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1，女，1962年3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延辉，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2，男，197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廖某1因与被上诉人廖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8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延辉、被上诉人廖某2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某1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廖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既是××××年土地登记时的权利人之一，也是上诉人父母所建造的案涉房产的继承人之一，对案涉房产享有权利。理由如下：一、××××年土地登记是户代表登记，上诉人是权利人之一：我国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制度采取的是以户为单位、且户内个人为代表，代替家庭成员登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被上诉人××××年申请办理土地登记时，母亲仍健在，又与被上诉人共同居住生活；一审判决也已查明认定案涉房产为上诉人父母所建造。因此可以认定，案涉宗地及房产的权属系来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父母共同建造的房屋及使用的土地。被上诉人系作为户代表进行登记，符合我国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登记制度，但不能据此认定案涉房屋及土地权利仅属于被上诉人一人，进而否定上诉人享有的共有权和继承权。××××年申请案涉房产土地使用权登记时，所提交的权属材料即具结书明确载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母亲邱雪琴是权利人，家庭人口三人，且房产是于1973年9月所建。也就是说，案涉房产是上诉人父母所建造，在上诉人父亲去世后，补办土地使用手续时，所谓的家庭人口三人就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母亲邱雪琴三人，案涉房产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母亲邱雪琴三人共有。被上诉人只不过是作为家庭成员代表进行登记，并不表示被上诉人是唯一的权利人。被上诉人提出诉争土地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系出于家庭成员共同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不是事实：家庭成员仅是同意以被上诉人作为户代表登记，而不是权属归被上诉人一人。因此，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不动产权属登记行为予以反证为由，认为上诉人举证不能是错误的。二、案涉房产为上诉人父母所建造，属上诉人父母的遗产，在上诉人父母去世后发生法定继承。上诉人作为廖木荣、邱雪琴的女儿，在父母在世期间，尽心赡养。继承开始后，没有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有权继承父母的遗产。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廖某2辩称，诉争房屋系被上诉人个人财产，并非上诉人所称父母遗产，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判决无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姐弟关系，上诉人于1984年就出嫁了，之后父母一直与被上诉人一起生活并由被上诉人赡养。父亲去世后，母亲于××××年8月改嫁。××××年12月，为避免小池房屋发生纠纷（因有继父），经所有家庭成员同意（包括上诉人），决定将原家庭唯一财产即诉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赡养母亲的义务，这符合当时农村的传统风俗习惯，上诉人也并未提出异议。随后，诉争房屋的土地证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办证的过程和费用都是被上诉人一个人负担。作为原有家庭唯一财产，上诉人对诉争房屋权属情况一清二楚，从××××年办证到2003年母亲去世乃至本案诉讼前，上诉人均未通过任何形式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和主张，由此可以看出，将诉争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系母亲的意愿并得到上诉人的认可。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系代表原家庭三口成员登记，因为当时办证需要提交家庭人口情况，所以这些材料仅仅是办证程序需要一个说明情况，而并非对产权的认定，上诉人早已出嫁并将户口迁出另行组建家庭，且当时双方母亲已改嫁，不能认定上诉人系该家庭成员。二、诉争房屋对于被上诉人来说，更多的是责任、义务和情感归属，而并非利益。父母亲去世后，在直由被上诉人管理修缮，被上诉人两夫妻每年都会出资对该老宅进行管理加固、打扫尘埃、张贴对联等，多年来，被上诉人多次对该房屋进行了修缮，并配合国家进行电网的改造，重新更换电表，配合村里进行水网的改造，供电局、村里需要人配合时都是直接电话打到被上诉人这儿来通知，交电费的存折名字登记也是被上诉人的。如果没有被上诉人夫妻对这老宅的维护，风吹雨淋日晒这么多年，该老房子早已不复存在，更不存在所谓的权属纠纷了。该老宅现在并无实际经济价值，多年来，上诉人从未对老宅尽过任何义务，其明知被上诉人对该房屋、对父母爱之深沉的感情，不顾姐弟之亲情，通过本案诉讼进而要挟被上诉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用意显而易见。三、按照法律规定，即便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屋的份额，其亦已过了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否定客观事实，其诉请于情无理，于法无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廖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龙岩市新罗区土木结构四间两层房屋、一层厨房一个，二层厅一个及与廖镇华共有的一层厅和走廊、天井属原、被告父母廖木荣、邱雪琴遗产；2．判决原告分得上述遗产中右边落二间两层房产及对下层厅、走廊、天井享有共同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岩市新罗区村民廖木荣、邱雪琴夫妇共生育两个子女，即为本案廖某1、廖某2。1973年，廖木荣、邱雪琴夫妇建造了本案诉争房产。1984年，廖某1出嫁并将户口迁出，1989年廖木荣去世。××××年，邱雪琴改嫁，同年12月，诉争房产办理了龙集建（92）字第07122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廖某2，用途为住宅。办理登记所有事宜和费用均由廖某2负责和负担。另外，办理上述权属证书提交的材料中，土地登记审批表主要内容为：申请人廖某2、土地实际用途住宅，家庭人口3人，地上物权属个人；具结书主要内容为：本人邱雪琴（印章）系本市小池乡兴贵村第三小组人。城镇居民，农业人口，现家庭人口三人。因居住有困难，1973年9月在基建房屋168.28㎡……，具结人邱雪琴（印章）、廖某2。2003年，邱雪琴去世。另查明，双方父母至去世一直与廖某2共同生活。现廖某1认为诉争房产系其父母的遗产，其应当享有相应的份额，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为：诉争房产是否属于廖木荣、邱雪琴遗产。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不动产登记簿作为公证文书，其对不动产物权归属具有法律上的权利推定效力，因此，只有在异议方所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且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确有错误等待证事实方面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时，才能确认其物权主张。本案中，廖某1提出该房产系以廖某2名义代表廖某1、廖某2及母亲邱雪琴三人申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并主张该房产系父母遗产；廖某2提出抗辩称，该房屋办理权属证书时，经所有家庭成员（包括原告）一致同意，登记在其名下，属于其个人财产。根据上述举证规则并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分析认证如下：（1）1984年廖某1出嫁后并将户口迁出，双方父母至去世一直同廖某2一起生活，根据合理的生活习惯，理应由廖某2尽主要的赡养义务及房屋的管理、维护义务。另外，××××年邱雪琴改嫁后将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至廖某2名下，办理权属证书的事宜和费用均由廖某2负责和负担，上述权利处分行为符合合理的生活习惯和利益习惯，且从××××年办理权属证书后，廖某1均未对权属登记提出过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廖某1、廖某2庭审陈述及双方家庭生活情况，廖某2提出诉争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系出于家庭成员共同意思表示的抗辩，未明显违反生活常理和合理的家庭生活习惯，亦基本符合权利义务一致原则，而廖某1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与合理的理由予以反驳，故对廖某2该抗辩，予以采纳。（2）现有权属证书上仅能体现廖某2作为权利人，申领材料亦仅能说明权利人的家庭概况，并无法明确证明廖某2系代表家庭申领该权属证书，亦未能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存在错误。综上，本院认为，诉争房产虽系廖某1、廖某2父母建造，但廖某1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对廖某2提出的不动产权属处分登记行为予以反证，并达到高度盖然的证明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主张诉争房产系父母遗产的诉请，不予支持。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本案诉争房产既已在××××年由廖某2办理了相应合法有效的权属证书，因此，自登记时就已发生物权效力，廖某2取得该不动产的权属，本案诉争房产自然不属于廖某1诉称的父母遗产，故廖某1主张确认其享有房产份额的诉请，证据不足，事实和理由不够充分，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5元，减半收取为437.5元，由廖某1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廖某1对原审判决书认定的“办理登记所有事宜和费用均由被告廖某2负责和负担”有异议，其认为办理登记的费用是邱雪琴出的，除此之外，廖某1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廖某2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廖某1虽对原审判决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异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的房产是属于廖木荣、邱雪琴的遗产还是属于廖某2的个人财产。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中，涉案的房产位于龙岩市新罗区，系由身为龙岩市新罗区集体组织成员的廖木荣、邱雪琴夫妇利用本集体所有的土地于1973年建成，作为住宅使用，该房产所使用的土地的性质应属于农村宅基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除外），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据此，宅基地使用权人死亡后，其宅基地使用权不能作为遗产进行继承，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继承权人仅能就宅基地上的房屋要求继承分配。廖某1于1984年出嫁并将户口迁出至闽西监狱落户后，其已不再属于廖木荣、邱雪琴农村家庭户的成员，亦失去了小池镇兴贵村集体组织成员的身份，若其此前享有在涉案房产上的宅基地使用权，该权利也于此时因失去前述身份而归于消灭。而当廖某1的父亲廖木荣、母亲邱雪琴分别于1989年、2003年去世时，因宅基地使用权不发生继承，若涉案的房产属于廖木荣、邱雪琴的遗产，其也仅能就宅基地上的房屋要求继承分配。因廖某1的母亲邱雪琴于××××年与廖建置结婚，同年12月2日邱雪琴、廖某2申请办理涉案房产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故廖某1上诉主张其系××××年12月2日邱雪琴、廖某2在办理涉案房产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所出具的《具结书》上记载的“现家庭人口三人”中的一人，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廖某1的父亲廖木荣于1989年去世时，涉案房产的地上房屋系廖木荣、邱雪琴的夫妻共有财产，因廖木荣未留下遗嘱，故廖某1因法定继承对地上房屋享有共有权，1989年至××××年期间其系涉案房产的地上房屋的共有权人之一。因廖某1出嫁后，父母廖木荣、邱雪琴至去世一直同儿子廖某2一起生活，由廖某2尽主要的赡养义务及对涉案房屋的管理、维护义务；在廖木荣去世、邱雪琴改嫁的背景下，邱雪琴、廖某2于××××年12月2日就涉案的房产申请办理龙集建（92）字第07122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将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至廖某2名下，办理权属证书的事宜和费用均由廖某2负责和负担，廖某1、邱雪琴作为房屋的共有权人均未对权属登记提出过异议，应视为二人均同意将自身享有的涉案房产的共有权份额全部赠予给廖某2，上述权利处分行为符合合理的生活习惯和利益习惯。因此，通过龙集建（92）字第07122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廖某2一人名下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房产的全体共有权人作出了将全部份额归属于廖某2单独所有的共同意思表示，并通过登记行为完成了公示，涉案房产在××××年完成权属登记后便不再属于父母廖木荣、邱雪琴的遗产，而系属于廖某2的个人财产。现廖某1以涉案房产系其父母的遗产为由向廖某2主张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廖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廖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刘彬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其溢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