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泉安中路483号泉隆大厦。负责人：吴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胜丰，男，196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自巧，男，195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笑容，女，196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自妃，女，195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丰，身份情况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硕凯，男，198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现在浙江省十里坪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兰（系王硕凯妻子），住址同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胜丰、陈自巧、陈笑容、陈自妃、王硕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302民初10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事实和理由：一、王硕凯在一审已确认其委托朋友到保险公司领保险单的事实。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均是一并送达给投保人，不存在仅送达保险单而不送达保险条款的情况。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字系王硕凯朋友所签，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已由王硕凯朋友领取。二、保险单及投保单上均明确提示要求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王硕凯的朋友收到保险单后具有确认保险条款是否收到的义务，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已收到保险条款。三、酒驾、逃逸等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人民保险公司已通过对免责条款加粗加黑等方式进行提示，且王硕凯的朋友作为代理人已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签字，其效力及于王硕凯。陈胜丰、陈自巧、陈笑容、陈自妃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王硕凯答辩称，王硕凯仅委托朋友领取保险单，并没有收到保险条款。王硕凯的朋友亦确认只领取了保险单。事故发生后在王硕凯的车上也仅找到保险单，并无保险条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宝乾、陈胜丰、陈自巧、陈笑容、陈自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硕凯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亲属处理丧事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438638元；二、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款项先予赔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9日5时52分许，王硕凯酒后驾驶车牌号闽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温州市鹿城区隔岸路由北向南倒车至28号前路段时，碰撞到路边行人厉彩眉，造成厉彩眉倒地受伤，经温州市中医院抢救治疗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硕凯驾车逃逸，后被公安机关抓获。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认定，王硕凯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厉彩眉不承担事故责任。肇事的闽Ｃ×××××号小型普通客车由人民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受害人厉彩眉于1938年5月16日出生，其近亲属有丈夫陈宝乾、儿子陈自巧和陈胜丰、女儿陈笑容和陈自妃。因双方对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陈宝乾、陈自巧、陈胜丰、陈笑容、陈自妃作为赔偿权利人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肇事车辆已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公司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均未理赔。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签名“王硕凯”并非王硕凯签字。陈宝乾、陈胜丰、陈自巧、陈笑容、陈自妃各项损失的合理金额为：1.死亡赔偿金，即55574元／年×5年＝277870元。2.丧葬费，即61099元／年×6个月＝30549.5元。3.亲属处理丧事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根据温州当地办理丧葬事宜客观实际，结合当事人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800元、误工损失2500元，合计48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厉彩眉死亡，确给其亲属带来精神痛苦，根据审判实践的标准，依法调整为50000元。5.医疗费，陈宝乾、陈胜丰、陈自巧、陈笑容、陈自妃主张的医疗费7458.6元有相应票据及费用清单佐证，予以采纳。上述损失总计370678.1元。王硕凯已垫付赔偿款13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辩称王硕凯存在酒驾肇事逃逸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范围，不同意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所谓“提示”指的是给予提醒和解释，肇事逃逸虽是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作为保险免责条款的事由，也应向投保人作出相应的提醒和解释。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王硕凯辩称仅委托朋友到保险公司拿保险单，保险公司未将《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交给其朋友，也没有要求其朋友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代为签字。鉴于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签名“王硕凯”并非王硕凯亲笔签字，且人民保险公司也无法举证证明该签字系王硕凯授权其朋友代签，以及保险公司已将《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交给王硕凯的朋友，并对相应免责条款给予提示并要求将提示内容转告王硕凯等相应事实，故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已履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依据不足，该免责条款对王硕凯不具有约束力。综上，对人民保险公司提出的商业三者险项下不予理赔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赔偿，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该起事故由王硕凯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厉彩眉不承担责任，故王硕凯应赔偿陈宝乾、陈胜丰、陈自巧、陈笑容、陈自妃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人民保险公司承保王硕凯驾驶的肇事汽车的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应按上述规定承担赔付责任。医疗费7458.6元未超过交强险项下医疗费1万元的赔偿限额，可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直接赔偿7458.6元；死亡赔偿金277870元、丧葬费305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及亲属处理丧事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4800元，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11万元的赔偿限额，可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直接赔偿110000元（该款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为370678.1元-7458.6元-110000元=253219.5元，该金额未超过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可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予以赔偿。综上，人民保险公司应支付赔偿款为7458.6元+110000元+253219.5元=370678.1元。王硕凯为该事故已垫付132000元，可在人民保险公司赔偿时予以扣减，故人民保险公司实际支付赔偿款为370678.1元-132000元=238678.1元。陈宝乾、陈胜丰、陈自巧、陈笑容、陈自妃诉讼请求及人民保险公司的抗辩部分，与上述列表认定的事实一致的，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中不合理的部分适当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人民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陈宝乾、陈自巧、陈胜丰、陈笑容、陈自妃赔偿款238678.1元。二、驳回陈宝乾、陈胜丰、陈自巧、陈笑容、陈自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1元，减半收取1140.5元，由陈宝乾、陈胜丰、陈自巧、陈笑容、陈自妃负担500元，由王硕凯负担640.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认定，陈宝乾于2020年3月8日亡故。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人民保险公司提供了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主张其已就“饮酒后驾驶”、“肇事逃逸”等法律禁止性的行为作为免责事由的相关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但人民保险公司明确认可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中“王硕凯”的签字内容并非王硕凯本人所签，并主张系王硕凯委托的朋友在征得王硕凯同意的情况下代签。王硕凯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仅委托朋友到人民保险公司领取保险单，其朋友未在任何材料上签过字，除保险单外人民保险公司未将其他材料交给其朋友。本院认为，人民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理应知晓保险单的签收以及保险条款的送达所产生的法律意义和后果，尤其是在他人代收的情况下更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现其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王硕凯”的签字内容系王硕凯朋友所签，亦无法举证证明代签人已经征得王硕凯的授权以及其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王硕凯朋友等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其已尽到免责条款提示义务，本院不予采信。人民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此外，由于二审审理期间陈宝乾亡故，其法定继承人即陈自巧、陈胜丰、陈笑容、陈自妃均已参与本案诉讼且未放弃继承，故陈宝乾相应权利义务由陈自巧、陈胜丰、陈笑容、陈自妃继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1028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陈自巧、陈胜丰、陈笑容、陈自妃238678.1元；三、驳回陈自巧、陈胜丰、陈笑容、陈自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1元，减半收取1140.5元，由陈自巧、陈胜丰、陈笑容、陈自妃负担500元，由王硕凯负担6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蕾审判员 白海玲审判员 黄百隆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守练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