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4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宁夏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胜利街352号。 法定代表人：高维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潇潇，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一环路南段212号海英名仕苑。 法定代表人：杨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四川科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阁，四川科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简称宁夏水利水电）与被上诉人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弘一物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3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宁夏水利水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潇潇，弘一物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夏水利水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2.驳回弘一物资对于违约责任的诉讼主张，改判宁夏水利水电无需支付违约赔偿金140205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弘一物资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水泥购销合同》有效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宁夏水利水电需承担违约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3.《水泥购销合同》约定“违约赔偿金”30万元，应当是损害赔偿，应以实际损失作为赔偿标准。 弘一物资辩称：根据弘一物资向宁夏水利水电所承建的工地供货，宁夏水利水电向弘一物资支付货款，弘一物资向宁夏水利水电出具相应的税务发票以及对账单，所以弘一物资与宁夏水利水电承建项目的项目部签的水泥购销合同是双方都认可的，合法有效；根据水泥购销合同的约定，因宁夏水利水电无故单方更换供货商家，应支付30万违约金，一审对其调整为140205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宁夏水利水电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弘一物资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宁夏水利水电向弘一物资支付剩余货款本金483746.7元，以及逾期利息（从2019年2月23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宁夏水利水电向弘一物资支付违约金30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宁夏水利水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7日，弘一物资与宁夏水利水电所属的宁夏回族自治区水利水电工程局四川省武都引水第二其灌区工程十二标段项目签订了《水泥购销合同》，双方就商品及单价、交货方式及地点、数量、验收方式、付款方式、税票、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明确约定。弘一物资在“乙方”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宁夏水利水电所属的宁夏回族自治区水利水电工程局四川省武都引水第二其灌区工程十二标段项目在“甲方”处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弘一物资按照合同约定的水泥品种、规格及供货方式向宁夏水利水电所属的宁夏回族自治区水利水电工程局四川省武都引水第二其灌区工程十二标段项目承建的“四川省武都引水第二其灌区工程十二标段”工程施工处交付了建设工程所需规格的水泥产品。2016年10月17日、2016年12月4日、2017年2月24日、2017年5月6日、2017年6月5日、2017年7月4日、2017年8月3日、2017年9月17日等期间内，弘一物资向宁夏水利水电所属的宁夏回族自治区水利水电工程局四川省武都引水第二其灌区工程十二标段项目发出价格调整函。均有使用方负责人龚峻签收回执。 弘一物资在2017年1月9日至2018年11月共计向宁夏水利水电（宁夏回族自治区水利水电工程局）开具了10份四川省增值税普通发票。2017年9月26日，由弘一物资出具的对账单，载明：截止2017年9月25日需方欠款667349.35元。该对账单上由赵明、龚峻、赵文志等人签字。2018年11月21日，弘一物资向宁夏水利水电发出解除《水泥购销合同》通知书。 另查明，宁夏回族自治区水利水电工程局系宁夏水利水电前身，案涉工程四川省武都引水第二其灌区工程十二标段由宁夏水利水电承建。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水泥购销合同》效力问题，弘一物资提交的其与宁夏水利水电所属的宁夏回族自治区水利水电工程局四川省武都引水第二期灌区工程十二标段项目部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有双方当事人签字并加盖双方公司印章。在庭审中，宁夏水利水电对《水泥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不与认可，并未对项目部设立情况有异议。一审法院当庭向宁夏水利水电释明，可以申请对该项目部章印真伪进行鉴定。但宁夏水利水电未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申请。因此，对弘一物资提供的该份《水泥购销合同》的证据效力予以采信。 对于对账单上赵明、龚俊、赵文志签字问题。根据《水泥购销合同》第二条第3款约定：甲方需提前48小时通知乙方订货，乙方应保证满足甲方需求并及时供货。交货地点为南部县双佛镇施工现场，收货人姓名：解军、赵明、财务对账人：赵文志。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2019年7月25日对赵明、赵文志进行当面询问。其询问结果均表示本人系案涉项目部员工，并表示弘一物资供货的真实性，对于该份对账单证据效力予以采信。在庭审中，宁夏水利水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5年1月-2015年2月养老保险缴费花名册及案涉工程公示牌拟证明赵明、龚俊、赵文志不是系该公司员工。对于该份证据，《水泥购销合同》于2016年9月7日签订。因此，宁夏水利水电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的目的，不予采信。 根据《水泥购销合同》、双方签署的“对账单”，足以认定弘一物资与宁夏水利水电形成了水泥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其证据的效力予以采信。合同中就买卖水泥产品的品牌、规格、数量、交付方式、期间、地点以及货款支付办法期间等事项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弘一物资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水泥产品的义务，宁夏水利水电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间履行给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弘一物资与宁夏水利水电就应给付的价款进行了结算，明确了应给付的价款金额双方由此而形成合同约定之债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对账单显示，截止2017年9月25日，宁夏水利水电尚欠弘一物资货款667349.35元，2018年2月13日付款200000元，尚欠弘一物资货款467349.35元。故弘一物资请求宁夏水利水电支付货款467349.3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所争议的未支付货款的利息支付标准及计算期间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对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宁夏水利水电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期间给付货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逾期资金占用利息。参照宁夏水利水电违约行为给弘一物资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并兼顾宁夏水利水电支付能力及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即宁夏水利水电应自起诉之日2019年3月26日起，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时止。对于违约赔偿金问题，根据《水泥购销合同》第七项第二款，在本合同履行期间，甲方不能无故单方面更改供货商家，所需水泥总用量由乙方独家供应，正常条件下需要更换商家须经过乙方同意，若甲方单方面更换供货商家则视为违约，支付乙方30万元人民币作为违约赔偿金。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弘一物资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宁夏水利水电与绵阳蜀飞水泥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水泥供应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下午15时10分，依法询问了绵阳蜀飞水泥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桥修。杨桥修明确表示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10月2日，供货时间也是2018年10月2日。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该期限内，弘一物资与宁夏水利水电之间并未解除《水泥购销合同》。2018年11月21日，弘一物资向宁夏水利水电发出解除《水泥购销合同》通知书。因此，宁夏水利水电在合同期限内向另外一家水泥供货商购买水泥，已经违约。在庭审过程中，宁夏水利水电认为弘一物资对于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依据，且明显偏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宁夏水利水电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酌定违约赔偿金为140205元（应付货款467349.35元×3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宁夏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467349.35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9年3月26日起，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时止）；二、由被告宁夏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为140205元；三、驳回原告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收取受理费12680元，由原告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00元，被告宁夏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998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在执行时一并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宁夏水利水电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四川省武都水利水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函件，拟证明案涉工程项目于2017年9月停工，2018年9月最后一次向弘一物资购买水泥是工程刚复工时；工程材料结算单，拟证明弘一物资供应的水泥价格高于绵阳蜀飞水泥销售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对赵明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复工后仍与弘一物资履行合同，但弘一物资对宁夏水利水电的降价请求不予理睬，宁夏水利水电迫不得已向其他供应商采购水泥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弘一物资认为，宁夏水利水电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四川省武都水利水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函件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工程材料结算单有收货对账单、出库单相印证，且与弘一物资、宁夏水利水电在一审庭审质证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收条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赵明的询问笔录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以宁夏水利水电所属的四川省武都引水第二期灌区工程十二标段项目部为甲方、弘一物资为乙方，双方于2016年9月7日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中，除约定商品及单价、交货方式、违约责任等以外，还约定收货人解军、赵明，财务对账人赵文志。合同甲方由龚峻、贾代生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乙方由陈淼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弘一物资遂向宁夏水利水电所属的四川省武都引水第二期灌区工程十二标段项目部供应江油红狮P.042.5R水泥至2017年9月工程项目停工。2018年9月23日，弘一物资再次向宁夏水利水电所属的四川省武都引水第二期灌区工程十二标段项目部供应价值16397.35元的水泥。自2018年10月起，宁夏水利水电所属的四川省武都引水第二期灌区工程十二标段项目部即向绵阳蜀飞水泥销售有限公司购买水泥。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水泥购销合同》的效力问题，违约金与资金占用利息能否同时主张及相应的计算标准。 关于《水泥购销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据《水泥购销合同》的约定，收货人为解军、赵明，财务对账人为赵文志；依据一审已查明的，案涉工程项目由宁夏水利水电承建，价格调整函均由龚峻签名确认，对账单亦均由赵明、龚峻签名确认。综上，弘一物资与宁夏水利水电已实际履行《水泥购销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宁夏水利水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宁夏水利水电关于《水泥购销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与资金占用利息能否同时主张及相应的计算标准的问题。违约金、资金占用利息系基于不同性质、不同基础、不同法律依据提出的指向性不同的利益主张。违约金主张基于合同明确约定而提出，而资金占用利息则基于法定孳息物和实际损失提出。鉴于宁夏水利水电未按合同约定向弘一物资付清所欠货款，故宁夏水利水电应承担未支付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宁夏水利水电未经弘一物资同意即单方面更换供货商家，构成违约，则宁夏水利水电应向弘一物资支付违约金。虽宁夏水利水电提交的其与绵阳蜀飞水泥销售有限公司的工程材料结算单载明的价格同其与弘一物资的工程材料结算单载明的价格略有差异，但因两份工程材料结算单的日期不相重合，故不能达到宁夏水利水电的证明目的，则宁夏水利水电未经弘一物资同意即单方面更换供货商家的行为即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违约金的性质是“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自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后，宁夏水利水电即一直向弘一物资购买水泥至停工时止，复工后向弘一物资短暂购买水泥后另向其他供应商购买水泥；且弘一物资与四川省材料价格信息上报及发布系统所定的水泥价格、绵阳蜀飞水泥销售有限公司所提供的水泥价格均有所差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本院酌定宁夏水利水电向弘一物资支付违约金80000元。 综上，上诉人宁夏水利水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3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被告宁夏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467349.35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9年3月26日起，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时止）”； 二、撤销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3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由被告宁夏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为140205元”、第三项“驳回原告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限宁夏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为80000元； 四、驳回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80元，由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0元，宁夏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8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80元，由绵阳弘一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80元，宁夏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俊 审 判 员  马翰霖 审 判 员  谭 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宁飞 书 记 员  苏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