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绍兴复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驿亭镇春晖村。 法定代表人：赵剑峰，系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神本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谢村路50号。 法定代表人：李丹，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谟韬，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兰丽，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复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神本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本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4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复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剑峰、被上诉人神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谟韬、孙兰丽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复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4005号民事判决二、三、四项，改判支持复海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神本公司按照复海公司的要求完成了工作，向复海公司交付了工作成果，复海公司作为定作人依法应当支付拖欠的承揽款731067.49元。但一审法院忽略了神本公司并未提交任何有效的材料证明双方之间就拖欠731067.49元款项所涉承揽达成合意及已向复海公司交付了相应的工作成果的事实，而且双方之间从2013年起便有经济往来，若一审法院未对上述情况予以核实，仅以神本公司提交的2016年至2019年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进行事实认定，这对于复海公司而言，不仅显失公平，更是对神本公司恶意诉讼、谋求不当利益的极大纵容。第二，神本公司认为工作成果已交付、双方对于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已协商一致作出退货处理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神本公司向复海公司提供的货物为用于针式打印机的防锈板支架、挡板、后盖等零部件。对于用防锈板作为原料的制品，通常情况下难以即时检验其是否会生锈、变形，收货时在外观上对防锈板的检验判决不能作为确定其质量状况的验收依据，是否生锈、变形只有经过一段时间使用后才能显现出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神本公司作为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结合行业的情况，对此类货物一般保修期为5年，现在货物还在保修期内。复海公司因质量问题遭到采购商的退货及拒绝付款，严重影响复海公司的正常经营，故复海公司多次向神本公司沟通要求处理质量问题及返还模具等相关资料，从而减少相应的损失，但神本公司置之不理甚至起诉至法院。截至其起诉日，复海公司己停产停业，故才根据实际情况提起反诉。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复海公司对质量问题举证不能，对质量问题不予支持。神本公司系复海公司82列打印机零部件唯一的供应商，放任不解决货物的质量问题，而要求支付款项，完全是在扰乱交易市场，违背诚实守信、平等交易的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神本公司对模具主张行使留置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承揽人行使留置权应仅限于相应报酬对应的合同范围，而不能超出原合同范围在与定作人另外的承揽合同中行使留置权。 神本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主文第一、二、四项正确，对于判决主文第三项虽然没有上诉，但是神本公司对该项判决持保留意见。关于复海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留置权，不应仅限于原合同范围，且神本公司对此坚持一审中发表的观点，即模具所有权应归神本公司所有，即使复海公司主张所有权归其所有能成立，在其未足额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前，神本公司亦可留置该模具，企业间的留置权不受牵连关系的影响。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神本公司于2019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复海公司立即支付到期货款731067.49元，并支付利息8612.8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自2019年3月25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5月28日，应计算至复海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 复海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反诉请求：1.判令神本公司立即归还复海公司模具及模具图纸等相关材料；2.判令神本公司赔偿复海公司各项损失合计1219808.8元。审理过程中，复海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神本公司与复海公司素有业务往来。2013年-2014年，复海公司陆续向神本公司支付模具款425000元，由神本公司开模并组织生产打印机的支架、挡板、后盖。双方的交易模式为复海公司向神本公司下单，神本公司组织生产后送货至复海公司处，双方按月对账，神本公司根据对账情况开具增值税发票，复海公司付款。2016年5月至2019年3月，神本公司分二十八次向神本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6459724.53元增值税发票，复海公司均予以抵扣。期间，复海公司累计向神本公司付款5728657.04元（末次支付日为2019年3月13日），尚余承揽款731067.49元未付。神本公司于2019年6月3日起诉。双方在业务过程中，复海公司在收货后，曾向神本公司提出过上述物品存在变形、生锈问题，双方已协商一致做退货处理。2019年6月，复海公司曾向神本公司提出过模具退还问题，双方未协商一致。复海公司在收到神本公司起诉副本后，于2019年7月8日向复海公司提起反诉。审理过程中，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神本公司根据复海公司的要求开模，并根据模具生产支架、挡板、后盖出售给复海公司，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合法有效。神本公司按照复海公司的要求完成了工作，向复海公司交付了工作成果，复海公司作为定作人依法应当支付报酬。复海公司尚欠神本公司承揽款731067.49元未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神本公司主张复海公司支付承揽款731067.49元，故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神本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神本公司主张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现神本公司主张自末次开票日起算，系其对权利的处分；其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复海公司反诉主张神本公司退还模具，因双方协议一致解除承揽合同关系，对于复海公司的该诉讼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合同法》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故神本公司在复海公司未向其结清承揽款之前，神本公司未将模具及图纸返还复海公司具有正当性。另，复海公司主张神本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1219808.8元，因复海公司对于产品质量问题的举证不能，故不予支持。对于复海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因产品交付至少已达半年多，产品由复海公司保管，鉴定采样的基础不复存在，对该鉴定申请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神本公司与复海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于2019年11月19日解除；二、复海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神本公司支付承揽款731067.49元，并支付自2019年3月26日其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三、神本公司在收到判决第二项的款项后五日内将82列针式打印机零部件生产模具及图纸交付复海公司；四、驳回复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复海公司、神本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在复海公司对存放的货物进行现场勘查，发现产品均已拆封，产品经查看存在生锈、变形问题，对数量未作清点。现场拍摄照片同步上传浙江移动微法院。复海公司认为现场约1.5万套产品系从安装好的打印机上拆下来的，未安装过的产品约有几千套。神本公司认为，由于复海公司未能提供产品入库时的单据、目前库存清单，故无法结合神本公司出货情况进行对比确认；且现场产品均已拆封，随意摆放，存在已经使用或保管不当的客观情形，由此发生的生锈、变形原因无法归责于神本公司；产品材质为镀锌板，并非不生锈材质，且复海公司未与神本公司存在特殊防锈约定；产品受力后易弯折是由该产品的设计结构所决定，根本不属于加工质量或产品材质问题，且复海公司收货后至现场勘验前，从未提出易弯折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神本公司有否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范围内全部工作成果，即神本公司向复海公司主张欠付报酬的事实能否成立；2.复海公司主张质量异议能否成立，其主张的赔偿损失请求应否予以支持；3.神本公司能否对模具行使留置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交易模式为下单、交货、对账、开票、付款的流程，现神本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由复海公司予以抵扣，可认定神本公司已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范围内全部工作成果，复海公司作为定作人依法应当支付报酬，一审判决支持神本公司就尚欠承揽款提出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保修期，故复海公司提出保修期5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复海公司提出神本公司交付的支架等物品存在变形、生锈等质量问题，经本院现场勘查，复海公司存放的产品均已拆封，摆放随意，且缺乏入库时单据材料，故即使系神本公司生产的产品，也无法确认该产品的生产批次。同时结合双方当事人并未对材质韧度、防锈处理及质保期限进行约定，而产品是否存在生锈、变形属于外观瑕疵，且之前双方也曾协商一致就部分产品做退货处理，此后复海公司在收货的合理检验期间内并未对外观瑕疵提出质量异议，故应视为产品质量符合约定，复海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不能成立，一审不予准许复海公司的鉴定申请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据此，复海公司就质量问题提出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复海公司向神本公司支付模具款，由神本公司开模并组织生产，均属于承揽合同内容，故在复海公司未支付报酬的情形下，神本公司留置模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复海公司主张神本公司无留置权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此外，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判决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损失可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 综上，复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7元，由上诉人绍兴复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