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行再2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八渡瑶族乡那囊村六弄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李炳成，组长。 委托代理人欧启进，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乐里镇新市街109号。 法定代表人黄慧，县长。 委托代理人黄正雄，田林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许永源，田林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向阳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周异决，市长。 原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八渡瑶族乡那囊村八头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黄胜云，组长。 再审申请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八渡瑶族乡那囊村六弄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六弄村民小组）因诉被申请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田林县政府）、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百色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八渡瑶族乡那囊村八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八头村民小组）土地行政裁决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桂行终9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最高法行申8805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案件现已审理完毕。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0行初350号行政判决查明：六弄村民小组、八头村民小组1981年均取得了《田林县山界林权证》，但双方的证书存在重叠，重叠范围即为本案争议地。后六弄村民小组和八头村民小组对争议地权属发生争议，县、乡两级政府及那囊村委于1989年10月21日组织双方调解并达成协议，约定：从能弄坡顶顺山脊直下能永峰坡脚上那闷再直上那都沟到岩傲为界，左侧边山归六弄屯，右侧边山归八头屯（附有绘制草图）。协议签订后，双方群众均按约定的山界线经营管理，基本不超越该协议约定的山界线。2008年3月，六弄村民小组欲将自己山界线内的一片林地租赁给雅场林场，八头村民小组进行制止。2008年至2014年期间，双方分别多次要求田林县政府尽快确定争议山界权属。田林县政府受理后，多次了解情况、核实证据，分别于2008年5月8日、2008年7月17日、2009年9月23日、2010年9月17日、2011年8月24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还分别于2008年3月20日、2014年12月17日组织双方代表实地勘查，并绘制《八渡乡那囊村八头屯与六弄屯山界纠纷示意图》和《八渡乡那囊村八头村民小组与六弄村民小组林地权属纠纷争示意图》，双方代表均在勘查笔录和示意图上签名并按手印予以确认，争议地总面积为3767.6亩。田林县政府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田政处字[2016]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4号处理决定），以2010年《林权现场勘界图（单位之间）》《林权边界确认表（单位之间）》（以下简称《2010年图、表》）中六弄村民小组指认双方的界线北至“囊花”为由，确定八头村民小组与六弄村民小组的山界线从“‘渭弄坡’山顶沿‘囊永峰’山梁下大沟至‘那闷’上山梁至‘囊花’坡顶止”。六弄村民小组申请复议，百色市政府作出百政复决字[2016]第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69号复议决定），维持4号处理决定。六弄村民小组仍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0年田林县林改时，林改工作组没有组织争议双方到争议地共同指认界线。林改工作组制作好《2010年图、表》一个月后，通知双方到八渡瑶族乡林业工作站（以下简称乡林业站）在上述图、表上签名并按手印，确认两村民小组的山界线。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0行初350号行政判决认为：《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调处工作人员进行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现场实地调查、勘验，应当邀请当地基层组织代表参加，通知权属纠纷当事人到场。勘验的情况和结果应当制作笔录，并绘制权属争议区域图，由勘验人、权属纠纷当事人和基层组织代表签名或者盖章。本案中，《2010年图、表》是2010年林改时，林改工作组事先勾好图，一个月后才通知争议双方到乡林业站签名并按手印形成的。双方未在争议地现场共同指认界线，并当场签名盖章表示共同确认，《2010年图、表》不能作为争议地权属纠纷处理的定案依据。田林县政府进行权属争议处理时，未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核实证据，确定争议地双方界线的主要证据不足。百色市政府对4号处理决定未予纠正，驳回复议申请错误。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撤销4号处理决定、69号复议决定；责令田林县政府在判决生效后6个月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桂行终933号行政判决查明：2010年4月8日，田林县开展林改工作时，乡林业站组织六弄村民小组、八头村民小组到争议地共同指认界线，乡林业站技术员制作好《2010年图、表》后，于2010年5月13日通知双方到乡林业站签名确认，双方代表均在上面签字认可。除上述事实，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桂行终933号行政判决认为，关于六弄村民小组提出争议地北边的界线不应以《2010年图、表》来确定的问题。按照1989年争议双方签订的协议，该协议的南边界限争议双方均认可，北边界线因表述不清争议双方均有异议。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权属纠纷当事人各方均有一定证据，但证据不足以支持权属主张的，可以在兼顾各方利益的基础上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中，争议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的北方界线，田林县政府有权根据争议地实际管理经营情况、争议地自然界线、争议地面积、2010年林改时争议双方所确认的界线等情况依职权划定北方界线。田林县政府对该北边界线的划定亦与争议地实际管理事实相吻合，符合三个有利于的原则。综上，一审判决以《2010年图、表》未经双方当场签字来否认田林县政府对争议地北边界线的认定属事实不清、没有法律依据。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0行初350行政判决；驳回六弄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六弄村民小组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主要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2010年林改工作时，乡林业站组织过双方现场指界没有事实根据。2.《2010年图、表》系其村民代表看不懂误签。3.二审法院作出田林县政府划定的北边界线与八头村民小组实际管理事实相吻合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 田林县政府请求维持二审判决。主要理由：《2010年图、表》是双方对争议地范围的重新确认，相当于达成了新的协议。田林县政府依据《2010年图、表》作出处理决定，并无不当。 八头村民小组请求维持二审判决。主要理由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中，1989年争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008年3月20日《八渡乡那囊村八头屯与六弄屯山界纠纷示意图》、《2010年图、表》、2014年12月17日《八渡乡那囊村八头村民小组与六弄村民小组林地权属纠纷争示意图》等，均是处理争议林地权属纠纷的证据。田林县政府应当对上述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然后作出权属处理决定。2010年《林权现场勘界图（单位之间）》系未标注地名的等高线图，2010年《林权边界确认表（单位之间）》系基于2010年《林权现场勘界图（单位之间）》产生的确认表，《2010年图、表》签署于现场勘查一个月后，六弄村民小组以其村民代表看不懂等高线图误签为由，对《2010年图、表》提出异议。田林县政府仅依据《2010年图、表》确定争议双方的山界，作出4号处理决定，主要证据不足。69号复议决定维持4号处理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撤销4号处理决定、69号复议决定，责令田林县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并无不当。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六弄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桂行终933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0行初350号行政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人民政府、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寇秉辉 审判员  宋楚潇 审判员  刘少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闫 冰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