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3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远光，男，195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湘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映桃，女，195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志强，男，198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化县维山乡芦家桥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曾中华，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懿，新化县天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旭长，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向前，男，197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 上诉人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因与被上诉人曾向前、谭旭长、新化县维山乡芦家桥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2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上诉请求：撤销新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2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程序违法。原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上诉人曾远光、陈映桃；2018年12月9日，上诉人换发了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方人员有陈映桃、曾志强、曾志雄、张小林、张秋香等人，除了上诉人之外，曾志雄、张小林、张秋香均是适格的承包主体。一审判决明知此情况，没有告知上诉人将曾志雄、张小林、张秋香追加为本案原告，没有行使法官释明权;2、农村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只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一审判决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的规定;3、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只能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进行。涉案土地属于新化县的集体土地，受让方属于维山乡杉木村，土地不能在不同的乡镇之间流转。一审判决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的规定;4、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只能在承包期限内流转。《水源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将水源和水源出口水田的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后，乙方拥有永久使用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期限最长为30年，一审判决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的规定;5、涉案的《水源转让协议》、《调解协议书》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无效;6、调解协议系曾远光受欺诈、胁迫后所签，无效；7、调解协议处分了曾志雄、张小林、张秋香的承包土地，无效。 曾向前、谭旭长、新化县维山乡芦家桥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4年11月8日原新化县维山乡原杉木村村民委员会同曾迪光所签的《水源转让协议》以及2016年10月22日被告新化县维山乡芦家桥村村民委员会同原告及曾东升所签的《调解协议书》无效；2、本案案件受理费等各项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一）原告曾远光、陈映桃系夫妻关系，原告曾志强系曾远光、陈映桃之子。三人均系原新化县横排村村民，1977年原告曾远光因工作原因将户口迁至了湘潭市雨湖区，原告曾志强2008年后将户口迁至新化县上梅镇燎原村三组，原告陈映桃亦长期在新化县城居住。（二）原新化县横排村现并入了珂溪村；原新化县维山乡杉木村与彭家村、芦家桥村三村合并为现芦家桥村。（三）原告陈映桃于第二轮土地承包中作为承包方代表、原告曾远光作为共有人承包了原新化县横排村8组坟山后的1.27亩土地。该承包地东至小河，西至刘喜桃土，南至礼贵田、北至小河，承包期限从1999年元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2018年12月9日，换发了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以原告陈映桃为承包方代表，承包方家庭成员为陈映桃、曾志强、曾志雄、张小林、张秋香，土地承包面积为2.51亩，其中包括陈映桃、曾远光原承包的1.27亩土地。（四）因缺乏饮用水源，原新化县维山乡杉木村村干部谭旭长、曾向前发现原新化县横排村坟山下田边有处地下水向田外水渠排放，遂跟横排村村委会商量请求将该处地下水引入杉木村作为群众饮用水源。2014年11月8日，原告曾远光的弟弟曾迪光（甲方）与原新化县维山乡杉木村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了一份水源换让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同意将位于本组坟山下的灌溉水源及水源出口30平方米水田的使用权一并转让给乙方作为饮用水源和蓄水池建设，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人民币叁万捌仟元整。2、乙方只能作为饮用水源，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进行任何商业开发和另行转让（商业开发就是盈利性经营）。3、甲方将水源和水源出口水田的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后，乙方拥有永久使用权。甲方不得因影响原有农田灌溉和进行土地调整而影响本协议的继续履行，相关矛盾由甲方负责协调处理。4、乙方在今后工程建设及饮用水使用过程中，如有甲方村组人员阻碍施工，破坏水源等问题，由甲方负责处理。协议尾部，原新化县横排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监证单位加盖了公章，部分组民代表签了字。协议签订后，原新化县维山乡杉木村村民委员会给付了曾迪光人民币20000元，约定余下的18000元在工程完工后给付。曾迪光收到20000元补偿款后未及时给付原告曾远光。（五）2016年初，原告曾远光以原告方系涉案责任田的实际承包者，没有得到一分钱为由向被告新化县维山乡芦家桥村村民委员会主张权利，并采取了拆除水泵、关闭水源等过激措施，为此双方多次发生纠纷。2016年10月22日，被告谭旭长等人再次因饮水之事与原告曾远光产生纠纷，新化县公安局石冲口派出所出了警。当天晚上，在经过几个小时的协商之后，在新化县人民调解委员会及维山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告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与新化县维山乡芦家桥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书，内容为：“1、芦家桥村委员在前协议补偿金额人民币叁万捌仟圆整（￥38000.00元）的基础上，另加肆万贰仟圆整（￥42000.00元），共计捌万圆整（￥80000.00元）补偿给曾远光家；2、协议款项履行方式：其中原杉木村（现合并为芦家桥村）已支付给曾迪光贰万圆整（￥20000.00元），本协议签订后，该款项由曾迪光转交曾远光家，芦家桥村委会概不负责，余下陆万圆整（￥60000.00元）在本协议签订后即当场履行。3、原杉木村（现合并为芦家桥村）在支付协议款项后，30平方米土地内的水源也由该村用于群众饮用水，水源所灌溉的农田由土地承包户曾远光家和曾朋肖家自行解决灌溉问题。4、芦家桥村委会从蓄水池出来、埋入曾远光家农田里的管道，曾远光家不得故意破坏，如果因为正常耕种损坏管道，曾远光家概不负责，由芦家桥村委会自行修复。今后该村维修管道时，必须通报曾远光家，曾远光家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芦家桥村委会要按管道埋设所涉及的丘块面积、以国家最新的农田青苗费补偿标准计算，给予曾远光家青苗补偿，并负责恢复土地。5、本协议签订履行后，芦家桥村委会不得以曾远光破坏饮水设施为由，追究曾远光任何经济或法律责任；从此以后，曾远光家和曾朋肖家也不得再有任何破坏该村饮水设施的行为，也不得有故意污染等影响该村群众饮用水的行为。纠纷双方都不得再就此事向司法机关和政府部门上访上诉，本纠纷就此一次性了结。6、本协议自签字之后生效，作为2014年11月8日协议的补充，协议一式四份，纠纷双方各执一份，石冲口镇和维山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存一份。”调解协议书尾部，新化县珂溪村村民委员会加盖了公章，该村支书曾洪涛、部分参与调解及在场的人员签了名。第二天，被告新化县维山乡芦家桥村村民委员会即将剩余的60000元给付了原告曾远光，曾迪光亦将原来收到的补偿款20000元给付了原告曾远光。曾远光出具了一张领据，领据载明：今领到捌万元正.￥80000元.领款用途说明：矿泉自来水转让权转让费。陈映桃曾远光。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2014年11月8日的《水源转让协议》以及2016年10月22日的《调解协议书》是否无效。原告方认为，《调解协议书》1、第三条中约定的转让期限明显超出了原告方的承包期限，违背了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2、2016年10月2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在原告受胁迫的情形下违心签订的，三被告同原告及曾东升所签的《调解协议书》因主体不符、内容违法、显失公平等原因显属无效。3、本案涉及的8万元并不是土地的使用费用，而是当时的地下水使用费用。被告新化县维山乡芦家桥村村民委员会认为，两份协议有效，曾远光有签名。被告谭旭长认为，两份协议均有效。被告曾向前认为，两份协议均有效，被告未胁迫曾远光签字。第二份协议是在认可第一份协议的基础上签字的。第一份协议是在2014年签订的，上面确实没有曾远光的签字，但我们是2012年开始谈这件事情的，这件事情原告方家族都知道，所以这件事情原告方是知情的。协议签订后，我们开始动工，原告方也一直没有表示异议。新的土地权证办下来后，土地权证上是原告方的名字，才有了后面的第二份调解协议，协议有各级代表、村民、村委会签字。一审法院认为，（一）《调解协议书》第三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九条无任何关联；（二）原告方提出2016年10月22日晚原告方是在受到了胁迫的情况下与被告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但原告方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同时，双方签订的地点是在新化县政府办公楼内，双方所在乡镇的人民调解委员会、部分乡镇工作人员、所属村的村干部等人在场通过做工作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后才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二天，原告曾远光又领取了根据两份协议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因此，原告方提出的受胁迫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主体资格问题，根据原告方提供的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显示，签订《调解协议书》时涉案土地的承包人为陈映桃，共有权人为曾远光，两人均在《调解协议书》尾部签名同意，主体资格相符，至于原告方提出的曾东升在原告方签名的下方也签了名，纵观整个调解协议的内容及客观实际，曾东升与本案无关联，其签名不影响《调解协议书》的效力。至于原告方提出的调解协议书内容违法的问题，虽然《调解协议书》部分内容及原水源转让协议的名称及部分内容存在瑕疵，但两份协议中仍牵涉原告方承包土地中地下水源出口30平方米水田的使用权转让问题，双方在2016年10月22日自愿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应视为对该事项的追认，同时，原新化县维山乡杉木村村民委员会及现在的芦家桥村村民委员会给予原告方补偿的原因是因为占用了原告方承包土地中地下水源出口附近30平方米水田建蓄水池引水，其目的是解决本村群众的饮水问题，属于公益事业，且未作他用，因此，不能因为协议存在一定的瑕疵即视为无效，被告方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矿藏、水流、海滩属于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条规定“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水资源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水塘和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修建管理的水库中的水，归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其成员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集体土地或者承包土地投资兴建水工程设施的，按照谁投资建设谁管理和谁受益的原则，对水工程设施及其蓄水进行管理和合理使用”。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原告方取得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对于流经其承包土地下的地下水是无权收取费用的。原告曾远光提出其收取的80000元系地下水使用费用的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曾远光提供的证据不能支持其诉讼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原告请求确认2014年11月8日的《水源转让协议》以及2016年10月22日的《调解协议》无效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原告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查，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是否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上诉人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提出2018年12月9日案涉土地换发的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显示承包方人员有陈映桃、曾志强、曾志雄、张小林、张秋香等人，故一审法院未将曾志雄、张小林、张秋香追加为本案原告，亦没有释明，程序违法，本案应发回重审。经审查认为，必要共同诉讼是指当事人一方或双方为两人以上，参加诉讼的同一方当事人之间的诉讼标的是共同的，人民法院必须合并审理的诉讼。本案中，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起诉请求确认两份协议无效，曾志雄、张小林、张秋香等人自己不参加诉讼，一审未追加曾志雄、张小林、张秋香为共同原告，未释明，没有程序违法。上诉人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案涉协议是否无效。上诉人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称曾远光因水源一事被绑架至维山乡政府，后被关押在派出所长达16个小时，才受欺诈、被胁迫签订调解协议。经审查认为，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主张其受到欺诈、胁迫，应提供证据证明，但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016年10月2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系经双方所在乡镇的人民调解委员会、乡镇部分工作人员、所属村的部分村干部等人在场的情况下自愿签订，且第二天曾远光收取了8万元费用并出具了领据，故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提出调解协议系受欺诈、被胁迫所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提出土地使用权不能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只能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互换、转让，耕地的承包期最多为30年，两协议违反了上述原则，无效。经审查认为，虽然两份协议的部分表述有一定瑕疵，但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且协议双方已履行完合同义务，合同目的符合社会公共利益，案涉两份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上诉人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提出签订协议系无权处分，协议无效。经审查认为，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以2018年换发的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部分家庭成员未同意为由主张2016年10月2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系无权处分，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曾远光、陈映桃、曾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春贤 审 判 员  王芝芝 审 判 员  李 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唐满兰 代理书记员  郭桃花 附相关法律条文： 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适用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