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1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海目修船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沿海街13号。法定代表人：周志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怿青，辽宁宪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辽宁宪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子扬，男，1954年6月21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原审被告：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六0研究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滨海街16号。法定代表人：张彦，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女，汉族，1993年6月3日出生，住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宗余，男，汉族，1976年11月3日出生，住址：大连市沙河口区。公司法务。上诉人大连海目修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子扬、原审被告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六0研究所（以下简称七六0研究所）船舶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海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怿青、刘爽，被上诉人周子扬，原审被告七六0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万宗余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目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子扬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依法判决周子扬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费用。事实与理由：1.海目公司与周子扬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只是委托付款关系。周子扬在一审提供的证据2、6、8、10及庭审笔录均能证明双方是委托付款关系。是锦州海洋运输总公司委托海目公司向周子扬付款。2.付款方锦州海洋运输总公司已破产，周子扬的债权已灭失，不应该向海目公司主张其债权。3.周子扬向海目公司主张债权的时效已经过了。1994年到2001年周子扬一直向锦州海洋运输总公司要，没有向海目公司主张过权利，根据周子扬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他找过2000年以后的时任法人臧波，但是也要求臧波一起到锦州海洋运输总公司（以下简称锦州公司）要款，2002到2017年周子扬在西岗区法院提起过诉讼，这期间从未向海目公司主张过余款。4.一审法院按照逾期贷款利息计算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子扬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目公司、七六0研究所连带支付除锈刷油修船款71666.89元；2.判令海目公司、七六0研究所连带支付拖欠修船款所造成的损失（以71666.89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三的利率计算自1992年4月1日至开庭之日的利息）。事实和理由：1992年4月，周子扬为海目公司提供修船服务，海目公司应付修船款139875.37元。工程进行到一半，海目公司向周子扬支付工程款6万元，2001年，海目公司又向周子扬支付了修船款8208.48元，剩余71666.89元未付。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5月24日，海目公司与锦州公司签订“笔架山”轮国内民用船舶修理合同，约定由海目公司为“笔架山”轮提供修船服务。合同签订后，海目公司将“笔架山”轮的除锈、刷油等工作分包给周子扬，修船款总额139875.37元，在工程进行过程中，海目公司向周子扬支付修船款6万元，剩余修船款未付。1992年7月10日，“笔架山”轮在海目公司处修理完毕。1994年，海目公司以锦州公司为被告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4）大经初字第63号判决确认，锦州公司应向海目公司偿付包括案涉修船款在内的拖欠款项950628.61元及利息。2001年海目公司自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4）大经初字第63号案件执行款中向周子扬支付修船款8208.48元，剩余修船款71666.89元未付。另查，海目公司成立于1993年3月16日,原名大连滨海船舶修配厂分厂，后更名为大连七六0研究所修船厂，2017年3月6日名称由大连七六0研究所修船厂变更为海目公司，由全民所有制企业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投资者为七六0研究所。案涉工程进行时至2000年5月15日，海目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崇桢。2008年12月11日至2016年6月26日，海目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臧波。一审法院认为，海目公司将其承修的船舶“笔架山”轮维修工程部分分包给周子扬完成，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形成口头船舶修理合同，周子扬与海目公司之间的船舶修理合同关系成立有效。海目公司对周子扬为“笔架山”轮提供修船服务及剩余修船款数额没有异议，应该按照约定向周子扬支付剩余修船款71666.89元。关于海目公司的第一点抗辩理由：周子扬与海目公司无任何合同法律关系，周子扬系由锦州公司推荐为“笔架山”轮提供维修服务，海目公司向其支付费用实际是代锦州公司走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两份船舶修理合同，一份是海目公司与锦州公司签订的“笔架山”轮国内民用船舶修理合同，该份合同所涉及的工程系“笔架山”轮的整体维修工程，海目公司已依据其与锦州公司签订的“笔架山”轮国内民用船舶修理合同向锦州公司主张包括案涉修船款在内的“笔架山”轮修船款、代付修船款、代购材料费950628.61元，并得到判决支持。第二份是周子扬与海目公司以口头方式形成的船舶修理合同，该船舶修理合同项下的工程系整体维修工程的一部分，已付修船款均由海目公司支付。周子扬与锦州公司不存在直接的船舶修理合同关系，海目公司未提交周子扬与锦州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及海目公司向周子扬付款的行为系代锦州公司走账的相关证据，海目公司的此点抗辩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关于海目公司的第二点抗辩理由：周子扬本案起诉债权已在案外人锦州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获得清偿。一审法院认为，周子扬及海目公司均认可，2001年海目公司自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4）大经初字第63号案件执行款中向周子扬支付工程款8208.48元，剩余工程款71666.89元未付。海目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子扬直接作为债权人参与锦州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子扬的债权在锦州公司破产清算后消灭，海目公司的此点抗辩不成立。关于海目公司的第三点抗辩理由：周子扬起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依据海目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崇桢、臧波及海目公司原生产副厂长张维阳的证言，1992年至2016年10月周子扬一直在追索案涉工程款，依据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年8月24日撤诉笔录，周子扬曾于2017年就案涉工程款向海目公司提起诉讼。因此，周子扬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发生多次中断，周子扬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关于海目公司的第四点抗辩理由：海目公司改制时已发布债权申报公告，周子扬并未在指定期间内申报该债权，视为其放弃债权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海目公司对其主张未提供法律依据。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公司清算的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周子扬自1992年至今，一直在向海目公司主张案涉债权，且曾就案涉债权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目公司在明知其主张的情况下，在启动改制程序时，应通知周子扬登记债权，海目公司没有证明周子扬曾收到通知或知悉公告内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周子扬虽未在海目公司发布的债权申报公告期内申报债权，但不应视为周子扬放弃权利。海目公司的此点抗辩不能成立。海目公司应向周子扬支付修船款71666.89元。关于损失赔偿，周子扬主张判令海目公司支付以71666.89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三的利率计算自1992年4月1日至开庭之日的利息。海目公司认为即使海目公司应承担责任，也应按照占用款项期间的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周子扬及海目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就修船款支付时间做出过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做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做人应当相应支付。”海目公司应当在周子扬的维修工程完工时向其支付修船款。海目公司和周子扬未对该时间进行明确，亦未对该时间举证证明，但周子扬工程的完工时间应早于案涉整体修船工程的完工时间1992年7月10日。因此，一审法院将利息起算时间确定为1992年7月10日。关于利息标准，周子扬未举证证明其因海目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周子扬主张的按照日万分之三标准计算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因此，周子扬有权要求海目公司支付修船款71666.89元及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自1992年7月11日起至本案第一次开庭之日即2019年5月14日止的利息损失。关于周子扬主张的七六0研究所应与海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七六0研究所虽为海目公司投资者，但海目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依照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周子扬要求七六0研究所与海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海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子扬支付修船款71666.89元及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自1992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5月14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周子扬对七六0研究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周子扬对海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海目公司未按本判决第一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2元（周子扬公司已预交），由海目公司负担。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周子扬要求海目公司、七六0研究所连带支付修船款产生的争议，故本案为船舶修理合同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原判认定周子扬与海目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周子扬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海目公司应当支付逾期利息是否妥当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周子扬主张其与海目公司达成口头合同，为海目公司承修的“笔架山”轮除锈、刷油，合同款总额139875.37元。海目公司认可“笔架山”轮维修过程中的除锈、刷油工作系周子扬完成，亦认可海目公司曾于1992年“笔架山”轮维修过程中和2001年取得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4）大经初字第63号案件执行款后，分别以支票方式向周子扬支付修船款6万元和8208.48元。从海目公司接手“笔架山”轮后允许周子扬上船施工及通过支票向周子扬支付款项的事实看，海目公司委托周子扬为其承修的“笔架山”轮除锈、刷油的可能性极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原判认定海目公司与周子扬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无不妥。至于海目公司上诉所提，周子扬系与锦州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其向周子扬支付款项只是为锦州公司走账的理由。因海目公司的该主张未得到锦州公司的确认，亦未有相关证据证明，且2001年海目公司取得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4）大经初字第63号案件执行款为海目公司通过诉讼获取的“笔架山”轮维修款，而海目公司却从前述款项中以支票的方式向周子扬支付8208.48元，该行为与海目公司主张的走账行为不相符，有违常理，故本院对海目公司的该节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周子扬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周子扬一直就案涉债权主张权利，且海目公司的多任领导及相关人员均出具《证明》证明周子扬向海目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且2017年8月，周子扬还以大连七六0研究所修船厂的名义在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起诉海目公司，故可以认定周子扬一直在为涉案修船款向海目公司主张权利。虽然海目公司二审提供臧波的证言和退休审批表证明周子扬一审提供的臧波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因臧波一、二审为周子扬和海目公司分别出具了证人证言，且内容不完全一致，亦未出庭说明原因，故臧波的证言无法采信。但臧波的证言无法否定周子扬一直主张权利的事实，故原判认定周子扬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按照逾期贷款利息计算周子扬主张的损失问题。因周子扬已经如约对“笔架山”轮进行了除锈、刷油，而海目公司未按时向周子扬支付约定的款项，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周子扬未及时获取款项的损失。周子扬与海目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之间就违约金及赔偿损失计算标准的约定，故原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周子扬的损失亦无不妥。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海目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2元，由海目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