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0民终9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雨，男，198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仪征枣林湾旅游度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林，男，195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仪征市。上诉人李小雨因与被上诉人张树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8）苏1081民初5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雨上诉请求：1.撤销仪征市人民法院（2018)苏1081民初5298号民事判决；2.裁定驳回张树林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将本案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以追究张树林虚假诉讼罪的刑事责任；3.由张树林负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树林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应当以虚假诉讼罪追究张树林及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本案原审第一次庭审期间，李小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就提出转帐凭证系上内容系张树林伪造李小雨签字，并申请笔迹鉴定，但原审法院却置之不理。2、原审法院组织第二次开庭过程中，李小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向审判员提出对张树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宾的出庭身份持有异议，要求张贵宾当庭出示其与张树林之间的亲属关系证明及授权委托书，张贵宾没有提交，原审法院也没有当庭出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委托他人代为诉讼，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李小雨认为，原审第二次庭审前，原审法院审判员在未核实张树林一方出庭人员身份情况下就组织庭审活动，严重违反诉讼程序。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小雨与张树林之间不存在200万元借贷关系的事实，李小雨也不欠张树林任何款项。(一）原审判决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李小雨偿还张树林借款本金200万元，所依据的两个基础事实是错误的：一是李小雨与张树林之间存在200万元的借贷合意；二是李小雨尚欠200万元借款未归还。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唯一证据就是其自行调取的李小雨、张树林之间相互转账明细。李小雨认为：第一，转账明细不能证明借贷合意存在。第二，转账明细显示，李小雨于2017年4月5日向张树林转账、存入150万元，除此外还向张树林转账30.1万元，仅凭转账明细，不可能得出李小雨尚欠张树林200万元的结论，相反却证明李小雨与张树林之间的帐务往来基本上是平衡的，没有200万元的差额。第三，原审法院以“不予处理”为由作出判决，实则是在逃避责任。(二）本案事实经过张树林与李子琴系夫妻关系，其二人于2002年登记结婚。2015年，张树林找到李小雨，称为避免与妻子李子琴矛盾，加之李小雨为人诚信可靠，又是从事物流贸易的，故将一笔200万元款项放在李小雨这儿，由此，张树林于2015年10月2日向李小雨转账200万元。2017年初，张树林、李子琴称需要钱用于投资“亚欧币”。故李小雨根据张树林的指示，于2017年1月8日向李子琴的弟弟李子勇转账10万元，于2017年1月23日向李子琴转账40万元，于2017年4月5日向张树林转账144万元，于2017年4月5日交付现金6万元给张树林。为避免日后矛盾，李子琴于2017年1月23日向李小雨出具50万元收条一张，张树林于2017年5月4日向李小雨出具150万元收条一张。至此，张树林放置在李小雨处的200万元己全部由张树林提取完毕。2017年4月5日，张树林提出希望通过李小雨的渠道购买“亚欧币”，李小雨接受，即在李小雨交付150万元给张树林后的当天，张树林又将该150万元又转汇给李小雨，李小雨收款当天随即就将该笔款项转账给了黄亚莉用于购买“亚欧币”。所谓“亚欧币”系由海南跨亚欧网络竞技有限公司发行的虚拟货币，该公司主要负责人发行、经营亚欧币的行为，被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为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目前，该案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过程当中。三、张树林及相关人员涉嫌虚假诉讼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二款、第二条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公安部刑事案件管辖分工补充规定（三）》第四条第9项之规定，本案中，张树林在转账凭证上伪造李小雨的签字，虚构民间借贷关系，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李小雨履行债务，张贵宾帮助张树林作虚假陈述，扰乱人民法院的审判秩序，致使人民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裁判，其行为已经构成虚假诉讼罪。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张树林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仪征市公安局。张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小雨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12%计算）；2、判令李小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日，张树林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号62×××01向李小雨存折号13×××49（账号为3207470524992780148010382049）转账人民币200万元、25元（手续费）。张树林向本院提交的上述200万元转账凭条上还注明“李小雨欠二百万元正”字样。张树林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娟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该字样系李小雨所写，后来在第二次庭审中又表示该字样系张树林自行备注的，并非李小雨所写。2016年9月30日，张树林的中国建设银行卡号62×××41收到了李小雨通过银行账号62×××71转账汇入的5万元和3万元。2017年4月1日，张树林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75收到了李小雨通过银行账号62×××74转账存入的2万元。2017年4月5日，张树林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75收到了李小雨（158××××3344）通过银行账号62×××71转账存入的100万元、44万元。2017年4月5日，李小雨从自己的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理财卡62×××71现金支取6万元。2017年4月5日，张树林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75收到现金存入6万元。2017年4月5日，张树林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75向李小雨银行账号62×××79转账150万元。2017年4月6日，张树林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75收到了李小雨通过银行账号62×××74转账存入的5万元。2017年4月19日，张树林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75收到了李小雨通过银行账号62×××74转账存入的7.5万元。2017年4月24日，张树林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75收到了李小雨通过银行账号62×××74转账存入的5万元。2017年4月26日，张树林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75收到了李小雨通过银行账号62×××74转账存入的2万元。2017年5月5日，李小雨通过自己的银行账号62×××71向张树林银行账号62×××41转账6000元。关于案涉200万元款项的去向，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4日，李小雨银行卡（存折）号13×××49现金支取15万元。2015年10月7日，李小雨通过银行卡（存折）号13×××49向自己账号62×××99转账1850092.85元。2015年10月8日，李小雨通过银行账号62×××99向自己的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理财卡卡号62×××71转账存入1845000元。2015年10月8日，李小雨通过银行卡号62×××71向自己的银行卡号3210810254010000021008、3210810254010000021366、32108102540100000211491、3210810254010000021703、3210810254010000021785、3210810254010000022141分别贷款还款200821.67元、200821.67元、201020元、210980元、201020元、201020元，合计归还贷款1215683.34元。此时，李小雨银行卡号62×××71内余额为629357.02元，该款项陆续用于往来款、还款、运费及归还贷款利息等用途。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树林主张与李小雨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2015年10月2日向李小雨账户转账200万元的转账凭条，李小雨辩称虽收到了该款项，但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此款可能是张树林转账错误，也可能是往来款或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条规定：张树林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李小雨抗辩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债务，李小雨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李小雨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张树林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小雨认可收到转账200万元，但李小雨的辩称不具体且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此款系双方之间的往来款及还款。至于李小雨辩称可能是张树林转账错误的意见，根据张树林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卡62×××41活期账户明细查询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张树林的中国建设银行卡62×××01交易明细清单、张树林的中国农业银行卡62×××75交易明细清单、李小雨存折号13×××49明细查询、李小雨在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理财卡62×××71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看出原、李小雨之间在2015年-2017年期间存在十几笔转账往来，而案涉金额高达200万元，张树林转账错误不成立，故李小雨的该项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借贷合意能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转账行为往往具有复杂性，可以基于多种法律关系或事实引起。本案中，李小雨收到张树林转账200万元而未能作出合理的抗辩且未能提供反驳的证据加以证明，考虑到张树林的年龄、双方之间频繁交易的密切关系、款项去向及张树林确实可能存在法律意识淡薄等因素，且李小雨在收到张树林转账200万元后，陆续向张树林转账多笔，李小雨未能对上述转账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也未就其抗辩的法律关系完成举证证明义务，应依法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故应认定张树林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基本举证责任。综上，张树林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相较于李小雨的抗辩更加可信，根据优势证据原则，一审法院对张树林主张双方存在200万元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采信。关于张树林主张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鉴于李小雨不认可且张树林对该利息约定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李小雨在收到涉案借款后向张树林进行了多笔转账，但该利息约定不明确，故对张树林主张的利息请求应自起诉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李小雨实际给付之日。至于张树林、李小雨于2017年4月5日当天相互转账或存入150万元的事实，张树林陈述系双方之间约定的过账需要，因双方在同一天内相互转账或存入的数额完全相同，均为150万元，且李小雨未到庭说明缘由，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至于李小雨除了2017年4月5日转账之外其余向张树林的转账合计301000元，张树林陈述其中2016年9月30日的转账8万元系半年的利息，剩余款项系双方之间买卖古玩、字画的往来款，因李小雨未到庭说明缘由且双方均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无法认定，亦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李小雨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三次诉讼，视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小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张树林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金200万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8年12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原告张树林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李小雨负担。此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李小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李小雨提供一份仪征市公安局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的仪公（枣）立字[2020]550号立案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决定对李小雨被虚假诉讼案立案侦查。”仪征市公安局枣林湾派出所于2020年4月15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确认因本案所涉纠纷，公安机关已报立李小雨被虚假诉讼案侦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张树林涉嫌虚假诉讼案已于2020年4月13日被仪征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故本案具有经济犯罪嫌疑，所涉借贷事实的认定，有待于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应当裁定驳回张树林的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综上，因二审出现新情况，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8）苏1081民初52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树林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退还张树林；上诉人李小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晓珺审判员  黄宝生审判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夏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