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梓潼县许州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许州镇广场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6220084324067。 负责人：朱永金，许州镇人民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兴甲，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昌俊，男，汉族，1952年11月10日出生，户籍登记地址为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林，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梓潼县许州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许州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刘昌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5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州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兴甲、被上诉人刘昌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州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5民初81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刘昌俊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昌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不当，且遗漏了必要诉讼参加人。许州镇政府在2000年12月3日与四川梓潼供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许州城镇南仙干道、建设街道路工程建设承包合同》，刘昌俊并非上述合同的当事人，也无证据证明四川梓潼供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已注销。刘昌俊虽为实际施工人，但许州镇政府不认可与其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应当追加四川梓潼供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应当追加而未追加，因此本案应发回重审。二、刘昌俊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无法突破合同相对性向许州镇政府主张权利。出于保护农民工工资薪酬的目的，许州镇政府仅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有限责任，虽然双方签订了《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债权解除协议》，编号：许府函（002）号（以下简称：《债权解除协议》），也仅表明许州镇政府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刘昌俊支付工程款，并不能以此表明刘昌俊取代了四川梓潼供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梓中路改建工程承包合同》中的地位。《债权解除协议》的内容是基于终结拖欠农民工的工资而形成的，事实上根本不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该协议系刘昌俊欺骗了许州镇政府而签订的，应为无效协议，刘昌俊在《债权解除协议》尾部备注的内容：“此债权解除协议解除的是债务本金……利息债权未解除”，系刘昌俊单方行为，许州镇政府不认可上述内容。 刘昌俊辨称，一、自己为挂靠别的单位承包工程，案涉工程为自己垫资施工，在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过后，许州镇政府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收款方为自己。二、被挂靠的单位已注销十几年，而这些年以来向许州镇政府追索工程款的主体为自己而非被挂靠单位。三、拖欠工程款的利息为法定孳息，《债权解除协议》系许州镇政府将拖欠的工程款尾款结清过后再签订的，不存在欺骗的情形，本案也不存在追索农民工工资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2月3日，许州镇政府为解决南仙干道和建设街居民行路难问题，决定将南仙干道长120米、宽16米的主车道建设工程和建设街长210米、宽11米的主车道建设工程发包给刘昌俊施工。当天，刘昌俊以四川梓潼供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中又称县供建公司）代表的名义，与许州镇政府签订了《许州城镇南仙干道、建设街道路工程建设承包合同》。在合同中，双方就付款方式约定如下：工程为全部垫资修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经审计后再付款；2001年6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30%，2001年12月31日前付清余下的70%；否则，应按所欠工程款额付息（按贷款利息付）。2001年5月11日，许州镇政府为解决南仙干道北段移民行路难问题，又决定将南仙干道长160米、宽16米的主车道建设工程发包给刘昌俊施工。当天，刘昌俊还是以四川梓潼供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中称县供建公司）代表的名义，与许州镇政府签订了《许州镇南仙干道道路工程建设承包合同》。在该合同中，双方就付款方式约定如下：工程为全部垫资修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经审计再付款；2001年12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30%，2002年6月30日前付清余下的70%；否则，应按所欠工程款额付息（按贷款利息付）。2002年9月10日，梓潼县审计局就前述所有工程出具《工程结算审计书》，审定的工程价款总金额为903117元。对此审定结论，刘昌俊签字表示“同意”。另，至《工程结算审计书》出具当日，许州镇政府已通过多种方式向刘昌俊支付工程款527620元，尚欠工程款375497元。后，许州镇政府在2002年9月10日至2016年10月10日期间，分十七次向刘昌俊支付了剩余工程款，其中2002年11月10日付款5000元，2003年1月27日付款10000元，2003年6月8日付款4000元，2003年6月20日付款10000元，2003年7月30日付款5000元和10000元，2003年9月18日付款10000元，2003年12月17日付款5000元，2003年12月25日付款10000元，2007年1月22日付款31100元，2008年1月19日付款20000元，2009年2月8日付款28000元，2010年1月26日付款30000元，2011年1月16日付款10000元，2012年2月5日付款10000元，2013年2月12日付款15000元，2016年10月10日与刘昌俊签订编号为“许府函（002）号”《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债权解除协议》（在本判决书中又称《债权解除协议》）后付款162000元。刘昌俊在2016年10月10日的《债权解除协议》中确认收到162000元后，债务余额为零。而刘昌俊的个人银行账户被许州镇政府作为付款账户，亦在该协议中予以了明确。刘昌俊最后在《债权解除协议》上签字时，特在协议最后的空白处备注了“此次债务解除协议解除的是债务本金，利息未计算入内，我方在协议解除后，继续主张利息权利，利息与本协议无关，利息债务未解除”这样的内容。现刘昌俊起诉至本院，要求许州镇政府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利率次计付自2002年9月10日起至履行完毕止工程款资金利息，其中2002年9月10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的应付利息为223813.20元。另查明，许州镇政府2016年已根据双方签订的《债权解除协议》，及时向刘昌俊支付了162000元的工程款。在刘昌俊所提交的许府函（002）号债权利息计算表中，载明的2002年9月10日至2016年10月10日的利息总额为203886.76元，此金额在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分段分期计息的总额内，即未超出规定计息金额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刘昌俊借用他人资质及名义与许州镇政府签订的案涉工程承包合同，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从许州镇政府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和《债权解除协议》时的明确指向及刘昌俊个人账户被许州镇政府确定为付款账户等事实来看，许州镇政府对刘昌俊系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身份是明知的，也是认可的，故在刘昌俊、许州镇政府达成由刘昌俊“全部垫资”施工案涉工程合意，并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关系后，许州镇政府理应根据工程最后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按审计结算金额向刘昌俊支付工程款，也就是返还垫资，不可因合同无效就免除许州镇政府的垫资返还义务，否则，有违公平原则，也是对刘昌俊权利的侵害。根据双方所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全部工程款应在2002年6月30日前付清，但由于至2002年9月10日才作出案涉全部工程的《工程审计结算书》，故许州镇政府应在《工程审计结算书》作出后即按结算的金额向刘昌俊付清剩余工程款。本案许州镇政府不但未予以当即支付，还长期欠付，这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关于是否应该支付利息的问题。许州镇政府认为无效承包合同项下的工程价款不包含工程款利息，不应当支付利息。对此，首先应当明确本案中所欠工程款利息的性质。本案许州镇政府在工程价款结算完毕后仍不按结算返还刘昌俊垫资，就导致双方的关系从建设工程施工关系转化成简单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尽管本案刘昌俊主张的利息与工程价款本金之间具有附随性，但改变不了其本质上属于垫资款法定孳息的性质，即其是刘昌俊在许州镇政府欠付其垫资过程中所应获得的资金收益。其次，不但双方在工程承包合同中有逾期利息约定，刘昌俊在2016年10月10日签订《债权解除协议》时也未放弃主张利息的权利。所以，许州镇政府应向刘昌俊支付2002年9月10日至2016年10月10日期间的未付工程款的利息。虽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不明确，但依法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许州镇政府自2002年9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多次支付工程款，而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也多次调整，故对刘昌俊提出的计息利率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执行的主张，予以支持。刘昌俊要求许州镇政府承担自2016年10月10日之后的未付利息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刘昌俊在本案中提出的要求许州镇政府支付欠付工程款资金利息的金额，仅以其主张的2002年9月10日至2016年10月10日期间的203886.76元利息总额为准。对刘昌俊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限梓潼县许州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刘昌俊资金利息203886.76元；二、驳回刘昌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329元，刘昌俊负担329元，梓潼县许州镇人民政府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许州镇政府是否负有向刘昌俊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义务。首先，与许州镇政府签订《许州镇南仙干道道路工程建设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为四川梓潼供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许州镇政府未与四川梓潼供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案涉工程价款最终结算的情形下，其不负有直接向实际施工人刘昌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次，虽不是直接支付主体，但许州镇政府在案涉工程竣工后陆续向刘昌俊进行付款的行为表明其认可刘昌俊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双方于2016年10月10日签订的《债权解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即为本案当事人对于案涉工程中双方间所认可的权利义务所进行的总的结算，该协议中载明：“……乙方（即刘昌俊）确认收到偿债资金162000元（大写：壹拾陆万贰仟元整），同意核销162000元（大写：壹拾陆万贰仟元整）偿还后该笔债务余额为0元（大写：零）”，此时双方间所有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刘昌俊无权于签订该协议后，再次向许州镇政府主张工程款利息；最后，虽然《债权解除协议》尾部有刘国洪所添加表明不放弃利息主张权利的部分，但一方面许州镇政府并非法律上向其支付工程款的直接责任主体，另一方面该部分内容为刘国洪单方添加，并未得到许州镇政府的同意，对许州镇政府不产生约束力。由此，本院认定，本案中许州镇政府不负有向刘昌俊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义务。 综上所述，许州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5民初8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昌俊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58元，均由刘昌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伍 静 审 判 员  罗 琴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肖子熙 书 记 员  蒋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