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万建，男，196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朝阳，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娜，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雨成，男，195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旭，女，196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系罗雨成的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燚，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万建因与被上诉人罗雨成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3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万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朝阳，被上诉人罗雨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旭、杨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万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案涉承包经营权证、耕保金的领取、村委会的情况说明以及宋万建一经发现对方处置承包地即向村委会反映要求退回，可以证明调换耕种土地是代耕，而非承包经营权互换；第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本案当事人并未对互换土地签订过书面合同。 被上诉人罗雨成答辩称，双方口头约定对承包地进行互换并已经实际履行十余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宋万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 宋万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罗雨成退还之前调换（注：为了双方生产生活、耕种方便）原告的耕种土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万建和罗雨成均系四川省彭州市××村村民。2009年土地确权后，双方为了耕种方便，宋万建将自己的三块地与罗雨成的两块地进行了调换耕种，双方均对四川省彭州市××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出具的关于四至的证明没有异议。双方调换土地后，未到村委会备案，也未进行变更登记，一直耕种至今。2019年中石化天然气三号平台在××村开发建设，占用了宋万建调换给罗雨成的田块的一部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9年8月5日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2019年9月2日和9月27日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2份、2019年11月1日一审法院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土地到底是互换耕种还是互换承包经营权。按照农村习俗，现实中存在大量以口头约定形式互换承包地的情形，宋万建、罗雨成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9年土地确权后，为方便耕种，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口头达成互换承包地协议，并各自向对方履行了主要义务，且已实际履行多年，该互换承包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是指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方将其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于相对方，同时取得相对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实质是承包经营权的互相交换，亦即权利的相互转换。 关于宋万建主张双方未到村委会备案，亦未变更登记，其仍然是互换土地的承包人的问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农业部令第47号，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手续，但该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可以决定是否办理，没有办理并不影响互换合同的效力，因此互换土地仍然登记在宋万建名下不足以推翻互换合同的效力。 关于宋万建提出调换土地只是代耕，并非交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张，庭审中查明，双方在土地互换期间，各自享有互换后土地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利，宋万建应当就该土地交换的性质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而只是代耕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宋万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万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宋万建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宋万建提交2019年11月22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案涉承包地块系调换代耕，土地承包权仍为原《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人享有”、落款为“情况属实曾某某”的手写记录，拟证明案涉承包地块系调换代耕。还提交了《农户基金信息》，拟证明其一直收到争议承包地的耕保金的事实。被上诉人罗成雨提交2020年4月7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手写记录主要内容为“未知宋万建与罗雨成是什么时间互换的土地”、落款为“证明人李某职务村书记”的手写记录，并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了2019年8月5日、2019年9月2日、9月27日村委会情况说明，以及二审中又重新提交2019年11月22日、2020年4月7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2份以及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均陈述宋万建与罗雨成长期交换耕地进行耕种，双方未到村委会办理备案，村委会现已经知晓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一审已经查明但未列出的事实为：2010年5月，彭州市人民政府颁发彭府农地承包权证（2010）第5××××××6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包方为彭州市××组，承包方代表宋万建，承包期限2010年5月20日至2027年12月31日，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宋万建、游某芬、宋某1、宋某2。承包共计15块，土地总面积10.15亩。其中0510地块（0.75亩），0512号（0.61亩），0514地块（0.11亩），实际由罗雨成户耕种。2010年5月，彭州市人民政府颁发彭府农地承包权证（2010）第5××××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包方为彭州市××组，承包方代表罗雨成，承包期限2010年5月20日至2027年12月31日，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罗雨成、罗某俊、王登旭。承包土地共计15块，总面积14.07亩。其中0496地块（0.30亩），0503地块（1.26亩），实际由宋万建户耕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互换还是代为耕种，以及举证责任的分担；2.上述交换是否有期限，承包经营权证的持有人是否有权主张还返的问题。现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评析如下： 第一，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互换还是代为耕种的问题。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据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转让，表面上是地块的调换，实际上是带有物权让渡性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本案中，宋万建与罗雨成为方便耕种，从2009年起在未改变土地用途的情况下互换土地耕种已十余年，属于实际履行互换双方的承包土地，可以认定双方建立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法律关系，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宋万建提出调换土地只是属于临时性互换耕作，并非交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据此，备案登记并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不备案登记并不影响互换合同的法律效力。宋万建与罗雨成虽未就案涉承包田地的互换行为订立书面合同，但各方当事人对本案承包田地的交换耕种的相关事实并没有争议，宋万建主张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不足以认定双方约定为临时性互换耕作的事实。第二，宋万建主张涉案地块是由罗雨成临时性互换耕作，因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占用、使用、收益主要体现在对于田地的耕种，故其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以及其仍然领取案涉地块耕保金收款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宋万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综合上述事实，认定争议地块属土地调换关系，而非代耕关系，符合证据规则，并无不当。 第二，上述交换是否有期限，承包经营权证的持有人是否有权主张还返的问题。宋万建认为双方未对换种涉案承包地约定期限，作为涉案承包土地权利人，在法定承包期内依法随时要求归还的主张。经本案查明的事实，对于双方互换耕地是否约定期限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现有的证据亦无法证明，按照法律规定，对期限约定不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该解释针对的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规定，只适用于转包、出租两种流转合同，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并不能参照适用。就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法律关系而言，互换协议履行后，除当事人对互换期间有明确约定的外，应以土地承包合同期限来确定互换合同的剩余期限，承包期内当事人主张解除互换协议的，不应支持。对于宋万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于上诉人宋万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宋万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衡 审判员 李 亚 审判员 陈 楠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田玉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