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11行终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远信，男，195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 委托代理人李济高，男，199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系上诉人李远信儿子。 委托代理人李仙英，女，1981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昭平县,现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系上诉人李远信女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昭平县公安局。住所地:昭平县昭平镇东宁中路32号。 法定代表人龙绍聪，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莫精奇，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邱朝芳，昭平县公安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毛敬文，广西锦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绍庚，男，193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 一审第三人邹辉廉，男，194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 委托代理人：李源辉，男，196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系上述两一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李远信因治安行政处罚、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年12月5日作出的(2019)桂1121行初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李远信因与李绍庚、邹辉廉对位于昭平县五将镇三界村委会前面的碾米厂权属有争议，认为该碾米厂是其祖上的老房子，在向李源辉、邹辉廉要求归还未果后,分别于2019年2月13日、2019年2月14日、2019年4月3日将该碾米厂后墙、侧墙的红砖、泥砖及屋顶的瓦片损毁。被告昭平县公安局认为原告李远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损毁公私财物，于2019年4月4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作出（2019)0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李远信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原告李远信认为被告昭平县公安局对其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于2019年9月18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被告昭平县公安局作出昭公行罚决字【2019】0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昭平县公安局对原告李远信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是否合法、适当，是本案争议的焦点。2019年4月3日11时许，原告李远信因对涉案房屋权属有争议，在权属未明确的情况下，擅自用竹篙、铁锤、铁棍、铁耙等工具强行损毁涉案房屋屋顶瓦片及后墙、侧墙红砖、泥砖，原告李远信在主观上有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的行为，在客观上造成了涉案房屋瓦片、后墙及侧墙被损毁的结果。原告李远信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原告李远信与他人关于房屋权属的纠纷应该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不能擅自破坏，在有关部门对涉案房屋调解未果，告知双方应维持原状不许再毁坏的情况下，原告仍不听劝阻，继而再对涉案房屋的砖、瓦、墙进行毁坏，明显是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的行为。被告昭平县公安局认定原告李远信的行为为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对原告李远信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李远信诉称被告昭平县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的主张，理据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远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远信负担。 上诉人李远信上诉称：请求:改判撤销被上诉人昭平县公安局对上诉人行政拘留五日的治安处罚；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至证据13中，有“处罚原告在前”、收集“原告违法事实”在后的所谓证据;其询问笔录关联性存在逻辑矛盾（如李绍坚于2019年4月3日下午2:34—3:10同时在邹智木家及五将派出所，同时与丁陪健、李美琦做李远信、邹智木的询问笔录)。 (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1(告知笔录)，办案人员未向上诉人宣读、未告知其有“提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上诉人也未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该笔录“李远信”的签名为办案人员强迫所签。 (三）第三人提出的两份证据自相矛盾，其中(购房)收据是上世纪80年代的，且是复印件；证据提供于上诉人被行政拘留完毕2个月及半年后，表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行政拘留时，并无证据证明其故意损毁公私财物。 二、一审判决对“证据采信执行双重标准” (一)对“涉案房子是谁的？”这待查事实，一审判决一方面以“应由相关部门进行认定”为据，对上诉人的证据“不予认可”，另一方面又不以“应由相关部门进行认定”为据，对第三人的证据“予以认可”。 (二）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涉案房屋“权属未明”，一方面否定“涉案房子属于李远信”，另一方面又肯定“涉案房子属于李绍庚、邹辉廉”。 三、一审判决违反“行政诉讼举证责任倒置”原则 (一)一审判决“对于原告李远信诉称被告昭平县公安局。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但根据行政诉讼法有关规定，不是判定原告“理据是否充分”，而是查明被告是否有证据可推翻原告主张的“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 (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23(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其未履行行政处罚“告知”程序，该证据既不完整又无被上诉人印章；多份证据（审批表）无被上诉人公章，完全没有证据的意义和功能，也证明了被上诉人行政处罚在程序上不合法。 四、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 (一）上诉人是拆除自有危房，而非故意损毁财物，被上诉人对其行政处罚无事实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解释，该法第四十九条“故意损毁公私财物”中的“公私财物”应满足四个要素，其中:第三，属于动产，能够被移动；第四，非本人的财物。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行为以“故意损毁财物”案论处，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二)被上诉人未经行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规定的相关程序，对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治安处罚,违反法定程序，属于非法拘留。 被上诉人昭平县公安局辩称:一审判决维持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合法、有效的。理由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处罚在前，收集违法事实在后”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6日询问报案人李源辉并受理该案；同年4月3日，询问上诉人及相关证人，制作现场照片及笔录，查获保全作案工具，接收三界村委提供的《情况说明》、《值班记录》、《调解说明》等证据，当晚将拟作出的行政处罚书面告知上诉人，次日，经审批后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被上诉人在处罚前所取得的证据已足以证实上诉人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的事实，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合法且确实充分。 (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公安机关在密集的时间、分散的地点询问多名证人，存在关联性、逻辑性问题”的上诉理由。本案中，被上诉人所询问的黄康武、邹智仲、邹智木、左佩群、李源辉等证人均为同村村民，被上诉人一天内在不同证人家中对不同证人进行询问，在时间和空间上符合常理和逻辑，办案人员之间也没有冲突，取证程序合法。 (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对李远信行政处罚前告知”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已于2019年4月3日22时对上诉人进行处罚前口头及书面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上诉人在告知笔录签字按手印，在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处也按了手印，调查人员备注:“对以上行为与情况属实，不提出陈述与申辩。”其次，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其在告知笔录上签字按手印为办案人员强迫所致。 (四）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第三人提出的证据自相矛盾、是在行政处罚后提供”等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在行政处罚前已取得多份证人证言及三界村委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可证实涉案房屋系生产大队于1958年建造用作大队食堂、养猪场，后转卖给报案人父亲李绍庚与邹辉廉用作碾米厂直至被上诉人损毁；而上诉人直至被处罚都未提交任何能证实涉案房屋产权或使用权属其的证据。其次，第三人提交的“购房收条”可与被上诉人依法取得的证据相互印证，即使于处罚后第三人才找到并提供，也不能否定其证明力及被上诉人处罚时认定的处罚事实和效力。 (五)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证据采信双重标准”的问题。 首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照片只能证实房屋结构、现状及被损毁事实，不能证实房屋产权、使用权归属问题。其次，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房屋产权证明》不合法。因为：1.证据形式上，询问多名证人不能同时进行或同一份证据中证实；2.无证人基本信息，证人真实身份无法确认，且证人未出庭作证；3.多名证人在上诉人提供的同一份证明上签字，证人对所签内容是否知情，能否反映同一事实或全部事实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 (六)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违反行政诉讼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的问题。一审庭审中，首先是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在行政处罚前所取得的事实证据和程序性证据，其次才由作为被处罚人的上诉人进行举证，且公安机关的证据足以证实被处罚人实施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的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违反行政诉讼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程序合法。 (七)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告知笔录、审批材料没有盖章，程序不合法”的问题。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是行政机关作出处罚前，向被处罚人履行的书面告知拟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的程序性材料，是以笔录形式出具的书面材料，与询问笔录具有同类性质，均不需盖章，也无相关规定应当盖章；而行政处罚审批表是行政机关的内部审批材料，是作出行政处罚前的内部审批事项和流程。办案部门、审批部门、被上诉人已在相关审批材料上加盖公章，程序合法。 (八)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损毁房屋不属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被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公私财物，是指国家、集体的公共财产以及公民的个人财产，已涵盖了公家即国家、集体以及公民个体的所有主体的外延和内涵范围，同时，也涵盖了包括动产和不动产的所有财物客体的外延和内涵范围。参照刑法第九十一条、九十二条的规定，公民的合法收入、储蓄、房屋和其他生活资料统称为公民私人所有的财产。故涉案被损毁房屋属公私财物，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李绍庚、邹辉廉收到上诉状副本后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一审判决除“另查明，涉案房屋于......一直使用至今。”因涉及房屋权属争议的事实，进行直接认定不当外，认定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请求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和赔偿对其处以行政拘留五日造成的经济损失1579.70元并向其书面公开道歉，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没有变更或者放弃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昭平县公安局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适当。2019年4月3日，上诉人因对涉案房屋权属有争议，在权属未明确的情况下，擅自用竹篙、铁锤、铁棍、铁耙等工具强行损毁涉案房屋屋顶瓦片及后墙、侧墙红砖、泥砖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为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对上诉人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该项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与他人有房屋权属纠纷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而不应擅自损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处罚原告在前，收集违法事实在后”，询问笔录存在逻辑矛盾等问题的主张，经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处罚前取得的证据已足以证实上诉人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3日同一时间段、不同地点，由办案人员李绍坚、丁培健询问上诉人，李兆南、李美琦询问证人邹某，并不存在逻辑矛盾。 对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提交的告知笔录未向其宣读等主张，经查，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作出处罚前，已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上诉人在告知笔录签字按手印，并在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处按手印，办案人员备注“对以上行为与情况属实，不提出陈述与申辩。”且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在告知笔录上签字按手印系办案人员强迫所致，告知的程序并不违法。 对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违反“行政诉讼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的主张，经查，一审首先是由被上诉人向法庭举证，之后才由作为被处罚人的上诉人向法庭举证，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被处罚实施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的事实。故一审没有违反行政诉讼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程序合法。 对于上诉人提出“告知笔录、审批材料没有盖章，程序不合法”等主张，经查，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23即行政处罚决定书加盖被上诉人公章，已当面告知并送达上诉人，也送达第三人李绍庚的儿子李源辉；行政处罚审批表是行政机关的内部审批材料，是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前的内部审批事项和流程，被上诉人已履行在相关材料上加盖公章等职责，其办案程序合法。 对于上诉人提出其是拆除自有危房，不属于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经查，上诉人损毁的是他人长期管理使用且有权属争议的房屋，属于有关法律规定的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被上诉人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就本案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有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赔偿对其行政拘留五日造成的经济损失1579.70元，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没有变更放弃该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四款“原审判决遗漏行政赔偿请求，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依法不应当予以赔偿的，应当判决驳回行政赔偿请求。”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后，对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不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合法，上诉人请求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行初48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李远信的行政赔偿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李远信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均由上诉人李远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之燕 审判员  甘怀新 审判员  宁 可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李碧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