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黄裕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仪江勇，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钧，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星泓商贸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市。 法定代表人：束永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敬，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宁，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新房东方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法定代表人：唐庆，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星泓商贸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泓商贸公司）、被上诉人中新房东方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星泓商贸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工程发包方为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承包方为南通三建公司，三方已实际履行，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应当对返还涉案工程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1.涉案工程地块土地使用权利人系星泓商贸公司，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上载明的用地单位亦为星泓商贸公司，星泓商贸公司和中新房公司在施工合同盖章，表明二者对合同条款约定的义务已知道或应当知道，二者当然成为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法及司法实践规定，打印文字与非打印文字不一致时，以非打印的作为优先考虑，星泓商贸公司以合同格式存在瑕疵为由抗辩拒绝履行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星泓商贸公司注册地（实际经营地）在涉案工程旁，南通三建公司自2017年4月进场施工到2018年2月提起诉讼，星泓商贸公司从未对南通三建公司在其名下地块开展施工活动提出过异议。2018年11月28日，南通三建公司将临建和已施工部分交接给星泓商贸公司后撤场。星泓商贸公司交付给南通三建公司的四套图纸均系原件（蓝图），图纸上显示的建设单位为星泓商贸公司。中新房公司在青岛的办公地址与星泓商贸公司存在混同，中新房公司接管涉案项目的同时接管了星泓商贸公司的部分人员，二者一直在共同对涉案项目进行现场管理，共同履行发包方合同义务。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星泓商贸公司实际参与到施工合同的履行中，表明其系涉案工程发包方，知晓并确认承担施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3.中新房公司通过与上海青岛星泓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星泓控股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上海星泓控股公司对青岛星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星泓实业公司）的全部股权。而青岛星泓实业公司是星泓商贸公司的全资股东，通过股权收购协议，中新房公司实际控制了星泓商贸公司。2016年8月，中新房公司和上海星泓控股公司签订了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之后又签订了正式股权收购协议，直到2018年8月才由法院判决确认解除。本案施工协议签署时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之间的股权收购协议仍处于履行中，中新房公司系星泓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与星泓商贸公司共同管理涉案工程开发，共同履行施工协议中的权利义务。星泓商贸公司庭审中亦认可在签订施工协议后中新房公司接管涉案项目，其与中新房公司共同参与涉案工程的合同签订及项目实际管理。南通三建公司有理由相信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均是涉案工程发包方，二者应当对施工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南通三建公司依照施工协议约定，就涉案工程缴纳了4500万元工程保证金，但现因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原因，导致涉案工程施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被迫解除。星泓商贸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发包方、实际受益方，签订并直接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协议的履行，应当对与涉案工程相关的权利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星泓商贸公司辩称，一、星泓商贸公司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各方当事人也均未约定由星泓商贸公司对中新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涉案《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及《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均系承包人南通三建公司与发包人中新房公司签订及履行，南通三建公司依约向中新房公司缴纳工程保证金，中新房公司应依据补充协议承担退还保证金、支付利息、违约金、窝工损失等各项合同义务。星泓商贸公司不是施工合同主体，未参与合同履行，未收到南通三建公司钱款，施工合同对星泓商贸公司没有合同效力。施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并非星泓商贸公司印章，是明显的彩印件，星泓商贸公司一审申请了司法鉴定未被准许。合同18.3条载明协议双方各持四份，南通三建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其持有的全部四份合同。南通三建公司始终无法向一审法院陈述何时何地何人与星泓商贸公司何人磋商，并由谁加盖印章，可见该磋商和加盖公章过程是不存在的。合同中未注明星泓商贸公司任何信息和权利义务关系。南通三建公司是大型综合性现代建筑企业集团，涉案合同数额巨大，应需经过公司各部门层层把关和最高层决策，若星泓商贸公司是合同主体，不可能缺少其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加盖私章，且在之后的补充协议中仍无涉及星泓商贸公司的只言片语。本案起诉之初，南通三建公司也仅要求中新房公司返还保证金和支付工程款，后来变更诉讼请求之后才加上了星泓商贸公司。三、只有在法律明文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以沉默作为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作为默示才可用作意思表示的方式，否则不产生民事法律行为后果。南通三建公司主张星泓商贸公司明知且未阻止南通三建公司施工行为，即代表星泓商贸公司参与履行施工合同、成为涉案工程发包方的说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星泓商贸公司从未向南通三建公司提供过任何工程施工蓝图，星泓商贸公司未在设计图、工程签证单、工作单等项目相关材料上签字或者盖章，未收取过南通三建公司任何款项，也未支付过材料款、人工费等任何工程款项，星泓商贸公司不是发包人，也未实际履行施工合同。南通三建公司没有提交任何交接记录或领取记录等证据证明图纸来源和提供方，不能证明图纸系星泓商贸公司向其提供。四、根据工商登记公示信息显示，星泓商贸公司与中新房公司系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和财产，两公司股东、出资人、经营范围、经营地址、注册资本等内容均无关联，两公司无任何股权控制关系或投资关系，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合并或分立的情形，南通三建公司主张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五、中新房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于2017年4月9日签订施工协议，南通三建公司2017年4月7日支付给中新房公司的1500万元实际上是履约定金；2017年4月13日南通三建公司又支付给中新房公司3000万元。2017年6月26日中新房公司与上海星泓控股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次股权转让协议与星泓商贸公司没有法律关系，且该行为发生在中新房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之后。因中新房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双方并未办理股权变更，中新房公司未对青岛星泓实业公司进行实际控股和控制，股权转让协议已被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判决于2017年11月30日解除，南通三建公司主张在签订施工协议时中新房公司是星泓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事实不符。六、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审理的苏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中新房公司、星泓商贸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法院判决中新房公司返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驳回了苏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星泓商贸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案与本案案情基本相同，且该案判决已生效。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新房公司未答辩。 南通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南通三建公司与中新房公司、星泓商贸公司2017年4月9日签订的《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及2017年9月17日签订的《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2.判令中新房公司支付南通三建公司工程款2023791.54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人民币7092元；3.判令南通三建公司在被告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就承包工程拍卖或折抵的价款优先受偿。4.判令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返还南通三建公司保证金人民币4500万元，并支付以人民币4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人民币384658元；5.判令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逾期未返还保证金的违约金以4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人民币441万元；6.判令中新房公司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涉案项目临设工程款及费用16216921.89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7.判令被告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窝工费自2017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每天1万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人民币129万元；8.判令中新房公司向南通三建公司赔偿预期利息损失1000万元；9.判令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0.判令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南通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第二、三、六、八项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准许。据此，南通三建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南通三建公司与中新房公司、星泓商贸公司2017年4月9日签订的《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及2017年9月17日签订的《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2.判令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返还南通三建公司保证金人民币4500万元，并支付以人民币4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人民币384658元3.判令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逾期未返还保证金的违约金以4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人民币441万元；4.判令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窝工费自2017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每天1万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人民币129万元；5.判令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6.判令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中新房公司与星泓商贸公司之间就本案项目的关系。上海星泓控股公司系青岛星泓实业公司全资股东，青岛星泓实业公司系星泓商贸公司的全资股东。2016年，中新房公司与上海星泓控股公司签订《青岛星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收购框架协议》，约定：鉴于上海星泓控股公司持有青岛星泓实业公司的100%股权，而青岛星泓实业公司持有星泓商贸公司的100%（股权），星泓商贸公司为青岛星泓即墨天贸城的建设方，上海星泓控股公司有意通过转让青岛星泓实业公司100%股权退出建设项目开发，中新房公司则有意收购青岛星泓实业公司100%的股权并承接该公司及项目的债权债务，以获得建设项目的全部开发经营权。中新房公司与上海星泓控股公司为达成中新房公司收购上海星泓控股公司所持青岛星泓实业公司100%股权及上海星泓控股公司对青岛星泓实业公司的全部债权、从而取得建设项目（以下简称“本次交易”）所有权及其他相关投资权益之目的，就本次交易及建设项目合作的主要条款、条件及实施步骤和方式等，达成该框架协议。 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1077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7年6月26日，中新房公司与上海星泓控股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上海星泓控股公司将持有的青岛星泓实业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中新房公司，转让价格为24500万元；中新房公司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支付上海星泓控股公司3000万元，余款21500万元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付清。协议成立后，中新房公司仅向上海星泓控股公司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其余款项，经上海星泓控股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4日及21日发函催付，中新房公司仍未付款。2017年11月23日，上海星泓控股公司再次发函给中新房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协商未果后，上海星泓控股公司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沪0101民初107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之间于2017年6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2017年11月30日起解除，中新房公司支付上海星泓控股公司违约金3900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二、本案项目的施工协议签订情况。2017年4月9日，中新房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签订《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约定由乙方（南通三建公司）施工青岛即墨天贸城2、3、4标段工程，总建筑面积约366337平方米，造价暂定为109900万元，工期暂定为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15日（具体以施工许可证为准）如因乙方原因导致工期延误，乙方同意按每天1万元人民币缴纳违约金，如延误15天以上，则甲方不再退还履约担保金，延误30天后，除扣除履约担保金外，从第31日开始计算，按每天5万元人民币缴纳违约金。双方在协议落款处“甲方：中新房公司”“乙方：南通三建公司”处分别加盖印章及各自法定代表人印鉴，另分别载明了该两公司的地址、开户银行及账号情况。在甲方印章下方，加盖有一枚“青岛星泓商贸物流发展有限公司”印章，星泓商贸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三、补充协议的签订情况。2017年9月17日，南通三建公司作为乙方与中新房公司作为甲方签订《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履约保证金4500万元（2017年4月7日缴纳1500万元，2017年4月13日缴纳3000万元）。1.乙方缴纳履约保证金之日起满三个月后，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协议签订后的7日内支付签订之日前发生的利息，签订之日后的利息由甲方每月7日支付给乙方，逾期未支付利息的处每天10万元违约金。2.2017年10月30日前还未取得施工许可证的甲方返还全部履约保证金4500万元、施工现场的临时设施双方办理签证，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全部支付给乙方。逾期未返还履约保证金的，甲方按未返还额每天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给乙方。同时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4500万元按年利率1.5%，从缴纳之日起三个月的利息给乙方。3.自2017年9月30日起补偿乙方管理人员的窝工损失，每天按1万元，至施工许可证取得之日止。窝工损失在施工许可证取得后的7日内付清。若政府等其他原因项目延期，窝工费自保证金退还之日起止付。与原施工协议有冲突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其余执行原施工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2017年4月7日、4月13日，南通三建公司向中新房公司分别支付1500万元、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南通三建公司称系按照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的指示向中新房公司支付，星泓商贸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南通三建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付款系受星泓商贸公司指示支付的事实。 四、涉案用于开发的土地的使用权登记在星泓商贸公司名下，具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规划手续。涉案工程系非国有资金投资的商业项目，未通过招标投标程序发包，南通三建公司具有承揽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南通三建公司和被告均未就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提出异议。直到南通三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8年2月7日），涉案工程仍未能办理施工许可证。 五、南通三建公司称中新房公司目前已失联，其法定代表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相关部门羁押，星泓商贸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在本案证据交换和庭审时分别以邮寄送达、公告送达方式向中新房公司送达诉讼文书，其均未到庭。 六、涉案工程南通三建公司已于2018年11月28日移交给星泓商贸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南通三建公司当庭确认其要求《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及《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确认解除的具体时间为其本案起诉之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四个：一、《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的合同主体应如何认定；二、南通三建公司要求解除《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及《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三、南通三建公司要求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连带返还其保证金人民币4500万元并支付相关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四、南通三建公司要求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连带支付窝工费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从形式上看，2017年4月9日的《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协议抬头部分，甲方（发包人）栏标注为中新房公司，乙方（承包人）栏标注为南通三建公司。该协议尾部的落款部分，亦只载明了甲方中新房公司和乙方南通三建公司及其法人代表、公司地址、开户银行账号等情况。从协议内容看，只约定了中新房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的权利义务，再结合之后签订的与该协议有关的《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亦只是中新房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签订履行的事实，应认定涉案工程的承发包双方系南通三建公司与中新房公司。虽然《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落款处形式上看加盖有星泓商贸公司的一枚印章，但合同并未约定关于其的权利义务，亦无充分有效证据表明其实际参与了该合同的履行，故南通三建公司主张星泓商贸公司也是《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的合同主体，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协议的合同主体应认定为南通三建公司和中新房公司。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南通三建公司提交的收购框架协议虽然是复印件，但加盖中新房公司印章，且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亦能佐证该收购框架协议的相关内容，故一审法院对该收购框架协议予以采信。从该收购框架协议的内容及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来看，中新房公司曾与上海星泓投资公司约定，以中新房公司受让股权的方式接收涉案建设工程项目，但在中新房公司尚未完全受让股权时，即已先行介入涉案项目并对外发包涉案工程，现中新房公司与上海星泓投资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因中新房公司违约而被法院生效判决解除、不再履行，中新房公司亦已失联，故其与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和《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已无履行可能，南通三建公司起诉要求予以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南通三建公司要求确认解除日为其起诉之日，亦无不当，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协议于2018年2月7日解除。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结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的分析，《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和《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均因中新房公司原因被解除，且中新房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中明确约定，2017年10月30日前还未取得施工许可证的中新房公司返还南通三建公司全部履约保证金4500万元，而涉案工程直到南通三建公司起诉之日仍未办理施工许可证，故，本案中南通三建公司要求中新房公司返还保证金人民币4500万，于法于约均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新房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中约定：南通三建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之日起满三个月后，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协议签订后的7日内支付签订之日前发生的利息，签订之日后的利息由甲方每月7日支付给乙方，逾期未支付利息的处每天10万元违约金。南通三建公司实际于2017年4月13日已向中新房公司付齐4500万元保证金，而中新房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不到庭说明已依约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该保证金利息情况，故南通三建公司要求其支付2017年7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中新房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中另约定：2017年10月30日前还未取得施工许可证的甲方返还全部履约保证金4500万元、施工现场的临时设施双方办理签证，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全部支付给乙方。逾期未返还履约保证金的，甲方按未返还额每天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给乙方。同时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4500万元按年利率1.5%，从缴纳之日起三个月的利息给乙方。据此，南通三建公司要求中新房公司支付逾期未返还保证金的违约金，以4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南通三建公司要求星泓商贸公司就上述保证金及利息、违约金的支付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求。结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的分析，因星泓商贸公司并非《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的合同主体，且关于该保证金的具体支付及返还期限、利息及违约金的处理等的具体约定出自《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而该补充协议明确系由南通三建公司与中新房公司签订，无证据证明星泓商贸公司亦受该补充协议的约束，故南通三建公司的该项诉求于法于约均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南通三建公司与中新房公司签订的《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中约定：自2017年9月30日起补偿乙方（南通三建公司）管理人员的窝工损失，每天按1万元，至施工许可证取得之日止。窝工损失在施工许可证取得后的7日内付清。若政府等其他原因项目延期，窝工费自保证金退还之日起止付。据此，南通三建公司要求中新房公司支付自2017年9月30日起的窝工费（每天1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但其要求该窝工费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因涉案工程南通三建公司已于2018年11月28日移交给星泓商贸公司，故该窝工费的支付期限应截止至2018年11月28日。综上，中新房公司应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自2017年9月30日至2018年11月28日的窝工损失费424万元。 关于南通三建公司要求星泓商贸公司就上述窝工费的支付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求。因关于该窝工费的计算标准、支付期限等的具体约定出自《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而该补充协议明确系由南通三建公司与中新房公司签订，无证据证明星泓商贸公司亦受该补充协议的约束，故南通三建公司的该项诉求于法于约均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南通三建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南通三建公司与中新房公司于2017年4月9日签订的《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及于2017年9月17日签订的《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于2018年2月7日解除；二、中新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通三建公司返还保证金450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7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以4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计算；三、中新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违约金，以450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四、中新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窝工损失费424万元；五、驳回南通三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8462元，因南通三建公司自愿撤回部分诉讼请求，退还南通三建公司84145元，由南通三建公司负担84145元，由中新房公司负担270172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新房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星泓商贸公司是否应当对中新房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7年4月9日的《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落款处，从表面上看，加盖有星泓商贸公司的一枚印章，但不能依此认定星泓商贸公司是上述协议的一方。首先，协议开头部分写明，甲方（发包人）为中新房公司，乙方（承包人）为南通三建公司；该协议落款部分亦写明，甲方为中新房公司，乙方为南通三建公司的公司，并记载了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地址、开户银行、账号等内容，星泓商贸公司并未被列为协议一方。其次，协议内容也仅涉及中新房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的权利义务，未约定星泓商贸公司享有权利或承担义务。再次，上述协议签订后，中新房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签订《青岛天贸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星泓商贸公司亦非该补充协议的一方。南通三建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地块土地使用权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上载明的用地单位及工程图纸上显示的建设单位均为星泓商贸公司。本院认为，土地使用权人、工程设计的委托方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并不一定是同一主体，因此，并不能从上述南通三建公司主张的事实认定星泓商贸公司是《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南通三建公司主张，星泓商贸公司将工程图纸交给了南通三建公司，并有实际履行《青岛即墨天贸城工程施工协议》的其他行为，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因此，对于南通三建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另外，即使星泓商贸公司参与了涉案协议的履行，因不能排除其代中新房公司履行的可能，所以不能认定星泓商贸公司成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南通三建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协议签订时，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之间的股权收购协议仍在履行中，中新房公司系星泓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中新房公司和星泓商贸公司均为企业法人，独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星泓商贸公司并不因为被中新房公司实际控制而承担中新房公司的合同义务。综上，星泓商贸公司不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南通三建公司要求星泓商贸公司对中新房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南通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00元，由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兵 审判员 宫恩全 审判员 赵 童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周淼 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