘉伟）参加考试之前提供了涉及入学考试科目的考试试卷多份给三名学生。后在开学前一、两天确定了五名学生的具体入学情况。原告认为被告最终未能依据约定完成委托事项，且没有证据其为完成委托事项进行了支出，对于原告预付的费用，应予以全额退还，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拒不退还。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诉来法院，要求法院支持原告诉请。另经审理查明：1、邵楷铭户籍属于三里街派出所，应在七中就读，现在二中初一（1）班就读；陈杰新户籍属于三里街派出所，应在七中就读，现在老五中初一（10）班就读；刘嘉伟户籍属于五里派出所，应在濂溪区一中就读，现在三中初一（10）班就读；曹荧户籍属于人民路派出所，应在三中就读，现在三中就读初一（4）班；程奥金户籍属于五里派出所，应在濂溪区一中就读，现在三中初一（4）班就读。2、庭审中，原告陈述这五个小孩都是找了其他的关系才在现在的学校就读，被告陈述这五个小孩都是被告找了关系、花了费用才在现在的学校就读，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找了什么关系入学；另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今年因为政策改变，各个学校（晨光中学、二中、三中、老五中）都不分重点班和普通班，全部电脑选班都是平行班。3、2019年7月23日原告与被告的微信记录载明：宏泰财税（原告）：父亲程南富189××××7926母亲江荷凤158××××2264二中，老五中，晨光，十一中能进哪个学校对方出资28000元；7月27日微信记录载明原告将载有曹荧同学三中ｗｏｒｄ文档［曹荧信息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出生日期、特长爱好、所就读小学名称、身份证号码、户籍所在地）］，程奥金三中ｗｏｒｄ文档［程奥金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出生日期、特长爱好、所就读小学名称、身份证号码、户籍所在地）］，邵楷铭、陈杰新、刘嘉伟ｗｏｒｄ文档［邵楷铭、陈杰新、刘嘉伟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出生日期、特长爱好、所就读小学名称、身份证号码、户籍所在地）］；8月18日微信记录载明刘主编你好成分感谢你！4、2019年8月15日，原告与被告及案外人程南富（程奥金父亲）因涉案的费用退还问题发生纠纷，案外人程南富报警，九江市公安局区分局长虹派出所出警到达现场后，记录：现场未发生肢体冲突，无严重后果，建议作民事纠纷调解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邵泽宏因五名学生的小升初入学择校相关事宜而向被告刘元福支付48500元是事实，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及被告是否应当退还原告已收取的48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结合本案，原、被告双方在办理涉案五名学生的小升初入学入校时，主观上为了达到规避五名学生的户籍所在地中学入学，并进而进入非五名学生户籍所在地中学入学的目的，原告在明知被告收取相关款项费用后是用于相关操作（包括找关系、买试卷、送礼品）仍向被告支付了48500元的活动费用，甚至原告还主动询问被告“父亲程南富189××××7926母亲江荷凤158××××2264二中，老五中，晨光，十一中能进哪个学校对方出资28000元”，被告亦在明知原告给付其48500元款项的作用时接受了该48500元的活动费用并陈述已使用其中部分款项实际进行了相关操作（包括找关系、买试卷、送礼品），原、被告之间的上述行为已违反了关于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中的基本原则，以所谓的委托或居间的合法形式掩盖跨户籍区域小升初入校择校的非法目的，违反了九江地区教育部门关于根据户籍所在地确定小升初入校择校的相关规定，同时为滋生腐败提供了温床，扰乱了当地的教育环境，故原、被告双方之间进行的有关款项的往来行为无论是委托关系还是居间关系均系无效行为，均不受法律保护，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退还收取的485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时，对于被告刘元福已收取的48500元款项，依法应予以收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邵泽宏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收缴被告刘元福已收取的款项48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1012元，减半收取506元，原告邵泽宏承担253元，被告刘元福承担253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新证据：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20）赣0403执466号报告财产令、执行通知书各一份，证明与上诉人一同委托被上诉人办理小孩入学的另一位家长已经通过法院途径向上诉人追还委托费。被上诉人质证：对此事我不清楚。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这是公序良俗原则在法律上的集中体现。作为民事活动的基本准则，公序良俗原则要求民事主体的行为应当遵守公共秩序，符合善良风俗，不得违反社会的一般道德准则。本案中，被上诉人欲让孩子到教学条件较好的学校的就读，其本应鼓励孩子刻苦努力，通过正常的招考渠道来实现愿望。但是，被上诉人却寄希望于走“捷径”，交付被上诉人48500元，意图通过托人情、找关系、请客送礼的方式来达到目的。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的请托是不正之风，且违背社会的一般道德准则和严重破坏正常的教育生态，却仍然接受请托，还向上诉人出具字据，立下“如只能进入普通班，则相应退回各自上述费用”“如果未进，全额退款”之类的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均严重背离公序良俗原则的要求，双方所作的约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有悖法律规定的民事活动基本原则，双方所作的约定为无效约定且双方均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应将所得案涉款项48500元返还上诉人，但返还数额应当根据损失情况，核减上诉人因自身过错所应承担的部分。但因被上诉人无法提交证据证明其受托办事期间生产了必然的花销，无法确定协议无效是否产生了损失及损失的具体数额。故本院综合全案情况，确定被上诉人应返还48500元给上诉人。但考虑本案中上诉人亦存在过错，为了以示惩戒故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判定收缴案涉款项，但本院认为，诚然国家权力应对公民在社会活动中不正常的现象予以纠正，但不论受益人的主观上的善恶一律收缴过于简单粗暴，故二审中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邵泽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19）赣0402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原告邵泽宏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二项：“收缴被告刘元福已收取的款项48500元”；二、被上诉人刘元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邵泽宏返还款项48500元；三、驳回上诉人邵泽宏一、二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元，合计1519元，由上诉人邵泽宏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乐审判员 张洪清审判员 张 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励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