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07执复31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绵阳市顺和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南河体育中心北大门西侧（川西北物资批发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0700000104724（1-1）。 法定代表人：吕广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洋安，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绵阳市城厢城市信用社（现更名为绵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住所地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绵州大道中段1号神州南郡1幢1单元1层3号。 负责人：祖奕博。 复议申请人绵阳市顺和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顺和公司）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称涪城法院）（2019）川0703执异29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请求撤销（2019）川0703执异299号执行裁定和（1998）涪法执字第1022号民事裁定。主要事实和理由： 1、（2019）川0703执异29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至今未向复议申请人送达（1998）涪法执字第1022号民事裁定书，也未向复议申请人履行价值230588.00元的土地。一审法院认定执行程序实际已终结明显与客观事实相矛盾。一审法院裁定以物抵债前，未对土地进行拍卖，也未就以物抵债告知复议申请人并经复议申请人同意，以物抵债裁定明显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协助执行绵阳市游仙区农村信用联社营业部申请执行人吕广文一案18万元，但复议申请人至今未收到相关协助执行法律文书，也从未有相关单位告知，而且（1998）涪法执字第1022号民事裁定载明的是剩余价值230588.00元的土地，而不是款项。因此，协助执行18万元与剩余价值230588.00元的土地无关，协助执行明显错误。另外，即使协助执行了18万元，也还剩50588.00元的土地未向复议申请人交付和履行。 2、一审法院未依法对土地进行拍卖，也未经复议申请人同意擅自以以物抵债的方式终结执行。复议申请人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称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驳回异议申请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因为该条款明确载明“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 涪城法院（2019）川0703执异299号执行裁定主要认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已充分受偿，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已全部执行完毕，且执行标的权属早已转移，故执行程序实际已经终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8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称办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应裁定驳回异议人的异议申请。 本院查阅涪城法院移送卷宗，对以下执行工作情况予以确认： 一、关于执行中委托评估情况。1998年9月22日，涪城法院向绵阳市地价评估事务所出具《委托评估函》，对被执行人顺和公司名下位于绵阳市永兴镇工农街50号的土地（以下称案涉土地）进行评估。1998年9月25日，绵阳市地价评估事务所出具《土地估价报告》，案涉土地评估作价1306634元。卷宗中，未见当事人双方参与评估机构选取、评估报告送达被执行人顺和公司的相关证据材料。 二、关于以物抵债。1998年12月25日，涪城法院作出（1998）涪法执字第1022号民事裁定书，主要内容是裁定将案涉土地交付申请执行人绵阳市城厢城市信用社（以下称城厢信用社）抵偿债务1076046元，剩余部分（价值230588元的土地）由申请执行人支付给被执行人。如不服裁定，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卷宗中，未见裁定以物抵债前涪城法院征询当事人双方对涉案土地是自行变卖、涪城法院拍卖，还是直接以物抵债的相关证据材料，也未见涪城法院强制拍卖、变卖的相关证据材料。裁定以物抵债后，未见涪城法院向被执行人顺和公司送达以物抵债裁定或者其他能反映以物抵债情况的相关证据材料。 三、关于以物抵债后处理剩余款230588.00元的情况。案涉土地评估作价1306634元，作价抵偿债务1076046元后，应退还被执行人顺和公司余款230588.00元。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根据本院协助执行的要求，于2003年9月19日将应退还被执行人顺和公司的案款18万元汇入本院账户，用于支付被执行人顺和公司欠付游仙区农村信用联社营业部的借款。卷宗中，未见涪城法院、本院将18万元案款用于协助支付的情况告知被执行人顺和公司的相关证据材料，也未见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在协助支付18万元后，将应退还的案款50588.00元支付给被执行人顺和公司的相关证据材料。 四、关于以物抵债后被执行人顺和公司前期已复议的情况。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在异议审查中称，本院在2015年已驳回被执行人顺和公司的复议请求，但卷宗中未见相关的证据材料。2017年11月，被执行人顺和公司就案涉土地变更登记至绵阳市土地统征储备办公室名下向涪城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在诉状中称在与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执行异议一案中发现案涉土地被非法登记在绵阳市土地统征储备办公室名下。关于被执行人顺和公司所提异议，卷宗中未见相关证据材料。 五、关于以物抵债后过户及相关诉讼情况。涪城法院1998年12月29日向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送达（1998）涪法执字第1022号民事裁定书后，卷宗中未见将登记在被执行人顺和公司名下的案涉土地转移登记至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名下，且被执行人顺和公司已知晓的相关证据材料。2002年6月18日，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与绵阳市土地统征储备办公室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2004年案涉土地变更登记至绵阳市土地统征储备办公室名下。被执行人顺和公司对变更登记提出异议，进而引发诉讼。涪城法院、绵阳高新区人民法院、本院分别驳回对登记异议的相关请求。 关于涪城法院查明的本案执行依据、以物抵债裁定、登记异议诉讼等情况，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应否立案受理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所提异议，受理后驳回异议请求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具体评述如下： 一、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所提异议属执行异议范围，没在证据证明其超过期限提出异议。依照2015年5月5日起施行的办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规定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查终结的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审查终结的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人民法院依法提起执行监督程序的，不适用本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过程中或者执行保全、先予执行裁定过程中的下列行为违法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一）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以物抵债、暂缓执行、中止执行、终结执行等执行措施”规定，异议申请人顺和公司认为涪城法院以物抵债的执行行为违法，其就此提出的异议属于执行异议审查的范围。 依照办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2016年2月15日起施行）“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对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应当自收到终结执行法律文书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未收到法律文书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终结执行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批复发布前终结执行的，自批复发布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超出该期限提出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规定，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认为涪城法院以物抵债的执行行为违法，不服涪城法院认定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已全部执行完毕，...执行程序实际已经终结”，依法可以对此提出异议。本案中，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需要作具体分析，核心是如何认定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涪城法院已对案件采取终结执行措施。从涪城法院查明的事实和本院复议审查中查明的事实看，没有证据表明涪城法院对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有过以下执行行为：征询选取评估机构的意见、送达评估报告、征询对涉案土地是自行变卖、涪城法院拍卖，还是直接以物抵债的意见、送达因强制拍卖、变卖不能而以物抵债的相关文书、送达将18万元案款用于协助支付的相关文书等。涪城法院未作出以上可以影响财产处置，并进而产生执行终结效果的执行行为，加之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也未将还应退还的案款50588.00元支付给被执行人顺和公司，因而复议审查中不能确定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涪城法院已终结案件执行，也就不能认定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提出异议。 二、没有证据证明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就同一执行行为再次提出异议。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称，本院在2015年已驳回被执行人顺和公司的复议请求，但卷宗中未见相关复议案的证据材料。被执行人顺和公司在行政诉讼状中称在与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执行异议一案中发现涉案土地被非法登记在绵阳市土地统征储备办公室名下，但卷宗中没有相关证据材料证实被执行人顺和公司所称的执行异议与本次执行异议是针对同一执行行为提出的。 三、涪城法院裁定驳回异议请求所依据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案中，涪城法院认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已全部执行完毕，...执行程序实际已经终结”，这是对案件执行状态的事实认定。这一事实认定，对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一方而言，表明其债权已实现，申请执行的目的已达到，申请执行人城厢信用社不会再要求涪城法院采取其他执行措施，也不会对这一认定表示异议。对被执行人顺和公司一方而言，如果其认为已作出的以物抵债、终结执行等执行行为违法，损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可以提出异议。从实体权利上看，异议的提出，并不必然要认定以物抵债等执行行损害了被执行人顺和公司合法权益，从而导致撤销。但对于一些与实体权利有直接关系的执行行为，如案涉土地评估作价的高低、按判决应支付金额的多少、选择以物抵债处置方式的依据、实际抵偿债务金额的多少、剩余案款用于协助执行支付对象是谁及金额多少等，被执行人顺和公司有权利知道，也有权利提出质疑。从程序性事实上看，评估机构选取方式、处置方式、案件的执行结果等情况，应以适当的方式告知当事人。涪城法院如果裁定驳回异议请求，应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证明以上一些重要的执行实施行为未损害被执行人顺和公司的实体权利，其应享有的程序性权利实际也得到保障。实际审查中，涪城法院异议裁定中载明的案件事实不能起到证明以物抵债、终结执行等执行行为的正当性，其结论性地自行认定的“执行程序实际已经终结”，不能作为驳回异议请求的实体性事实和程序性事实依据。 在适用法律方面，尽管一般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执行行为异议，并赋予当事人的复议权，但也有例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正确适用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第204条规定的通知》（法明传[2008]1223号）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的规定，提出异议或申请复议，只适用于发生在2008年4月1日后作出的执行行为；对于2008年4月1日前发生的执行行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提起申诉，按监督案件处理”。根据这一规定，涪城法院裁定以物抵债、终结案件执行的行为发生在2008年4月1日前，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对此有异议，涪城法院不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现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程序审查，可告知其依法提起申诉，按执行监督程序寻求救济。 此外，关于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请求撤销涪城法院（1998）涪法执字第1022号民事裁定。对裁定以物抵债等执行行为，涪城法院除未履行告知义务外，从启动评估到最后的案款支付，具体的实施措施是如何进行的，有无正当性，需要进一步审查确定。因案涉执行行为发生在2008年4月1日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正确适用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第204条规定的通知》（法明传[2008]1223号）第一条规定，本院不在复议程序中审查以物抵债等执行行为是否具正当性，因而对复议申请人顺和公司在复议程序中撤销涪城法院（1998）涪法执字第1022号民事裁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涪城法院裁定驳回异议请求依据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正确适用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第204条规定的通知》（法明传[2008]1223号）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执异299号执行裁定，发回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汪 炜 审判员 吕茂昕 审判员 汤 显 二〇二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吴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