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原名称：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书院路284号。 法定代表人：韩深亿，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瑞兰，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闽江路6号301户。 负责人：张丙成，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巽，女，1984年4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坤，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亿公司”）、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2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亿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支付深亿公司工程款1555769.67元（上诉金额826645.17元）及利息；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在不了解建设工程项目经理的职责与权限的情况下，对项目经理王某的证人证言这一重要证据不予采信，导致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未还原客观事实，从而作出导致深亿公司付出与收益严重失衡、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不劳而获的有失公平及违背交易习惯的判决结果。证人证言是还原客观事实的重要证据，一审法院在双方对合同条款解释有所不同的情况下，应当结合项目经理及驻工地总代表王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双方的实际付出、同行业约定俗成及交易习惯来作出公平公正的裁判。但一审法院偏听偏信错误理解，以“王某并非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未在合同中签字”为由，否定其证言的效力，致使深亿公司付出金钱、时间，承担了资金、质量风险，到头来却被该判决把利润分配给了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深亿公司却承担亏损（以一审判决推算深亿公司的利润高达25%，深亿公司付出资金成本时间成本的情况下将工程竣工反要承担亏损），严重背离公平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片面割裂的判断合同条款。合同第四条为“合同价款”的约定，第五条为“合同价款的调整”的约定，第六条为“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的约定。一审法院以“合同价款”中约定的内容与“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中约定的内容不完全一致为由以“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项下的内容否定“合同价款”的约定内容而确认“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项下的内容没有任何的法律与事实依据，是对合同的任意曲解。三、深亿公司一审提交的25份签证，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已自认系其工作人员签署，并且是在同一个工程项目中进行，本着节约诉讼成本和司法资源的原则，深亿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一并判决，一审法院以未确定工程款数额为由不予审查让深亿公司另行起诉是错误的。四、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工程扣款部分，在发包方提供的扣款说明中明确说明“东侧渗漏点……由围墙单位施工”，明确与深亿公司无关。且对于扣款的举证责任应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确定，一审法院认定应由深亿公司举证证明系深亿公司原因导致漏水，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 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关于深亿公司上诉所涉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驳回深亿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支持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人王某的证言认定事实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对涉案合同结算方式的认定亦符合事实和法律。证人王某并非案涉合同签订时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亦未在案涉合同中签字，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自始至终未授权王某洽谈合同并签订合同，王某在一审中对合同签订过程的陈述仅是其单方陈述，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对其陈述自始至终不予认可，其证人证言的效力不能否定合同约定条款的文义解释。关于结算，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结算金额以建设单位给总包方最终确认的金额中的直接费（人工+材料+机械）下浮6%进行计算”，该条款约定明确且直接，可以认定双方的结算系依照建设单位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之间结算金额中的直接费（人工+材料+机械）的94%作为深亿公司的工程款。合同第四条载明的合同价款包括管理费、利润、施工费等一切费用，该条款证明深亿公司对价款所包含内容系知悉的，但双方自愿达成合同第六条关于结算的单独条款，证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是按照合同第六条进行结算。综上，一审法院对于结算方式的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二、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不应支付深亿公司主张的25份签证费用。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在施工中不给予任何签证。若存在签证应严格按照相关流程办理，一审判决给予深亿公司149921.65元的签证费用就是符合签证办理流程并审核通过的签证。深亿公司提交的25份签证没有签证金额，也没有项目经理的签字，更未加盖任何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公章或项目章。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在一审中认可的是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工作人员中有蔡豪盛、徐东东、仝振国，但并没有认可签证上的签字系蔡豪盛、徐东东、仝振国本人所为，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在一审中就提出对其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深亿公司无权向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主张该25份签证所对应的签证费用。三、深亿公司依法应承担工程扣款71488.17元。深亿公司上诉提到的扣款系FQ-KK总包012之扣款内容，该扣款明确载明系东侧渗漏点返修而产生的扣款，该内容直接对应深亿公司施工的防水工程，但深亿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扣款不属于防水工程，因此，深亿公司依法应承担工程扣款71488.17元。 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支付深亿公司工程款529124.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深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因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工作人员自身问题导致在原审陈述已付工程款时出现陈述失误，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在收到原审判决书后准备第一时间付款时，却发现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实际向深亿公司支付工程款400万元，而非380万元。因此，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在向深亿公司支付原审判决第一项工程款729124.5元时应扣减前期已多支付的20万元，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实际应支付深亿公司工程款529124.5元。 深亿公司答辩称：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要求少支付2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深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支付深亿公司剩余工程款186万元；2、判决本案诉讼费由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7日，深亿公司、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分供合同》一份，载明：深亿公司承包泛海名人广场二期工程，承包范围为图纸范围内的防水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开工日期为2011年3月1日，完工日期为2012年8月1日；第四条、合同价款：合同价款内容：1、自粘聚合物改性沥青防水卷材两遍（APF，3mm）2113359.83元；2、JS聚合物水泥防水涂料三遍（KS-988AII型）579040.19元；3、聚氨酯防水涂料三遍（929威固单组份，1.5mm）6592元;4、自粘聚合物改性沥青防水卷材一遍（APF，3mm）736906.08元，合计3435898.1元；合同单价及数量均为暂定，结算时以建设单位给总包方最终确认的金额为准（最终确认金额的单价及数量以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批价单为准，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给深亿公司一份批价单的复印件）；合同价款包含内容为完成工程承包范围以内工程项目可能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措施费用，施工费（含材料、机械），管理费，调迁费，利润…；完成承包范围内工程项目所需的零星用工费用已包括在合同价款内，施工中不给予任何签证，但深亿公司必须及时安排，否则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有权安排其他人员完成，所支付的费用从深亿公司费用中扣除；第五条、合同价款的调整：工程量按照实际发生的部分计算，计算规则执行《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第六条、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分包方按时完成以上约定所有工程内容，经质量监督部门验收工程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且工程通过验收后60天内办理完工结算，结算金额以建设单位给总包方最终确认的金额中的直接费（人工+材料+机械）下浮6%进行计算，待总包方与业主办完结算后10天内，扣完分包方5%保修金（保修期五年）及其它应扣款项后付清分包工程剩余款；本工程在分包方承包范围内不发生任何零星用工；总包方驻工地代表为王某；分包方驻工地代表为韩深亿；质量保修金及保修期的有关约定为保修5年，自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与业主办理交接之日起计算保修期，保修金为工程款的5%。 2012年11月5日，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泛海项目部员工生活区4套房屋1年租赁费用124600元，报销房屋租赁费用需开发票，由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代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项目部开房屋租赁发票；深亿公司的税金按照4.7%计算，反推回去税金为：100/（100*（1-4.7%））-1=4.932%，需要总费用124600元+124600元*4.932%=130745.27元（含税金）；此费用不属于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 同日，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泛海项目部零星人工总费用120000元，报销此费用需开发票，由深亿公司代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项目部开发票；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税金按照5.1%计算，需要总费用120000元+120000元*5.1%=126120元（含税金）；此费用不属于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 双方确认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已经向深亿公司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共计380万元。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深亿公司提交2012年至2014年期间工程签证共25份（包含27项签证内容），证明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应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要求深亿公司施工了部分不包含在发包方发包给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施工项目内的工程，该部分工程系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直接委托深亿公司施工并承诺在结算时一并进行结算，该部分工程总价款为55万元左右；签证上签字人员蔡豪盛、徐冬冬、仝振国系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工作人员；该些签证不包含在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与业主的结算中。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签证上仅有深亿公司的签字和盖章，未加盖任何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公章或项目章；如果现场需要签证，也需要项目经理王某、高杰签字并加盖项目章或公章；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对施工过程中零星费用的签证不再另行计算，已经包含在合同价款中，而深亿公司提交的签证均是现场零星费用签证；签证上签字人员蔡豪盛、徐冬冬、仝振国系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工作人员。 2014年10月15日，青岛市建设委员会出具《青岛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载明：泛海名人广场二期（泛海国际购物中心），建筑面积77048.66平方米，开工日期为2009年9月20日，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8月19日；建设单位为泛海建设集团青岛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 2017年3月27日，泛海建设集团青岛有限公司与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达成《青岛泛海名人广场二期总承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一份，载明：泛海名人广场二期总包工程，结算方式为固定单价合同，结算造价为135223740.88元；其中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分析表中载明包括防水工程在内的各项工程量及综合单价。2017年12月26日，深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深亿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青岛泛海名人广场二期总承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复印件一份”。 深亿公司提交工程签证部分计算明细、工作联系单、设备材料批价表一份，证明签证部分工程总价是根据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向深亿公司提供的材料批价表中材料的价格与签证单中的工程量计算而来，工作联系单证明涉案工程采保费系价格的2.5%计算，系经过发包方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之间认可，有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项目经理王某签字。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质证称，对计算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深亿公司单方制作，均没有工程部、商务部及项目经理签字确认，深亿公司所称的签证未在发包方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最终结算时予以确认；对工程联系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发包方确认的材料费中已经包含深亿公司所称的采保费；对批价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费用已经包含在签证单中。 深亿公司提交：1、《泛海名人广场二期防水工程（人材机未下浮前）汇总表》，载明泛海名人广场二期土建防水工程4997451.87元、总包06集水坑防水及西侧模板墙引流排水145156.98元、其他项目费-1730.21元、规费122166.75元、税金183096.15元、退社会保障费-98912.77元，共计5347228.77元；2、《泛海名人广场二期防水工程（人材机未下浮后）汇总表》：土建防水工程4817958.037元、总包06集水坑防水及西侧模板墙引流排水145156.98元、其他项目费用不变，共计5167734.937元；3、《总包工程签证洽商汇总明细》：27项签证工程合计376452.128元；上述三份证据系深亿公司单方制作；4、《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两张：共11份签证共计218517.41元。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1-3系深亿公司自行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对于27项签证工程不予认可；深亿公司主张的2.5%采保费在合同中无任何约定，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证据4中其中7项签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费用已经支付给深亿公司，另外4项的内容未在发包方给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出具的汇总表中体现，该4项内容与深亿公司的施工无关。 深亿公司提交工程款发票一宗，证明深亿公司已经为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代缴380万元工程款所对应的税金，发包单位已经将工程款税金给付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而深亿公司代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缴纳税金，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应当将税金给付深亿公司。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深亿公司开具发票符合合同要求，税金应由深亿公司自行承担，且合同未约定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另行支付深亿公司开具发票的税金，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数额为含税价格。 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提交质量保修通知书及快递单据一份，证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向深亿公司发送维修问题清单，深亿公司施工的防水工程出现多处建筑漏水漏雨问题，深亿公司多次维修未见效，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要求深亿公司对防水工程进行维修，但深亿公司置之不理。深亿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深亿公司从未收到该邮件，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从未向深亿公司提及维修事宜。 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提交公证书一份，证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下午14:40到达涉案工程所在地，对现场漏水部位及现象进行证据保全，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组织人员对证据保全中所涉及的漏水点进行维修，其维修费用全部由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承担，因维修还未完全结束，维修费用未进行最终结算，对其数额暂无法确认，但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要求在该案中预留部分维修费用于维修或在质保金内进行扣除；根据合同第7.5条约定，因深亿公司怠于维修，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在垫付维修费后除可向深亿公司主张维修费用外，还可主张20%违约金。深亿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在能够通过有效送达方式联系深亿公司，甚至当面告知的情况下，通过快递方式送达目的是扣除深亿公司的工程款，而深亿公司自工程完工至今，从未推脱保修义务，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在深亿公司并未表示拒绝履行保修义务的情况下，擅自维修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提交《青岛泛海名人广场二期防水工程量计算书》一份，证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在收到与发包方之间的结算报告之后交给深亿公司，由其进行核实，深亿公司单方出具工程量结算书一份，其自认工程总值为5877750.78元，而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在核对深亿公司提交的计算书后对其工程量予以确认为4531193.93元，该费用不包含质保金，质保金5%应予扣除。深亿公司质证称，对该计算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深亿公司自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处收到过总包审核报告的复印件，但这不是深亿公司施工的防水工程的分项审核报告，且不包含合同范围外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追加的签证部分工程量，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工程施工完毕后，深亿公司曾向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提交过结算书，该结算书左边部分系深亿公司提交给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右边部分系总包审核，深亿公司见过该审核内容，因其中有不合理部分，深亿公司不予认可。 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提交《工程签证费用确认单》、《建筑安装工程预算书》各两份，证明该两份签证经过发包方确认且程序符合签证流程，与深亿公司提交的签证不同，深亿公司提交的签证并非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认定，系深亿公司单方制作。深亿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两份签证单系合同项下施工范围内发生的签证，与深亿公司提交的签证不属于同一性质；深亿公司提交的签证均是深亿公司收到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指令实施与涉案工程无关的工程，或者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其他施工工序导致深亿公司二次返工而产生的签证，不涉及发包方，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认可签证的签字人员系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工作人员，签证的签发主体为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其格式不一致不能否认效力，该部分工程量系经过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认可施工的，应依据合同第五条进行单独结算。 经深亿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称，证人代表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与深亿公司进行洽谈签署涉案合同；合同系由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拟定，当时与深亿公司约定，涉案工程的人材机下浮6%费用作为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管理费，其余费用均属于深亿公司；合同签署时约定不应当使用零工，但如果在施工过程中施工破坏了前一道的施工成果，需要返工的时候是可以出现零星用工的现象；签证的计算是根据合同约定的2008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进行计算。签证需要工程部进行核定是否需要签证，再由商务部进行核定是否需要签证，若两个部门都需要签证，则进行签证的办理，签证在工程部和商务部签字完毕后再由证人进行签字；证人在涉案工程的项目部工作至2012年9月份左右，之后就回到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项目管理部，深亿公司的签证证人未经手办理过；证人将涉案合同交给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合约部工作人员周某进行审核，对合同未进行说明；工程款剩余部分指的是总包方与建设方的最终结算金额扣除“人材机”6%作为管理费外，剩余部分包括管理费、利润、措施费、规费及税金；深亿公司属于包工包料施工，施工价格不确定，最终以总包方和建设方结算金额为准，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仅收取“人材机”6%作为管理费，其他费用应支付给予深亿公司；采保费指的是材料的采购和保护，采保费不包含在材料费当中。 经深亿公司申请，原审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深亿公司施工的泛海名人广场二期工程量及价款进行鉴定。2019年8月8日，青岛公信永和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2019）56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鉴定工程造价总值为4907829.38元（扣除人材机6%），其中无争议造价合计4520129.21元，争议造价387700.17元（争议造价包含管理费、利润、规费、税金、洽商/签证的6%）。鉴定费67800元，由深亿公司预交。深亿公司称，鉴定报告中工程扣款部分有异议，扣款原因属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责任，不应在给付深亿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洽商签证部分不应扣除6%；管理费、利润、规费、税金属于建设工程结算中的必需项目，若刨除这些项目，则“人材机”费用达不到施工单位付出的成本，违背市场规律和公平原则；深亿公司申请对其提交的签证部分工程量进行补充鉴定。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 深亿公司称，1、深亿公司施工的工程款共计5544187.065元，扣除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已经支付的380万元，未付工程款数额为1744187.065元；2、合同第四条系对合同价款的约定，第六条系工程款支付方式，第四条明确约定合同价款包括为完成工程项目可能发生的一切费用，而在具体支付时，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有权在人工、机械、材料费上下浮6%支付，即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利润所在；合同之所以这么约定，是因为人工、材料、机械三项直接费是有利润浮动的三项，而其他包含税费、管理费、措施费、搬运费等均是深亿公司直接垫付的费用，该费用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同样上报给建设单位，建设单位在结算时也支付给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应返还深亿公司；3、实际发生的签证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委托深亿公司施工的不属于合同工程范围内的工程，但其明确给予签证，并承诺在结算该案工程款时一并支付，因此深亿公司一并要求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支付签证对应的工程款；该部分签证的工程款，系深亿公司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间单独结算，不包含在建设方给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工程款中，也无下浮6%的约定，但工程单价等参照建设方给出的标准计算。 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称，1、双方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应严格按照合同第6条进行，该条款的字面含义是工程款结算数额为“人材机”费用下浮6%，通过表面含义无法得出深亿公司所称的结算方式；深亿公司所称的税金、管理费、措施费等是施工中必须产生的，在签订合同时就应预料到该费用的合理支出，不应再由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承担任何费用；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应该支付给深亿公司的工程款应为直接费的94%；2、因深亿公司所作涉案工程防水项目存在漏水现象，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之后，对工程进行维修，现维修正在进行中，因未到青岛的雨季所以后续维修的费用要到雨季过后予以最终确认，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要求在该案中就该笔费用予以扣除或质保金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案中，深亿公司、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于2011年3月27日就泛海名人广场二期防水工程签订的《防水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签订后，深亿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泛海名人广场二期工程于2014年8月19日整体通过竣工验收。深亿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应向深亿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 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该案中，案涉《防水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第四条“合同价款”及第六条“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所约定的真实意思系深亿公司、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就工程款结算标准的争议焦点。深亿公司认为，建设单位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结算金额中的涉案工程直接费（人+材+机）的6%作为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扣除的管理费，涉案工程对应的剩余工程款应全部给付深亿公司；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认为，建设单位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结算金额中涉案工程的直接费（人+材+机）下浮6%以后即直接费的94%系给付深亿公司的工程款数额。综合该案案情，一审认为，首先，从合同条款内容来看，案涉合同第六条系对于深亿公司、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结算方式的约定，该条款载明：“结算金额以建设单位给总包方最终确认的金额中的直接费（人工+材料+机械）下浮6%进行计算”。依据文意解释，该条款明确约定深亿公司、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之间的结算系按照建设单位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之间结算金额中的直接费（人工+材料+机械）的94%作为深亿公司的工程款数额。该条款的含义系明确的、直接的，从该条款的约定内容并未推导出深亿公司的主张；另，合同第四条系对于合同价款的约定，该条明确载明：“合同价款包含为完成工程承包范围以内工程项目可能发生的一切费用”，即相关措施费、利润、施工费等费用均已经包含在双方确定的合同价款中，该约定进一步证明深亿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于涉案工程的合同价款所包含的内容系明知且认可的。其次，证人王某系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工地代表，并非案涉合同签订时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在合同上亦未签字，其证人证言不能否定合同约定条款的文义解释；另，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提交的《青岛泛海名人广场二期防水工程量计算书》中显示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对于深亿公司提交的工程量的审核，系按照合同约定的直接费（人工+材料+机械）94%的标准进行的计算，表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对于合同结算的标准并未前后不一致；综上，一审认为，深亿公司签订案涉《工程分包、分供合同》，应接受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和标准，综上，依据鉴定报告，涉案工程的造价中人材机的94%为4450691元（4734777.69元*94%）为深亿公司、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约定的结算数额。 依据鉴定报告，洽商/签证的款项为149921.65元，该款项系基于合同约定外的工程所产生，应据实结算，不应扣除6%的费用。因此，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应将洽商/签证的款项共计149921.65元支付给深亿公司。 工程扣款项目均系因渗水漏水产生，深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中东侧渗漏点返修款不属于防水项目扣款，该部分款项71488.17元应自工程款中扣除。综上，深亿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共计4529124.5元（4450691元+149921.65元-71488.17元）。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已经向深亿公司付款380万元，尚欠深亿公司工程款729124.5元未付。 深亿公司要求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支付25份签证对应的工程款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深亿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证明该25份签证所对应的工程款数额，且该25份签证系合同约定外项目，深亿公司对此提交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深亿公司可待证据确实充分后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判决如下：一、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29124.5元；二、驳回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40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137元，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10403元。鉴定费67800元，由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222元，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26578元。因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部分，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已经预交，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36981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证据认定情况如下： 一、深亿公司提交《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一份，拟证明：除了“人材机”下浮6%的调整外，其余费用均应由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按照清单计价规范计算并全部支付给深亿公司。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计费规范对该案并不适用。 根据上述证据及其质证意见，虽然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对深亿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之真实性不持异议，其真实性可予采信，但因当事人未在双方合同第六条中约定适用该计价规范，且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也当庭明确表示不同意适用该规范结算涉案工程价款，故本院对深亿公司依据上述证据提出的诉讼主张不予采信。 二、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提交2015年2月12日的招商银行20万元付款凭证，拟证明除双方在一审确认的380万元付款外，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又另行支付了20万元，该20万元在一审中未提及，双方之间的总付款数额应为400万元。深亿公司质证称：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原审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该证据，二审中不予质证，请求法院不作为定案证据使用，并且单从一个单据无法看出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所称的实际付款情况以及付款总额，具体情况需庭后落实。但深亿公司于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并未对上述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根据上述证据及其质证意见，因深亿公司对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所提交2015年2月12日的招商银行20万元付款凭证之真实性未提出确有理由的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2015年2月12日，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向深亿公司转账支付工程款20万元。二、深亿公司于2020年3月6日由原名称“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现名称“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深亿公司、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就泛海名人广场二期防水工程签订的《防水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深亿公司依约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义务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条款应如何理解；2.深亿公司提交的25份工程签证单所载工程量本案应否处理；3.深亿公司应否承担本案工程质量瑕疵扣款责任；4.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已付款总额及欠付工程款数额应如何认定。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的理解问题。首先，从合同内容看，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了合同价款的构成内容，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合同价款的调整规则，而合同第六条则明确约定“结算金额以建设单位给总包方最终确认的金额中直接费（人工+材料+机械）下浮6%进行计算”，是双方对于工程价款结算范围及比例的约定，该约定系对合同第四条、第五条所约定工程价款计取方式的进一步明确，应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结算涉案工程款的直接依据，原审对此予以认定，符合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中的真实意思表示。深亿公司上诉称原审根据双方合同第六条项下内容对涉案工程款作出认定系对合同的曲解，因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证人王某并非涉案合同签订时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也并未在该合同上签字，且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对其证人证言亦不认可，故王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双方合同结算条款的内容，一审法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深亿公司上诉称证人王某的证言应作为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的依据，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深亿公司提交的25份工程签证单本案应否处理的问题。因双方合同第四条已明确约定在涉案工程施工中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不给予深亿公司出具任何签证，深亿公司也自认该25份工程签证单系因合同外项目产生，且该签证单亦未载明工程款金额，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并告知深亿公司可待证据确实充分后另行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深亿公司上诉称原审对上述25份工程签证单所载工程量不予处理错误，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工程质量瑕疵扣款问题。因深亿公司系涉案防水工程的施工人，而工程扣款项目均系因渗水漏水产生，鉴于深亿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中东侧渗漏点返修款不属于防水项目扣款，故原审认定该部分款项71488.17元应自工程款中扣除并无不当。深亿公司上诉称东侧渗漏点与其无关，因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已付款总额及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主张因其工作人员陈述失误，其实际向深亿公司支付工程款400万元，而非380万元，并提交收款人户名为“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摘要为“泛海二期青岛深亿工程款”的20万元付款回单一份予以证明。对于该20万元款项，深亿公司于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对该20万元付款回单的真实性不置可否，并称原审只确认了数额，但对相关的付款情况并没有进行审查清楚、作出认定。经审查，在一审中经双方质证的付款凭证中并不包含该20万元，而深亿公司也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未收到该笔付款或者该笔付款包含在双方已确认支付的380万元范围内，且该笔付款的付款回单摘要已注明为“泛海二期青岛深亿工程款”,即为涉案工程款项，故应将该20万元从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应给付深亿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因此，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应给付深亿公司的工程款为529124.5元[涉案工程款总额4529124.5元-已付款400万元(380万元+20万元）]。深亿公司上诉称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应给付其工程款1555769.67元，因超出上述数额部分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深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建一局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24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24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29124.5元； 三、驳回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4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67800元，由双方按照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80元，由上诉人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540元，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21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王化宿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栾才玉 书记员王繁 书记员国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