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9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宝峰宾馆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西固区先锋路街道公园路26号2层1室。法定代表人：赵月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鹏，甘肃理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甘肃理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庆国，男，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函霖，甘肃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固区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西固中路598号。法定代表人：达彩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韵文，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兰州宝峰宾馆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峰宾馆）与被上诉人尚庆国、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固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西固区支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2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峰宾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投保第三者责任险，故因经营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导致的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理应由保险公司直接进行赔付。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由上诉人另行向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固区支公司主张系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之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本案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保险赔付责任。上诉人于2018年1月29日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餐饮守护神”(C款)综合保险，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保“第三者责任险”，即因经营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导致的第三人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险，保险期间为1年，自2018年1月30日至2019年1月29日。主要承保方案为:第三者责任项下，累计赔偿限额为40万元，每次事故的每人人身伤亡、医疗费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合计为5万元。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本案被上诉人尚庆国的部分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直接承担。二、本案上诉人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在宾馆门口显眼处及台阶上均设置了警示牌和告示牌，故应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上诉人作为宾馆安全保障义务提供者，就本案事故发生点而言，也尽到了主要的安全保障责任，在宾馆门口醒目处放置了两块“小心地滑”的标语牌，已经尽到了保管、维护的义务，并配备了相应的保障装置，也提醒说明了通知保护的义务。上诉人现场以一种明示的方式设置有警示牌和告示牌，尽到了一定的安全告知义务，故本案应综合评定过错因素，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自身并无过错系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尚庆国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理应对酒店大厅、门口等公共场所具有一般常人的注意义务，对自身、财产安全负有审慎的注意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依法应减轻义务人的损害赔偿责任，从而合理公平地分配损害。本案系意外事件，被上诉人本人应当具有能够预见或者应当预见通行存在危险性的安全意识，但由于其本人的疏忽大意，也是造成本次意外事故的重要因素，其应当对损害的事实承担责任。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于2019年1月10日签订了《协议》，已就赔偿事项达成合意且已履行完毕，上诉人不应就该部分其损害再次起诉要求被告承担。依据我国民法原则“法无禁止即可为”，本案双方已就被上诉人因意外致伤的全部事项予以协商并达成合意，且该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签订的，不存在欺诈胁迫，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迄今为止并未向法院提出撤销该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如果上诉人认为该赔偿协议可撤销，其应当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请求撤销。且应自该《协议》成立之日起一年内请求撤销或变更，但被上诉人至今未提出请求撤销或变更。因此，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按协议约定，上诉人也已按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足额支付了全部赔偿，并按期向被上诉人提供餐食。故被上诉人不得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在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提出如上上诉请求，请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尚庆国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中国人寿西固区支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尚庆国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3043.32元（该数额已扣减被告先行支付的医药费和11000元赔偿，详见计算清单）；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I2月27日20时许，原告尚庆国在被告宝峰宾馆用餐结束离开时，因宝峰宾馆未及时清理其楼梯上遗洒的红酒及酒瓶碎片，导致原告在下楼时滑倒摔伤。事发后宝峰宾馆派员将原告送至甘肃宝石花医院（兰州石化总医院）接受急诊治疗，后住院治疗10天,医疗费由宝峰宾馆承担。2019年1月10日，原告尚庆国与被告宝峰宾馆经理秦晓燕签订协议，确认由于其他就餐客人不慎将红酒打碎在宾馆门口台阶，宾馆未及时清理，导致原告摔倒受伤，协议约定“1.酒店经理秦晓燕一次性给尚庆国赔偿三个月2019年1月10日到2019年4月10日，误工费，生活费，陪护费及其他费用共计11000元（诉前已实际支付）；2.自即日起隔期给家里送家常菜；3.在此三个月内尚庆国需要复查开药治疗，宝峰经理秦晓燕负责安排；4.此三个月后根据尚庆国身体恢复情况再协商”。后原告申请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残程度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另查明：1、被告宝峰宾馆于2018年1月29日在中国人寿西固区支公司投保餐饮业守护神C款保险，其中附加险第三者责任约定“因经营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导致的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餐饮企业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2、本院受理案件后，被告宝峰宾馆申请追加中国人寿西固区支公司为被告，本院予以准许。3、诉讼期间，被告宝峰宾馆对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要求重新鉴定，本院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再次鉴定，该中心鉴定意见为原告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宝峰宾馆作为宾馆餐饮的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原被告所举证据，能够确定原告尚庆国就餐后因被告宝峰宾馆未及时清理宾馆台阶，导致原告受伤及被告垫付医疗费的事实。由于被告宝峰宾馆未能举出设置提醒标识牌及原告故意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证据，本院确定原告的损害后果与被告宝峰宾馆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具有因果关系，原告自身并无过错。同时，鉴于重新鉴定意见改变原鉴定意见，本院认为重新鉴定意见更为客观，则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作出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能够成为相关赔偿金额的计算依据。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确定理由如下：1.误工费以原告工资4000元/月×150日，计为2万元；2.护理费以2019年甘肃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人均工资57651元×60日，计为9608.5元；3.营养费以20元/日×60日，计为12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以100元/日×10日，计为1000元；5.原告未提交交通费的证据，交通费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应按2019年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957元／年×20年×0.1，计为59914元；7.原告鉴定支出鉴定费3000元，但初次鉴定意见为重新鉴定意见所否定，不能成为定案依据，重新鉴定费用4700元由被告宝峰宾馆承担，原告主张支出的初次鉴定费3000元，不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元。根据原被告双方关于赔偿项目的意见，结合本院的分析、认定，原告的损失为误工费2万元+护理费9608.5元+营养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5991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元，计为92022.5元（含宝峰宾馆已付11000元）。被告承担原告损害后果的全部赔偿责任，实际应付81022.5元，原告尚庆国与宝峰宾馆达成的协议约定赔偿原告自2019年1月10日至4月10日的误工费、生活费、陪护费等共计11000元，3个月后根据恢复情况再协商，上述约定并非最终解决方案，原告有权通过诉讼维护权益。此外，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宝峰宾馆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后可基于与被告中国人寿西固区支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另行主张保险权益。被告宝峰宾馆的相关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原告诉请163043.32元，获支持81022.5元，应承担诉讼1780费元的50%，即890元；被告宝峰宾馆应承担诉讼费的50%，即89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兰州宝峰宾馆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尚庆国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81022.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0元，减半收取计1780元，由原告尚庆国、被告宝峰宾馆各负担一半，即89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宝峰宾馆是否已经尽到安保义务？是否适当减轻宝峰宾馆的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尚庆国对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减轻宝峰宾馆的赔偿责任？3、宝峰宾馆与尚庆国达成的协议是否已对尚庆国的损失赔偿事项全部达成合意？4、宝峰宾馆已向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尚庆国的损失是否应由保险公司直接进行赔付？一、宝峰宾馆是否已经尽到安保义务？是否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宝峰宾馆对其楼梯上遗洒的红酒及酒瓶碎片没有及时清理，导致作为顾客的尚庆国在下楼时滑倒摔伤，该事实宝峰宾馆没有争议。上诉中宝峰宾馆认为在宾馆门口显眼处及台阶上均设置了小心地滑的警示牌和告示牌，就尽到了安保义务的理由不成立，宝峰宾馆即使设置了警示牌，仅仅是一般的泛泛的提示，不能替代该宾馆应当对楼梯的维护义务，也未能有效防止楼梯湿滑对顾客的安全风险，从善良管理人的标准判断，宝峰宾馆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知道楼梯上遗洒的红酒及酒瓶碎片不及时清理可能对顾客造成损害，但该公司没有尽到善良管理人安全保障标准，履行管理义务时存在疏失，导致顾客尚庆国下楼时滑倒摔伤。故不能认定宝峰宾馆尽到了公共场所的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法不能减轻其赔偿责任。二、尚庆国对损失的造成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减轻宝峰宾馆赔偿责任的问题。宝峰宾馆主张尚庆国对损失的造成有过错，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在对方当事人不认可该事实的情形下，宝峰宾馆对其主张的案件事实未能举证证明，故宝峰宾馆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不能认定尚庆国对损失的造成具过错，因而不能减轻宝峰宾馆的赔偿责任。三、宝峰宾馆与尚庆国达成的协议是否已对尚庆国的损失赔偿事项全部达成合意的问题。宝峰宾馆没有尽到公共场所的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尚庆国的损失依法应当全面、足额进行赔偿，2019年1月10日，尚庆国与宝峰宾馆签订协议约定“1.酒店经理秦晓燕一次性给尚庆国赔偿三个月2019年1月10日到2019年4月10日，误工费，生活费，陪护费及其他费用共计11000元（诉前已实际支付）；2.自即日起隔期给家里送家常菜；3.在此三个月内尚庆国需要复查开药治疗，宝峰经理秦晓燕负责安排；4.此三个月后根据尚庆国身体恢复情况再协商”，上述协议是当事人对自身实体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有拘束力，但宝峰宾馆与尚庆国达成的协议只是对尚庆国2019年1月10日到2019年4月10日期间的误工费，生活费，陪护费及其他损失进行了处理，对尚庆国其他时段的损失没有进行处理，故宝峰宾馆认为双方已就赔偿事项全部达成合意且已履行完毕的主张不能成立。但一审法院对当事人已经处理完毕的尚庆国2019年1月10日到2019年4月10日的误工费、生活费、陪护费及其他损失仍然予以处理后，仅仅在总数额中扣除11000元的方法不当，故宝峰宾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按照鉴定意见计算尚庆国150日的误工期不当，应当扣除2019年1月10日到2019年4月10日共计92天的误工期，故尚庆国的误工费应当确定为7733元【每月工资4000元/月×（150天-92天）】，司法鉴定机构确定尚庆国的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当事人协议赔偿的天数超出司法鉴定机构确定的天数护理期、营养期的天数，故尚庆国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当支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尚庆国的损失共计67947元（误工费7733元+残疾赔偿金5991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元），由宝峰宾馆进行赔偿。四、宝峰宾馆已向中国人寿西固区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对尚庆国的损失是否由保险公司直接进行赔付的问题。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论述精当，处理合法、有据，本院不再赘述，宝峰宾馆的上述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20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20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兰州宝峰宾馆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尚庆国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人民币67947元。三、驳回上诉人兰州宝峰宾馆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减半收取计1780元，由原告尚庆国负担987元、宝峰宾馆负担7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宝峰宾馆负担1596元，尚庆国负担1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勇审判员张惠东审判员邢定君二○二○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张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