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新华路296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章，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硕，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四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蔡家岗镇同熙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刘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少禄，男，住山东省冠县，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安装）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四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四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6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安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原审中重庆四联的本诉请求，支持原审中反诉人的反诉请求。二、诉讼费用由重庆四联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未达成，河北安装不应支付货款。河北安装与重庆四联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为：付款按业主方付款比例，剩余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余款。根据合同约定的条款可知，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为业主方付清全款并且质保期届满，两个条件须同时满足，而此时业主方与河北安装没有进行竣工结算，无法得知业主方的付款比例具体为多少，因此河北安装应支付货款的数额也无法确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河北安装不应支付货款，逾期付款利息也无从谈起。二、合同对逾期交货利息有明确约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双方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约定：卖方逾期交货，每逾期一日，向买方支付逾期交货部分货款2%的违约金。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2016年6月23日之前，但重庆四联于2016年7月16日才交货，逾期22天，应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30,653.5元。重庆四联没有抗辩违约金过高，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由于重庆四联的逾期交货，给河北安装造成了窝工的工人工资的实际损失，损失数额为130,997元。我们认为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违约金的调减数额不应低于实际损失的1.3倍。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对一审结论予以更正。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河北安装合法权益，特此提起上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重庆四联答辩称，1、根据上诉状提出的第一条，其中，有一句话讲的是，付清全款期满，两个条件同时满足，（1）合同内两个条件并不成立，根据合同约定第7条第二款，根据合同第3条，详见本合同第1条，对他提出的两个条件必须全部满足，不予认可，请法庭予以驳回。2、根据合同约定，河北安装上诉状所反馈的第2条，在原审过程中已经有明确的解释，而且双方对本次交易截止到重庆四联光电于2019年9月份提出上诉时，河北安装公司从未提出违约一事，这个事实在原庭审记录中有记载，也请法庭予以驳回。3、也就是上诉状提出的逾期交货产生的窝工一事，四联光电认为与事实不符，至于对方提出的金额无从谈起，也请法庭予以驳回。综上，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四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河北安装向重庆四联支付货款共计524,212.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73,144.05元（自2017年7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0%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0%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河北安装承担。 河北安装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重庆四联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共计230,653.5元；2、反诉费用由重庆四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以下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2016年5月23日，重庆四联与河北安装签订《物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河北安装向重庆四联采购照明设备，合同总价为524,212.65元，交货时间2016年6月23日之前，由卖方负责送货并承担运输费用；交货地点为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王家庄村阳煤乙二醇工业园区，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30个工作日发货；货物到达收货地点后，双方应在10日内对货物的数量验收完毕并签署点验记录；买方收到货物经报请工程监理及买方验收合格后，并且买方收到卖方提供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增值税发票之后；结算方式为银行承兑结算，买方不负责贴现；付款按业主方付款比例，剩余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余款；如卖方提供的产品经报请工程监理及买方验收检验为不合格，卖方必须无条件承担全部责任及费用，并承担买方由此造成的误工等全部损失；卖方逾期交货，每逾期一日，向买方支付逾期交货部分货款2%的违约金；如卖方不能履行合同，卖方向买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违约金仍不能弥补买方损失的，卖方应当按实际损失补足，同时买方有权单独解除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重庆四联分两次向河北安装供应《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河北安装分别于2016年7月6日、2016年7月21日签收。截至重庆四联起诉之日，河北安装未向重庆四联支付过货款。 对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该院认定如下：1、《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河北安装是否应当支付货款。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存在分歧，重庆四联主张该公司经向业主方（阳泉煤业集团平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泉平定化工）了解，就案涉项目，已向河北安装付款至70%，且质保期已届满，根据《物资采购合同》第7.2条的约定，付款条件已成就，因此河北安装应支付全部款项，并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标准支付违约金。对上述主张河北安装不认可，抗辩业主方付款比例仅达到50%，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按业主方付款比例”，现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并未达成，并且鉴于河北安装公司经营困难，仅同意支付5万元，剩余款项待业主付清全部款项后再行支付。经重庆四联申请，该院出具调查令，向业主方阳泉平定化工调取该公司向河北安装就案涉项目阳煤平定乙二醇项目付款及结算的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10月12日，阳泉平定化工未能提供相关材料，原因为“工程竣工结算审计未完成，无法提供相关资料”。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重庆四联依约向河北安装提供了《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全部商品，货款数额河北安装不持异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付款按业主方付款比例，剩余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余款”，据此，双方约定的全部货款付清条件应为“质保期满后”，因此，河北安装应于质保期满后付清重庆四联全部货款。关于本案中质保期限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的，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性质、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该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在《物资采购合同》中约定“结算条件：货物到达收货地点后，双方应在10日内对货物的数量验收完毕并签署点验记录；买方收到货物经报请工程监理及买方验收合格后，并且买方收到卖方提供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增值税发票之后”，重庆四联于2016年7月21日供货完毕，自此10日之后即2016年7月31日，视为河北安装对货物数量验收完毕。对货物质量的检验期间双方未做约定，因货物为照明设备，根据货物的性质、功能、安装、使用情况及其他合理因素，本案中验收期间的合理期限确定为三个月为宜，即至2016年10月31日为止。河北安装在上述合理期限内未就货物的质量问题通知过重庆四联，应视为案涉货物符合《物资采购合同》第7.1条的约定，已经河北安装验收合格。在此基础上，虽双方亦未对货物的质量保证期限进行约定，根据交易习惯，质保期通常为一年，即自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至2017年10月31日质保期满。本案中案涉货物的质量保证期是否届满与案涉工程是否进行竣工结算并不矛盾，亦不冲突。重庆四联于2016年7月21日向河北安装供货完毕至提起本案诉讼已长达三年多，河北安装均未向重庆四联提出质量问题，应视为重庆四联向河北安装交付的案涉货物符合合同约定；质保期已届满，付款条件已成就，河北安装应向重庆四联支付全部货款，重庆四联应予出具发票。2、《物资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重庆四联、河北安装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重庆四联认为2017年7月25日质保期满，要求河北安装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支付全部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在《物资采购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期限前后不一：第一条交货时间为“2016年6月23日前”；第5.3条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30个工作日发货”，据此，重庆四联主张到货时间未超出合同第5.3条约定的期限，不存在逾期交货22天的情形。河北安装抗辩交货时间应按照合同第1条约定的2016年6月23日之前，因重庆四联最后一次交货时间为2016年7月16日，故存在逾期交货22天的情形，每逾期一日，重庆四联应当支付逾期交货货款2%的违约金，违约金应为230,653.5元。 该院认为，结合上文争议事实的认定，案涉货物2017年10月31日视为质保期届满，河北安装应向重庆四联支付全部货款，因双方在《物资采购合同》中仅对卖方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未就买方逾期付款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根据公平原则及对等原则，作为买方的河北安装，逾期向重庆四联支付货款，同样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河北安装逾期支付货款给重庆四联造成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因此，重庆四联提出的要求按照逾期罚息标准计付违约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河北安装应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偿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向重庆四联支付违约利息。关于重庆四联交货是否逾期，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及承担何种违约责任的问题。合同第5.3条约定的“合同签订后30个工作日发货”，系双方确定的发货时间，因此，重庆四联对交货时间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合同第1条的约定，重庆四联最后一次交货为2016年7月16日，逾期交货22天，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第8条约定的违约金计付标准，重庆四联不认可，认为过高，因河北安装未能举证证明重庆四联逾期交货给其造成何种损失的证据，本案中，对重庆四联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予以调整，应以全部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为宜，每日应为349元。关于双方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结合上文确定的质量保证期限、重庆四联的交货时间，重庆四联起诉、河北安装反诉均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对各自提出的对方提起诉讼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重庆四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货款524,212.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全部款项偿清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付）；二、重庆四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7,678元；三、驳回重庆四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774元，由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重庆四联光电有限公司负担774元；反诉费2,380元，重庆四联光电有限公负担50元，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30元。 本院二审期间，河北安装提交阳煤集团审计部审计意见书复印件证明其业主方认定数额为94,138,018.1元，提交盖有河北安装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清单证明实际收款53,837,480.17元，证明业主方目前付款比例为57.18%；河北安装提交2016年7月电工工资单证明实际窝工工资损失130,997元。重庆四联质证认为因审计报告只有复印件不予以认可，对于窝工损失不认可，在施工过程中，重庆四联系根据甲方施工现场要求供货，河北安装在现场并没有仓库，对于工人窝工的原因没有考证，不应认定。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河北安装与重庆四联涉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达到；二是一审法院调整双方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是否恰当。 关于河北安装与重庆四联涉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达到的问题。诉涉双方在《物资采购合同》中约定“结算条件：货物到达收货地点后，双方应在10日内对货物的数量验收完毕并签署点验记录；买方收到货物经报请工程监理及买方验收合格后，并且买方收到卖方提供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增值税发票之后。”重庆四联于2016年7月21日供货完毕，自此10日之后即2016年7月31日，视为河北安装对货物数量验收完毕。对货物质量的检验期间双方未做约定，因货物为照明设备，根据货物的性质、功能、安装、使用情况及其他合理因素，一审法院认为验收期间的合理期限确定为三个月即至2016年10月31日为止并无不妥。河北安装在上述合理期限内未就货物的质量问题通知过重庆四联，应视为案涉货物符合《物资采购合同》第7.1条的约定，已经河北安装验收合格。在此基础上，虽双方亦未对货物的质量保证期限进行约定，根据交易习惯，质保期通常为一年，即自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至2017年10月31日质保期满。本案中案涉货物的质量保证期是否届满与案涉工程是否进行竣工结算并不矛盾，亦不冲突。质保期已届满，付款条件已成就，河北安装应向重庆四联支付全部货款。河北安装以诉涉《物资采购合同》7.2结算方式中所约定的付款按业主方付款比例为由抗辩其未达到付款条件，但该约定系在结算方式中约定且该条约定中亦载明“质保期满后付清余款”，故在重庆四联在质保期届满后要求河北安装支付全部货款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调整双方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是否恰当的问题。重庆四联在一审庭审及提交的书面说明明确提出不认可其有逾期行为亦认为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0元，由上诉人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聂瑞强 书记员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