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1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中梁，男，1964年5月20日生，汉族，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吉林省靖宇县蒙江乡乡直委一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彦，临江市新市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曾繁富，男，1964年12月12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红一委一组。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曾凡荣，女，1955年9月23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东兴街四委二组。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曾凡华，女，1962年12月12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王哥庄6号30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富（曾凡华的弟弟），男，1964年12月12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红一委一组。 上诉人孙中梁因与被上诉人曾凡华、曾凡荣、曾繁富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9）吉0602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中梁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曾凡华等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14年7月22日立遗嘱人罗桂英委托吉林龙达律师事务所办理遗嘱见证，当时在办理遗嘱见证的整个过程中由罗桂英本人亲自口述遗嘱内容，由见证律师用电脑打印遗嘱内容，应当认定为自书遗嘱，遗嘱内容完全是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为有效自书遗嘱。遗嘱属于立遗嘱人处分个人财产的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判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主要看其是否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只有民事法律行为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或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才能确定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自书遗嘱必须由遗嘱人亲笔书写，但该部法律的颁行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当时电脑等信息技术并未普及，亲笔书写主要表现为笔墨手书，而科技发展到二十一世纪，电脑打印已逐渐成为了人们生活中的主要书写方式。书写方式的变化也影响着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人们在生活中以电脑打印的方式立下遗嘱的情形普遍存在。无论是用电脑打印立下遗嘱，还是用笔墨手书立下遗嘱，只要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都应当与时俱进地予以确认，不能因为书写方式的不同而轻易地否定打印遗嘱的有效性，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也未明确禁止采取打印的方式立遗嘱，而对普通公民而言法无禁止即自由。因此，不能简单地认为打印遗嘱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自书遗嘱书写形式就认定打印遗嘱为无效遗嘱，应当结合遗嘱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予以综合评定。本案中，罗桂英所立的遗嘱，虽然是打印的，但遗嘱上有其亲笔签名及手印，并注明了年月日，且系其本人在律师事务所亲自口述他人打印后亲笔签名捺印，并由两名执业律师对遗嘱内容及其他证明文件进行审查并见证。因此，从上述证据的表现形式和罗桂英的行为上看，打印遗嘱确系罗桂英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曾凡华等三人虽然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否定该遗嘱的真实性。该遗嘱确为合法有效；其次，退一步讲，该遗嘱为代书遗嘱也当然合法有效，根据《律师见证遗嘱规则》第五条“律师见证遗嘱应当由两名律师共同在场办理，其中至少应有一名执业律师，并由两名见证律师在见证书上署名并加盖律师事务所公章或见证专用章。”第八条“见证律师应当依法对遗嘱内容进行审查，并着重审查遗嘱人的身份及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有无受胁迫或者受欺骗等情况。”第十一条第三款“遗嘱人未提供遗嘱或者遗嘱草稿的，见证律师可以根据遗嘱人的意思表示代写遗嘱。见证律师代写的遗嘱，应当交遗嘱人核对，并由其签名并加按手印。”之规定，该代书遗嘱通过律师见证后完全弥补了代书遗嘱形式上的瑕疵，当然合法有效。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的规定，就本案而言，应切实保护遗嘱人的意思自治。孙中梁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遗嘱人处分房产的真实意思表示，律师见证能够弥补自书遗嘱的形式瑕疵。 曾凡华、曾繁富、曾凡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孙中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罗桂英所留遗嘱有效；2.对位于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一委2单元101室房屋进行继承分割。事实与理由:1985年4月24日，孙中梁的姑姑罗桂英与姑父曾庆祥登记结婚。1998年12月31日，孙中梁的姑姑罗桂英与姑父曾庆祥取得本案诉争房屋的产权。2003年8月，孙中梁的姑父曾庆祥去世。2018年10月29日，孙中梁的姑姑罗桂英去世。2014年7月22日，孙中梁的姑姑罗桂英留有遗嘱，明确诉争房屋自有产权部分由孙中梁继承。基于以上事实，孙中梁为明确各继承人应继承的份额，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对诉争房产予以分割。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桂英与曾庆祥于1985年4月24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罗桂英与曾庆祥未生育子女，但二人收养了曾繁富、曾凡荣、曾凡华三名子女。罗桂英系孙中梁的姑姑。曾庆祥于2002年7月28日死亡，罗桂英于2018年10月29日死亡。曾庆祥的父母先于曾庆祥死亡，罗桂英的父母先于罗桂英死亡。罗桂英与曾庆祥共有房屋一处位于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丘（地）号：252-2号、建筑面积65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白山房权证白BQ字第005583号。从2010年开始曾繁富与罗桂英共同居住在该房屋，罗桂英死亡后，曾繁富在该房屋居住至今。2014年7月22日，吉林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潘晓伟、高嘉对罗桂英作了询问笔录，并出具了吉林龙达律见字[2014]第002号律师见证书，载明：“吉林龙达律师事务所接受罗桂英委托进行遗嘱事项见证。见证律师审查了委托人提供的自书遗嘱、房屋权属证书（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曾庆祥）、土地使用证、结婚证（罗桂英与曾庆祥）、身份关系证明文件，并委派潘晓伟律师对文件以及所表述的内容的真实性进行了实际调查，在此基础上，本律师事务证明如下：1、委托人提供的相关文件和文件表述的内容，真实合法。2、委托人和其相关利害关系人对上述文件和内容的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吉林龙达律师事务所；潘晓伟律师；高嘉律师；2014年7月22日。”潘晓伟、高嘉于该律师见证书上签名并加盖名章。孙中梁提交了一份打印遗嘱，载明：“立遗嘱人：罗桂英，女，193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人，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一委一组。我今年84岁，立遗嘱时精神清醒，由于年事已高，可能发生意外，故立此遗嘱，表示我对自己财产在我去世之后的处理意愿。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房产是我与丈夫曾庆祥的夫妻共同财产，我丈夫已经去世，我现将我有权处分部分的财产（房产），指定由我侄子孙中梁继承此房产；在我有生之年如有疾病所花费医疗费用均由该继承人承担，如去世处理丧葬事宜所花费用扣除国家补贴丧葬费及抚恤金外，如有不足也由该继承人承担。我去世后安葬浑江区大镜沟乡簸箕掌子村孙家祖坟附近。以上是我真实意思表示。本遗嘱一式两份，提交见证单位。立遗嘱人：罗桂英；2014年7月22日。”另查，该份打印遗嘱并非罗桂英本人打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中梁所举的2014年7月22日遗嘱是否有效。从遗嘱的形式上看，该遗嘱系打印形成，且孙中梁自认并非罗桂英亲自打印，故该份遗嘱属于代书遗嘱。根据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涉案遗嘱上仅在立遗嘱人处有“罗桂英”签名的字样，但没有代书人、见证人签名，且从律师见证书内容来看，见证内容并未明确对涉案遗嘱进行见证，而是对“委托人提供的自书遗嘱、房屋权属证书（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曾庆祥）、土地使用证、结婚证（罗桂英与曾庆祥）、身份关系证明文件”本身和内容的合法性予以认可，而2014年7月22日的询问笔录中亦未载明罗桂英如何处分其遗产，故涉案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同时，曾繁富、曾凡荣、曾凡华对该遗嘱的效力有异议，孙中梁未能提交罗桂英立遗嘱时的相关证据对遗嘱的真实性进行佐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孙中梁所举的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该遗嘱无效。因孙中梁系罗桂英的侄子，不属于罗桂英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故对孙中梁诉请遗嘱有效并对罗桂英所留遗产进行继承分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中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0元，减半收取计2100元，由孙中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为民事二审案件，本院依法只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孙中梁已自认案涉遗嘱系他人打印而成，其形式不符合上述自书遗嘱的规定。而根据上述规定，代书遗嘱必须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签名。案涉遗嘱上仅在立遗嘱人处有“罗桂英”签名的字样，但没有代书人、见证人签名。虽然孙中梁向法院提交了由吉林龙达律师事务所两名律师签字的见证书，但该见证书内容无法确认系对案涉遗嘱进行见证。即使是作为遗嘱见证，亦无法确定代书人，故案涉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另律师见证书所附对罗桂英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罗桂英的自然信息与其户口登记卡中所记载不一致，亦无法认定遗嘱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孙中梁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孙中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华 审 判 员  朱济生 审 判 员  闫 靓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顾百发 书 记 员  刘思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