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262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刘运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岩，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带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宋澍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农林，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洁怡，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微梦创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带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带风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微梦创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微梦创科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尽到了合理的事后注意义务，没有侵犯带风公司的著作权，无须承担侵权责任。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微梦创科公司是涉案侵权文章内容提供者错误。根据带风公司一审提交的公证书显示，网络用户“两色同学”上传侵权文章页面显示的“来自weibo.com”，是指侵权文章由微博用户“两色同学”在网页版的微博上发布，并非指侵权文章是由微梦创科公司发布。微梦创科公司仅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已于一审中明确表示并非文章的直接发布者。现有在先判决没有一例认为微梦创科公司是微博内容提供者。微梦创科公司向用户提供相关微博服务，并且在已公示的微博服务协议中提示用户在使用微博过程中不得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二）一审判决认为微梦创科公司不披露微博用户信息，属于未能承担举证责任的相关认定适用法律错误。现行法律并没有关于网络服务提供者需要主动披露用户信息的规定，更没有如果不主动披露用户信息则会被认定为网络信息直接发布者的规定。对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侵权，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及其他相关规定认定。在一审中，带风公司明确不要求微梦创科公司提供用户信息，法院也没有责令微梦创科公司提供用户信息，在此情况下，如果微梦创科公司自行向带风公司披露用户信息，不仅没有法律依据，反而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电信和互联网用户个人信息保护规定》的风险。微梦创科公司可能在一审中与法院沟通有误，因此没有提交用户信息。如果二审法院认为有必要披露，微梦创科公司会按法院要求披露。（三）微梦创科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接到带风公司的投诉后积极与带风公司沟通，在带风公司补充完毕所有材料后已立即对涉案侵权链接进行了删除处理。微梦创科公司已经履行了事后注意义务，无须承担法律责任。带风公司答辩称，带风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微梦创科公司是案涉侵权文章的内容提供者。微梦创科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未实施提供内容的行为。微梦创科公司删除涉案侵权文章链接的行为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微梦创科公司在一审时有足够能力提供微博用户的信息。如果微梦创科公司在二审再提交用户信息，不应被法庭采纳，因为该证据是本案的关键信息，微梦创科公司于二审阶段才提交，并非新证据，且为逾期提交，其提交行为会拖延整个诉讼时间，增加带风公司的诉累。带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微梦创科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带风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删除侵权作品；2.微梦创科公司向带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包含合理维权费用）;3.微梦创科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主要起诉事实与理由: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是微信公众号“我走路带风”的账号主体，该公众号粉丝量达到了百万人以上。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发表在上述微信公众号所有文章的全部著作权及相关权利授权给带风公司行使。2017年12月18日，微信公众号“我走路带风”推送原创文章“可能我们明天就分手了”，一经推送阅读量迅速超过10万次。经带风公司调查发现，在微梦创科公司经营的“新浪微博”平台上，用户“两色同学”在其微博中全文抄袭了原创文章“可能我们明天就分手了”，吸引了众多粉丝的关注和阅读。2018年4月8日，带风公司向微梦创科公司邮寄了律师函，要求微梦创科公司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并提供“两色同学”的主体信息，之后再次通过邮件形式与微梦创科公司沟通侵权相关事项，并于2018年4月18日应微梦创科公司要求邮寄了相关证据材料，但是微梦创科公司后续没有与带风公司沟通协商解决事宜。带风公司认为,微梦创科公司拒绝提供“两色同学”的信息，从未公示用户“两色同学”的信息，在微博平台上没有明确显示其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且公证书第27页背面右上角“来自weibo.com”显示侵权作品来自于微博而非第三方,故所以无法判断微梦创科公司仅仅对文章提供了信息储存空间,带风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两色同学”用户不存在，微梦创科公司应是直接侵权人，带风公司不申请调取“两色同学”的用户信息并不追加其参加诉讼。即使微梦创科公司是网络信息服务提供者，但作为全国具有较大影响力的平台应当意识到用户上传的文章会存在侵权问题，在收到律师函及补充材料后拒绝提供用户信息，且有用户跟帖反映侵权文章是抄袭的带风公司的文章，微梦创科公司是知道或应当知道“两色同学”的文章抄袭，存在重大过错甚至是协助。微梦创科公司于一审中提供书面意见辩称，1.微梦创科公司在微博网站经营过程中不存在对带风公司的侵权故意或者过失，不构成侵权行为。微梦创科公司作为网站经营者，对于微博这种网络存储空间中的文章及其使用的图片等信息的审查，只能是形式上的审查，即只能对于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及社会公序良俗的部分进行审查，不可能进行严格的实质审核。微梦创科公司并非涉案文章的发布者，亦未进行任何编辑、修改。互联网信息纷繁复杂，内容又在不断变化、更新，作为监控能力有限的网络经营者，根本不可能对海量发布的微博中所使用内容的权利归属进行核查。涉案文章并非处于新浪微博的显著位置，如果相关权利人不予指正，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可能判断权利归属，亦不可能发现侵犯著作权的事实。2.微梦创科公司于2018年4月9日收到了带风公司寄送的律师函后，便与带风公司律师进行了积极的沟通，要求其补充相关链接便于处理。带风公司律师最终于2018年4月18日补充完毕所有材料，微梦创科公司随即于2018年4月18日对侵权链接进行了删除处理。微梦创科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承担经过通知后删除的责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工信部《电信和互联网用户个人信息保护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负有严格保护网络用户个人信息的法律义务，不得非法向他人提供个人信息。带风公司寄送律师函要求微梦创科公司披露微博用户“两色同学”的主体信息，但微梦创科公司作为微博平台经营者，根据法律规定有义务保护网络用户个人信息，因此未向带风公司律师对微博用户信息进行披露，履行了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法院在审查带风公司证据后，认为该用户信息确有必要披露，以书面形式(调查函)载明涉案微博用户的名称及UID，要求微梦创科公司提供，微梦创科公司将积极配合提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案涉作品的权属情况。带风公司提交微信公众号“我走路带风”发表文章截图显示，该主体于2017年12月18日发表案涉文章“可能我们明天就分手了”，文章标题下方显示“原创：把你留在心里的→我走路带风”。文章最后的图片显示有“我走路带风微博/知乎/简书同名@我走路带风carina”。带风公司提交授权证明，载明“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是微信公众号‘我走路带风’的账号主体，现把发表在上述微信公众号所有文章的全部著作权及相关权利授权给广州带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使用，广州带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追究一切侵犯上述作品的行为”。根据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出具的(2017)鄂东内证字第10424号公证书显示，在公证人员监督下，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对保全证据使用的手机进行相关操作，其中第十五、十六步是：十五、在上述界面点击“文章搜索”，当前屏幕显示我走路带风-号内搜，在搜索栏输入“可能我们明天就分手了”，同时按下减音量键和开关机键，对上述界面进行截屏保存。十六、在上述界面点击“搜索”，显示四条搜索结果，第四条搜索结果可见“原创”“可能我们明天就分手了”“2017-12-1808：28：00”等字样，同时按下减音量键和开关机键，对上述界面进行截屏保存。带风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1600元。带风公司于一审中确认其涉案权利作品发表之后在微信公众号上未载有著作权权利声明或禁止复制、转载等著作权的限制使用声明，作品的创作目的是商业用途，吸引用户流量。微信公众号上有广告投放，但作品内容本身没有带广告，仅在结尾部分载有“腾讯理财通”的广告；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与发表时间一致。另查明，微信公众号“我走路带风”至2018年7月13日止，总用户数为1351254人次。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南京某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订立自该日起至2018年7月30日止的网络推广代理合同，约定该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我走路带风”上为案外人提供产品推广服务，合同价款为143100元。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厦门某公司于2018年8月2日订立媒体发布服务协议，约定该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我走路带风”上头条发布案外人的品牌广告，合同价款为135000元。二、关于被诉侵权事实。根据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出具的(2017)鄂东内证字第10424号公证书显示，微博用户“两色同学”于2017年12月18日21时50分发布“可能我们明天就分手了”一文。带风公司主张微博上发布的文章与带风公司主张的权利作品正文内容完全一致，转载字数为1371字。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8日就案涉侵权事实向微梦创科公司寄送律师函，并要求微梦创科公司在接到律师函后三日内删除该文章，向其提供注册用户“两色同学”的详细信息及联系方式。微梦创科公司于2018年4月9日签收。2018年4月17日至4月18日，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微梦创科公司就案涉侵权作品的著作权、公司主体材料等情况处理进行了邮件往来。2018年4月18日日上午10时41分，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微梦创科公司明确，公众号“我走路带风”的文章是2017年12月18日8点28分发布，并提供了相关链接和截图。2018年4月18日，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委托代理律师向微梦创科公司寄送了著作权补充材料。微梦创科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签收。庭审中，带风公司确认案涉侵权作品已经删除。三、其他事实。微梦创科公司是成立于2010年8月9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5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等)等业务。一审中，带风公司明确在本案中指控微梦创科公司侵害其文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诉讼请求第二项的经济损失的组成和依据是根据其广告投放情况，其补充证据2、3可显示微信公众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客户投放一次商业广告达10多万元一次，第27页可显示案涉侵权文章阅读量达10多万次。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微梦创科公司发出传票，传唤其于2018年12月7日上午9时30分到庭就明确是否披露平台用户信息的相关事项进行询问。微梦创科公司没有到庭，但提交“说明”，认为网络服务提供者负有严格保护网络用户个人信息的法律义务，不能直接向带风公司提供涉案微博用户的个人信息。微梦创科公司并认为，若该用户信息确有必要披露，可由法院以书面形式(调查函)载明涉案微博用户的名称及UID，要求微梦创科公司提供，微梦创科公司将积极配合提供。一审法院又于2018年12月10日再就上述事项通过电话方式向微梦创科公司进行释明，是否需要披露平台用户身份属于其举证的权利和义务范畴。微梦创科公司表示清楚并再次明确表示不披露用户身份。一审法院认为：带风公司主张权利的案涉文章“可能我们明天就分手了”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以原创方式发表案涉权利作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案涉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现把发表在案涉微信公众号“我走路带风”所有文章的全部著作权及相关权利授权给带风公司行使，带风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提起诉讼，故带风公司为本案适格原告。根据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出具的(2017)鄂东内证字第10424号公证书记载的内容，结合微梦创科公司的自认，足以证明微博用户“两色同学”在微梦创科公司经营的微博网站上传播了“可能我们明天就分手了”一文。经比对，案涉侵权文章与案涉权利作品涉案正文内容基本一致。案涉侵权文章的上传者未经带风公司的许可和合法授权，擅自以信息网络方式传播涉案文字作品，其行为侵害了带风公司对涉案文字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鉴于带风公司确认案涉侵权文章已删除，故其主张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已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带风公司主张微梦创科公司为本案直接侵权人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认定的关键在于，被诉侵权行为属于微梦创科公司提供内容还是提供技术服务的行为。一方面，带风公司已经尽到举证责任，具体体现在：1.采取公证固定证据的方式举证证明微梦创科公司经营的网站载有并传播了案涉侵权文章；2.多次通过电子邮件、信函等方式提供其拥有相关著作权权利的依据，并要求微梦创科公司删除案涉侵权文章和提供具体用户信息；3.通过诉讼方式向微梦创科公司主张权利，并明确其为直接侵权人。带风公司作为原告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另一方面，微梦创科公司主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等网络技术服务，举证证明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在微梦创科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但带风公司已经初步举证的情况下，微梦创科公司主张其未实施提供内容行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是：1.微梦创科公司主张其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一般可综合下列因素予以认定：微梦创科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网站具备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网站中的相关内容明确标示了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能够提供上传者的用户名、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证据。在实践中，网络运营商既有可能是信息内容的提供者，也可能是技术服务的提供者，但微梦创科公司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值得指出的是，在用户信息的披露上，微梦创科公司未能依据所在行业一般理性人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互联网的出现大大促进了作品的传播，但也对著作权人的利益形成了冲击。互联网从业者在追求商业利益、创新商业模式的同时，也应当尊重他人包括著作权在内的合法权益。虽然任何新兴产业都不可能在建立之始即在知识产权的保护方面做到尽善尽美，然而互联网产业发展至今日已经走向成熟，互联网从业者理应在著作权保护方面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随着社会、经济、文化、技术的不断发展，从业者整体经济实力的不断增强，行业通常可预见水平、管理技巧、法律认知能力的不断提高，网络业务经营者也应当在提高著作权保护水平和观念方面不断地进行创新，以满足包括权利人在内的社会公众对著作权保护的普遍需求和共同期待。网络业务经营者的法律义务不应是固化的、消极被动的、一成不变的，而应当是灵活的、积极主动的、不断变化发展的。本案中，微梦创科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护网络用户个人信息的行为值得赞许，其基于部分不法个案套取用户个人信息的行为持有顾虑亦可以理解。然而，如前所述，微梦创科公司作为全国知名的网络业务经营者，其具有一定可预见能力和法律认知水平，对于每个个案的处理理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本案中，在诉讼前，带风公司已经按照微梦创科公司的申诉程序提供了较为完善的主体材料、其享有著作权利的材料等；在诉讼中，一审法院已经将带风公司的全套起诉材料合法送达给微梦创科公司。至此，微梦创科公司完全有能力能合理预见到本案不属于“原告利用人民法院立案登记制套取用户个人信息的行为”，并予以合理关注与举证。然而，微梦创科公司在经带风公司主张，以及一审法院充分释明后，均不予披露用户信息，故不能认为其基于一般理性人标准合理、积极地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举证义务。2.微梦创科公司认为其不披露用户信息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该法规具体规定为：原告起诉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服务提供者以涉嫌侵权的信息系网络用户发布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请求及案件的具体情况，责令网络服务提供者向人民法院提供能够确定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对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处罚等措施。原告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的信息请求追加网络用户为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带风公司作为原告，是以微梦创科公司为网络内容提供者为请求权基础起诉，且在庭审中明确不要求追加网络用户，因此，本案情况不符合该条关于法院根据原告的请求，责令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网络用户信息之情形。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规定：民事诉讼当事人有平等的诉讼权利。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保障和便利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对当事人在适用法律上一律平等。该条规定的是当事人平等原则。案件事实的查明，应以当事人举证为主，法院主动调查为辅。法院主动介入诉讼程序不应作为常态，否则将影响民事诉讼程序的平衡性与稳定性。尤其是在当事人具有足够的举证能力和水平的情况下，事实查明应主要根据当事人举证情况。当事人应积极协助法院查明事实，而非被动依赖法院介入。法院裁判应秉持中立立场，在已经向当事人充分释明并保障其诉讼权利的前提下，结合本案原被告双方均为具有专业法律能力的当事人之具体情况，双方的举证权利应由其自行行使，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若法院主动调查，则可能导致双方当事人诉讼权利失衡，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程序的原则与规定。综上，由于微梦创科公司没有举证证实其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故一审法院认定微梦创科公司为案涉侵权文章的内容提供者，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至于微梦创科公司抗辩称，应由法院在认为该用户信息确有必要披露时，主动以书面形式(调查函)要求其提供，该主张欠缺合理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另认为，值得指出的是，微梦创科公司在具体案件中是否应当承担提供用户信息的举证责任，诚如微梦创科公司提到的“保护网络用户个人隐私权”的问题，需要结合具体问题进行具体分析。即在每一个案件中，微梦创科公司是否应当提供用户信息，取决于该案件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无意于在本案中为微梦创科公司设定提供用户信息的法律义务。该法律义务的确定需要综合考虑著作权人的主体和权利情况、著作权人提供的初步证明材料、作品的知名度和作品传播造成对著作权人的实质损害程度、网络经营者的审查难度等多方面因素。同时建议，微梦创科公司以对他人知识产权履行善良管理义务的态度，设定和建立科学、严谨和合理的审查机制，对权利人的合法维权提供必要的便利。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鉴于带风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和微梦创科公司因侵权所获得利润均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微梦创科公司侵权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的持续时间、微梦创科公司网站的知名度及影响力、本案文字作品的篇幅、文字作品报酬规定以及带风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付出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微梦创科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为8000元(包括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对于带风公司主张的其余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微梦创科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带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8000元(包括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二、驳回带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带风公司负担90元，微梦创科公司负担60元。二审中，微梦创科公司提交《微博服务使用协议》，拟证明微梦创科公司已公示提示用户不得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带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只是微梦创科公司的单方声明，不能免除其因侵权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二审中，微梦创科公司自愿向本院提交了网络用户“两色同学”的信息，但主张因带风公司于一审中明确不需要微梦创科公司提交该用户信息，故仅呈交给法院，不提供给带风公司。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根据案涉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出具的(2017)鄂东内证字第10424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12月20日当天，微博用户“两色同学”的“基本信息”有显示“等级LV14”“注册时间2014-12-03”的内容，该用户的粉丝是22万，上传全部微博数量是2068，阅读其微博的数量是“10万+”。该用户于2017年12月18日发布博文“可能我们明天就分手了”，并显示“来自微博weibo.com”，对该篇博文的转发数量是18，评论数量是27，点赞数量是76。另外，网络用户在微博平台注册账户时，微博平台的注册页面会显示《微博服务使用协议》，协议中的“1.特别提示”记载，用户需要在认真阅读及独立思考的基础上认可、同意该协议的全部条款；协议的“4.使用规则”记载，用户不得以任何方式侵犯他人依法享有的专利权、著作权、商标权等知识产权。根据微梦创科公司提交的书面材料显示，微梦创科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删除了网络用户“两色同学”上传的涉案侵权文章链接。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网络用户“两色同学”在微博平台上传案涉文章的行为侵害了带风公司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相关认定有充分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微梦创科公司是涉案微博平台的运营者，为平台用户提供了网络服务，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及相关理由，本案主要争议是:微梦创科公司作为运营微博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同时也是涉案侵权作品的内容提供者，又或者是否就网络用户“两色同学”的侵权行为实施了帮助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按此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自身直接向网络用户提供内容或者产品服务，其提供的内容和产品是该网络服务提供者自己主动编辑、组织、修改或提供的，需要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按该条规定，作为原告的带风公司负有初步证明微梦创科公司提供了侵权文章的责任。带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取证公证书，取证内容反映，侵权文章是网络用户“两色同学”通过微博网页版上传到微博平台，该“两色同学”用户的“基本信息”已在微博平台显示，包括有“等级LV14”“注册时间2014-12-03”的内容。本院认为，取证内容已经明确显示是注册网络用户在微博平台上传了侵权文章，该文章并非由微博平台的运营者直接发布。而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之后通过发送律师函和邮件与微梦创科公司交涉，并由带风公司提出民事诉讼，这属于被侵权人的维权方式，不能根据被侵权人有采取维权行为但未获得平台的全部回应而得出推定侵权文章是平台运营者发布的结论。因此，带风公司没有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微梦创科公司是侵权作品的直接提供者。在带风公司未完成证明责任的情况下，本案的证明责任没有发生转移，不需要由微梦创科公司承担证明其仅提供了网络服务的责任。一审法院向微梦创科公司释明其需要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并据此作出认定，为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按此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行为本身不构成侵犯他人权利，但是对直接侵权人的行为起到了诱导、帮助作用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带风公司一审主张微梦创科公司作为全国具有较大影响力的平台应当意识到用户上传的文章会存在侵权问题，在收到律师函及补充材料后拒绝提供用户信息，且有用户跟贴反映是文章是抄袭的，进而认定微梦创科公司是知道或应当知道“两色同学”侵权并提供帮助。本院对此认为，微梦创科公司在平台用户注册账号时提供《微博服务使用协议》，提示注册用户不得侵害他人知识产权，尽到了事前注意义务。微梦创科公司在上海带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提交完整的资料后即日已经将侵权作品的链接删除，应认定在侵权事实发生后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微梦创科公司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可能要求其对平台上的海量信息进行权利核查，尤其是在被侵权人未举证证明其权利作品本身具有相当影响力的情况下，要求平台针对在某一微博跟贴发现侵权信息，实为超出平台的运营能力。因此，带风公司在本案中不能证明微梦创科公司知道网络用户“两色同学”实施侵权行为而提供了帮助行为。本案焦点问题在于，带风公司能否以微梦创科公司拒绝提供网络用户“两色同学”的信息，进而认为有合理理由认定微梦创科公司应承担直接侵权或间接侵权的责任。本院对此认为，首先，网络服务提供者负有对网络用户个人信息进行保密的义务，向被侵权人提供网络用户的信息并非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采取的必要措施。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告起诉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服务提供者以涉嫌侵权的信息系网络用户发布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请求及案件的具体情况，责令网络服务提供者向人民法院提供能够确定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即被侵权人可以通过诉讼方式请求人民法院责令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信息以维护其合法权益。但带风公司于本案一审中明确不申请调取网络用户“两色同学”的信息且不追加其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换言之，带风公司在法律有明确救济途径的情况下并不行使其权利，相应后果应由带风公司自行承担，而不能以微梦创科公司拒绝提供网络用户信息为由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微梦创科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带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广州带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带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缴50元，本院予以退回；广州带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英审 判 员 张 姝审 判 员 江闽松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学知书 记 员 郑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