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2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案外人，二审被上诉人）：廖建华，女，196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案外人，二审被上诉人）：佘俊，女，199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建华，系佘俊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二审上诉人）：杨小冬，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二审被上诉人）：曾庆友，男，195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再审申请人廖建华、佘俊因与被申请人杨小冬、曾庆友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8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渝民申5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廖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再审申请人佘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建华、汤俊洁，被申请人杨小冬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曾庆友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建华、佘俊申请再审称，廖建华、佘俊因生活所需于2009年购买了案涉房屋，已将房屋价款按约如数交给了曾庆友，并接房居住使用至今。案涉房屋是重庆市合川区友庆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原合川市友庆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友庆公司）修建，当时的《合伙建房协议书》是一个格式合同，合同文本是曾庆友提供的，协议上的乙方明确载明了曾庆友，并且合同尾部也有曾庆友的签名，曾庆友是合同相对方。案涉房屋没有过户，是曾庆友没有及时缴纳相关税费等问题所致，并非廖建华、佘俊的过错。加之当时建筑行业的不规范及监管不力，形成了在合川地区建筑行业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个不能让老百姓来承担不利的后果。廖建华、佘俊与友庆公司、曾庆友签订协议后，曾庆友、杨小冬串通、弄虚作假办理抵押权登记，严重损害了廖建华、佘俊的合法权益，其抵押合同无效，抵押权应当被撤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依法应予纠正。本案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杨小冬辩称，本案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廖建华、佘俊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执行，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1.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系友庆公司，不是被执行人曾庆友。2.廖建华、佘俊要求另行确认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为曾庆友，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其改变诉讼基本事实的陈述依法不能成立。3.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廖建华、佘俊对案涉房屋执行中提出的异议不应支持。4.本案情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处理。5.案涉房屋系营业用房，并非住宅用房，廖建华、佘俊并非法理上的消费购房，因此即使其购房行为成立，也不享有消费者物权期待权，其权利不能优先于已登记的抵押物权。综上，廖建华、佘俊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曾庆友未提出答辩意见。2016年11月1日，杨小冬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简称合川区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合川区法院（2016）渝0117执异106号执行裁定书，准许杨小冬对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街道办事处（简称南办处）南园路488号附2号门市房屋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合川区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1月28日，合川市人民政府（现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简称合川区政府）将南办处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黄云峰等200户使用。2006年12月30日，分户协议载明曾庆友等合伙在合川区法院职工居住小区内修建房屋一幢，曾庆友分得南办处南园路488号附2号房屋。2007年1月19日，曾庆友取得该房屋的产权登记证，建筑面积为39.23平方米。2009年3月21日，廖建华、佘俊（甲方）与友庆公司（乙方）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约定：乙方以服务甲方为宗旨，精打细算，做好建房工作。双方议定，南办处南园路488号附2号门市由廖建华、佘俊所有，面积约39.23平方米，该房屋总应支付乙方的价款为94152元。甲方在接到交房通知十五日内须接收房屋并同时付清全部房款，……。曾庆友在该协议上签名认可。合同签订当日，廖建华、佘俊向友庆公司支付了房款94152元，友庆公司将约定的房屋交给廖建华、佘俊使用至今，但未办理过户手续。2014年4月18日，合川区政府召开会议形成《关于集中研究渝丰片区还房办证等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关于法院小区联建门面房屋过户税收问题，由开发企业和业主提供原始交易协议、缴款凭据等相关资料到区地税局审核，按确认的实际交易价格或者交易时点的计税标准计税，及时完善过户手续。2015年6月15日，曾庆友向杨小冬借款200万元，按月利率2%计息，曾庆友用南园路488号附2号等门市进行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担保主债权金额为200万元。2015年，因曾庆友未向杨小冬归还借款，杨小冬向合川区法院起诉。经该院（2015）合法民初字第07402号民事调解书达成调解协议：一、由曾庆友在2016年7月31日前偿还杨小冬借款370万元；二、如曾庆友未按第一项约定及时付款，则另行支付利息(以37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三、杨小冬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廖建华、佘俊向合川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廖建华、佘俊与友庆公司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2.以曾庆友名义登记的位于南办处南园路488号附2号门市，廖建华、佘俊享有所有权。经审理，合川区法院作出（2016）渝0117民初6940号民事判决：一、廖建华、佘俊与友庆公司于2009年3月21日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廖建华、佘俊享有以曾庆友名义登记的位于南办处南园路488号附2号房屋（建筑面积39.23平方米）的所有权。该判决书于2016年10月8日生效。2016年9月19日，合川区法院就曾庆友与杨小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渝0117执45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曾庆友所有的位于南办处南园路488号附2号等非住宅房屋。廖建华、佘俊知晓后，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南办处南园路488号附2号非住宅房屋的查封。合川区法院审查后，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渝0117执异106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被执行人曾庆友所有的位于南办处南园路488号附2号房屋的执行。合川区法院一审判决[（2016）渝0117民初9589号]：驳回杨小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小冬负担。杨小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合川区法院（2016）渝0117执异106号执行异议裁定，改判准许对曾庆友所有的位于南办处南园路488附2号门市房屋的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杨小冬举示了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395号民事判决书，法院对该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民事判决书载明：“《合伙建房协议书》实为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廖建华、佘俊与友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廖建华、佘俊可依约向友庆公司主张合同权利。但是，在廖建华、佘俊没有取得案涉房屋物权的情况下，（2016）渝0117民初6940号生效判决依据买卖双方已按《合伙建房协议书》分别履行支付购房款、交付房屋等合同义务的事实，直接确认廖建华、佘俊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不当，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生效判决的第二项应予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廖建华、佘俊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根据（2018）渝01民终6395号生效民事判决，应当确认《合伙建房协议书》中廖建华、佘俊的合同相对方系友庆公司，而非本案被执行人曾庆友；案涉房屋也并非曾庆友交付占有；廖建华、佘俊也未向曾庆友支付案涉房屋价款；廖建华、佘俊与友庆公司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时，案涉房屋产权早已登记在曾庆友个人名下，而非友庆公司名下，对于案涉房屋不能由友庆公司过户，廖建华、佘俊应当预见。综上，本案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务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廖建华、佘俊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杨小冬要求准许执行曾庆友所有的位于南办处南园路488号附2号房屋的上诉请求成立，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故杨小冬要求撤销合川区法院（2016）渝0117执异106号执行异议裁定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该院对此不予裁判。综上，遂判决：一、撤销合川区法院（2016）渝0117民初9589号民事判决；二、准许对曾庆友所有的位于南办处南园路488号附2号房屋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廖建华、佘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廖建华、佘俊负担。合川区法院（2016）渝0117执异106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院再审查明，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首部载明“受委托主持建房方：合川市友庆建筑公司曾庆友（以下简称乙方）”，尾部“乙方签字”处有曾庆友的签名，“签章”处加盖有友庆公司印章。收取相关购房款的收据“经办”处有曾庆友的签名，该收据上还加盖有友庆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查明，曾庆友系友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友庆公司在《合伙建房协议书》尾部加盖印章，以及参与收取购房款、交付房屋，属于协议乙方当事人，《合伙建房协议书》的效力，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再审对此予以确认。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曾庆友是否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之一，廖建华、佘俊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关于《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问题。首先，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曾庆友，并非友庆公司，曾庆友有权对外出售房屋。其次，《合伙建房协议书》首部载明“受委托主持建房方：合川市友庆建筑公司曾庆友（以下简称乙方）”，尾部“乙方签字”处有曾庆友本人签名，该事实能够印证曾庆友系以自然人身份进行的签名。再次，收取购房款的收据上“经办”处有曾庆友的签名，表明曾庆友系收取案涉购房款的经办人，对友庆公司收取房款是知情和认可的。最后，《合伙建房协议书》尾部虽加盖有友庆公司印章，但并无“法定代表人”标注内容，仅凭此印章，不能确认前述“曾庆友”字样签名系曾庆友以友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的。由此可见，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廖建华、佘俊，是曾庆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曾庆友系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之一。合川区法院（2016）渝0117民初6940号民事判决关于廖建华、佘俊与友庆公司于2009年3月21日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的判项，是针对该案原告廖建华、佘俊的相关诉讼请求作出的，不影响本案对《合伙建房协议书》所涉合同主体的认定。关于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案涉相关抵押权设立以及人民法院查封房屋前，廖建华、佘俊已与曾庆友、友庆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并合法占有案涉不动产房屋，已经支付完全部购房款；案涉房屋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并非廖建华、佘俊自身原因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廖建华、佘俊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优先于杨小冬的担保物权，该权利足以排除执行，故对杨小冬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8792号民事判决；维持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9589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小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兴华审 判 员 彭四川审 判 员 刘战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雯书 记 员 黄映雪书 记 员 李元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