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丹丹，女，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俊洲，男，2015年1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法定代理人：刘丹丹，系上诉人吴俊洲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俊辰，男，2017年1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法定代理人：刘丹丹，系上诉人吴俊辰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玉珍，女，1948年11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以上四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显俊，广西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帆，男，198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上诉人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因与被上诉人章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显俊，被上诉人章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上诉请求：一、撤销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支付借款给吴某，因此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首先，2018年6月25日的120000元借款，被上诉人提供的用以证明支付借款的银行交易明细，其中50000元和68000元的明细上明确备注为“工程款”，为此该两笔款项不应认定为借款，因此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支付了120000元的借款。其次，2018年7月16日的220000元借款，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是向案外人（柳州云驾学车服务中心和黄某）转款的凭证，并没有证据证明吴某委托案外人收取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吴某指令被上诉人向案外人转款，因此该笔220000元借款不应认定为已经实际交付。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借款的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章帆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章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立即归还章帆借款本金人民币120000元和220000元，并支付该两笔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1.25%计算的利息人民币13500元（本金120000元从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之利息）和人民币27500元（本金220000元从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之利息），本息合计人民币381000元。另外应偿还借款合同到期之后至归还本金之日所产生的利息（本金按人民币340000元，月利率按2%）；2.依法判令处置吴某名下的位于柳州市，以及刘丹丹名下的位于柳州市的房屋，就该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由章帆优先受偿；3.依法判令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承担本案律师费以及本案所有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和其他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章帆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吴某支付借款50000元、68000元、2000元，以上合计120000元。 2018年6月25日，章帆作为出借人（甲方）与借款人（乙方）吴某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确认：借款人因资金周转需要，急需一笔资金向出借人借款，借款金额为（大写）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小写：120000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5%，先息后本，每月20日支付利息1500元，本金到期还清，借款期限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20日。章帆及吴某均在该《借款合同》内签名捺印确认上述借款事实。 2018年7月16日，章帆通过银行转账向案外人黄某支付借款100000元。2018年7月17日，章帆通过银行转账向吴某支付借款10000元。2018年7月24日，章帆通过刷卡转入柳州云驾学车服务中心110000元，该110000元直接进入案外人黎某账户，于2018年7月25日由黎某账户分三次转入吴某账户：50000元、10000元、50000元。 2018年7月24日，章帆作为出借人（甲方）与借款人（乙方）吴某又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确认：借款人因资金周转需要，急需一笔资金向出借人借款，借款金额为（大写）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小写：220000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5%，先息后本，每月20日支付利息2750元，本金到期还清，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2019年7月20日。章帆及吴某均在该《借款合同》内签名捺印确认上述借款事实。 借款到期后，由于吴某未能归还借款，章帆多方查找后得知吴某已去世。为此，章帆以刘丹丹与吴某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刘丹丹应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而吴俊洲、吴俊辰系吴某的儿子，韦玉珍系吴某的母亲，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均系吴某的法定继承人，应对吴某的财产在继承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由，诉至一审法院，酿成诉讼。 经查，吴某于2018年10月1日去世，生前与刘丹丹于2011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婚姻存续期间分别于2015年1月28日、2017年1月2日育有二子，即吴俊洲、吴俊辰。庭审过程中，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均表示不放弃继承吴某的遗产。韦玉珍虽未参加本案庭审，但其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桂0202民初1526号案件庭审中表示不放弃继承吴某的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吴某向章帆借款的事实，有章帆提交的《借款合同》以及章帆的陈述、转账记录予以证实。刘丹丹未对吴某与章帆签订《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吴某与章帆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确认。借款本金方面，章帆提交的《借款合同》及转账记录均载明章帆出借的本金分别为120000元、220000元，故吴某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340000元。利息方面，双方约定按年利率15%（月利率1.25%）计付利息，章帆亦当庭陈述吴某支付利息至2018年9月20日，现章帆要求吴某支付人民币13500元（本金120000元从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之利息）和人民币27500元（本金220000元从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之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民间借贷利息率限制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章帆要求吴某按月利率2%支付之后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章帆及吴某并未就逾期还款利息进行约定，可以根据上述规定按双方约定的借期利率月利率1.25%计收逾期利息。因此，对于本金为120000元的借款2019年6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及本金为220000元的借款2019年7月20日之后的利息，则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25%继续计至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关于章帆所称抵押物。章帆诉请要求对吴某名下位于柳州市，以及刘丹丹名下位于柳州市的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未能举证证实吴某、刘丹丹以上述两处房产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亦未能举证证实吴某、刘丹丹用上述两处房产为其办理了抵押登记，应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章帆的上述诉请，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律师费方面，章帆亦未能举证证实双方就因本案借款发生诉争时产生的律师费由谁负担进行了约定，故对于章帆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遵从以下原则：1.若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具体到本案，章帆出具的《借款合同》只有吴某一人的签字，事后刘丹丹亦未进行追认，且刘丹丹于诉讼过程中均表明对本案借款不知情，没有对该债务进行追认的意思表示，章帆称其认为刘丹丹对该笔借款系知晓的，但并未能举证证实。另，从借款的数额来看，本案借款本金为340000元，该数额也明显超过了普通人日常的生活消费水平，章帆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该款系用于吴某与刘丹丹的夫妻共同生活，应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章帆以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刘丹丹应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债务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中，吴某的继承人在依法继承吴某遗产后，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以所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对吴某的债务进行清偿。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作为吴某的继承人，在吴某身故后、诉讼过程中均明确表示不放弃继承吴某的遗产，其行为及意思表示应当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应在继承吴某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本案债务。 此外，吴俊洲、吴俊辰在诉讼过程中辩称其二人为无劳动能力及生活来源的未成年继承人，主张本案债务清偿中应为其二人保留必要的份额。对吴俊洲、吴俊辰上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规定：“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按《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清偿债务”，吴俊洲、吴俊辰作为吴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之一，存在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情形，根据上述规定，应为其保留部分遗产供生活使用。但，本案审理的是章帆与吴某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而非吴某的遗产继承问题，本案存在被继承人吴某的遗产实际价值、四继承人实际是否已经继承或部分继承均难以查清的情况，故在本案审理中不宜直接适用上述《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的规定。但若此后在一审法院执行程序中能查明遗产价值和负债总额等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吴俊洲、吴俊辰仍可据此依法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在继承吴某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章帆第一笔借款本金120000元以及利息13500元（暂计至2019年6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25%继续计至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第二笔借款本金220000元以及利息27500元（暂计至2019年7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25%继续计至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驳回章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8元（章帆已预交），由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章帆向本院申请调取了黎某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7月25日柳州银行账号为62×××24的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单一张，拟证明：章帆向柳州云驾学车服务中心转入110000元，云驾中心转入黎某个人账户，黎某再向吴某转账110000元。 上诉人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只能证明黎某和吴某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黎某转给吴某的款项是本案借款。 对于当事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结合章帆一审时提交其于2018年7月24日通过柳州云驾学车服务中心POS机银联刷卡110000元的记录，与黎某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单中2018年7月25日银联入账并转给吴某的110000元金额一致，也与2018年7月24日章帆与吴某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基本一致，故章帆主张其已向吴某交付了这110000元借款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上诉人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一审认定章帆向吴某出借款项有误。被上诉人章帆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对于上诉人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提出的异议，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进行分析认定，在此不再赘述。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某与章帆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数额是多少？ 吴某的继承人即上诉人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主张被上诉人章帆未实际支付借款给吴某，因此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关于2018年6月25日章帆与吴某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20000元，章帆提供了相应的三份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已实际交付120000元，虽其中50000元和68000元两笔款项备注为“工程款”，但章帆对此能作出合理解释为借给吴某做工程的款项，且该两笔与另一笔2000元合计金额为120000元，与《借款合同》的约定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20000元借贷关系成立并已实际交付正确，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虽对备注为“工程款”的两笔款项不予认可，但未能举证证明该款用于何工程或章帆与吴某之间除借款关系之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2018年7月24日章帆与吴某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220000元，章帆亦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已实际交付220000元。其中，章帆于2018年7月17日直接向吴某转账10000元，上诉人予以认可，应认定为支付本案借款。对于章帆于7月16日向案外人黄某转账的100000元，章帆陈述系吴某指示其向黄某支付用于购货，对此章帆提供其与黄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此外，章帆于2018年7月24日通过柳州云驾学车服务中心POS机银联刷卡110000元，通过黎某转给吴某的事实，在上文证据分析阶段已做认定。上述三笔款项总额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一致，时间相近，可以综合认定《借款合同》约定的220000元借款已实际交付。 综上，吴某与章帆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已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对于借款数额的认定及利息的计算正确，上诉人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应在继承吴某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本案债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0元（上诉人刘丹丹已预交），由上诉人刘丹丹、吴俊洲、吴俊辰、韦玉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麟茜 书 记 员 黄云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