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8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展平，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虎口塘14号201房，公民身份号码440************03X。委托诉讼代理人：冼洪枝，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嘉，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立志，男，196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长河组，公民身份号码430************91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艳，女，197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公民身份号码430************940。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爱山，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展翅，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明玩，男，198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公民身份号码430************255。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洪伟，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映孜，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贺新，男，197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公民身份号码442************37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翠玉，女，汉族，198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2X。上诉人莫展平因与被上诉人刘立志、陈红艳、江明玩、简贺新、梁翠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展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向刘立志、陈红艳支付赔偿款14471.97元，其无须对江明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死者刘云丰非因工作原因致死。首先，本案中，莫展平是将涉案房屋装修工程的室内批灰和油漆部分分包给江明玩，楼顶天台无需进行批灰和油漆且属于公共场所，其次，事发后的楼顶天台未发现任何有关批灰和油漆准备工作的施工痕迹，由此可见，涉案现场楼顶天台并非工作作业场所的适当延伸，一审法院对此存在根本性事实认定错误。最后，根据公安机关的笔录，事发当天江明玩明确告知刘云丰不用开工并敦促其离开，而刘云丰亦曾与江明玩一同离开涉案房屋，故刘云丰独自折返不应认定其系提供劳务，因此，案发当天刘云丰并非工作时间，其出现在楼顶天台与装修工程无关联，其死亡非因工作原因导致，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退一万步讲，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并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均属根本性事实认定错误。（一）关于死亡赔偿金。1、刘立志、陈红艳提交的户口本及身份证均显示刘云丰的户籍地址在农村；2、刘立志、陈红艳提交的刘云丰广东省餐饮服务从业人员健康证明记载时间为2014年11月14日，有效期一年，而此时刘云丰尚未年满十八周岁，该健康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重大疑问。3、刘云丰的银行卡账目明细与本案无任何关联。综上，刘立志、陈红艳并未提交有效证件证实刘云丰在事发前一年的经常居住地在中山市，故死亡赔偿金应按2017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一般地区可支配收入12936元/年计算；（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指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因受害人的生命权、健康权、人格权等等遭受侵害而导致精神、心理上的损害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的精神抚慰费用，本案不是由于侵权而引发的损害，故依法不应支持；三、莫展平无须对江明玩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涉装修工程属于小型工程项目且无须任何行政主管部门予以审批，故相关法律法规并未强制限定相关从业人员需要相关施工资质方可从事。本案当中，莫展平将案涉装修工程的批灰工序分包给江明玩后并不能予以限制或禁止，江明玩雇佣任何人，莫展平均无权干预，此外，案涉装修工程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建筑工程，原审法院认为莫展平需对分包人江明玩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更为重要的是，此举明显属于对莫展平将案涉工程的批灰工序分包给江明玩的重复评价和惩罚。四、江明玩第一次在公安局的笔录中陈述死者是一名学徒，未具备独自刷灰的能力，加之死者是在顶楼坠亡，故死者之死确与工作无关；五、广东省高级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一条第二款中明确指出，涉及家庭室内装修合同纠纷时当事人以施工人没有施工资质而主张合同无效时，一般不予支持，本案属于日常生活常有的装修，施工方没有相应资质是社会常态，不应对上诉人予以过分的苛责。刘立志、陈红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刘云丰的死亡的原因是不对的，江明玩的2018年9月22日公安局询问笔录，当天上午是在施工，刘云丰以前是跟过江明玩做事的。2018年的9月22日陈卓彬的笔录中说明死者周围散落一些装修材料。公安监控录像显示2018年9月22日上午7点11分17秒死者骑着自行车到小区至2018年9月22日7点44分，死者手提着装修的材料回到小区。在公安勘验笔录中记录，对于死者的状态是死者的周边很多装修渍点，楼上还有两袋打开的装修材料，应当视为顶楼是死者工作场所的延伸。二、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陈红艳、刘立志是死者的父母，其二人是农村户口，但他们从1996年开始一直在中山从事清洁工作，死者刘云丰一直与父母居住在一起，应当按城镇标准来计算赔偿款。三、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死者刘云丰是刘立志、陈红艳的唯一儿子，现老年丧子，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连带责任问题，因莫展平将工程分包给江明玩，莫展平与江明玩均没有资质，刘云丰是因工作原因死亡，因此莫展平应承担连带责任。江明玩辩称，一审判决对死者死亡原因的认定及因果关系有部分瑕疵，但江明玩本人基于人道主义也认可该判决，一审只认定莫展平承担5%的责任与江明玩承担20%的责任相差太大，莫展平与江明玩的地位与过错实质基本一样，应当平等承担责任。简贺新、梁翠玉未予答辩。刘立志、陈红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明玩、莫展平、简贺新、梁翠玉向其连带艳支付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96026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立志、陈红艳为夫妻关系，分别为受害人（死者）刘云丰父亲、母亲。梁翠玉、简贺新自认为夫妻关系，并为案涉房屋（801房）共有产权人。2018年7月16日，梁翠玉（委托方、甲方）与莫展平（承接方、乙方）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中山市东区***********屋交由乙方装修施工完成；住房结构为：框架结构房型2房2厅1卫1套，施工面积80.6平方米；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总价款为145700元，经双方认可，变更施工内容，变更部分的工程款按实际另计；工程期限为90个工作日，开工日期2018年7月18日，竣工日期2018年10月18日；工程内容及做法：按照甲方所提供的完整的施工图纸或由乙方所设计完整的施工图纸；工程款及支付方式：签订合同3日内支付45000元，工程量完成30%后3日内支付36000元，工程量完成60%后3日内支付36000元，工程量完成80%后3日内支付20000元，竣工验收3个月内支付8700元；在施工期间，乙方与施工人员的劳资纠纷，工伤意外等因素的一切法律问题与甲方无关。该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由甲乙双方签名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莫展平依约组织人员对案涉房屋（801房）入场装修施工。后莫展平找江明玩负责案涉房屋室内装修工程的批灰油漆工作，并于2018年9月5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江明玩转账5000元（江明玩微信昵称为：江名环，家装，工装涂料，施工队）。其后江明玩找到同乡刘云丰共同施工案涉房屋室内装修的批灰工程。2018年9月22日上午，刘云丰、江明玩到达案涉房屋室内打磨刷漆，约10：00分江明玩有事提前离开案涉房屋。约11时10分，刘云丰被案外人目击者发现坠楼死亡于案涉房屋所在楼房（12幢）与11幢之间的一楼水泥地上，经案外人报警后，当地公安机关派员现场处理。2018年9月27日，中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刘云丰于2018年9月22日死亡，死亡地点为中山市东区**************下，死亡原因为高坠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后刘立志、陈红艳以江明玩、莫展平应承担赔偿责任等为由诉至本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诉讼中，刘立志、陈红艳明确本案诉因为基于劳务关系产生的受害者责任纠纷。案涉房屋位于所在住宅小区12幢楼房（步级）的8楼。诉讼中，一审诉讼中当事人各方确认刘云丰是在案涉住宅小区12幢8楼楼顶天台（9楼）坠落死亡，该天台有高约1米左右的护墙及栏杆。莫展平、江明玩均确认其无从事装饰装修行业工作的相关资质。一审中，刘立志、陈红艳述称：“其他人（莫展平、梁翠玉、简贺新）我不认识，我们就认识江明玩，我们都是湖南老乡，租房子住在隔壁。我儿子（刘云丰）之前是和他姐夫一起在工地做事，我儿子那段时间空闲，江明玩就叫他一起去做装修，其中包括案涉房屋的装修。具体装修事项江明玩是和我儿子谈的，我们不是很清楚，关于案涉房屋装修钱给没给过我不清楚。其他合作项目的装修款之前清算过。截至出事之日，我儿子和江明玩一起干活大概有20多天。”一审中，江明玩就事发当天的经过述称：“当天我扫的街兔电动车，刘云丰骑他自己的自行车，我们都到了案涉房屋。开始干活后，期间我有叫他去买个灯管，他买了灯管回来后，半个小时后大概9-10点，我朋友就打电话叫我过去吃饭。我就和刘云丰说今天不做了，明天再来，等下和老板（莫展平）说一下。当天莫展平给我打电话，他小孩在湖南读书，他当天要去湖南。然后我和刘云丰一起下楼了，我和刘云丰在一楼分开，我就打车去和我朋友吃饭了。分开后我也没有叫刘云丰去买东西。平时我们工作时间都比较自由，有事要走和老板讲一下，工作有半天就发半天工资，没有半天就不发工资。我们工作刷灰的材料工具都是莫展平提供给我们。”江明玩另述称：刘云丰是莫展平叫其帮忙介绍过来的，工资也是莫展平发；其与刘云丰工作范围在8楼案涉房屋，施工材料工具都在8楼，不需要上到天台（9楼）去工作，其也没有上过天台；其与莫展平、刘云丰和莫展平之间均没有签订合同，出事后，刘云丰的亲戚从湖南过来，其哥哥有帮其给过2000块给刘云丰的亲戚。根据江明玩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中山市东区公安分局库充派出所调取如下材料：对刘立志、陈红艳、江明玩、莫展平、简贺新、案外人陈卓彬、欧阳交诚、黄冬玉、刘喜欢的询问笔录，事发现场监控截屏，案发现场照片等。其中，对案外人陈卓彬的询问笔录显示：“那名（坠楼）男子没穿上衣，光着膀子，大约二十多岁，中等身材，1米6多的身高，穿的好像是牛仔短裤，周围有一些装修的材料”。2018年9月22日对江明玩的询问笔录显示：“……过来后我就在房间里打磨刷漆，刘云丰就在房间里面坐着，因为刘云丰以前是跟我的，他以前没做过刷漆，我就让他在旁边学习，也没有安排他做事，我刷漆到了10时许，我的朋友叫我去喝早茶，我就跟他说回去了，他说好，我们两个就一起出来，我就打了的士就去喝茶了，到了13时许，我的同学打电话给我说我的工地出事了，我就问他什么事，他说有个人坠楼了……”；2018年9月23日对江明玩的询问笔录显示：“2018年9月22日早上7:59时，工友刘云丰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到了中山市东区***********工地，我就说你过去干吗？今天可能不开工的，但刘云丰说他已进入了工地，我就说那我也过去吧……”。2018年9月22日对刘立志的询问笔录显示：“……问：你儿子刘云丰是否有精神上或身体上的疾病？答：没有。问：刘云丰之前是否有过自杀的行为？答：没有……”上述案发现场照片可见，刘云丰坠落后仰面朝上，上身裸露，没穿上衣，地面发现有装修材料渍点，其一只鞋子离脚，掉落在身旁；案涉楼房的9楼天台有刘云丰当天穿的上衣，并有数袋装修材料（涂料），天台有一定高度的围栏。莫展平、简贺新、梁翠玉均确认，案涉房屋室内装修工程除尾款8700元未支付外，其余工程款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但未最终结算。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刘云丰死亡后，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向刘立志、陈红艳支付过相关款项。受害人刘云丰于1998年7月1日出生，户籍为湖南省祁东县*****************。刘立志、陈红艳提交的中山市东区社区******核发的《广东省餐饮服务从业人员健康证明》显示：“刘云丰，工作单位为湘野田园湘菜馆，体检日期为2014年11月14日（有效期为壹年）”；刘立志、陈红艳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银行卡（户名：刘云丰，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银兴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银兴支行，账号：621********14103878）显示，该卡卡启日期为2015年1月8日。刘立志、陈红艳提交的工商银行银兴支行存折2本（户名分别为：陈红艳、刘立志，开户行：工商银行银兴支行，账号分别为：201********23594115、201********27735512）显示：陈红艳、刘立志月工资收入分别为2601.33元至4638.14元不等。刘立志、陈红艳述称：其于1996年就到了中山市，在保洁公司做清洁工；刘云丰14岁不读书了就来中山工作了，由于年纪比较小所以工资都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的，案发前也是打零工的；刘云丰一直跟随父母居住在中山市石岐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结合当事人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当事人各方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问题；2.受害人刘云丰死亡原因认定问题；3.本案责任主体认定问题；4.本案赔偿范围确定问题。关于焦点一，本案当事人各方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问题。1.关于江明玩与刘云丰之间法律关系问题，刘立志、陈红艳主张为雇佣关系，江明玩抗辩其两人共同受雇于莫展平，莫展平按日向其二人结算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判断雇佣关系是否成立，应主要考察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合同（包括口头约定）、一方是否向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是否向对方支付报酬、一方所从事的工作是否受另一方的控制、指挥和监督等因素。在雇佣关系中，雇员应处于雇主的监督之下亲自完成某项工作，雇主所支付报酬有比较固定的行业标准，该报酬体现的是劳动力的价格。根据本院前述查明事实，江明玩为案涉房屋装修工程中批灰项目工程的承包人，该批灰项目工程由江明玩负责完成，刘云丰接受江明玩安排完成具体工作任务（批灰及购买部分零星材料等），虽江明玩否认其为案涉房屋室内装修工程中批灰油漆项目工程的承包人，并抗辩其与刘云丰共同受雇于莫展平，但江明玩已收取莫展平微信支付该批灰油漆工程款5000元，且其亦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抗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江明玩与刘云丰形成雇佣关系，刘云丰为雇员，江明玩为雇主；2.关于莫展平与江明玩之间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诉讼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莫展平主张其与江明玩之间形成工程分包关系，其已向江明玩支付5000元作为涉讼分包工程款项；江明玩主张其并非刘云丰的雇主，其与刘云丰均是受雇于莫展平，莫展平按日200元/天/人向其两人支付工资。如前所述，江明玩确认收取莫展平款项5000元，江明玩虽抗辩其与莫展平为雇佣关系，按日200元/天/人向其支付工资，但在普通劳务关系中一次性预付25日（5000元/÷200元/天/人）工资有悖常理，且江明玩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并予认定莫展平与江明玩之间构成工程分包关系，莫展平为分包人，江明玩为承包人（实际施工人）；3.关于简贺新、梁翠玉与莫展平之间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梁翠玉与莫展平签订《房屋装修合同》，实质为承揽合同，双方为承揽关系，简贺新、梁翠玉作为夫妻为定作人，莫展平为承揽人。关于焦点二，受害人刘云丰死亡原因如何认定问题。刘立志、陈红艳主张刘云丰是雇佣期间因工作原因死亡，江明玩、莫展平、简贺新、梁翠玉抗辩刘云丰系其他原因死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各方均确认，刘云丰的坠亡地点为案涉房屋9楼楼顶（天台）坠落1楼地上；其次，据目击者陈卓彬称，受害人刘云丰坠亡1楼后，身旁伴随有装修材料，且从公安机关调取案发现场照片显示案涉房屋楼房9楼天台有刘云丰上衣及部分装修材料，虽案涉房屋装修是室内工程，但不可排除施工过程当中，需要前往楼顶（天台）宽阔地带完成部分工序工作，且楼顶（9楼天台）仅在案涉房屋（8楼）相连上一层楼，故9楼可视为工作作业场所的适当延伸；再次，江明玩、莫展平、简贺新、梁翠玉就其抗辩刘云丰系其他原因死亡主张亦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因此，不排除刘云丰死亡前在进行装修或与装修有关的工作，即不能排除刘云丰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从事与工作相关的事项导致死亡，应予认定刘云丰为工作原因死亡。关于焦点三，本案责任主体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刘云丰作为成年人，其在被雇佣工作过程中应能识别周边存在的危险，对自身处境负有安全注意义务，而其明知案涉房屋楼顶（9楼天台）并非案涉房屋（801房）室内装修施工作业必须的固定场地，且该9楼天台有一定高度防护栏，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不慎坠落楼下，是其对自身安全的一种漠视，其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情形，对其自身损害具有重大过错，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酌定其对自身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为适当。梁翠玉作为定作人将案涉房屋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关施工资质的莫展平，其存在选任不当之过错，虽然在该《房屋装修合同》中约定，案涉房屋的施工安全问题与梁翠玉无关，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视为无效条款。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梁翠玉负有一定过错，酌定对本案事故承担5%赔偿责任。因梁翠玉与简贺新为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梁翠玉与简贺新共同对本案事故承担5%赔偿责任。莫展平明知其无相关施工资质，仍与梁翠玉签订《房屋装修合同》，且在签订合同后还将案涉房屋室内装修工程部分项目分包给同样没有相关施工资质的江明玩负责施工，负有一定过错，故酌定其对本案事故承担5%赔偿责任。江明玩明知自己无相关施工资质，还接受承包涉讼工程批灰项目部分工程，并雇佣刘云丰工作，其存在明显过错，故酌定其对本案事故承担20%赔偿责任。因莫展平作为涉讼工程的承包人，其应对项目工程分包人江明玩在实施工程分包项目活动中所产生的法律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故莫展平应对江明玩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莫展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江明玩追偿。同时，本案中，江明玩承担责任是基于雇主责任，而梁翠玉、简贺新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选任过失的过错责任，双方没有共同的故意或共同的过失，不是共同侵权，因此双方在履行各自的赔偿义务时不负相互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四。本案的赔偿范围如何确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刘立志、陈红艳提供的健康证、银行流水等证实刘云丰在事故发生时已在中山生活多年，且中山市已经城乡一体化，故赔偿标准应按中山市***民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依照前述法律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人身损害赔偿具体项目金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819500元（40975元/年×20年）；2.丧葬费26673.5元（因刘立志、陈红艳未提供刘云丰任职于国有单位工作的证明，故本院调整为按照2017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年标准计算，即53347元/年÷12个月×6个月＝26673.5元）；3.误工费204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刘立志、陈红艳未提供案发事故处理时相应工资证明及缴税凭证等证据证实其实际减少的收入及实际误工时间，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处理涉案事故必然导致刘立志、陈红艳误工，酌情认定其误工天数为7天，按广东省2017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年标准计算误工费为2046元＝53347元/年÷365天×7天×2人，刘立志、陈红艳主张6368.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交通费2000元（考虑本案实际，处理本案事故必然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支出，刘立志、陈红艳主张交通费2000元为适当，予以支持。）综上，刘立志、陈红艳上述各项损失合共850219.5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丧葬费26673.5元+误工费2046元+交通费2000元），刘云丰应自行承担70%即595153.65元；江明玩承担20%即170043.9元，莫展平承担5%即42510.98元，简贺新、梁翠玉共同承担5%即42510.98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刘立志、陈红艳主张100000元，本案中，考虑到刘云丰年仅20岁，其死亡必定给其父母刘立志、陈红艳带来精神痛苦，故酌情支持3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该款项简贺新、梁翠玉共同承担5000元，莫展平承担5000元，江明玩承担20000元。综上，江明玩应承担陈红艳、刘立志损失共计190043.9元（170043.9元+20000元），莫展平应承担陈红艳、刘立志损失共计47510.98元（42510.98元+5000元）；梁翠玉、简贺新应承担陈红艳、刘立志损失共计47510.98元（42510.98元+5000元）。综上所述，刘立志、陈红艳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江明玩、莫展平、简贺新、梁翠玉抗辩主张有理之处，亦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江明玩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红艳、刘立志支付赔偿款项190043.9元；二、莫展平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红艳、刘立志支付赔偿款项47510.98元；三、莫展平对江明玩上述第一判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莫展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江明玩追偿；四、梁翠玉、简贺新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红艳、刘立志支付赔偿款项47510.98元；五、驳回刘立志、陈红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3元（刘立志、陈红艳已预交），由刘立志、陈红艳负担9424元，莫展平负担663元、江明玩负担2653元、简贺新、梁翠玉负担663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监控视频截图显示：刘云丰于2018年9月22日7时11分进入涉案小区，当日7时49分离开小区，7时54分再次进入涉案小区，此后再未离开小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莫展平的上诉理由，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刘云丰的死亡是否与其工作有关问题；二、一审对赔偿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是否正确问题；三、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的处理是否正确问题。本院现分析如下：一、刘云丰的死亡是否与其工作有关问题。首先，根据原审调取的公安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当天早晨江明玩与刘云丰一起前往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工作，期间江明玩曾安排刘云丰外出购买材料，刘云丰回来后与其继续工作，后江明玩称其接到朋友电话叫其吃饭后于上午十时许与刘云丰一起离开涉案房屋，下楼后与刘云丰在一楼分开，其就打车去和朋友吃饭了。江明玩的上述陈述仅为单方陈述，小区监控视频显示江明玩于上午9时52分离开涉案房屋所在小区，但并未显示并无刘云丰在江明玩所述离开的时间段内离开该小区，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刘云丰和江明玩同时离开涉案房屋的事实。其次，在不能确定江明玩、刘云丰同时离开的情况下，现实中存在刘云丰在江明玩离开后仍按照江明玩的指示在涉案房屋从事装修工作的可能，同时，虽然刘云丰坠亡的地点不在涉案的装修房屋内，但由于现有证据不能完全排除刘云丰到九楼天台系从事与装修工作无关的疑点，且一审中江明玩和莫展平辩称刘云丰并非死于工作原因，但均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可以排除刘云丰死亡前系从事与装修无关事务的事实，而且公安机关经现场勘查后也未认定刘云丰系自杀身亡，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况结合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刘云丰系因工作原因死亡正确，莫展平所提刘云丰并非因工作原因死亡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刘云丰作为雇员，其在工作中对自身工作安全亦有谨慎注意义务，其坠亡的九楼天台本身有一定高度的防护栏，而刘云丰在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情况下导致坠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对自身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二、一审对赔偿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是否正确问题；首先，关于相关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问题。对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生命本无高低贵贱之分，无论身处城镇或农村，在法律面前均应平等对待。因此，在确定相关赔偿项目时，受害人的户籍性质或者住址并非唯一参考依据，还应综合考虑当前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状况，以及受害人经常居住地、经济收入来源地等因素。本案中，刘立志、陈红艳已举证证明其中山工作生活已多年，刘云丰上学时的生活费来源于其父母在中山的务工收入，且刘云丰自2014年初中毕业后即在中山开始务工，故可以认定刘云丰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莫展平上诉主张本案不是由侵权引起故无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本案是基于雇佣关系而产生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属于侵权案件，刘云丰的死亡对其亲人必然造成心理伤害，一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的处理是否正确问题。首先，关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办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而房屋装修属于工程建设范围，故本案中梁翠玉与莫展平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房屋装修事宜，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梁翠玉和莫展平之间为承揽关系不当，本院在此予以纠正。故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为：梁翠玉于莫展平之间系工程承包关系，梁翠玉是发包人，莫展平是承包人，莫展平将批灰项目分包给江明玩，其与江明玩之间系工程分包关系，莫展平是分包人，江明玩是承包人（实际施工人），江明玩与刘云丰之间系雇佣关系。其次，关于赔偿责任的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施工人应当取得相应资质，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施工单位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而进行发包，因此导致发生施工人员人身损害事故，发包人与造成实际损害后果的施工单位就具有共同的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莫展平所提本案装修工程施工无需施工资质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梁翠玉作为装修工程发包人，未按照法律规定审查莫展平的施工资质，莫展平没有施工资质，又将批灰项目分包给同样没有施工资质的江明玩，江明玩雇请刘云丰从事装修工程发生事故，造成刘云丰身体受到伤害，应由作为雇主的江明玩承担其余30%的赔偿责任，而作为发包人的梁翠玉、分包人的莫展平应与雇主江明玩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考虑到梁翠玉、莫展平的过错主要为选任过失，一审法院对由梁翠玉、莫展平、江明玩连带承担的30%的赔偿责任中，酌定的三方内部份额为：梁翠玉承担5%，莫展平承担5%，江明玩承担20%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第三，一审法院对莫展平承担责任的认定是否存在重复评价问题。根据本院上述分析，因莫展平、梁翠玉、江明玩三方就刘云丰损失的30%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判令莫展平承担的责任范围为25%，并未超出其原本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因此，并不存在对莫展平的责任认定重复评价问题，但一审判决中相关责任认定的表述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后，因莫展平上诉请求中并未主张梁翠玉应对江明玩应承担的30%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故对莫展平未上诉部分本院不做调整。综上，一审判决虽然存在对梁翠玉、莫展平之间法律关系认定有误，但由于莫展平并未上诉主张梁翠玉的连带责任问题，故一审判决审理结果可以维持，莫展平所提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未上诉的其他部分，本院均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莫展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但处理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6元（莫展平已预交），由上诉人莫展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林天华审判员  管晓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伍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