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驿通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气象局西侧。法定代表人：王海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策，北京君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静，北京君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女，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爱军（系杨军之兄），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新，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德驿通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驿通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军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6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驿通程公司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军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缺乏对机油滤芯结构材质及运行知识的了解又未咨询相关专业机构，在对事实判断中脱离客观实际，以主观判断替代客观证据审查标准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本纠纷由发动机油压降低引起，发动机油压降低原因有很多，二审法院仅仅将客观上存在的各种可能导致油压降低的原因仅归结为德驿通程公司的机油滤清器的唯一原因上，这种认识问题的方法脱离法律应有的严谨性更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2.如何在乌黑的油泥中区分出哪些是纸屑、哪些是塑料以及是否存在纸屑及塑料这一事实，一审没有查清。德驿通程公司车辆使用达到十年，发动机内部肯定会有一定的油泥，当丰田森华望京店维修人员打开发动机机盖时，怎样在油泥中区分哪些属于纸屑哪些属于塑料，杨军在一审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也未查明。3.客观上不存在由于机油滤芯导致的纸屑和塑料制品。德驿通程公司安装的机油滤清器内部材质主要由滤纸和钢片组成，本身不存在纸屑和塑料制品产生的基础。即使存在塑料制品，在整个机油油路循环过程中，塑料制品必须要通过机油滤芯的滤纸以及由滤纸包裹的管状滤网才能循环，而管状滤网网眼仅有2毫米直径，杨军主张的塑料制品的长度及直径都远远大于滤网网眼的通过极限，所以客观上不存在杨军主张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缺乏正当质证程序。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出具的维修诊断证明并非确定性的肯定回答，而是相关维修人员在对机油滤清器不了解情况下的疑似推断，该文本本质上属于维修人员的证人证言，按照民事证据规则要求未出庭作证人员的书面证词不能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而一审法院直接将其证言作为证据采信。三、一审法院对格式条款的理解有误。法律要求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于免除或者限制自己责任的格式条款，应采取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并依照对方的要求作出说明，可见免除或限制自己责任的格式条款是进行提醒注意及说明义务的前提条件，本案德驿通程公司在维修结算单及出厂合格证中的质量保证期条款，属于交通运输部《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第36条的强制性要求的表达，内容本身并不在于免除或限制自己责任，而是遵从交通运输部对于车辆维修企业的基本要求，应以该条款为依据确定德驿通程公司的保修期限为完成维修义务的10天或2000公里。四、一审法院将客户关爱贴解释为质保期的承诺，属于错误理解。关爱贴产生的基础在于客户习惯性遗忘车辆上次保养的时间和里程，不及时保养容易造成车辆故障，德驿通程公司基于周全服务考虑向客户所做的善意提醒，对客户以及自身都无任何约束力，而且在文字表述上与质保期的承诺存在巨大差异。五、更换的零部件大部分属于与本次检查维修无任何关联的零件。杨军提供的大部分零件的更换非损失引起，而是以旧零件换新零件为主。一审法院在推定油压不足是由机油滤清器导致这一唯一原因后，认定的赔偿范围远超过实际维修范围。杨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德驿通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杨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德驿通程公司向杨军退还购买机油滤清器60元及维修服务费426元；2.请求判令德驿通程公司向杨军赔偿拖车费160元、汽车维修费损失14567元；3.请求判令德驿通程公司向杨军支付交通费5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德驿通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军系车牌号为×××的丰田凯美瑞小型汽车所有权人，注册日期为2009年2月12日。2018年9月6日，杨军将涉诉车辆送至德驿通程公司进行常规保养。2018年9月14日，德驿通程公司出具上汽大众机动车维修结算单中载明：车辆行驶里程为117338公里；工时费用折后合计72.5元，材料费用折后合计413元（包括嘉实多4L优选机油288元、凯美瑞机滤60元、凯美瑞空滤65元），取整应付金额486元；在诚信经营申明一栏载明：此次委托承修中，托修方已德驿通程公司知使用了非上汽大众原装零件，并认同使用。且托修方已获知使用非上汽大众原装零件可能产生的维修质量问题（包括非原装零件本身的质量问题/或因非原装零件造成的相关零件质量问题），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对此不承担责任。在其他说明一栏中的旧件已确认、由承修方收回前划上了对勾；2018年9月14日，德驿通程公司出具上汽大众机动车小修竣工出厂合格证，载明：进厂日期为2018年9月6日，出厂日期为2018年9月14日；汽车一级维护、小修及专项修理质量保证期为车辆行驶2000公里或者10日，质量保证期中行驶里程（公里）和日期（日）指标，以先达到者为准。2019年1月10日，杨军发现车辆仪表盘显示油压不足（行驶里程显示为120691公里），并于当天送至德驿通程公司处维修，更换机油滤芯后车辆仍然显示油压不足。2019年1月13日，杨军（核实）将车辆拖至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进行维修，产生拖车费用160元。2019年2月1日，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出具维修结算清单，维修内容载明：检修发动机油压不足，维修费用6800元；1.化清，数量6，零件费用180元；2.油底壳密封胶，数量1，零件费用255元；3.收音机设置调相器，数量4，零件费用140元；4.机油滤清器，数量1，零件费用39元；5.连杆瓦，数量8，零件费用232元；6.2号凸轮轴轴承，数量1,零件费用21元；7.机油泵总成（带滤网），数量1,零件费用602元；8.凸轮轴正时齿轮，数量1，零件费用794元；9.2号平衡轴，数量1，零件费用428元；10.1号平衡轴，数量1，零件费用787元；11.油封（用于前油泵），数量1，零件费用47元；12.螺栓（用于气缸盖组件），数量1,零件费用44元；13.发动机垫片修理包，数量1，零件费用1018元；14.曲轴瓦，数量4，零件费用120元；15.曲轴瓦，数量1,零件费用30元；16.曲轴瓦，数量4，零件费用120元；17.曲轴瓦，数量1,零件费用30元；18.2号通风软管，数量1，零件费用92元；19.活塞，数量4，零件费用988元；20.活塞环组件，数量1，零件费用349元；21.长效防冻液（4L），数量2，零件费用304元；22.丰田纯牌冷媒，数量3，零件费用165元；23.冷冻油，数量1，零件费用25元；24.全合成机油-5W/40（4L），数量1，零件费用395元；25.方向助力油（变速箱油），数量1,零件费用75元；26.自动变速箱油，数量1，零件费用161元；27.中缸维修，数量1，零件费用1200元；28.空气滤清器滤芯分总成，数量1，零件费用119元；29.空调滤清器滤芯分总成，数量1，零件费用99元；30.汽油滤清器，数量1，零件费用268元。维修费用合计15927元，维修折扣1360元，结算金额14567元。同日，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为杨军出具了维修诊断说明，该诊断说明记载：经检查机油油量正常，拆下机油压力开关测试无油压。拆解发动机后发现主油道等多处异物（因发动机油道内部不含纸质及塑料制品部件，疑似机滤内部脱落纸屑及塑料）堵塞，造成发动机内部磨损。维修后故障消失。另查明，德驿通程公司员工将杨军车辆拆卸下的机油滤芯交到库房进行鉴定，后丢失。一审庭审中，德驿通程公司对涉诉车辆在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进行维修的部分项目提出异议。经核实，维修项目中更换的空气滤清器滤芯分总成、空调滤清器滤芯分总成、汽油滤清器与更换机油滤芯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9月6日，杨军所有的涉诉车辆在德驿通程公司进行维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杨军与德驿通程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修理合同关系，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第一，关于德驿通程公司在履行修理合同过程中为杨军车辆更换的机油滤芯是否为杨军车辆出现油压不足问题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杨军已提供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2019年2月1日出具的×××凯美瑞维修诊断说明，认为涉诉车辆出现油压不足问题的原因是疑似机滤内部脱落纸屑及塑料致发动机主油道等多处有异物，且经一审法院向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维修人员核实，其称在该位置出现异物，可能是因为机滤问题导致异物堵塞，故油压不足问题是由于更换机油滤芯导致的具备高度盖然性。在一审庭审中，德驿通程公司认为可以对问题机油滤芯进行鉴定，且主张维修合同纠纷应适用一般举证规则，由杨军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德驿通程公司为杨军车辆更换的机油滤芯是否为杨军车辆出现油压不足问题的直接原因应当对已更换的机油滤芯进行第三方鉴定，但由于已更换的机油滤芯由德驿通程公司库房收回，杨军无法就此举证，举证责任应当转由德驿通程公司承担。德驿通程公司在一审法院确定的期限内未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德驿通程公司认为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的相关说明不属于第三方鉴定机构出具，不具备客观性，且认为杨军车辆更换机油滤芯后仍未解决油压不足问题，说明与更换机油滤芯无因果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杨军涉诉车辆在2019年1月10日（行驶里程为120691公里）出现油压不足问题时是否超过德驿通程公司更换机油滤芯的质量保证期。一审法院认为，德驿通程公司出具的维修结算单中质量保证期条款及机动车小修竣工出厂合格证中机动车修理质量保证期条款中均记载：车辆行驶2000公里或者10日；但根据德驿通程公司对杨军车辆完成保养后在杨军车辆粘贴的“客户关爱贴”中建议在行驶里程122338公里，也就是车辆行驶5000公里后再次进店保养及2018年11月21日在其所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推送的【爱车课堂】“告诉你，为啥隔5千公里或者6个月就要保养一次？”文章也建议客户在车辆行驶5000公里或者6个月再次保养的表述存在差异，加之德驿通程公司为杨军出具的维修结算单和出厂合格证中关于对质量保证期的规定并未作出足以引起消费者注意的提示，且相关文字未加黑、加粗，亦未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消费者作出明确说明，故对质量保证期的规定应属无效。德驿通程公司在杨军车辆粘贴“客户关爱贴”和其微信公众号文章相较于其出具的维修清单及出厂合格证中的质量保证期更具有显著性提示功能，应当视为德驿通程公司对杨军所作出的承诺质量保证期，故一审法院认为，杨军涉诉车辆在2019年1月10日（行驶里程为120691公里）出现油压不足问题时并未超过德驿通程公司更换机油滤芯的质量保证期。第三，关于德驿通程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军车辆因油压不足问题所产生的修车费用及其他直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德驿通程公司原因导致杨军车辆在保养质量保证期内发生故障，应当赔偿杨军车辆因油压不足所产生的直接损失。故对德驿通程公司称其出具的维修结算单中的“诚信经营申明”条款记载托修方已获知使用非上汽大众原装零件可能产生的维修质量问题，德驿通程公司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德驿通程公司在履行修理合同过程中为杨军车辆更换的机油滤芯是杨军车辆出现油压不足问题的直接原因，故对杨军支付修车费用及其他直接损失应当赔偿。杨军主张的购买机油滤清器60元、维修服务费426元、拖车费160元及杨军在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支付的汽车维修费中第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项零件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军主张的因车辆维修造成其出行不便而导致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出行距离酌情支持50元。杨军主张的在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支付的汽车维修费中第28项空气滤清器滤芯分总成、第29项空调滤清器滤芯分总成、第30项汽油滤清器与德驿通程公司更换机油滤芯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维护社会正常的经济秩序，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德驿通程公司给付杨军各项损失14777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杨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年9月6日，杨军所有的涉诉车辆在德驿通程公司进行维修保养，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修理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的建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在车辆维修保养过程中，德驿通程公司向杨军提供并为其车辆更换了配件机油滤清器，杨军主张德驿通程公司更换的机滤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导致车辆产生油压不足的故障，要求德驿通程公司赔偿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杨军主张德驿通程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提供不合格机滤之违约行为，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杨军提供的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2019年2月1日出具的×××凯美瑞维修诊断说明，认为涉诉车辆出现油压不足问题的原因是疑似机滤内部脱落纸屑及塑料致发动机主油道等多处有异物。经一审法院向广汽丰田森华望京店维修人员核实，其称在该位置出现异物，可能是因为机滤问题导致异物堵塞。因此，杨军已经对其主张的事实的存在提供了初步的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德驿通程公司对于杨军提交的证据表示质疑，但由于德驿通程公司为杨军车辆提供并更换的机滤，已经由德驿通程公司库房收回，杨军无法就此进一步举证，该证据应当由持有方德驿通程公司向法院提供并通过鉴定来确定该机滤是否系导致杨军车辆故障的原因。现德驿通程公司表示该机滤已经丢失，其保管不善之行为不能成为其不提供该证据的正当理由，本院依法视为该证据对德驿通程公司不利。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杨军关于车辆故障是由于德驿通程公司提供并更换的机滤存在质量问题所致的主张，予以采信。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在车辆维修合同的履行中，德驿通程公司提供质量合格的配件，是保证合同目的实现的应有之义，现德驿通程公司提供的配件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德驿通程公司主张维修结算单中的“诚信经营申明”条款记载托修方已获知使用非上汽大众原装零件可能产生的维修质量问题，基于该内容德驿通程公司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德驿通程公司主张维修结算单及机动车小修竣工出厂合格证中均记载维修质量保证期为“车辆行驶2000公里或者10日”，故涉诉车辆发生故障时已经过了其更换机滤的质量保证期。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德驿通程公司在杨军车辆粘贴的“客户关爱贴”以及其微信公众号推送的文章内容可知，车辆一般保养间隔期间为行驶5千公里或者6个月，故应以此期间作为保养后配件正常使用期间的参考，而其向杨军出具的材料中记载的质量保证期远低于上述合理期间，故该条款应属于免除或者限制德驿通程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在德驿通程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在双方合同订立之时就该条款向对方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该条款不应当订入双方合同并产生约束力。因此，本院对于德驿通程公司以质量保证期经过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德驿通程公司应当承担杨军车辆因油压不足问题所产生的修车费用及其他直接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杨军的车辆故障情况以及实际维修情况，酌情对其主张的损失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德驿通程公司对于具体损失认定提出的异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德驿通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元，由北京德驿通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王天水审 判 员 史智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仉亭方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