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跃龙建业（北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五里桥二街1号院7号楼2层2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5513866599。 法定代表人：张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昕，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洪铭，河北燕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英健，女，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现住三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美含，女，出生，汉族，现住三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骐硕，男，出生，汉族，现住三河市。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阳，河北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跃龙建业（北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龙建业）因与被上诉人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2民初3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跃龙建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昕、崔洪铭，被上诉人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跃龙建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同意范永红代表全部直系亲属及供养亲属与上诉人签署的《范俊博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错误；燕郊高新区市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及魏英健在场照片两张，均能证明签署该协议书时被上诉人魏英健代表三被上诉人全程在场，并同意协议书内容；上诉人有证据能够证实魏英健代表三被上诉人是同意协议内容的；且范永红签署的《范俊博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死者母亲范永红为范俊博交通事故死亡赔偿的法定权利和受益人，其全权代表范俊博的全部直系及供养亲属与上诉人达成本协议，被上诉人自愿放弃基于此事件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及所享有的仲裁、诉讼权利，此后再因此事衍生的任何后果均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与上诉人及其关联单位无关。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在收到协议约定的赔偿金人民币32万元之日起，乙方应当确保：死者直系、供养及相关亲属不再向甲方及甲方关联单位主张任何权利及任何费用赔偿”；2、退一步将，假设没有上述赔偿协议的存在，一审法院关于主次责任的认定是错误的，范俊博应当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仅包括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本案是在公共道路上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不属于上述规定的公共场所。 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二、被上诉人不同意赔偿协议书的内容，也没有在赔偿协议书中签字，范永红无权代表被上诉人，赔偿协议书中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三、上诉人在道路上挖坑应设置明显的标志及相应的措施，但是上诉人没有采取，导致范骏博死亡的后果，上诉人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但范骏博也存在一定的过错，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原审法院按八比二的比例划分责任并无不当。四、本案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上诉人不是交通事故责任的当事人，上诉人是本案的施工人，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88290.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范俊博驾驶冀Ｒ×××××号小型轿车沿创意谷街由东向西行驶到与拥军路交叉西侧时，与施工围挡相撞，后冀Ｒ×××××号掉入施工地管坑内，造成范俊博当场死亡，车辆及围挡损坏。三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范俊博存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和驾驶机动车有拨打接听手持电话的行为；被告存在施工时未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的行为。魏英健系范俊博之妻，范美含、范琪硕系范俊博之子女。上述事实有三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1310821201800005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三原告对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范俊博有饮酒驾车和拨打手持电话的行为不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该证据，故本院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事实予以采信。事情发生后，范俊博的母亲范永红与被告签订了死亡赔偿和解协议书，被告已给付范永红赔偿款32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范永红签订的死亡赔偿和解协议书对三原告是否有效。被告提供死亡赔偿和解协议书、死者母亲收款的收条和死者母亲现场签字时的照片。原告质证意见，对和解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范永红无权代表原告与被告达成赔偿协议，她仅能代表自己与被告达成赔偿协议，而且这份赔偿协议无论是对范永红还是对原告是极度不公平的；对范永红出具的收条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被告提供的两张原告魏英健在场的照片不否认，但并不能证明魏英健参与并同意协议书的内容并授权范永红来签署协议，事实是魏英健看到协议内容后愤然离场，不同意范永红签字，更没有给范永红出具书面的授权。庭后，被告向法庭提交了燕郊高新区市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本院认为，原、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中均无三原告的签字。燕郊高新区市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中有内容“经友好协商，达成一致，由被告赔偿范俊博所有直系亲属共32万元，范永红、魏英健均表示同意。被告起草了《范俊博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范永红、魏英健都阅读了该协议书，均没有提出异议，在这种情况下，由范永红代表范俊博的所有直系亲属在协议上签字，范永红签字的过程中，魏英健在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并且如果按照证明中所述，调解时，原告魏英健在场并表示同意，根据常理和一般人的行为习惯，如魏英健对《范俊博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同意并认可，被告肯定要求魏英健签字表示同意。而协议书中并无魏英健的签字，不能证明魏英健同意该协议，《范俊博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对三原告无效。二、责任认定。被告提交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死者负有主要责任，被告负有次要责任。本案的侵权事实为范俊博撞到施工围挡后掉入施工地管坑内死亡。被告在道路上挖坑，应当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被告并没有采取上述措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范俊博存在饮酒后驾车和开车手持电话接打电话的行为，能够减轻侵权人的过错。但造成范俊博死亡的直接原因为被告未设置明显的标志和安全措施导致死者撞到围栏后掉入坑内，应当对范俊博的死亡负有80%的过错，死者自身存在过错，对其死亡负有20%的过错。三、合理损失。原告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合理损失，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结合原告的证据，本院核实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合理，本院予以维护。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1188290.2元，包括：1、死亡赔偿金659940元（32997元／年＊20年）；2、丧葬费35816.5元（71633元／年÷12月＊6月）；3、被抚养人生活费276587.5元（22127元／年＊11年÷2＋22127元／年＊14年÷2）；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车辆损失165946.2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范俊博撞到施工围挡后掉入施工地管坑内死亡。被告在道路上挖坑，应当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被告并没有采取上述措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范俊博存在饮酒后驾车和开车手持电话接打电话的行为，能够减轻侵权人的过错。但造成范俊博死亡的直接原因为被告未设置明显的标志和安全措施，应当对范俊博的死亡负有80%的过错，死者自身存在过错，对其死亡负有20%的过错。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1188290.2元，包括死亡赔偿金659940元、丧葬费3581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65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车辆损失165946.2元。被告应当赔偿其中的80%，剩余的20%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其中，范永红作为范俊博的母亲已经得到了320000元的赔偿应当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被告赔偿原告合理损失的80%共计950632元。扣除被告已经给付范永红赔偿320000元，被告应当另给付三原告赔偿63063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跃龙建业（北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各项损失630632元。案件受理费3,253元，减半收取计1,627元，由被告跃龙建业（北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跃龙建业当庭播放在签订赔偿协议时的录音，在场人员有范永红及原告魏英健、上诉人工作人员隋昕、被上诉人亲属等人，证明魏英健在签订赔偿协议时不仅在场，而且亲口称不会反悔。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质证意见为录音的来源不明确，另外录音中的人员身份无法确定，从内容来看，魏英健没有同意在协议书中签字，从协议上来看，也没有魏英健的签字，所以协议对于魏英健及其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没有约束力，并且根据录音所谓的范永红的意思表示也是魏英健也是不同意签字的。本院认为，根据魏英健上述陈述及未阻止范永红在协议上签字并收取赔偿款的行为应认定其同意协议约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许，范俊博驾驶冀Ｒ×××××号小型轿车沿创意谷街由东向西行驶到与拥军路交叉西侧时，与施工围挡相撞，后冀Ｒ×××××号掉入施工地管坑内，造成范俊博当场死亡，车辆及围挡损坏。三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范俊博存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和驾驶机动车有拨打接听手持电话的行为；被告存在施工时未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的行为。魏英健系范俊博之妻，范美含、范琪硕系范俊博之子女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为范永红签订的死亡赔偿和解协议书对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是否有效及涉案事故责任认定问题。关于协议效力是否对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有效问题。一审期间，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对跃龙建业提供的死亡赔偿和解协议书、收款收条、范永红现场签字时的照片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根据二审期间跃龙建业提供的录音证据证实，在签订协议时作为范美含、范骐硕法定代表人的魏英健在场，并且范永红签字时，魏英健表示“我们还能反悔咋着。…您写上，我们签字就行了，别让我妈写了…”；同时，一审期间，跃龙建业曾提供作为见证一方的燕郊高新区市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该书面证据的出具方并未出庭作证，因燕郊高新区市政管理局系签订协议时见证方，有义务出庭作证，在其未出庭时，一审法院完全可以依职权要求其出庭作证，而不应当仅适用推理；同时，出具该证明的燕郊高新区市政管理局系国家机关，其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结合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举证及当庭陈述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对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无效欠妥，应当予以纠正；关于事故责任认定问题，依据三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俊博存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和驾驶机动车有拨打接听手持电话的行为；跃龙建业存在施工时未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的行为。同时认定，范俊博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跃龙建业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二审期间经当庭询问，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认为应当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据该事故认定书提示，当事人对本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异议的，可以自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提出书面复核申请，但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既未提供证据证实曾在法定期限内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亦未在合理期限内就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起行政诉讼，在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依然有效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其责任认定不予采信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案由问题，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起诉主张损失，根据其诉请内容，本案应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审确定的案由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范俊博之意外给其亲人造成的巨大伤害深表同情，即使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该事故达成协议，并全部认可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所主张的损失数额，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及该类案件的一般裁判原则，作为施工方的跃龙建业有义务仅应在责任限度内足额进行赔偿，跃龙建业亦仅应承担30%的责任，赔偿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356487.06元；本案诉讼前，因双方当事人经数次协商已就赔偿问题达成赔偿32万元的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其中差额部分应视为范永红、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已实际放弃；即使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协议，亦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查明是否存在协议无效或者可撤销之情形后，作出相应处理；如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存在认定协议无效或者可撤销之情形，该协议亦不宜认定无效或者予以撤销。 综上，上诉人跃龙建业的上诉人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2民初3572号民事判决，即：“被告跃龙建业（北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各项损失630632元”； 二、驳回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53元，减半收取计1,627元，由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6元，由魏英健、范美含、范骐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欣 审判员 史纪红 审判员 李成佳 二○二○年 法官助理杨莉 书记员宋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