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7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军，男，1970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旭日，威海文登小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秀安，男，196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宁，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洪军因与被上诉人侯秀安海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洪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侯秀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修机器上螺丝时上大了显系人为因素所致，仅此项因素，王洪军就应承担50%的责任比例的观点系主观推测，没有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氟利昂泄露的主要原因很多，一般系统管路老化，有化学等物质腐蚀，或异物碰撞连接管路、蒸发器、冷凝器等均可形成。一审法院确认“螺丝上碎了”是致命点，也系个人推测，并非排他的、权威观点。2.“铜管断了，有可能船上震动力大，碰了”，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多因一果”，另一方面，直接认定王洪军应承担20%的责任，且这个责任比例和前一个责任比例是累加的。在这一认定结论过程中，并未给出要求王洪军承担20%责任的令人信服的理由，以“酌定”为由一笔带过，这一自由裁量权没有任何事实基础。3.在本案中，王洪军系侯秀安的雇员，从事轮机长工作。双方并没有书面约定王洪军负有船上所有机械的维修义务，在此前提下，机械出现故障时，侯秀安负有全面的维修义务。没有法律规定，轮机长对船上设备负有维修义务。侯秀安答辩称，1.轮机长的职责是主管船舶机械推进及机械和电气装置的操作与维护，且船舶机舱只有轮机长能进入，船舶靠港后只有王洪军对机舱设备进行维修和养护，王洪军离港后发生了氟利昂泄露事件，作为轮机长其存在失职行为。2.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从事船舶设备维修多年，属于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证人证言具有可信性。王洪军如对证人证言存在异议，理应当庭提出鉴定申请，但王洪军并未提出。3.法律虽然没有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雇主财产损失时责任承担的规定，但民法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和过错原则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所必须遵守的。雇员对雇主享有获得劳动报酬的同时，应承担安全从事雇佣活动的义务，对雇主交由其管理使用的财产应尽到一个善良管理者的义务。雇员行为某种意义上视为雇主行为的延伸，但如因此而判定雇员因过错致雇主受损时可不负赔偿责任，不利于雇佣双方的长远利益。4.王洪军应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对雇主交付的船舶设备进行维护和保养，不能因王洪军是雇员而牺牲侯秀安的财产损失受偿权。侯秀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侯秀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洪军赔偿涉船舶设备损失1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王洪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开始，侯秀安实际拥有并经营桂钦渔20222号渔船一艘。因渔船需出海作业，2013年开始，侯秀安雇佣王洪军作为轮机长（大车），全权负责涉案船舶的推进和电气装置操作维护。2018年4月26日，王洪军以女儿结婚为由向侯秀安请假离船。2018年4月27日，侯秀安方临时负责的二车侯某发现渔船出现氟利昂泄漏问题，遂于当日及次日、4月30日打电话问询王洪军，但氟利昂泄漏导致的损毁并未能解决。在福建审证期间，侯秀安为修理涉案桂钦渔20222号船舶共发生修理费用77068元。在2018年4月27日发现氟利昂泄漏问题前，王洪军自己维修过冷冻机。王洪军在通话录音中承诺回去上船，但事故发生后其并没有回去。氟利昂泄漏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漏气，机器有裂口，一个铜管断了口大约五分之三，导致氟利昂跑掉，制冷上不去；里边一个丝机体碎了，导致氟利昂一开就泄漏。据具有多年丰富维修经验的孙某判断：一般情况可能是修机器上螺丝时上大了上碎了。铜管断了，有可能船上振动力大，碰了。这两个部位在制冷方面是致命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船员劳务合同项下的海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海事法院的法定受案范围。本案侯秀安、王洪军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侯秀安为雇主，王洪军为雇员，涉案船舶事故发生时，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依然存在。王洪军作为轮机长，在劳务关系存续期间，理应对本职工作勤勉尽责，尽到相应的维修保护、安全生产注意、防范等义务。本案侯秀安、王洪军对涉案船舶发生氟利昂泄漏问题以及因维修产生了费用这一客观事实本身并无太大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侯秀安主体是否适格？二、王洪军作为轮机长是否有失职行为，以及该行为与财产损害之间是否有着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如果王洪军存在上述问题，则其应承担的赔偿比例及数额是多少？一、侯秀安主体适格。理由如下：1.我国物权法、民法通则等对于动产的所有权都有着明确的法律规定，即动产所有权的转移原则上以交付为准。2013年2月，侯秀安通过买卖并交付的方式，获得了涉案渔船的所有权，依法应予保护。2.本案王洪军认可从2013年至2018年4月一直在侯秀安船上工作，也明确知道船上发生了氟利昂泄漏事故。3.至于可能存在涉案渔船套牌问题，在民事上不影响侯秀安主张权利。二、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王洪军存在失职行为，与财产损害之间存在着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王洪军作为轮机长（大车），对涉案船舶机械等设备具有法定的维护保养职责，不作为或因过失导致船舶机械等设备存在问题，诸如导致冷冻机不制冷等则属于其明显的失职行为。2.王洪军承认自己在船舶出海以前加了100斤左右的氟利昂，该用量可以使用两到三个月，也承认了曾开启冷冻机加氟利昂等事实。3.这与查明的“氟利昂泄漏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漏气，机器有裂口，一个铜管断了口大约五分之三，导致氟利昂跑掉，制冷上不去；里边一个丝，机体碎了，导致氟利昂一开就泄漏。据具有多年丰富维修经验的孙某判断：一般情况可能是修机器上螺丝时上大了上碎了。铜管断了，有可能船上振动力大，碰了。这两个部位在制冷方面是致命点”的事实，以及证人侯某指证的“在2018年4月27日发现氟利昂泄漏问题前，王洪军自己维修过冷冻机。王洪军在通话录音中承诺回去上船，但事故发生后其并没有回去”的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王洪军在履行职责时，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防范、保护等义务，存在着失职行为，与船舶财产损害之间存在着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以王洪军承担70%的赔偿比例及按此比例计算赔偿数额为宜。理由如下：1.“修机器上螺丝时上大了上碎了”显系人为因素所致，王洪军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仅此项因素，王洪军就应当承担50%的责任比例；2.“铜管断了，有可能船上振（震）动力大，碰了”，则存在着轮机长观察注意、防范、保护义务等不够和外来因素介入导致的“多因一果”的可能性，比如渔船在从事海上捕捞时风浪对船上的震动，装卸鱼货也有可能对船上产生震动等等。为此，一审法院酌定王洪军对于财产损害结果应当承担总计70%的赔偿责任。根据证人孙某的证言结合于洪军出具的收据等，可以认定涉案渔船维修等实际花费为77068元，王洪军承担70%的赔偿比例，王洪军应当赔偿给侯秀安计款53947.6元。侯秀安要求王洪军还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依法并无不当，利息起算点应从一审法院2019年4月16日正式受理本案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王洪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侯秀安船舶设备损失53947.6元以及从2019年4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300元，由侯秀安负担1060元，由王洪军负担124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争议焦点为王洪军是否应对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洪军与侯秀安之间为雇佣合同关系，王洪军受雇于侯秀安从事轮机长工作，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是王洪军在为侯秀安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劳务而造成雇主的财产损害。对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的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法律仅对雇员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和雇员自己损害的情形作了明确规定，未对雇员因劳务活动造成雇主财产损害的行为和责任承担作出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一般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进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雇员是受雇于雇主，听从雇主的安排行事，只要是在其职责范围内从事活动，就应当认定为雇主的行为。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雇主财产损害，雇员承担赔偿责任应以故意或重大过失为前提。本案中，王洪军担任轮机长，负有维修的义务，其维修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涉案机器螺丝松紧程度并无规范标准，上大了上碎了只是维修人员的推论，并未有明确的证据予以证明。铜管的断裂亦存在多种原因，不能证明系王洪军的失职行为所致。一审法院认为王洪军存在严重的失职行为，并判令王洪军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洪军在下船前维修过冷冻机，属于正常履行职务行为，没有证据证明王洪军在维修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或是故意造成设备损坏，即便王洪军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有一般过失，王洪军对雇主的财产损失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王洪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作出的（2019）鲁7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侯秀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元，由上诉人侯秀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磊审判员 宫恩全审判员 赵 童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李建伟书记员王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