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吉行终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韵然参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抚松县松江河镇东林街1委1组。 法定代表人张庆基，系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池西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抚松县池西区天池大路。 法定代表人胡学友，系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胡钰晖，吉林省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池西区管理委员会征收经办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光泉，吉林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韵然参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韵然参业公司）因诉吉林省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池西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池西区管委会）征收补偿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6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韵然参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基，被上诉人池西区管委会委托代理人胡钰晖、马光泉，池西区管委会副区长倪晓峰作为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池西区管委会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韵然参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基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被征收房屋院落内27.5㎡土地上种植人参420株，因双方就该人参价值未能达成补偿协议，2012年8月27日，池西管委会与韵然参业公司签订《证据保全协议》，对韵然参业公司种植的人参予以证据保全。协议签订后，双方对重新选择评估机构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5月10日，池西管委会作出池西管征补（2018）第21号征收补偿决定，韵然参业公司不服，向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8）吉06行初14号判决，判决撤销池西管征补（2018）第21号征收补偿决定，同时责令池西管委会在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8年10月10日，池西管委会作出池西管征补（2018）第33号征收补偿决定，对上述韵然参业公司种植的420株人参、27.5㎡人参种子及成果技术价值予以补偿共计147100元。因池西管委会作出的池西管征补（2018）第33号征收补偿决定中依据的金纬评字（2018）第WCC-05-07资产评估报告，系池西管委会单方面委托吉林金纬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8）吉06行初30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池西管征补（2018）第33号征收补偿决定。池西管委会以同一事实于2019年7月5日作出本案被诉征收补偿决定。韵然参业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韵然参业公司委托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人参价值予以评估。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中勤永励评字[2019]第10003号《吉林省韵然参业有限责任公司拟核实其拥有人参资源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该评估报告记载：该次评估范围和对象为吉林省韵然参业有限责任公司拥有的人参资源资产，人参总株数420株，共计27433克。评估结论为：案涉人参资产位于长白山池西区西参村，人参总株数420株，共计27433克，市场了解单价为835元/克，在2019年5月10日这一基准日所表现的价值，评估结果为人民币2290655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池西管委会于2019年7月5日作出的池西管征补（2019）第8号征收补偿决定应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本案中，因池西管委会作出的池西管征补（2018）第33号征收补偿决定中依据的金纬评字（2018）第WCC-05-07资产评估报告，系其单方面委托吉林金纬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机构选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8）吉06行初30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池西管征补（2018）第33号征收补偿决定。池西管委会以同一事实和理由重新作出了与池西管征补（2018）第33号征收补偿决定基本相同的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池西管征补（2019）第8号征收补偿决定应予撤销。关于韵然参业公司主张的补偿数额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鉴定意见，但该鉴定意见仅载明韵然参业公司人参资源资产的总量及单价，并未明确人参的品种、分类、种植方式及生长环境。因不同品类的人参价格差异巨大，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在人参品类不明确的情况下，即通过市场了解的方式确定案涉人参单价为835元／克，评估程序违法。故，《吉林省韵然参业有限责任公司拟核实其拥有人参资源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补偿的依据。韵然参业公司主张对其补偿2290655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关于“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池西区管委会于2019年7月5日作出的池西管征补第8号征收补偿决定。二、驳回韵然参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池西区管委会负担。 韵然参业公司上诉称：法院判决撤销池西区管委会的补偿决定，单方控制评估机构属于程序违法；韵然参业公司提供给法院的资产评估机构的资质证明是池西区管委会庭审同意的，双方在现场共同验质，没有异议才进行评估的，符合法定程序，双方共同约定资产评估报告，不受任何人干涉；原审判决未注重ZH201300095号理化报告中的质量价值，未注重吉高法（2016）吉行再7号裁定书中对人参资产的裁定意见，不符合质量价值的事实要求。庭审前，韵然参业公司未接到池西区管委会的答辩状，审理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变相违背了国家的《中小企业促进法》、《房屋征收补偿条例》与《保障中小微企业企业产权与企业家合法权益》的公平正义要求，属于错误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确认《资产评估报告》合法，由池西区管委会赔偿评估费90000元及人参资产评估的绩效价值22906555元。 池西区管委会答辩称：池西区管委会与上诉人签订《证据保全协议》后，同意与张庆基到上海共同寻找评估鉴定机构，双方没有共同委托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韵然参业公司单方委托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程序违法，评估基准日错误，适用标准错误，评估目的并非用于征收补偿，不能作为补偿依据。评估报告陈述事实虚假，评估人员没有到现场勘查，评估的人参偏离市场正常价值，评估结论不能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2年8月30日敦化市公证处出具（2012）吉敦证字第915号公证书，池西区管委会为公证的申请人，对本案争议的人参进行了计量、清点、摄像，公证员现场制作了《工作现场记录》《现场计量记录》，保全的人参由池西管委会保管。池西管委会与韵然参业公司均同意案涉人参以公证书所附《现场计量记录》为准。2013年1月21日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出具检验报告，池西管委会与韵然参业公司对正文中人参理化检验报告内容无异议。吉林农业大学中药材学院不具有鉴定资质，其2013年7月2日出具的评估报告属专家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池西区管委会作出的案涉补偿决定应否撤销；韵然参业公司主张的补偿数额是否合法有据。 （一）关于韵然参业公司主张的补偿数额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 韵然参业公司主张22906555元补偿数额的依据是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韵然参业公司拟核实其拥有人参资源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首先，从评估程序上看，该报告书的委托方为韵然参业公司一方，《资产评估业务委托约定书》中委托方亦仅为韵然参业公司，其单方向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缴纳评估费用。韵然参业公司主张该委托经池西区管委会同意，二审虽提供了上海大瑞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黄隆宝出具的《证明》，但其在一审时并未提供，且证人黄隆宝亦未出庭作证。该书面《证明》写明：2019年3月12日张庆基与管委会工作人员一同到其公司后，双方对评估资质认可后，当天韵然参业公司与上海大瑞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授权书，与评估所签订了评估合同。但韵然参业公司与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评估业务委托约定书》签约时间为2019年3月16日，该《证明》与事实不符。据韵然参业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上海大瑞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仅是帮他们寻找评估公司，故是否由双方共同委托应以委托评估合同为依据。尽管在原审庭审时，池西区管委会的诉讼代理人有过“是共同选定的，由中勤永励资产评估公司作为评估机构对案涉人参价值进行评估没有异议”的陈述，但该陈述与池西区管委会对中勤永励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的质证意见以及2019年8月23日池西区管委会答辩状意见相矛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在庭审中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对于明显不符合逻辑的自认，法院有权不予认定。结合现有的证据材料，不能认定中勤永励资产评估公司系由双方共同选定；其次，从评估报告的内容上看，报告中“对委估资产进行了实地勘察、核对”不符合客观实际，案涉人参由池西管委会保管，评估人员并未与韵然参业公司、池西管委会联系，且案涉人参种植地已经不存在，无法到现场进行勘查；报告中“本次评估目的是对韵然参业公司拟核实其拥有人参资源资产进行评估，为其登记入账提供价值参考依据”，故该评估不是为征收补偿提供依据，也并非针对案涉人参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最后，从评估结论的形成来看，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评估结论与吉林农业大学中药材学院的专家意见明显不一致，评估中载明“市场了解单价为835元/克”，评估机构并未明确具体的人参的品类和市场询价情况。综上，韵然参业公司单方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评估报告的实体内容存在问题，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补偿依据。韵然参业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的征收补偿决定应否撤销的问题。 池西管委会池西管征补（2018）第33号征收补偿决定中依据的金纬评字[2018]第WCC-05-07资产评估报告系池西区管委会单方委托，评估程序违法。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8）吉06行初30号行政判决，撤销了上述补偿决定。案涉池西管征补（2019）第8号征收补偿决定的补偿依据与池西管征补（2018）第33号征收补偿决定依据相同，补偿内容基本相同，池西区管委会以同一事实和理由重新作出了基本相同的被诉行政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原审判决撤销池西管征补（2019）第8号征收补偿决定并无不当。但应当指出的是：原审法院在判决撤销的同时，应将池西管委会重新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时间予以明确，否则可能会产生本案诉争的征收补偿决定被撤销，池西管委会迟迟不作出补偿决定，当事人不能及时获得补偿，故本院认为应当在判项中明确池西管委会重新作出补偿决定的期限，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责令重作的时间以90日为宜。 综上，韵然参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6行初25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6行初25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限吉林省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池西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重新作出补偿决定； 驳回吉林韵然参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吉林韵然参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鹃 审判员 吴先明 审判员 许家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双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