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高,男,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园园，四川璟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川，四川璟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琳，女，195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昕，上海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富华,男,196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原审被告:成都光华汇升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江西路51号中大君悦广场24楼1号。 法定代表人：王富华。 原审被告:成都光华汇升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江西路51号1栋24楼01号。 法定代表人：王富华。 原审被告:唐哲清,男,196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原审被告:贺志玖,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原审被告:孙才夫,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原审被告:李进忠,男,196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上诉人杨明高因与被上诉人凌琳、原审被告成都光华汇升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投资公司）、唐哲清、贺志玖、孙才夫、李进忠、成都光华汇升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传播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审理。上诉人杨明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园园、杜川，被上诉人凌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昕到庭参加诉讼，王富华、光华投资公司、唐哲清、贺志玖、孙才夫、李进忠、光华传播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明高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凌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依据《最高额保证合同》判决杨明高承担保证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杨明高等自然人不应当被认定为保证人，《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时未签署日期，该合同签订时的两份原件均被凌琳拿走，之后为使杨明高对已形成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便将合同日期2014年7月2日开始的保证期间变造为了2014年6月22日。《最高额保证合同》至少首页存在变造的可能，对其真实性应当鉴定，而一审法院未允许杨明高的鉴定申请。二、原审判决认定还款金额错误，光华投资公司偿还的217.7万元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凌琳已就《最高额保证合同》获得了三次判决，判决偿还的数额分别为300万元、200万元以及700万元，已经超过了合同担保金额，一审法院并未就本案借款金额是否属于最高额保证合同范围内的金额进行调查，超出部分不应当计入《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故杨明高不应当承担500万元的连带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凌琳辩称，杨明高自认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的签名是真实的，一方面又自称是见证人，其陈述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凌琳从未收到过借款人归还的217.7万元款项，在数次诉讼中也从未承认过借款人归还过217.7万元，对方的主张不具有事实依据。杨明高故意歪曲事实，在与本案相关联的案件中，其均以上述理由作为抗辩，但均未被人民法院采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凌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富华向其偿还借款本金480万元及利息1.5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暂计，应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二、判令王富华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三、判令王富华承担凌琳交付给成都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担保费7.5万元及律师费8万元，合计15.5万元；四、判令光华投资公司、唐哲清、贺志玖、孙才夫、李进忠、杨明高、光华传播公司共同对王富华应承担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富华、光华投资公司、唐哲清、贺志玖、孙才夫、李进忠、杨明高、光华传播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2日，凌琳（债权人、乙方）与光华投资公司、唐哲清、贺志玖、孙才夫、李进忠、杨明高、光华传播公司（保证人、甲方）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保证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自愿为王富华（借款人）与乙方之间形成的相关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被保证的主债权为2014年6月22日至2015年6月21日期间因借款人与乙方之间的《借款合同》而形成的一系列债权，其最高额度为1000万元。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全部借款本金及全部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和实现债权、担保权利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执行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送达费、公告费等）以及借款人应当承担的其他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内。保证方式为最高额无限连带责任保证。 2014年6月23日，凌琳（甲方、出借人）与王富华（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6月23日起借，2014年7月22日前清偿（具体日期以银行划款凭证或收款凭证为准，如出借时间发生变更则清偿时间相应调整）。乙方同意甲方委托第三方通过银行账户将该借款直接汇入乙方指定银行账户。借款利息为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之日起每日按借款金额万分之六收取，直至还清本息为止。若乙方违约，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以未还款金额的20%为标准计算），并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同日，王富华给凌琳出具《指定划款通知》，要求凌琳将500万元划至贺志玖在招商银行成都光华支行账号为62×××77的卡上。同日，凌琳委托案外人崔菊芳将500万元划至贺志玖的招行卡上并由王富华出具一份《收款确认函》，确认其已收到500万元。庭审中，凌琳明确王富华于2014年9月30日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其余款项未归还。 2015年3月11日，凌琳通过银行转账向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4万元。凌琳与成都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协议》，约定因凌琳与王富华等人的借款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凌琳委托成都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存单担保并向其支付担保费7.5万元。2015年5月29日，凌琳通过银行转账向成都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担保费7.5万元。 庭审中，杨明高、孙才夫抗辩王富华已归还217.7万元，但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称相关证据由光华投资公司会计徐姗在保管，并以取证不能为由申请一审法院予以调取。庭审结束后，孙才夫用其手机拨打光华投资公司会计徐姗手机135××××5281，接通后，一审法院当庭询问徐姗能否调取到杨明高申请我院调取的相关证据，徐姗明确表示她处没有相关财务凭证及相关材料。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明、营业执照、《借款协议》《最高额保证合同》《指定划款通知》《委托划款通知》《收款确认函》、划款凭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凌琳与王富华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凌琳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王富华逾期未归还本息，应该还本付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凌琳要求王富华归还借款48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凌琳要求王富华按照合同约定“从借款之日起每日按借款金额的万分之六收取”的标准计收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并要求王富华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凌琳要求王富华支付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在不超过年利率24%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凌琳请求王富华承担其交付给成都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担保费7.5万元及律师费8万元，合计15.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借款协议》未对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明确，遂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光华投资公司、唐哲清、贺志玖、孙才夫、李进忠、杨明高、光华传播公司是否应依据《最高额保证合同》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签订，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杨明高和孙才夫认为，杨明高、孙才夫对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其只是作为见证人签字，并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的首部列明了杨明高、孙才夫等人为保证人（甲方），合同中亦明确约定“甲方自愿为王富华与乙方之间形成的相关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在合同的落款页第十四条声明条款载明“甲方已阅读本合同的所有条款。应甲方要求，乙方已经就本合同做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甲方对本合同条款的含义相应的法律后果已经全部知晓并充分了解”。其次，杨明高、孙才夫确实在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落款页甲方处签名，若仅作为见证人签字，理应在合同中明确。杨明高、孙才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晓其在甲方处签字的法律后果，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该由其承担。最后，虽然杨明高申请证人邓某出庭作证，但邓某的证人证言系孤证，证明力较弱，无法达到杨明高的证明目的。综上，光华投资公司、唐哲清、贺志玖、孙才夫、李进忠、杨明高、光华传播公司应依《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对王富华所欠凌琳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光华投资公司是否就本案案涉借款已向凌琳偿还217.7万元。杨明高认为，凌琳已经在（2018）川民再61号庭审笔录中自认收到217.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川民再61号庭审笔录第8页中，审判人员询问“还有就是补充贺还217万元那个事情吗？”，杨明高的代理人回复“对的”，凌琳的代理人回复“没异议，补充一点就是那个申请人主张还的217万元这点对方已经在2823、金牛法院以及再审听证三个案子中使用过了”，且在再审笔录第7页，凌琳的代理人陈述“已经还了七百万，还还了217万元均无证据证明”，联系上下文语境，不能得出原告确认收到被告还款217万元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凌琳明确未收到光华投资公司还款217.7万元，杨明高、孙才夫对此亦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杨明高、孙才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光华投资公司未就本案案涉借款向凌琳偿还217.7万元。 关于杨明高对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签名落款页与前三页内容是否由同一打印机打印、是否在同一日期形成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杨明高的鉴定申请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鉴定结果不影响本案案件事实的认定，遂一审法院对杨明高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富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凌琳偿还借款本金48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合并计算，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其中：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3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30日止；以本金48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光华投资公司、唐哲清、贺志玖、孙才夫、李进忠、杨明高、光华传播股公司对王富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富华追偿；三、驳回凌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9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富华、光华投资公司、唐哲清、贺志玖、孙才夫、李进忠、杨明高、光华传播公司负担。 二审庭审中，杨明高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提出如下异议：第四页第四段载明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日期有异议，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7月2日，保证期限为2014年7月2日至2015年7月1日。对该项异议杨明高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合同签订时间晚于案涉合同载明的时间，故本院认为该项异议不成立。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杨明高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转款委托、刁金中支付律师费电子回执，拟证明凌琳委托刁金中接受借款，杨明高将款项归还至刁金中账户，已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2.转款委托书7份、银行转账垫支回执8份，拟证明杨明高委托第三人向凌琳归还欠款，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 凌琳质证意见：第1组证据因签名没有特殊标识点，无法辨认真实性，且转款委托无法证明是对哪笔款项出具的，王富华与凌琳的借款合同纠纷进入诉讼程序的有三个，该组证据无法证明是本案中当事人就500万元借款归还达成的委托。对刁金中的招商银行汇款凭证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力不予认可。第2组证据中转款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光华投资公司是本案的当事人，其出具的转款委托不是证据，只能是其向法庭的陈述，该陈述无凌琳的认可，也没王富华的认可，且还款义务人为王富华，即使出具转款委托，也是王富华出具，并非是光华投资公司。对银行回执，因系复印件而非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第1组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500万元借款有关联性，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2组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部分证据只有复印件且凌琳予以否认，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明高是否应就王富华的借款向凌琳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杨明高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的首部列明了杨明高等人为保证人（甲方），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自愿为王富华与乙方之间形成的相关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杨明高亦在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落款页甲方处签名，以上事实均证明杨明高系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保证人，对于其提出其系见证人而非保证人的主张，因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杨明高提出应通过鉴定查明案涉合同第一页是否变造的问题，因杨明高未提供证据证明《最高额保证合同》有变造、伪造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 对于杨明高所主张合同签订日期并非合同载明日期的问题，即使其陈述属实，但杨明高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自己签名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其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应视为对相应空白内容部分的无限授权。 关于本案已还款金额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以及二审期间杨明高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光华投资公司已就本案500万元借款归还了217.7万元，凌琳亦明确未收到光华投资公司还款217.7万元，杨明高对此不能免除担保责任。 综上，杨明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905元，由杨明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薇 审判员 刘小玫 审判员 杨鲁静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曹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