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林华建，男，197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天力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湾仔湾仔道113-117号德李商业大厦9层（9/F,TakLeeCommercialBuilding,113-117WanchaiRoad,Wanchai,HK）。 授权代表人：林华建。 上述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勤，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津钟，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方萍，女，ｌ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命喜，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祥，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少华，男，1973年ｌ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方萍、林华建、天力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下称天力集团公司）与被申请人陈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6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闽民申25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有新证据证明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已通过天力（辽宁）昌图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称天力昌图公司）将价值328.6156万元的房产抵偿给陈少华。二、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投资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少华主张年24%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三、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陈少华对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 方萍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法院以林华建在外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对方萍作出巨额补偿和一次性支付巨额抚养费，存在逃避债务之嫌为由，认定案涉借款经投资经营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支付抚养费等，方萍从中受益，因而认定案涉借款属于林华建与方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二、原二审法院要求方萍对其从林华建处获得的1000万元来源于林华建原先投资受益，并非来源于案涉借款的投资受益的辩解进行举证，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案涉借款债务或已结清。林华建借款后，于2014年11月15日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将天力昌图公司销售的12套商品房，作价328.6152万元抵偿给陈少华，房屋预告登记在陈少华指定的王征斌（系陈少华的姐夫）、陈坚清（系陈少华的外甥）、李少明（系陈少华的挚友）、李纯峰（系陈少华的妻弟）等人名下。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陈少华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以房抵债的情况，林华建提到的天力昌图公司的房产是林华建在陈少华提起诉讼后为了劝说其撤诉而提供的债务担保。二、房产的发票和重要材料都由林华建掌握，无论是更名还是办理产权证都需要经过林华建的同意，因此案涉房屋并未实际交付，只是为了保证将来销售这些房产后所得的卖房款能够优先用于清偿案涉债务。三、购房合同的实际签署日期并非2014年，而是2015年12月陈少华在福清法院起诉立案之后林华建提出将房产预告登记到指定人员名下作为担保，福清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的时间和昌图房地产管理处的预告登记时间均为2015年12月，这也可印证购房合同的实际签订日期。四、双方约定的年利率是40%，按月息3%计算截止2015年11月23日的利息就已达3103200元，即使是以房抵债，所有的合同价款也只够清偿2015年11月以前的利息。五、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以房抵债的协议，借条也未收回，双方之间的短信往来也可证明陈少华至始至终都坚持要以现金偿还债务，并未与林华建达成以房抵债的合意。六、二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经投资经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支付抚养费等，方萍从中受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 一审法院查明：陈少华与林华建系同学关系。2012年5月8日，陈少华通过妻子李纯琳向林华建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入90万元。2012年5月9日，陈少华向林华建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入150万元。同日，林华建出具一张收条交陈少华存执，该收条内容为：“兹收到陈少华同学辽宁铁岭、昌图项目投资款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年利润按百分之四十计，每年结算一次，贰年整返还本金，叁年整返本金加利润。”林华建在收款人落款处签名，天力集团公司亦在收款人落款处加盖公章。林华建于2014年10月至11月共偿还陈少华30万元。 林华建、方萍于2003年6月20日结婚，于2013年5月9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虽约定案涉款项为投资款，但陈少华将240万元款项转入林华建银行账户后，没有实际参与约定项目的经营，也不承担经营风险，不论盈亏均按年收取固定报酬，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双方实际上是形成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本案借款人的认定问题。陈少华主张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都是案涉款项的借款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方萍抗辩认为，林华建在收条上的签字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本案的借款人是天力集团公司，林华建不是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陈少华与林华建系同学关系，而案涉收条上表述收到陈少华同学投资款，据此可认定相对方系林华建，且陈少华也是将240万元款项汇入林华建个人银行账户，因此林华建是本案借款人。天力集团公司在收条上收款人落款处加盖公章，可认定其与林华建共同向陈少华借款，故天力集团公司也是本案的借款人。方萍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林华建、方萍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林华建、方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在本案债务2012年5月9日产生一年后，即2013年5月9日林华建、方萍离婚，这与方萍申请的证人出庭所述在本案债务产生时夫妻感情不和在闹离婚，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在本案债务发生时林华建、方萍夫妻感情已不和的事实，而且本案债务来源于原约定投资在天力集团公司的辽宁铁岭、昌图项目的投资款，并非因林华建借款用于日常生活开支、履行抚养和赡养义务等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产经营而产生的债务，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向陈少华借款240万元后，应依约偿还借款本息，而林华建仅偿还了30万元，余款未及时偿还，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借款240万元及其利息的责任。双方约定按年收取40%固定报酬，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陈少华自愿降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5月9日起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在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时不得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且林华建偿还的30万元是发生在2014年10月份至11月份期间，按上述予以支持的利息标准计至该时间止的利息显然已超过3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先抵充利息后抵充主债务的顺序，应认定该30万元系偿还利息，在计算本案借款利息时予以扣除。陈少华诉请方萍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予以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少华借款24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5年5月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但计算时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且应扣减已还利息30万元）；二、驳回陈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少华负担2400元，林华建、天力集团（中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5880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陈少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67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林华建、方萍、天力集团公司共同偿还陈少华借款24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5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本案上诉费由方萍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讼争借款是否为林华建与方萍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款是发生在林华建与方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本案借款用途为投资，借款当时讼争款项没有直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林华建在借款后一年就与方萍签订《离婚协议书》，并依该协议书已实际支付1000万元给方萍，方萍在一审庭审时确认其中200万元系用于孩子生活费，800万元系精神补偿款及原先投资收益。林华建在对外欠有巨额债务情况下，对方萍作出巨额补偿和一次性支付巨额抚养费，存在逃避债务之嫌，故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经投资经营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支付抚养费等，方萍从中受益，故该笔借款应认定为林华建与方萍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陈少华上诉请求方萍共同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方萍辩称其所获得的1000万元来自于林华建的原先投资收益，并非来源于本案借款的投资收益，但并未就此举证，且林华建先后对外投资项目多，投资本金存在高度混同现象，故二审法院对方萍上述辩称不予采信。根据先还息后还本的还款规则，林华建偿还的30万元是发生在2014年10月份至11月份期间，一审法院经计算认定该30万元用于抵扣利息是正确的。一审法院认定陈少华主张从2012年5月9日起计算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但在判决主文却写为利息从2015年5月9日起计付，存在笔误，二审法院院予以纠正。综上，陈少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6747号民事判决；二、林华建、天力集团（中国）有限公司、方萍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少华借款24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5月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但计算时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且应扣减已还利息30万元）；三、驳回陈少华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2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少华负担2400元，林华建、天力集团（中国）有限公司、方萍共同负担45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80元，由陈少华负担2000元，林华建、天力集团（中国）有限公司、方萍共同负担41280元。 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阶段，陈少华提交八组证据，第一组证据：陈少华与林华建、陈坚清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陈少华与林华建商定以12套房屋预告登记到陈少华指定的人名下作为履行债务的担保，并由陈坚清具体办理相关手续。第二组证据：陈少华与林华建及协调人郑斌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林华建曾找到陈少华单位的领导郑斌协调，希望陈少华能撤诉。郑斌的协调方案是林华建先归还240万元本金，因林华建筹资困难，2017年5月12日林华建还向郑斌借款10万元，这也印证林华建所主张的以房抵债与事实不符。第三组证据：陈少华与协调人陈国亮的短信聊天记录及陈国亮出具给昌图县公安局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林华建联系其与陈少华共同的老师陈国亮试图劝说陈少华撤诉，陈少华在收到陈国亮的短信后提出了三种方案让陈国亮转告林华建，三种方案都是明确要求以现金偿还债务，可以印证本案不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第四组证据：人民网2015年11月9日刊载的《辽宁省省长陈求发回复8条网友留言》、人民网2018年8月18日领导留言板网页截图、最高院执行案件查询系统截图，拟证明天力幸福城项目已经是个烂尾工程，该项目也有一些购房者起诉要求退房，在获得判决支持后依然拿不到房款，陈少华不会接受这样一个楼盘抵债，只是以预告登记的形式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第五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被执行人信息查询系统查询结果截图，拟证明林华建和天力昌图公司早在2015年就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目前林华建作为被执行人涉及多起案件均未履行，债务总额高达数亿元，天力昌图公司的购房者起诉要求退房的款项都无法得到执行，方萍所预计的天力幸福城项目预期巨额利益完全不可能实现，只能是巨额债务。第六组证据：（2019）辽1224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房屋的实际控制权在林华建和天力昌图公司手中，且该项目整体建设未完工，根据有关部门规定无法进行验收，现在无法办理产权登记。第七组证据：（2016）闽0181民初3376号民事判决书、（2015）朝民（商）初字第5403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3年12月天力集团公司和林华建从福建福清汇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福清农商行）贷款1000万元，至今未还，2014年3月林华建与天津广茂融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广茂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3亿元，且以林华建及其家人名下福建天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福建天力公司）全部股权设立了抵押担保，至今仍有3000多万元无法得到清偿，方萍通过离婚协议所获得的1000万元实际是林华建拆东墙补西墙的借款。第八组证据：司法拍卖网上天力幸福城房产拍卖情况查询结果截图，拟证明所有的天力幸福城项目房产的司法拍卖均以流拍告终，该项目的房产无人问津，毫无价值。 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对陈少华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关于陈少华与林华建、陈坚清的短信记录：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时间是2014年11月15日，双方是按照2014年11月15日的商品房价格进行以房抵债。案涉款项本息也是计至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2014年11月15日。二、关于陈少华与林华建、郑斌的短信记录：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双方虽然进行过调解，但并未最终达成和解协议，双方协调过程中所提出的方案，对双方均无约束力，且不能作为认定双方确定权利义务的依据，不能改变双方业已达成并已履行的以房抵债的合意。三、关于陈国亮出具给昌图县公安局的情况说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说明关于抵押担保的陈述与陈坚清等四人在昌图县公安局的笔录所承认的以房抵债的事实相矛盾，且陈少华、陈国亮均未能提供案涉房产系用于抵押担保的协议，因此该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抵押担保的依据。四、关于最高人民法院被执行人信息查询系统查询结果截图、相关案件判决书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相关借款及案件均发生在林华建与方萍离婚之后。五、对于司法拍卖网站的查询结果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流拍不代表房产没有价值。 方萍对陈少华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陈少华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间系倒签的不予认可，签约时间与公证书制作时间没有必然联系。短信记录的内容很多，也提到债务没有还清的问题，很多信息可能是林华建由于房产没能及时变现而协助对方商讨其他方案，但并不能否认双方之间已实现以房抵债的事实。所有执行案件均发生在2016年之后，不能证明林华建与方萍于2013年离婚时的家庭经济情况，相反，林华建与方萍离婚后，于2013年12月以其持有的福建天力公司的股权作为质押对外借款1.3亿元，可以证明林华建与方萍离婚后仍有强大的经济实力，不存在借离婚名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情形。房产流拍并不能证明房产毫无价值。 本院认为：陈少华提供的该八组证据真实性可予确认，能否证明待证事实需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认定。 方萍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天力昌图公司开发的天力幸福城项目核准销售明细表、情况说明、昌图县房产管理局签发的12份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各一份，拟共同证明林华建作为天力昌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该项目中的预期可得巨额利益是显而易见的，且该楼盘开盘时方萍与林华建已经解除婚姻关系，该巨额利益将全部归由林华建享有，所以林华建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偿还涉案债务。第二组证据：12套商品房的以房抵债明细表及相应的房屋预告登记证明存根、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一份，拟共同证明林华建在借款后，于2014年11月15日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将天力昌图公司销售的12套商品房，作价328.6156万元抵偿给陈少华，房屋预告登记在陈少华指定的王征斌、陈坚清、李少明、李纯峰等人名下，案涉借款债务或已结清。 陈少华对方萍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中的销售明细表和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销售许可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方萍提交的所有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天力幸福城项目早已陷入巨额亏损的困境，该项目已被林华建最大的债权人控制，所有销售款都被该债权人直接拿走抵债。双方之间并未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案涉房产虽办理了预售登记，但真正的处置权和控制权都掌握在林华建手中，房产并未实际交付，实际上是一种担保。 林华建对方萍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方萍提供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真实性可予确认，可以证明相关房产已预告登记在王征斌、陈坚清等人名下，是否成立以房抵债需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认定。 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提交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2套商品房的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12套商品房的不动产预售登记信息、短信聊天记录和天力昌图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天力昌图公司受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的指令，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代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向陈少华还款。陈少华指令陈坚清、王征斌、李纯峰、李少明作为购房人。第二组证据：EMS快递面单及查询记录、天力幸福城小区交房通知书，拟证明：林华建已向王征斌等四名陈少华指定的房屋买受人寄出交房通知书，案涉房产已可以办理交房入住手续。第三组证据：平安银行取款凭证，拟证明2017年5月13日林华建通过案外人郑斌向陈少华还款10万元，一、二审判决对于该款项均未予以认定。第四组证据：福建天力公司的审计报告、验资报告、资产负债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林华建持有福建天力公司95%的股权，与方萍离婚时其所持有的股权价值远超2000万元，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第五组证据：天力幸福城项目16#、19#交房明细表、交房费用核算表（部分）、现场照片，拟证明案涉房产已具备交房条件，且大部分业主已经收房入住。 陈少华对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天力幸福城项目早已陷入巨额亏损的困境，该项目已被林华建最大的债权人控制，所有销售款都被该债权人直接拿走抵债。双方之间并未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案涉房产虽办理了预售登记，但真正的处置权和控制权都掌握在林华建手中，房产并未实际交付，实际上是一种担保。关于第二组证据，陈少华称EMS快递没有打开过，不清楚其中的内容。关于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郑斌代林华建还款10万元的事实陈少华予以认可。关于第四组证据，表面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福建天力公司早就是一个空壳，审计报告的数据恰恰可以说明林华建及福建天力公司已经陷入资不抵债的困境，而资产负债表完全是福建天力公司单方制作的虚假数据的堆砌，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关于第五组证据，真实性无法判断，且与本案没有关联。 方萍对林华建提交的第一、二、四、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案涉房产现在已具备交房条件，陈少华也未提出解除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已得到实际履行。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依法由法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提交的第一、三组证据真实性可予确认，可以证明相关房产已预告登记在王征斌、陈坚清等人名下，林华建已向王征斌等四名陈少华指定的房屋买受人寄出交房通知书，郑斌代林华建还款10万元。第二、四、五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案审理期间，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向昌图县公安局河北派出所调取陈少华涉嫌虚假诉讼案的相关材料。本院根据其申请赴昌图县公安局河北派出所调取了相关卷宗材料，包括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的举报信，昌图公司出纳陈秀凤出具的情况说明，林华建、陈坚清、李少明、李纯峰、王征斌的询问笔录，李纯峰、李少明、陈少华、王征斌、陈坚清、李国亮出具的情况说明等。 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对李纯峰、李少明、王征斌、陈坚清出具的《说明》的内容有异议，该几份说明用词基本一致，且与他们在昌图县公安局的笔录矛盾，是串通的结果，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陈国亮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有异议，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与陈坚清、王征斌等人在昌图县公安局的笔录所承认的以房抵债的事实相矛盾，该说明关于调解过程的陈述是片面的、不客观的，遗漏了林华建系受陈少华胁迫进行调解的事实。其余证据可共同证明陈坚清等四人与昌图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预告登记，但均未支付购房款，案涉房屋是用于抵偿林华建所欠陈少华的款项。 陈少华对上述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具体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一是林华建的询问笔录中关于陈坚清到昌图县签订合同的时间有涂改，真实的时间应当是2015年11月23日，林华建在笔录中说刚刚知道有本案诉讼的存在与事实不符，双方的短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林华建不仅知道本案而且一直在试图劝说陈少华撤诉，还找了陈国亮、郑斌两位中间人进行协调。林华建应当对其作出的虚假陈述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是陈坚清只是受陈少华的委托前往办理代签合同等事宜，但其对于陈少华与林华建实际协商的情况并不了解。三是其他几位被询问人描述的内容也是虚假的，比如陈坚清说借给林华建的款项中有50万元是他的与事实不符，李纯峰则说是他自己要买房，这些各不相同的表述是由于上述人员并不了解林华建与陈少华之间商谈的方案，只是隐约知道林华建欠陈少华钱，而他们帮助陈少华做了预告登记，为了和办案人员说明预告登记的合法性就编造了一些理由。四是陈国亮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本案不存在以房抵债的情况，双方商量的方案始终是以预告登记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形式。 本院认为，上述案卷材料调取自昌图县公安局，合法性、真实性可予确认，但举报信、情况说明、询问笔录等材料多是当事人的单方陈述，且陈坚清、王征斌等四人在派出所接受询问所做的陈述与后期提供给派出所的书面说明中的陈述自相矛盾，相关事实并未经公安机关查实，该案也无进一步的进展，上述案卷材料能否证明相关案件事实需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查明：2014年11月15日，陈坚清与天力昌图公司签订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总价款分别为245412元、373975元；王征斌与天力昌图公司签订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总价款分别为374852元、295535元、346962元、240322元；李纯峰与天力昌图公司签订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总价款分别为228698元、228799元、265501元；李少明与天力昌图公司签订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总价款分别为228666元、228698元、228733元。以上商品房买卖合同合计12份，商品房总价款合计3286153元。上述12套房屋全部于2015年11月23日办理了房屋预告登记。王征斌、陈少红、李纯峰、张铭芳、李少明、吴毅婷等人于2015年12月11日委托陈坚清为代理人，代为办理签订购房合同、办理产权登记及土地归属登记相关手续并领取权属证书等，并在福建省福清市办理公证书。 天力昌图公司出具称证明：天力昌图公司受天力集团公司及公司董事长林华建的指令将位于铁岭市昌图县.6156万元抵给陈少华用于偿还林华建和天力集团公司收取陈少华的240万元投资款的本金及利息，并分别与陈少华指定的陈坚清、王征斌等4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由陈坚清代办相关购房手续，该4人未实际支付购房款。12套商品房的预告登记证已由陈坚清全部领走。 陈国亮出具《情况说明》称：陈国亮是陈少华和林华建的高中历史老师，现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林华建于2016年清明节打电话说陈少华到福清市法院起诉，要求陈国亮做陈少华的思想工作，让他撤诉，欠款慢慢偿还。后来陈国亮与陈少华、林华建约在茶座商谈欠款事宜，林华建要求陈少华撤诉，陈少华坚决不同意。林华建提出将原来按陈少华指示预告登记在他人名下的单身公寓作为担保，半年内由售楼部出售后，将所得销售款现金抵偿借款。由于单身公寓一直卖不出去，无法实现债权，所以陈少华在诉讼中没有说明单身公寓作为担保的情况。应陈少华要求林华建同意将其母亲名下的一套房产抵押登记给陈少华，后来抵押也没有办成。 2017年6月26日陈少华给林华建发信息称:我会申请二次开庭，会叫几位同学作为证人，会把你们的离婚协议书给他们。就让这件事公开吧，就让他们一起起诉了，包括你昌图抵给我房子。 陈坚清是陈少华的侄儿，李纯峰是陈少华的姐夫，王征斌、李少明是陈坚清的侄儿，该4人是陈少华指定办理预售登记的人。 2017年5月13日，案外人郑斌从其配偶施丽鸿平安银行福州福清支行的账户中取款现金10万元，代林华建偿还案涉借款。 （2015）朝民（商）初字第54039号判决查明：2014年3月27日，广茂公司作为贷款人（乙方），林华建作为借款人（甲方），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乙方借款1.3亿元，月利率2%等。同日，林华建、林华明作为出质人，与广茂公司另签订一份《股权质押借款合同》，约定将林华建持有的福建天力公司95%的股权，林华明持有的福建天力公司5%的股权质押给广茂公司。 （2016）闽0181民初3376号民事判决查明：2013年12月27日，福清农商行为贷款人、福建天力公司为借款人和抵押人，和以福清农商行为贷款人、福建天力公司为借款人，林华钦、林进仙为抵押人，签订了《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各一份，约定自2013年12月29日起至2018年12月28日止，由贷款人在最高额贷款本金余额928万、72万元内，对借款人一次性或分次发放贷款。同日，以福清农商行为债权人，福建天力公司为债务人，林进仙、林华明、林华建为保证人，和以福清农商行为债权人、福建天力公司为债务人，林华钦为保证人，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各一份，由各保证人共同为福建天力公司的上述两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12套办理了预售登记的房产是否成立以房抵债；二、林华建尚欠的借款本息金额；三、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林华建、方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一、关于案涉12套办理了预售登记的房产是否成立以房抵债。首先，林华建以本案有新证据为由申请再审，但其所提交的证据并不是二审判决后新出现的证据，根据林华建和陈少华的短信记录、陈国亮的证人证言等可以确定林华建在一、二审过程中对本案诉讼是知情的，但其放弃自身民事权利，在法院进行公告送达后仍不参加诉讼，二审判决后又以有新证据为由主张以房抵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次，虽然该12套房屋确已登记至陈少华指定的亲友名下，但是双方之间并无关于以房抵债的书面协议、合同、短信确认等，双方也未对该12套房产抵偿的债务进行结算并出具书面凭证、收回借条或在借条上进行记载。该12套房产目前尚未具备办理产权证的条件，所有权并未实际转移。第三，陈国亮作为林华建和陈少华共同的老师，是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其证言的可信度较高，加之陈国亮又是律师，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对于双方合意的法律概念较为明确。根据陈国亮的陈述，双方协商的过程中，将该12套房产进行预告登记是为了起到担保作用，待房屋售出后以售楼所得价款偿还借款，并非以房抵债，林华建本还答应将其母名下的房产办理抵押登记，但最终未能实现，可见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房抵押，并非以房抵债。因此，林华建主张案涉借款本息已通过房产抵偿不能成立。 二、关于林华建尚欠的借款本息金额。根据再审期间林华建的举证，2017年5月13日，案外人郑斌从其配偶施丽鸿平安银行福州福清支行的账户中取款现金10万元，代林华建偿还案涉借款，陈少华对此也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先抵充利息后抵充主债务的顺序，该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利息，在计算本案借款利息时予以扣除。 三、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林华建、方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案涉借款发生于林华建、方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借条上载明的款项用途是“辽宁铁岭、昌图项目投资款”，并非用于日常生活开支、履行抚养和赡养义务等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产经营而产生的债务。方萍并未在借条上签名，也未收取相关款项，陈少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方萍对案涉借款知情或将案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林华建提供的福建天力公司2009年至2012年的验资报告显示，截止2012年5月9日，福建天力公司累计注册资本14398万元整，实收资本14398万元，林华建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95%，金额为13678.1万元，可见当时林华建的资产状况良好，持有的股权价值大大超过本案的债务。陈少华提供的最高人民法院执行案件查询系统截图体现的是2015年之后林华建和天力昌图公司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不能显示林华建与方萍离婚时的财产状况。二份判决书作出的时间分别是2015年、2017年，其中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181民初3376号判决查明福建天力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向福清农商行贷款1000万元，由林华建、林华明等作为保证人，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商）初字第54039号判决查明：林华建2014年3月27日以名下福建天力公司95%的股权质押给广茂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1.3亿元，两笔借款的发生时间均在林华建与方萍离婚之后，表明林华建2013年、2014年还具有很强的融资能力，不能证明林华建与方萍于2013年5月9日离婚时补偿方萍1000万元现金有逃避债务的嫌疑。因此，二审认定案涉债务为林华建、方萍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林华建、天力集团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方萍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6831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6747号民事判决； 二、林华建、天力集团（中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少华借款24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5月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但计算时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且应扣减已还利息40万元）； 三、驳回陈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少华负担2400元，由林华建、天力集团（中国）有限公司负担45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80元，由陈少华负担3000元，由林华建、天力集团（中国）有限公司负担40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董琦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