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5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明德门新天地小区6号楼1102室。法定代表人：刘永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伟，北京市中银（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澜，北京市中银（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萌，男，1992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周至县。上诉人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特公司）与上诉人陈晓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3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特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不予支付陈晓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961.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6858.94元。事实和理由：一、因陈晓萌拒不服从工作安排，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将陈晓萌予以辞退，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向陈晓萌支付经济赔偿金。二、其提交的《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上有双方的签字、盖章，对亚特公司的名称、住所，陈晓萌的姓名、住址、身份证号码都有记载，还载有陈晓萌的入职职务、试用时间、试用期工资、转正后工资、接受公司岗前及员工规章制度的培训等内容，体现了工作内容、劳动合同情形、劳动报酬、劳动纪律的内容，陈晓萌也保证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因此，该申请表具备了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应属书面劳动合同，故陈晓萌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应予驳回。三、亚特公司2018年春节期间放假天数远超国家规定，陈晓萌已经实际享受了年休假权益，故其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不应予以支持。针对亚特公司的上诉，陈晓萌辩称，涉案入职申请表的上半部分是陈晓萌填写，但其填写时该申请表下半部分是空白的。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应包括用人单位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及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及休息和休假、社保等内容，而该申请表大部分都是陈晓萌的个人基本信息，没有工作内容、劳动期限、社会保险等基本权利的记录，不符合劳动合同的实质要件，对方并没有将允诺的工资数额告诉陈晓萌，也没有让陈晓萌对公司填写内容进行二次确认，这份申请表仅是类似于个人简历，所以不能代替劳动合同。陈晓萌多次提醒亚特公司，但公司仍不缴纳社保不签劳动合同，所以才离职。因为要求签订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保的问题，与亚特公司领导出现矛盾，2019年3月17日，公司就不让来上班，陈晓萌就没有去公司，一天后亚特公司就告知陈晓萌被辞退。陈晓萌不存在不服从公司安排的情况，且公司规章制度中也没有不服从管理就可以辞退的条款，亚特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在亚特公司工作期间没有休过年休假，2018年、2019年春节，确实放假了，放了十一、二天左右，但这是春节期间，且公司并没有说明这其中包含年休假。亚特公司所述不符合事实，应驳回其上诉请求。陈晓萌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亚特公司支付其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9515.3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亚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27条规定，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亚特公司在仲裁阶段并没有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此时就已经放弃了实体上的时效抗辩权，因此，其在一审阶段就不能再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提出抗辩，但一审法院却采纳了亚特公司的时效抗辩，属于严重适用法律错误。针对陈晓萌的上诉，亚特公司辩称，陈晓萌于2017年2月20日入职其处，于2019年3月27日主动离职，后于2019年4月17日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陈晓萌主张双倍工资差额的时效已过。亚特公司在仲裁阶段已提交时效经过的代理意见，明确提出对方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时效已过，但仲裁委却对陈晓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仍予以支持，其遂在一审阶段继续提出时效经过的抗辩意见并被一审法院采纳。另外，陈晓萌的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其中包含了《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主要内容，应当视为劳动合同。因此，陈晓萌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亚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其不为陈晓萌缴纳2017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期间的养老、医疗、生育、工伤、失业保险；2.判决其不向陈晓萌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9515.3元；3.判决其不向陈晓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961.5元；4.判决其不向陈晓萌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658.94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晓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晓萌于2017年2月20日入职亚特公司，从事设备安装工作，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工资2500元，转正后工资2500元加提成。亚特公司未与陈晓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亚特公司的《安装人员薪酬标准及奖惩规定》中载明：对公司及领导派予的工作无合理理由且拒不执行的，处以1000元罚款。2019年3月27日，亚特公司向陈晓萌出具离职证明，载明：“2019年3月21日，由于拒不服从公司的工作安排，导致已经安排好的工作任务无法按时完成，对公司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且多次劝说无效。经公司研究决定，予以辞退。双方不存在经济纠纷，已办理完离职手续。”陈晓萌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3649.88元。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亚特公司向陈晓萌发放工资至2019年4月。亚特公司提交火车票退票通知及退款信息，证明陈晓萌不服从工作安排致使项目无法推进产生损失。陈晓萌对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陈晓萌不去的原因是亚特公司没有给其交社保。关于年休假，亚特公司表示陈晓萌工作满一年后享受年休假，每年5天，公司在2018年、2019年春节均放假15天，所以陈晓萌已经享受了年休假；陈晓萌表示公司每年春节放假的时间记不清了，不应将年休假计算在内，其从未休过年休假。2019年4月17日，陈晓萌向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亚特公司：1、补缴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的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保险及住房公积金；2、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9515.63元；3、支付2017年至2019年因室外工作产生的高温补贴6100元；4、支付未缴纳失业保险无法领取的失业保险金损失9072元；5、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7961.5元；6、支付2017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补偿金3303.3元；7、支付2018年2月21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6699.9元。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雁劳人仲案字[2019]495号仲裁裁决，裁决：1、亚特公司应依照相关规定为陈晓萌补缴2017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及生育保险费，具体缴纳办法及各自应承担的数额，以各社会保险经办中心的核算认定为准；2、亚特公司支付陈晓萌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515.3元；3、亚特公司支付陈晓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961.5元；4、亚特公司支付陈晓萌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658.94元；5、驳回陈晓萌的其余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亚特公司、陈晓萌在2017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亚特公司应承担其作为用人单位的权利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陈晓萌在职期间，亚特公司未与陈晓萌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陈晓萌有权利要求亚特公司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的二倍工资，因陈晓萌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陈晓萌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于陈晓萌不服从工作安排的行为，依据亚特公司的《安装人员薪酬标准及奖惩规定》，应处以1000元罚款。亚特公司将陈晓萌辞退的行为与公司的规章制度不一致，亚特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多次劝说陈晓萌无效的事实，因此亚特公司辞退陈晓萌的合法性不能确认。亚特公司解除与陈晓萌的劳动关系，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情形，亚特公司应向陈晓萌支付2017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7日的赔偿金，故对陈晓萌要求亚特公司支付赔偿金17961.5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根据陈晓萌的工作年限，每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亚特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2018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安排陈晓萌年休假，故对陈晓萌要求亚特公司支付陈晓萌未休年休假工资1658.94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补缴社保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用人单位逾期仍未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向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查询其存款账户；并可以申请县级以上有关行政部门作出划拨社会保险费的决定，书面通知其开户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划拨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账户余额少于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要求该用人单位提供担保，签订延期缴费协议。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且未提供担保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扣押、查封、拍卖其价值相当于应当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财产，以拍卖所得抵缴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故对该项请求，依法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原告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陈晓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961.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658.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被告陈晓萌要求原告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515.3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亚特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又查明，一审中，亚特公司提交了陈晓萌入职时填写的《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亚特公司在该表上公司填写处填写了以下内容：入职时间：2017年2月20日；职务：安装工；试用时间：一个月；试用期工资：2500元；转正后工资：2500元+提成。其后有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永红的签字和公司的印章。亚特公司称该申请表已经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应视为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公司填写部分是在与陈晓萌协商后，当着陈晓萌的面填写的。陈晓萌称该申请表上个人信息部分是其填写，至于公司填写部分的内容，公司并未与其协商，当时是空白的，其本人没有该申请表。二审中，亚特公司提交其仲裁中的代理词，称其在代理词中针对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提出时效抗辩，并称其在2019年5月30日到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代理词，时隔半个小时，该仲裁委员会给其送达了仲裁裁决书。陈晓萌称仲裁裁决在2019年5月20日作出，亚特公司的代理词是在仲裁裁决作出后提交的，仲裁委员会没有采纳亚特公司的代理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亚特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领取了仲裁裁决书、陈晓萌于2019年5月31日领取了仲裁裁决书。上述事实有亚特公司仲裁代理词、询问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驳回了陈晓萌要求亚特公司支付高温补贴及2018年2月21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请求，并对陈晓萌主张的失业保险金损失的请求不作处理，陈晓萌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亚特公司应否向陈晓萌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9515.3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亚特公司称《员工试用期入职申请表》中公司填写部分是经与陈晓萌协商后，当着陈晓萌的面填写的，因无证据佐证，且陈晓萌予以否认，故本院不予采信。亚特公司称该申请表视同为劳动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不应支持。本案中，亚特公司虽称其在仲裁庭审后向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书面代理意见，在该代理意见中针对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提出了时效抗辩，但西安市雁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了仲裁裁决，并在2019年5月30日亚特公司递交代理词半个小时后，随即给亚特公司送达了仲裁裁决书，说明亚特公司并未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前提出有关时效抗辩的意见，因此，其在一审诉讼阶段以陈晓萌主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依法不应予支持。陈晓萌入职后，亚特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陈晓萌要求亚特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9515.3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判处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二、亚特公司应否向陈晓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亚特公司的《安装人员薪酬标准及奖惩规定》规定，对公司及领导派予的工作无合理理由且拒不执行的，处以1000元罚款。本案中，亚特公司以陈晓萌拒不服从工作安排，导致已经安排好的工作任务无法按时完成，对公司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且多次劝说无效为由，将陈晓萌予以辞退，不符合上述奖惩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亚特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判令亚特公司支付陈晓萌赔偿金17961.5元，并无不当。三、亚特公司应否向陈晓萌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陈晓萌索要2017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亚特公司以陈晓萌在2018年、2019年春节均休假15天为由不予支付，但亚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告知过陈晓萌该15天假期中包含未休年休假，且陈晓萌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判令亚特公司支付陈晓萌5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658.94元，于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亚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陈晓萌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3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31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晓萌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515.3元；四、驳回陈晓萌其余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陕西亚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志刚审 判 员 韩 娟审 判 员 许 超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孙浩谋书 记 员 孙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