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宏达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培丰镇东大道东侧46号。 法定代表人：简清堂，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生，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永定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凤城街道南通路70号。 负责人：江海辉，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耀宗，福建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永定区培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培丰镇大排村。 负责人：廖荣华，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城富，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宏达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永定区自然资源局）、龙岩市永定区培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培丰镇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民初23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宏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因永定区自然资源局交付的土地存在重大权利瑕疵，导致合同无效或解除的民事纠纷。原审法院未对涉案土地是否完成征地拆迁、未完成征地拆迁的面积、位置等关键事实和证据进行深入查明或认定。1.原审存在“外观主义”错误。虽然宏达公司于2011年10月18日签署了《土地成交确认书》，但政府征地拆迁行为包括发布公告通知、签署拆迁协议、支付补偿款、拆除地上建筑物等一系列内容，不能仅凭《土地成交确认书》这一“外观”而认定涉案地块交付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权利瑕疵。2.原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或进一步查明。上诉人于原审中提交的证据14.《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证据15.2017年9月27日培丰镇政府《关于商请2011－挂－46项目延期开工的函》、证据21.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8）闽0803民初2132号民事调解书等载明的内容，足以证明涉案地块确实未完成征地拆迁，存在重大权利瑕疵。3.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以查明涉案地块未征地拆迁涉及拆迁户主、面积、位置等，但原审法院未深入查明该关键事实。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属于民事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本案并非因为原龙岩市永丰新区城乡规划与住建局下发的《关于暂缓培丰工业集中区三个项目建设的通知》（以下称《暂缓建设通知》）这一行政行为导致的行政纠纷。1.上述通知于2013年1月8日下发后，上诉人一直配合政府土地收储，并未就涉案地块存在瑕疵问题提出合同解除或无效。2.如果被上诉人在土地出让时完成了征地拆迁，该通知是导致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那么只须原龙岩市永丰新区城乡规划与住建局下发恢复建设的通知就可以了，无须由永定区自然资源局提出签订所谓的补充协议。3.案涉地块至今未调整用地性质为商住，永丰新区行政区域未获批准，案涉地块也重新划归永定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提起行政诉讼，并裁定驳回起诉错误。 永定区自然资源局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签署的《土地交接确认书》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交地义务，上诉人合法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明上诉人拥有涉案宗地合法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上诉人接收土地后，在地块的四至边界还建筑了围墙。上诉人主张案涉土地存在重大权利瑕疵，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行使该土地权利时，遇到事实上和法律上的障碍。（二）案涉土地闲置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因为不看好原先项目的发展前景，放弃该项目投资，转而以土地闲置为由向政府索赔。1.从2011年10月18日办理土地交接到2013年1月龙岩市永丰新区城乡规划与住建局下发《暂缓建设通知》前，不存在造成上诉人无法开工建设的客观因素，而上诉人也并没有实质性地进行厂房等设施建设。2.根据《暂缓建设通知》规定，上诉人已明知不可能继续建设，但仍没有及时向被上诉人等有关部门提出质疑交付土地存在重大权利瑕疵问题，直到2017年9月才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认定案涉土地闲置原因，并继续拖延至2019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3.退一步讲，即使已经交付的土地权利存在瑕疵，亦没有影响上诉人实现合同权利，上诉人主张土地权利存在重大瑕疵没有事实依据，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闲置土地认定书》对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造成案涉土地闲置的原因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闲置土地认定书》明确闲置原因为：政府原因（因原龙岩市永丰新区城乡规划与住建局要求项目暂停审批暂缓建设，同时政府多次与企业协商收诸未果造成闲置），对此，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培丰镇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 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宏达公司和永定区自然资源局（原永定县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8月22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依法判令永定区自然资源局返还宏达公司土地出让金391万元并赔偿宏达公司违约金10904990元（暂从2011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按日利率千分之一计算，实际算至付清之日止）；3.依法判令永定区自然资源局赔偿宏达公司各项损失暂计1550万元（实际以司法鉴定为准）；4.依法判令培丰镇政府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永定区自然资源局、培丰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涉案项目系由于龙岩市永丰新区城乡规划与住建局下发《暂缓建设通知》导致土地长期处于无法开发的状态，并经认定属于政府原因造成的土地闲置。根据《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八条、第十二条规定，在收储未果、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政府对闲置土地应当履行收回土地并给予土地使用权人补偿的法定职责。本案并非永定区自然资源局违约未交付土地引起的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提起行政诉讼，故本案应驳回宏达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宏达公司的起诉。宏达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93374.9元予以退还。 二审审理中，培丰镇政府提交光盘一张，内容为2020年1月24日拍摄的案涉地块现场图片及视频，证明内容：上诉人已经在案涉土地上修建围墙，并在大门上装锁。 本院认为，本案系宏达公司不服一审法院驳回起诉裁定而提起上诉，根据一审裁定理由，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之受案范围。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亦为民事诉讼之可诉性，系民事诉讼法上诉之利益的重要组成，属实体性诉讼要件。判断是否具有民事诉讼上之可诉性，应当依据当事人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实体权利或法律关系进行判断，而不能依据诉讼请求所依赖的相关事实判断。本案中，根据宏达公司起诉的诉讼请求和所述的事实理由，其系以永定区自然资源局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未如实披露和告知案涉地块未完成拆迁补偿，存在重大权利瑕疵，从而影响案涉地块的土地整体开发利用，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诉请解除其与永定区自然资源局于2011年8月22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返还土地出让金并赔偿违约金及各项损失，由培丰镇政府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本案系因《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履行引发之争议，宏达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返还已付合同价款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之诉求，其中所包含的实体权利或法律关系，具有民事诉讼上诉之利益，故属可诉之范围。虽然宏达公司于起诉状中陈述其于2013年1月8日收到龙岩市永丰新区城乡规划与住建局下发的《暂缓建设通知》并致停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9月21日向其出具《闲置土地认定书》认定案涉宗地为闲置土地及闲置原因为政府原因等相关事实，但宏达公司并非针对上述行政机关作出的《暂缓建设通知》及《闲置土地认定书》之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故不能以该等纠纷相关事实判断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由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依据不足；据此驳回宏达公司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民初234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卢椰枫 审 判 员 陈志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齐传楠 书 记 员 钟晓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