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揭储安，男，195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明，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正旺，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华，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英熹，吉安市高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青，男，197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水县，系受害人周涛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三莲，女，197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水县，系受害人周涛母亲。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燕飞，江西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显荣，男，199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永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才华，江西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揭储安、何华因与被上诉人周小青、尹三莲、肖显荣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揭储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其不承担本案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判令何华承担10％责任明显过轻。其一，案涉燃气热水器是应肖显荣的要求购买。销售者何华明确表示包送货上门及安装服务，否则，揭储安不可能从何华处购买。因为揭储安自己不会安装。其二，揭储安从来没有收到过案涉燃气热水器的说明书，何华称在出售热水器时已经将相关的使用说明书交付给了揭储安存在逃避责任的嫌疑，不能因此免除或减轻其责任。其三，何华明知在不符合安装条件下，为了销售业绩还给揭储安强行安装案涉燃气热水器，由此发生的一切后果应当由何华承担。其四，揭储安作为房东，提供的房屋符合安全标准，与周涛的死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周小青、尹三莲未提供完整的证据链来证实周涛在吉安市吉州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本案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三，肖显荣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安装热水器时，肖显荣、周涛都在场，假如按照何华提出了安装风险的陈述，那么肖显荣、周涛仍然使用该热水器属于自甘风险行为。即使何华没有提出安装风险，作为承租人肖显荣在本案发生前已经出现过类似事情后仍然不尽提醒和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且，肖显荣在案发时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和报“120”，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揭储安在本案中不需承担任何责任，望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周小青、尹三莲针对揭储安的上诉辩称，其在一审中提交的第八项证据（周涛生前的工作、工资和居住情况证明）足以证明周涛生前一年都在吉安市吉州区城区生活，揭储安上诉称周涛在吉安市吉州区城区未连续居住一年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何华针对揭储安的上诉辩称，何华安装案涉热水器是帮工行为，责任应由被帮工人承担。理由如下：一是何华安装热水器是受揭储安邀请，没有收取揭储安任何劳动报酬。二是揭储安事发时在何华的店里购买使用了两台热水器，出事是其中一台，之后揭储安还在何华处购买了两台热水器但并不是何华去安装的。三是揭储安未提供排气管，未对铝合金窗户玻璃破洞，才导致热水器排气管未安装，责任不在帮工人。此外，说明书都是随产品一起销售的，店也是何华自己开的，揭储安称没有收到说明书、何华为业绩强行销售安装是不符合事实的。肖显荣对揭储安的上诉辩称，作为出租人揭储安有义务交付符合安全居住条件的房屋给承租人，揭储安、何华未告知肖显荣、周涛案涉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肖显荣在发生类似安全事故后尽到了提醒和注意义务，事发时肖显荣也是受害者中毒晕倒无法在第一时间报警和报“120”急救。因此，肖显荣对周涛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何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何华不承担本案责任。事实和理由：由于揭储安没有购买热水器排烟管，也没有在安装热水器排烟管的玻璃上请专业人员破好洞，导致何华在帮工安装热水器时，只能根据揭储安装修房子已经预埋好的水管位置把热水器安挂好。同时，告知揭储安未安装排烟管之前不能使用，而且，即便安装了排烟管在使用时也要开窗保证通风，否则不安全。还交代揭储安，在玻璃上破好洞，买了排烟管需要何华帮忙，再打电话。但揭储安再没有与何华联系。因此，何华作为义务帮工人只能按照揭储安的要求进行帮工安装，也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本案应由被帮工人揭储安承担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改判何华不承担责任。揭储安针对何华的上诉辩称，国家从2005年5月1日禁止销售直排式热水器，何华明知还销售此类热水器存在过错。何华作为销售者按行业习惯应当包安装，其称安装系帮工行为显然在回避自己的义务。如不包安装，是不会向其购买的。周小青、尹三莲针对何华的上诉辩称，何华的上诉没有涉及周小青、尹三莲这一方的利益，故不发表答辩意见。肖显荣针对何华的上诉辩称，同前述答辩意见。周小青、尹三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起诉时被告为揭储安，后揭储安申请追加肖显荣、何华为被告获准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08494.5元（一审庭审中变更为760914.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5日，揭储安（甲方）与肖显荣（乙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1份，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吉安市吉州区单间的房屋出租给乙方居住使用，租赁期限为6个月，自2018年7月5日至2019年1月4日，月租金为700元。2018年7月20日，揭储安在何华处购买了两台“万和”牌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其中一台安装在肖显荣租住的房屋内，系何华上门安装。2018年11月26日凌晨3时许，周小青、尹三莲之子周涛在该出租房屋内使用热水器洗澡后睡觉，肖显荣发现其未开窗户，遂起身开窗，后亦晕倒，8时许，肖显荣发现周涛无呼吸及心跳，遂报警及呼叫“120”，医护人员到场后确认周涛已经死亡。2018年11月28日，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周涛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2018年12月18日，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刑事技术科出具《关于周涛尸表检验的情况说明》，载明：根据尸表检验所见，死者体表未见明显外伤，更未见明显致命性外伤。结合现场勘察及调查访问情况，分析推断死者系ＣＯ中毒死亡。其确切死因需进一步尸体解剖检验确定。2019年4月22日，周小青、尹三莲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鉴定事项为：1、事发时在涉案出租房屋内的热水器质量是否合格、热水器安装是否符合国家规范、是否需要外接排烟管，2、该热水器与屋内液化气钢瓶连接的连接管、液化气钢瓶上的阀门是否为合格产品，有无泄露隐患。2019年7月9日，上海市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接受该院委托对上述事项进行质量鉴定。2019年9月9日，该公司出具《燃气热水器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报告分析说明：涉案液化气瓶阀门、减压阀和连接管连接处、热水器进气口和连接管连接处，连接良好，均未发现有气体泄漏现象。热水器是自然排气式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不符合ＧＢ6932-2015《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标准中“Ｆ.5.1自然排气式热水器的安装要求”的规定。现场关闭门窗，打开热水器，工作10分钟后，洗浴间内ＣＯａ＝1含量高达7800ＰＰＭ，即0.78%，不符合ＧＢ6932-2015《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中“6性能要求，燃气热水器燃烧时在无风状态下，烟气中ＣＯａ＝1含量≤0.06%”的要求。连接管和减压阀的气密性亦均没有漏气现象，热水器燃气系统气密性、火焰稳定性和烟气中ＣＯａ＝1含量（无风状态）也符合ＧＢ6932-2015《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的要求。综上，涉案热水器为自然排气式，直接安装在房屋内，未安装排烟管道，不符合ＧＢ6932-2015《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标准要求，致使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排放的烟气在门窗紧闭时直接排放在房屋内，无法排出室外，使房屋内ＣＯ含量快速升高，最终导致事故发生。鉴定意见认为：热水器燃气系统气密性、火焰稳定性和烟气中ＣＯａ＝1含量（无风状态）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要求。热水器的安装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要求，需要安装排烟管道。未发现热水器与屋内液化气钢瓶之间的连接管、液化气钢瓶上阀门、减压阀的气密性存在漏气的现象，不存在泄漏隐患。周小青、尹三莲为此缴纳鉴定费38500元。另查明，“万和”牌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中标明：本热水器系烟道式热水器，必须严格按要求将热水器所产出的废气排至室外大气中，才能使用，没有按照本说明要求正确安装排烟管道的情况下，严禁使用本热水器；由于每个用户房屋构造不同，本公司可能无法提供统一烟管，且烟管属通用产品，请用户根据自身房屋构造自行购买合适的合格烟管。受害人周涛从2017年6月1日起至事故发生之日一直居住在吉安市吉州区，先后在吉州区古贝时尚造型屋、江西彩虹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吉安市天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以上事实有周小青、尹三莲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关于周涛死亡尸表检验的情况说明、现场照片、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沪华碧〔2019〕质鉴字第212号质量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房屋出租合同、周涛生前工作和居住情况说明、银行工资流水明细等，揭储安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热水器购买收据、工商登记信息查询单，肖显荣提供的身份证、与揭储安的微信截图、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房屋租赁合同、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等，何华提供的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以及原审原、被告当庭陈述为证，该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原审原、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核定周小青、尹三莲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676380元，即33819元／年×20年＝676380元，受害人周涛居住在吉安市城区已超过1年，且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周小青、尹三莲主张死亡赔偿金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819元／年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31534.5元合理，予以支持；3、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合理，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710914.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相应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周小青、尹三莲之子周涛在揭储安出租的房屋内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有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的分析认定及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该院予以确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揭储安为出租房屋提供的“万和”牌家用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不符合GB6932-2015《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标准要求，致使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烟气在门窗紧闭时直接排放在房屋内，无法排出室外，使房屋内CO含量快速升高，最终导致事故发生，揭储安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该院确定揭储安承担45%的责任赔偿周小青、尹三莲损失319911.52元。何华作为涉案热水器的销售者，其应较常人对安装的热水器如不安装排烟管道，将存在安全隐患具有较高认知，但其在安装好热水器后，因房屋没有排烟管道出口，未安装排烟管道的情况下，未尽到高度警示提醒义务，因此何华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该责任较轻，该院确定何华承担10%的责任赔偿周小青、尹三莲损失71091.45元。周涛作为成年人，在使用燃气热水器过程中，忽视安全防范意识，没有采取确保室内良好通风状况的安全措施，且根据肖显荣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揭储安曾提醒过其与周涛在洗澡时应当打开窗户通风，故周涛对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后果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院确定其承担45%的责任。肖显荣作为房屋承租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侵权纠纷，周涛是否系房屋承租人，并不影响本案的责任承担，故揭储安辩称周涛不是承租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周涛的死亡给周小青、尹三莲带来严重精神损害，揭储安、何华应当赔偿周小青、尹三莲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及各方过错，周小青、尹三莲要求的5万元金额过高，该院确定揭储安赔偿周小青、尹三莲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何华赔偿周小青、尹三莲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揭储安赔偿周小青、尹三莲各项损失共计334911.52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何华赔偿周小青、尹三莲各项损失共计76091.45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三、驳回周小青、尹三莲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5元，保全费4120元，鉴定费38500元，合计53505元，由周小青、尹三莲负担24077.25元，揭储安负担24077.25元，何华负担5350.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有证明力的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在卷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揭储安、何华主张不承担本案责任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肖显荣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相应责任，本案损失按城镇标准计算是否错误。对此，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揭储安、何华、肖显荣的责任。《商品房屋租赁办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不符合安全、防灾等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的房屋不得出租。据此规定，揭储安对案涉出租房屋的安全性能负有法定义务。本案中，周涛的死亡系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道及使用人未注意室内通风换气引发一氧化碳中毒造成。其中，安装排烟管道需要破拆墙体或对窗户玻璃破洞以及购买烟管，需要房屋所有人和热水器购买人揭储安提供前述相应安装条件。揭储安未提供安装排烟管道的条件导致其未尽保障出租房屋安全的法定义务因而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周涛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周涛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45％的责任并无不当，揭储安主张不承担本案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从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何华对案涉热水器负有售后服务义务，其辩解安装热水器属于帮工行为的意见与常理不合不予采信，其在明知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情形下未终止交易、未采取安全补救措施，放任隐患存在，对本案发生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周涛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也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鉴于排烟管道未安装系因揭储安未提供相应安装条件造成，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妥，其上诉称系帮工行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肖显荣对本案既无法定义务也无约定义务，对周涛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未判令其担责正确。揭储安辩称何华责任偏轻、肖显荣应担责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损失计算标准。周小青、尹三莲在一审中提供了周涛工资收入的银行流水，足以证明周涛的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案损失合理合法，揭储安认为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本案损失的辩解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揭储安、何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25.96元，由上诉人揭储安负担6323.67元，何华负担1702.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晨审判员 杨思铭审判员 陈治美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朱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