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孝昌，男，1957年8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倩，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羲明，男，195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茂贵，女，196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建祥，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新川，重庆市南川区万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罗孝昌因与被上诉人詹建祥、夏羲明、田茂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民初6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孝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罗孝昌在工作中受伤是因为詹建祥未提供安全绳导致，罗孝昌本身并无过错。夏羲明、田茂贵作为发包人聘请不具备建筑资质的民间工匠詹建祥建房，存在选任过失。詹建祥作为承包人，雇请罗孝昌及其他雇员为夏羲明、田茂贵修建房屋，应进行安全培训、提供安全保护器具，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应当对罗孝昌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总之詹建祥、夏羲明、田茂贵未尽到相关义务，应当对损害的发生承担全部的责任。詹建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田茂贵、夏羲明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孝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詹建祥、夏羲明、田茂贵赔偿罗孝昌因提供劳务受害的损失（住院医疗费11951.07元、病历查询23元、门诊检查医疗费1642元、误工费14214.08元、护理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500元、司法鉴定费1450元、残疾赔偿金6280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05530.35元，扣除詹建祥已支付9001.27元，还应赔偿96529.0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詹建祥、夏羲明、田茂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茂贵与夏羲明系夫妻关系，二人因修建房屋需要联系詹建祥，并要求詹建祥找人修建三楼的房屋，口头约定了房屋主体按90元一平米计算，以实际工程量结算房屋价格，并附加了一些按天计算价格的杂活。后詹建祥联系了罗孝昌等几名工人共同修建该房屋。2019年5月4日，罗孝昌与詹建祥、案外人熊永文站在自行搭建的脚手架上粉刷房屋外墙时，因詹建祥提供的连接脚手架的滑轮皮带断裂，造成脚手架倾斜，罗孝昌与熊永文因未拴安全绳从脚手架上跌落导致受伤，詹建祥因拴了安全绳被挂在空中，没有受伤。罗孝昌伤后被立即送入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于2019年5月29日出院，共计花费医疗费11951.07元，其中詹建祥垫付了9001.07元。后罗孝昌的伤情经重庆市南川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罗孝昌右侧多根肋骨骨折属十级伤残；2、罗孝昌伤后误工时限为95天；护理时限为60天；营养时限为30天左右”，为此罗孝昌花费鉴定费用1450元。房屋建好后，田茂贵支付了詹建祥5万多元的报酬，詹建祥按师傅200-220元每天，杂工120元每天，支付给了相应工人的工资。庭审时，詹建祥申请一起施工的证人许贵平到庭作证表示：当时詹师傅喊他去房屋主人家里拿安全绳，拿出来后，提醒他们拴上安全绳，只有詹师傅拴了，其他人没拴。他的工资是由詹师傅开支，120元每天，具体工作是詹师傅安排，罗孝昌和另一个师傅都没有安排他做过活。另查明，詹建祥共有两个女儿，罗晓霞和罗红，均在城镇居住，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陈家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表示罗孝昌一直随女儿罗晓霞居住在南川区南平镇荣华路3号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夏羲明、田茂贵与詹建祥之间到底是雇佣关系还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罗孝昌与詹建祥之间又是否构成雇佣关系；2.各当事人之间是否承担罗孝昌受伤的过错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农村建房施工合同从广义上看，是一种特殊的承揽合同，承揽合同的一些基本特征仍然适用于该种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对承揽合同的定义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从以上法条可以看出，承揽合同主要特征就是定做人支付承揽人报酬的方式不是按天、月、年等规律的时间支付固定工资，而是以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为付款依据的。本案中，田茂贵与詹建祥商量建房事宜时，对于房屋的主体工程商谈的是按90元每平方计算报酬，即最后是以詹建祥交付的新建房屋的工程量付款依据的，并不是按一定的周期或时间支付报酬，并且之后所有工人均由詹建祥联系而来，修建房屋所需的滑轮、安全绳等工具也系詹建祥提供，田茂贵也是按工程量将一大笔工程款直接支付给詹建祥的，工人的工资均是由詹建祥自行按天负责发放的，房主田茂贵、夏羲明并未和工人之间形成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基本特质，故夏羲明、田茂贵与詹建祥之间形成的是典型的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夏羲明、田茂贵为发包人，詹建祥为承包人。而对于詹建祥与罗孝昌之间，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整个房屋的建设过程中，詹建祥负责安排师傅和杂工的具体工作，罗孝昌获得报酬的方式是200-220元每天，并不是以罗孝昌交付多少工作成果来向詹建祥领取报酬，最后房主也是将工程款统一拿给了詹建祥，其按天支付给其他工人工资后，剩余的工程款就作为了詹建祥的报酬，故詹建祥作为承包人其与其他师傅和杂工之间在案涉房屋修建的过程中形成了临时的雇佣关系。关于本案争议焦点2，各当事人之间是否承担罗孝昌受伤的过错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罗孝昌受伤主要是两个原因造成，一是詹建祥提供的滑轮皮带断裂导致脚手架倾斜致使罗孝昌滑落；二是罗孝昌在施工的时候没有系安全绳，跌落后导致受伤后果加重。罗孝昌作为长期从事房屋修建、装修的民间工匠，应当对高空作业存在的危险有着清楚的认识，在一同施工的詹建祥都系了安全绳的情况下，其严重缺乏安全意识，疏忽大意，盲目自信不系安全绳，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加大，应当对自己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而詹建祥作为雇主提供的滑轮皮带存在安全隐患，施工过程中断裂导致罗孝昌跌落，对罗孝昌的受伤也存在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本次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由詹建祥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该法第二条、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但参照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及《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应指二层(含二层)以下的房屋。本案中夏羲明、田茂贵修建的房屋为已将超过两层，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之情形，故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即修建涉案房屋需要建筑资质。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夏羲明、田茂贵作为发包人聘请不具备建筑资质的民间工匠詹建祥建房，存在选任过失，现詹建祥雇请的雇员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了人身损害，其二人应当与承包人詹建祥对罗孝昌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罗孝昌所述各项费用的合理性，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南川本地的实际消费水平，对罗孝昌所诉各项费用的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虽然罗孝昌现仍然为农村户口，但是其主要收入来自于灰工收入，为非农职业，加之其已年满六十周岁，两个女儿均生活在城镇，其随之生活在城镇，并且已出示了相关居委会的居住证明，故对其主张按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为62800.2元(34889元×18年×10%)；2、护理费7200(120元/天×60天)；3、误工费，虽然罗孝昌年满六十周岁，但本次受伤就是在其务工过程中造成的，存在误工损失，故对罗孝昌要求误工费按农渔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为10625.68元(40825元÷365×9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罗孝昌起诉的1250元；5、鉴定费1450元；6交通费认可500元；7、医疗费，罗孝昌提交了2019年8月13日向人民医院付款752元的微信记录及2019年6月6日金额为890元的收费白条一张，因前述费用并未发生在罗孝昌住院治疗期间，也无正式医疗票据及相关治疗病历，无法证明系罗孝昌治疗本次交通事故伤情所发生，该两笔费用不予认可，只认可住院费11951.07元；8、营养费，无相关医嘱，该费用不予支持；9精神抚慰金，因罗孝昌缺乏安全意识，疏忽大意不系安全绳是造成自己严重受伤的过错之一，该项费用不予支持；11、病历查询23元不属于本次事故的直接损失，该院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95776.95元，应由夏羲明、田茂贵、詹建祥承担50%约47888.48元，减去詹建祥已支付的9001.07元，詹建祥、夏羲明、田茂贵还需连带赔偿罗孝昌各项损失共计38887.41。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詹建祥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罗孝昌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8887.41元，田茂贵、夏羲明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罗孝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5元(罗孝昌已预交)，由罗孝昌负担660元，由詹建祥、田茂贵、夏羲明负担445元。本院二审查明，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脚手架系詹建祥提供，并由詹建祥、熊永文搭建。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罗孝昌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一审判决中对责任的划分是否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罗孝昌长期从事相关建筑工作，应当知道工作期间穿戴安全绳对于自身安全的必要性，罗孝昌自身亦应当负有穿戴相应安全防护装备的义务。结合事故发生时詹建祥因穿戴安全绳未受伤，罗孝昌因未穿戴安全绳而受伤的事实对比可知，罗孝昌在事故中受伤与其未穿戴安全绳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认定罗孝昌自身存在过错并无不当。本案中，作为承揽人和雇主的詹建祥在施工过程中，应当承担提供安全施工条件及采取相应安全管理的义务。由于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脚手架由詹建祥提供，并由詹建祥、熊永文共同搭建，故詹建祥未能尽到提供安全施工条件的义务，而身在事故现场的詹建祥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阻止未穿戴安全绳的罗孝昌进行施工，客观上放任罗孝昌因事故受伤结果的发生，故詹建祥亦未能充分尽到采取相应安全管理的义务。故詹建祥在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应当大于罗孝昌的自身过错，一审判决詹建祥、罗孝昌分别承担50%责任确有不当，本院酌定将詹建祥、罗孝昌承担责任比例调整为7：3。结合本案案情，应由詹建祥承担的费用为95776.95×70%=67043.87元，扣除詹建祥已支付的9001.7元后，还应当赔偿67043.87元-9001.7元=58042.17元，其余损失由罗孝昌自行承担。鉴于夏羲明、田茂贵与詹建祥在本案中并未提起上诉，可视为服从一审判决。综上，上诉人罗孝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划分事故责任不当，处理不妥，应当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民初6536号民事判决；二、由詹建祥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罗孝昌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8042.17元，由田茂贵、夏羲明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罗孝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5元，由罗孝昌负担331.5元，由詹建祥负担7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詹建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 伟审 判 员  陈胜友审 判 员  张 斌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郑 渝书 记 员  郭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