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建设中路。 负责人：李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波，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让彬，男，195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旗，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东，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让彬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次诉讼费用由余让彬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余让彬在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处投保的系“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及附加车上人员保险”，依据保险合同以及合同约定，案涉保险责任范围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当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前提是被保险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另案中付茂容已明确表示自愿放弃向余让彬索赔的权利，故余让彬无权就付茂容的损失部分主张保险赔偿。2．《四川省非机动车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六项明确规定，电动自行车限载1名12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付茂容系成年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车上人员，故其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3．即使付茂容属于车上人员，其损失应由其本人向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提出或另案起诉，本案中付茂容未授权余让彬代为主张其损失，余让彬亦未对其赔偿，不应直接由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向余让彬赔偿付茂容的事故损失。4．即使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也应当以保险合同约定的限额为准，案涉保险合同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明确约定：累计责任限额为1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10万元，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10万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1万元。余让彬与付茂容未获赔的医疗费用已超过医疗费用保险责任限额，一审未区分两人医疗费用损失和伤亡损失，直接笼统计算，加重了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的赔偿责任。 余让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余让彬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投保电动自行车在保险期内发生事故，另案亦对余让彬和付茂容的损失进行了认定。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2．案涉保险条款已明确约定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应对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首先，余让彬与付茂容的损失经生效判决认定，余让彬的赔偿责任是明确的，不需要以被保险人实际给付赔偿为前提，且保险合同具有合同相对性，不应由付茂容主张。其次，保险条款约定的车方责任，按照通常理解即为发生事故时车上的驾驶人员和搭乘人员，条款并未将搭乘人员排除在外，且余让彬是否违反《四川省非机动车管理规定》属于行政管理处理事项，该规定仅为地方性法规，而非法律、行政法规或是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再次，保险条款未对医疗费用和责任限额的内涵和外延作出明确约定，亦未约定医疗费用责任限额是以1万元还是以10万元为限，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医疗费用超过限额的其余损失应当在10万元限额内予以赔偿。 余让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川Ａ×××××超标电动自行车属余让彬所有，该超标电动自行车于2017年6月28日在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投保了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及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为10万元，保险期限为2017年6月29日至2018年6月28日。2018年1月13日12时18分许，张琨驾驶川ＡＮ0113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由简阳市石桥镇往贾家镇方向行驶，当行至国道318线简阳市段2418ＫＭ＋500Ｍ处时，与同向行驶由余让彬驾驶并搭乘付茂容的川Ａ×××××号超标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余让彬、付茂容受伤，超标电动自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琨与余让彬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付茂容不承担责任。2018年7月23日，余让彬、付茂容分别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将张琨及其车辆所有人和车辆投保保险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经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余让彬的损失为115219.92元、付茂容的损失为157216.44元，其中余让彬已获得赔偿97293.18元、付茂容获得赔偿128864.36元。后因余让彬要求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理赔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余让彬的身份证，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余让彬的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8）川0180民初3438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80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余让彬与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签订的电动自行车保险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余让彬作为投保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保险费，投保电动自行车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关于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余让彬和付茂容在交通事故中受伤，经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余让彬的损失为115219.92元、付茂容的损失为157216.44元，其中余让彬已获得赔偿97293.18元、付茂容获得赔偿128864.36元，品迭后尚有46278.82元损失未获得赔偿，此损失应由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予以赔偿，对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辩称付茂容的损失不应赔偿，但其提交的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没有明确约定搭乘人的损失保险公司免赔，对此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让彬保险金46278.82元；二、驳回余让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余让彬负担61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负担5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1.根据案涉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保险责任规定：“在保险期间内，本保险单载明承保的非机动车在行驶中，发生意外事故，导致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2．案涉《电动自行车保险凭证》（凭证号：51001700000884）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余让彬，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累计责任限额1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0万元，每人伤亡责任限额10万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1万元。3．余让彬、付茂容分别就案涉事故向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起诉张琨、成都嘉益源鑫运输有限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分别主张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余让彬、付茂容各项损失，不足部分由张琨、成都嘉益源鑫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案号分别为（2018）川0180民初3440号、（2018）川0180民初3438号。4.（2018）川0180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川×××××3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在成都嘉益源鑫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并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并认定余让彬的损失首先应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的部分，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不赔偿部分，由张琨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余让彬医疗费34235.87元（含自费药扣除15%部分5135.38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2250元部分，扣除自费药后合计41740.49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下承担5000元，超过部分36740.49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60%即22044.29元，由张琨承担自费药5135.38元部分的60%即3081.23元；余让彬护理费5660元、残疾赔偿金64219.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3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73479.43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项下承担55000元，超过部分18479.43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60%即11087.66元。余让彬鉴定费1800元，由张琨承担60%共计1080元，成都嘉益源鑫运输有限公司在张琨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2018）川0180民初343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付茂容的损失首先应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的部分，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不赔偿部分，由张琨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付茂容与余让彬系夫妻，付茂容自愿放弃向余让彬索赔的权利，二人协商后同意，交强险分配比例为每人60000元（即医疗项下每人5000元，伤残项下每人55000元）。付茂容医疗费78787.5元（含自费药扣除20%部分1575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2500元，扣除自费药后合计6673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下承担5000元，超过部分6173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60%即37038元，由张琨承担自费药15757.5元部分的60%即9454.5元；付茂容护理费7600元、误工费17932.44元、残疾赔偿金614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90486.44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项下承担55000元，超过部分35486.44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60%即21291.86元。付茂容鉴定费1800元，由张琨承担60%共计1080元，成都嘉益源鑫运输有限公司在张琨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付茂容的损失是否系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二、余让彬可否就付茂容的损失向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主张赔偿；三、余让彬、付茂容的医疗费用损失超过医疗费用责任限额部分应否获赔。现评议如下： 一、关于付茂容的损失是否系保险责任赔偿范围的问题。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主张付茂容不属于车上人员，本院认为，余让彬与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之间订立的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及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案涉保险条款已明确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本保险单载明承保的非机动车在行驶中，发生意外事故，导致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即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应对车上人员人身伤亡承担的赔偿责任，按照通常理解，车上人员包括发生事故时车上的驾驶人员和搭乘人员，保险条款并未将搭乘人员排除在外，且《四川省非机动车管理规定》属于地方政府规章，付茂容的搭乘行为是否违反《四川省非机动车管理规定》系行政管理处理事项，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故付茂容作为车上人员，其损失属于案涉电动自行车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范围。 二、关于余让彬可否就付茂容的损失向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主张赔偿的问题。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张琨与余让彬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故余让彬作为被保险人，其对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余让彬与付茂容的相应损失，余让彬的赔偿责任已经确定，保险条款亦未约定以被保险人实际给付赔偿为前提。虽然付茂容在另案中放弃要求余让彬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但该案系付茂容与案外人张琨、成都嘉益源鑫运输有限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付茂容与余让彬作为夫妻利益一致，其在该案中放弃向丈夫余让彬索赔的行为符合诉讼便利与日常生活常识，若因此免除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对付茂容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将与保险法保护受害人利益的立法目的相悖。故在交通事故中余让彬依法应当对付茂容因其驾驶行为导致的损失承担相应事故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余让彬作为被保险人，与付茂容系夫妻，利益一致，且不存在怠于向保险人请求的情况，有权就付茂容的损失部分主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赔偿金并向付茂容进行赔付。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向余让彬赔偿付茂容的损失后，不再另行向付茂容赔付相应保险金。 三、关于余让彬、付茂容的医疗费用损失超过医疗费用责任限额部分应否获赔的问题。案涉《电动自行车保险凭证》已明确载明，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累计责任限额1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0万元，每人伤亡责任限额10万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1万元。该条款约定明确，按照通常解释即可确认其含义，不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的理解，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赔付。针对余让彬关于保险条款未对医疗费用和责任限额的内涵和外延作出明确约定，亦未约定医疗费用责任限额是以1万元还是以10万元为限，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医疗费用超过限额的其余损失应当在10万元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主张，与合同约定相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 针对余让彬的损失，根据另案判决已认定，余让彬的医疗费用损失共计46875.87元，已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张琨、成都嘉益源鑫运输有限公司共赔付30125.52元，尚余16750.35元未获得清偿；余让彬伤残等其余损失共计75279.43元，已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张琨、成都嘉益源鑫运输有限公司共赔付67167.66元，尚余8111.77元未获得清偿。由此对于余让彬的损失，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应当在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付10000元，在每人伤亡责任限额内赔付8111.77元。 针对付茂容的损失，根据另案判决已认定，付茂容的医疗费用损失共计82487.5元，已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张琨、成都嘉益源鑫运输有限公司共赔付51492.5元，尚余30995元未获得清偿；付茂容伤残等其余损失共计92286.44元，已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张琨、成都嘉益源鑫运输有限公司共赔付77371.86元，尚余14914.58元未获得清偿。由此对于付茂容的损失，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应当在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付10000元，在每人伤亡责任限额内赔付14914.58元。 由此，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应当就余让彬与付茂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共计43026.35元。一审法院对余让彬、付茂容的医疗费用损失超过医疗费用责任限额部分笼统计算，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中国财保简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让彬保险金43026.35元； 三、驳回余让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余让彬负担65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负担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负担907元，由余让彬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