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2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吉光，女，195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曙光，女，195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晶晶，女，196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管延茂，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洪涛，局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杆石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孔令斌，主任。 一审第三人王黎光，男，1955年1月3日出生，其他身份信息不详。 上诉人王吉光、王曙光、王晶晶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市中执法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杆石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杆石桥街道办）、一审第三人王黎光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行初1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0月30日，市中区杆石桥街道城管委向崇德街45号101号住户发出《通知》，载明：“崇德街45号101号楼北侧房屋属于违章建筑，被列为拆违拆临的工作中。请见此通知后于11月2日前自觉清理屋内经营、生活用品，并自行进行拆除。否则，将依法予以强制拆除。”2017年11月2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王吉光、王曙光、王晶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杆石桥城管委于2017年10月30日下发的《通知》，确认二被告损毁原告房屋内财物的行为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强拆崇德街45号101号北侧房屋及院墙导致房屋内物品毁损的损失580万元；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市市中区崇德街45号101号北侧的房屋及院墙原系原告父亲王业兴家庭使用，但该处建筑物不在王业兴房屋产权范围之内。2017年11月1日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杆石桥街道办事处所属城管委向原告下达《通知》认为上述北侧房屋系违章建设，要求其将物品搬离，并自行拆除，否则强行拆除。2017年11月2日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杆石桥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将上述房屋及院墙拆除。原告认为被告上述行为违法，曾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针对房屋建筑的行为违法，经审查原告对被拆的房屋及院墙的权属不能证明其权益，本院裁定驳回起诉。济南市市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下属执法中队在本次强制行为过程中协助进行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杆石桥街道办事处针对原告房屋的行政强制过程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原告有关物品进行了清点并进行适当的保护，也未通知原告进行认领。同时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杆石桥街道办事处给原告下达《通知》系2017年11月1日，庭审中查明系当天晚上9时许，到2017年11月2日即采取强制措施拆除房屋，在时间上考虑也不符合实际要求。故，被告针对原告财产的强制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当确认违法。被告济南市市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一并参与上述强制行为，其行为应当一并确认违法。 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杆石桥街道办事处提供照片，称该照片显示已经将原告物品集中到一处，与原告声称的物品损失不一致，但该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被告未能说明该照片拍摄人。本案原告提供的照片主要针对被拆除后的情况，不能准确反映出屋内原有物品的完整情况，同时照片也不能显示房屋拆除当时的情况。但本案综合原告的举证能力，以及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本院认为原告父亲或者家庭的有关遗留物品存在于涉案被拆除房屋内的可能性较大，有关物品虽不能直接得出价值高低，但对原告家庭而言存在一定的纪念和保存意义，本院在赔偿问题时予以考虑。但本案也需要考虑被拆除的小屋原告储藏室使用，对屋内其他物品的价值判断中，需要考虑该因素。 综上，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杆石桥街道办事处2017年10月30日下达《通知》后已经实施行政强制行为，故本案不再单独对该《通知》进行评价，只对其所实际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合法性进行判决。被告违法行为造成原告财产损失，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市市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杆石桥街道办事处针对原告财产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二、被告济南市市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杆石桥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万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市市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杆石桥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父母均是抗战老兵，上诉人父母被毁坏的物品包括各时期的军装、军帽、军功勋章，抗战时期的照片、解放时期的照片、上诉人父母遗留的七坛名贵的白酒、紫檀木花架4个、紫檀木茶几1个、紫檀木毛笔筒2个，战争时期珍贵照片影集、上诉人父亲的红色回忆录1本、上诉人母亲红色回忆录1本、渡江战争纪念章2枚、50年代留声机2台、50年代交流电收音机1台、四大名旦全套唱片多套等珍贵物品。一审既然认定遗留物在拆除房屋时被毁损，且该物品具有一定的纪念和保存意义，而一审法院却没有对毁损物品作出详细的赔偿处理，也没有对该物品的价值进行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五条及《最高院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四条的规定，两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造成的不仅仅是一般的物质损害，还有精神损失，面对军功勋章等珍贵物品的毁损灭失，被上诉人侵犯的是对国家级英雄烈士军功的践踏。请求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强拆崇德街45号101号北侧房屋及院墙导致房屋内物品损毁的损失58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7年11月1日杆石桥街道办城管委向上诉人发出清理房屋内物品违法建筑自行拆除的《通知》，2017年11月2日被上诉人即组织人员将涉案房屋及院墙拆除，后续强制拆除行为已将《通知》所设定的权利义务吸收，上诉人在本案中诉请要求撤销《通知》已不具有诉的利益，从实质解决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本案只对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及当事人申请赔偿有无依据进行审查，一审法院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设施实施强制拆除，应首先对相关违法建设行为依法作出处理，在行政相对人规定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应催告其履行义务，行政相对人逾期不履行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方可作出强制拆除决定；该强制拆除决定应予公告，限令当事人自行拆除，法定期限内当事人不复议、不起诉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方可实施强制拆除。本案中，被上诉人市中执法局及杆石桥街道对实施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两被上诉人为适格被告。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发出《通知》后第二天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上述规定，构成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对上诉人的室内物品没有清点登记，没有第三方介入清查，没有及时返还上诉人，也没有尽妥善保管义务，侵害了当事人合法财产权益，上诉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二被上诉人损毁上诉人室内财物的行为违法，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是正确的。 本案上诉人的核心请求是针对强拆行为造成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人身权情形的，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拆除房屋及室内财产时有侵犯其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2017年11月1日杆石桥街道办城管委向上诉人下达《通知》，2017年11月2日被上诉人即组织人员将涉案房屋及院墙拆除，上诉人未有足够时间及时将屋内物品转移，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未组织人员对房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确认，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对物品进行清点转移，及时交付，对于上诉人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房屋已灭失且物品已毁损，上诉人虽提出屋内物品名录，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家庭状况、生活背景、涉案房屋用途，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等常识，在合理范围内酌情予以支持上诉人房屋内财产损失3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吉光、王曙光、王晶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正升 审 判 员 孙继发 审 判 员 魏吉锋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倩倩 书 记 员 李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