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自治区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锡林郭勒南路景苑佳地西100米。负责人：李建，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珍，内蒙古东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玲，内蒙古东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霞，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内蒙古慧灵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远强，内蒙古慧灵律师事务律师。上诉人内蒙古自治区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以下简称女子戒毒所）因与被上诉人张春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6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女子戒毒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珍、刘艳玲，被上诉人张春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远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女子戒毒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春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女子戒毒所向张春霞赔偿损失的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的规定。《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本案女子戒毒所与张春霞之间属于建立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因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张春霞是在女子戒毒所处工作时受伤,张春霞此次受伤属于工伤,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对工伤赔偿有异议的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应按照劳动争议案件的处理程序,即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才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而一审法院无视女子戒毒所与张春霞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直接判决认定女子戒毒所赔偿张春霞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即使一审法院按照人身损害赔偿之诉进行审理,也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的规定。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本案张春霞在2015年7月29日受伤,结合上述规定张春霞至迟应在2016年7月29日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仅凭张春霞提供的录音,就主观臆断认为张春霞此次的人身损害赔偿之诉时效未过存在事实及程序认定错误。2.本案庭审中张春霞提供的证据户口簿,已经证明张春霞是农村户口,但一审法院仍然按照城镇标准认定女子戒毒所赔偿张春霞的损失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女子戒毒所向张春霞赔偿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女子戒毒所与张春霞系劳动争议纠纷,而一审法院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决女子戒毒所向张春霞赔偿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维护女子戒毒所的合法权益,女子戒毒所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上诉请求。张春霞辩称，一、本案女子戒毒所与张春霞之间形成了劳务雇佣关系,张春霞为女子戒毒所提供劳务获取报酬,因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害,女子戒毒所应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女子戒毒所与张春霞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张春霞在工作前未经过任何招聘用工程序,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张春霞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女子戒毒所也未给张春霞缴付过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或提供任何福利待遇。双方之间存在着经济关系,不存在人身关系,双方之间仅为张春霞为女子戒毒所提供劳务,女子戒毒所向张春霞发放劳务报酬的劳务关系,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女子戒毒所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张春霞受伤,女子戒毒所为张春霞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后,承诺会尽快开会研究,上报上级部门批准,划拨经费,一直给张春霞发放工资直至2018年5月,女子戒毒所主任郭翠英多次承诺负责解决,并且同意赔偿。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未经过。2015年7月29日至今,张春霞不停的催促女子戒毒所要及时处理这件事情,女子戒毒所时任所长吴大兵以及办公室主任郭翠英承诺会尽快开会研究、上会讨论,上报局里面争取划拨经费,用于赔偿，并向张春霞索取了医疗费收据的原件,声称要给张春霞报销该笔费用,女子戒毒所蓄意骗取了张春霞的医疗费收据之后,至今未向张春霞支付医疗费。女子戒毒所向张春霞承诺会一直雇佣张春霞,并一直安慰张春霞行政审批程序较慢,需要长时间等待,绝对不会不给张春霞赔偿,让张春霞放心继续工作,张春霞在出院后直至2018年5月女子戒毒所仍然在继续给张春霞发放工资。以安抚张春霞,希望张春霞等待,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未经过。三、女子戒毒所与张春霞双方协商一致,由张春霞自己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女子戒毒所依据该鉴定结果赔付张春霞,张春霞经鉴定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女子戒毒所拖延至今未能向张春霞支付赔偿。张春霞受伤出院后,一直在要求女子戒毒所赔偿,女子戒毒所要求张春霞自行做伤残等级鉴定,声称只要有了该鉴定结果就可以上报上级主管部门,可以有依据赔付,张春霞于2018年10月23日经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作了伤残等级鉴定,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女子戒毒所收到该鉴定报告后一直拖延未向张春霞赔付。四、本案中,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女子戒毒所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张春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女子戒毒所赔偿张春霞各项损失共计317994.68元(包括医疗费86671.75元、残疾赔偿金142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营养费5200元、护理费5700元、误工费40150元、鉴定费9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0482.93元,以上合计351995.68元,扣减女子戒毒所垫付的54000元,还应支付317994.68元);2.女子戒毒所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9日9时许,张春霞在女子戒毒所使用压面机工作时被压面机压伤,2015年7月29日，2016年5月17日先后至内蒙古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救治,共住院52天,支出医疗费86671.75元。2018年10月16日,张春霞自行委托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为:右手挤压术后,食指近节、远节指间关节功能丧失、中环近节指间关节功能丧失,手功能评分35分,评定为九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女子戒毒所是否与张春霞存在雇佣关系,若存在双方责任应如何划分;二、张春霞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张春霞主张与女子戒毒所存在雇佣关系,并提供工资单、证人证言、转账记录予以证实,女子戒毒所虽抗辩称双方系劳动关系但未提供书面劳动合同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予以认定。张春霞于起诉状中陈述系自己使用压面机时受伤,考虑其使用机器进行一般性劳务工作时亦应尽一定注意义务,可相应减轻女子戒毒所责任,一审法院据此确定女子戒毒所承担60%的责任,张春霞自担40%的责任。女子戒毒所辩称张春霞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张春霞提供通话录音证明其一直在向女子戒毒所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女子戒毒所的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张春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居住证明等证明其于城镇居住,其主要居住地及主要消费地为城镇,一审法院依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并依张春霞提交的证据对其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86671.75元;2.伤残赔偿金142680元(35670元×20年×20%);3.误工费11403元(108.6元/天×105天);4.护理费5647元(108.6元/天×52天);5.营养费5200元(100元/天×52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100元/天×52天);7.鉴定费990元;8.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该费用属必然发生费用,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16546.6元(23638元/年×7年×20%÷2,张春霞主张其父母被抚养人生活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春霞的各项损失以上共计279838.35元,由女子戒毒所按比例予以赔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内蒙古自治区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赔偿张春霞各项损失的百分之六十共计167903元,扣除垫付的54000元,余款11390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春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女子戒毒所是否应承担雇主责任；（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认定张春霞的损失。（一）关于女子戒毒所是否应承担雇主责任的问题。首先，按照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证明下列事实：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张春霞受女子戒毒所的劳动管理，从事女子戒毒所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张春霞提供的劳动是女子戒毒所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发生30日内提出工伤认定，工伤职工或近亲属可以自事故发生1年内提起工伤认定。由该条款可知，用人单位应当提起工伤认定，是法定义务，女子戒毒所未履行该法定义务，确有不当；张春霞亦有权利提起工伤认定，但其未在法定期限行使该权利，即丧失了依据工伤主张待遇的权利。再次，用人单位怠于履行法定义务的后果，如让职工承担，不符合民法中诚实信用等原则，亦会助长用人单位不诚信的行为，处理结果会不公平、不合法。所以，职工丧失了主张工伤待遇的权利，并非意味着丧失了主张赔偿的权利，其可以按照一般人身损害主张赔偿。综上，女子戒毒所主张驳回张春霞起诉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春霞虽然在2015年7月29日受伤，但由录音证据可知，其一直在积极的向女子戒毒所积极主张权利。因此，女子戒毒所上诉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认定张春霞损失的问题。张春霞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其已经证明从2013年至开始，在呼和浩特市西喇嘛营社区居住，且在呼和浩特市工作，故依法应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综上所述，女子戒毒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由内蒙古自治区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达林太审 判 员 王 晶审 判 员 王 璐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康文洁书 记 员 唐雅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