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农新良，男，1970年10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坤键，广西桂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庞益胜，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再审申请人农新良因与被申请人庞益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桂10民终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桂10民申3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农新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坤键，被申请人庞益胜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农新良再审请求：1、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书及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民终25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为再审申请人不应支付货款61133.8元给被申请人；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二审法院确认农新良尚欠庞益胜货款61199.8元属认定事实和判决错误。农新良于2017年10月9日向庞益胜出具欠条，即结算确认农新良尚欠庞益胜货款38500元，该欠条是双方对截止2017年10月9日之前所有货款进行的总结算（包括69张单据货款61199.8元），按常理做出总结算后，庞益胜不可能在2017年10月9日之前还有送货单未结算。一、二审法院既认定存在《欠条》货款，又在欠条落款日期之前存在69张送货单未付款的事实是错误的，也与日常商业结算常理相悖。2、庞益胜提交的69张送货单不能证实农新良尚欠庞益胜货款61199.8元的事实，69张送货单没有落款日期，也没有注明货款总价（被载明单方计算），更没有注明“未付款”或相关欠款等字样，这样的送货单均完全不能证实双方还存在欠付货款的事实。根据日常交易的常理，如果没有当场付现金给供货商的，都会在送货单上注明“未付款”字样，以便日后一并结算，这是酒店日常供货的交易惯例。3、庞益胜捏造事实涉嫌构成虚假诉讼，企图双重非法占有货款。庞益胜在一审的诉状中陈述“于2015年1月至5月向在百色市西园路经营星海食庄的被告（农新良）供应狗肉等食材”，且得到一审法院的认定，在二审审理期间农新良提交证据后，庞益胜为了规避其虚假诉讼的目的，当庭变更供货时间。其实农新良在百色市右江区经营的“星海狗肉店”早在2007年就已经停业，2011年8月注销，不可能在2015年1-5月份存在星海狗肉店还向庞益胜购买狗肉等食材的事实。庞益胜的供述前后矛盾，可以确认69张送货单是10年之前的结算后遗留下来的送货单，10年之前的货款未付清而庞益胜仍继续供货，以及庞益胜未把10年之前的货款单在2017年10月9日当日一并结算，均违背常理。总之，一、二审法院认定农新良尚欠庞益胜货款61199.8元是错误的。请求再审作出公正的判决，支持农新良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庞益胜答辩称，其送货给农新良，农新良都在送货单上签字，已经结算的农新良撕掉送货单，剩下的69张送货单61199.8元货款没有结算，农新良应支付69张送货单及欠条的货款。 庞益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农新良支付尚欠货款99699.8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农新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于2015年1月至5月在经营位于百色市右江区“百色市星海食庄”期间，多次向原告购买狗肉、狗内脏、羊肉、羊血、羊内脏等食材，共欠货款99699.8元。2017年10月9日被告用空白“收据”书写一张尚欠原告货款38500元，并定于2019年12月底前还清的字据。原告认为该“欠条”所写的还款时间系被告单方行为，故不予认可。另有69张送货清单标明双方交易的肉类、数量及签署“良”的字据，原告根据时年市场价格将以上送货清单价格计算为61199.8元。被告对此有异议，但认为因不存在该欠款事实，故未要求对该69张送货清单内容进行价格认定。双方由此成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69张送货清单共计价款61199.8元有异议，认为该送货单不是欠条，而且该货单上也没有注明交易时间及未付款的事项，故不能证明被告尚欠原告货款61199.8元。对原告提交的欠条无异议，但还款期限尚未届满，原告应当在还款期限届满后才可以起诉。原告提交的69张送货清单，经质证该清单上显示的“良”字是被告姓名的最后一个字，且送货清单上的文字均为被告所书写。该清单上虽只反映被告购买食材数量，没有注明交易时间和未付款等事项，但可以证明这是双方交易的习惯所致，况且被告亦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根据证据采信规则，该院对原告提交的69张送货清单的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原告虽然对被告在该“欠条”上所写的还款时间有异议，但双方并未另行确定，原告最终还是将该“欠条”收在手上。为此，可视为原告对该“欠条”内容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张的货款99699.8元是否属实；2、原告主张的货款38500元应否视为到期债务。关于焦点1，经查，原告所送货单以及欠条均有被告签名认可。被告虽对69张送货单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其应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主张被告尚欠货款总额为99699.8元，应予确认。被告提出只欠原告货款38500元之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经查，原告虽然对被告出具的“欠条”还款时间有异议，但最终还是予以接受。况且原告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存在“预期违约”的情形。因此，原告现主张被告偿还该38500元，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在“欠条”所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且被告不予履行付款义务之后另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作出判决如下：1、被告农新良应偿付尚欠原告庞益胜货款61199.8元；2、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2元，减半收取1146元，由庞益胜负担450元，农新良负担696元。 庞益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改判农新良另向庞益胜支付食材款38500元；二、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农新良负担。 农新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改判为农新良不应支付货款61199.8元给庞益胜；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庞益胜承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农新良提交一份电脑咨询单，证明星海食庄已于2011年注销。庞益胜质证认为该证据一审时候就可以提交，因此并非新证据，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庞益胜在二审庭审中表示，一审表述的供货时间有误，供货时间不是2015年，而是2005年1月至2007年5月，特提出更正。该表述与农新良的陈述一致，予以确认。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判决认为，庞益胜提交的69张送货清单，经质证该清单上显示的“良”字是被告姓名的最后一个字，且送货清单上的文字均为农新良所书写。对此农新良并未予以否认，该清单上虽只反映农新良购买食材数量，没有注明交易时间和未付款等事项，但可以证明这是双方交易的习惯所致。按正常的商业结算习惯，已经结算的单据都会由付款方收回。本案中，庞益胜手中留有多达69张的单据，绝非农新良一时疏忽忘记收回所致。农新良称这69张送货单已经结清，留在庞益胜手中的单据只是农新良出具给送货司机的过磅单。但农新良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该主张以及其已支付该69张单据所列货物的货款的事实，应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庞益胜主张69张送货单据所记载的61199.8元为未支付的欠款，予以确认。庞益胜虽然对农新良在该“欠条”上所写的还款时间有异议，但双方并未另行确定，庞益胜最终还是将该“欠条”收在手上并作为证据提交法庭，可视为庞益胜对该“欠条”内容予以认可。况且庞益胜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农新良存在“预期违约”的情形。因此，庞益胜关于农新良出具的38500元欠条属于到期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3元，由上诉人农新良负担1300元、上诉人庞益胜负担763元。 本院再审期间，农新良提交两组证据，即证据一为收据2张，用以证明农新良在经营“星海狗肉馆”与他人交易过程中存在未付款的情况下，农新良会在白条下书写“未付”的字样；证据二为收据19张及其他单据2张，用以证明农新良在经营“壮乡园”与他人交易过程中存在未付款的情况下，农新良会在白条下书写“未付”的字样。这两组证据证明农新良在正常的情况下未付款的会写下“未付款”的字样。庞益胜质证认为这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当时双方交易时就是用送货单结账。庞益胜提交一本结账清单，用以证明2007年4月24日至10月29日庞益胜与农新良结账单。农新良质证称，该结账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结账上所列的款项其已经支付现金给庞益胜，庞益胜提交涉案的69张过磅单与本案无关联性。 农新良对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即农新良没有得陈述涉案供货时间从2005年1月至2007年5月，也没有陈述更正时间，但二审确认该事实是错误的。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评判和认证如下：农新良提交的两组证据中涉及的单据不在涉案69张供货单的发生的时间段；庞益胜提交的结账单不能核对出涉案69张供货单未经结算，但双方当事人对各自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庞益胜在一审起诉期间陈述涉案99699.8元货款发生在2015年1月至5月间，在二审期间中，庞益胜变更陈述为69张送货单价值61199.8元的货款是发生在2005年1月至2007年5月间。农新良在二审期间对一审认定涉案送货时间（2015年1月5月）有异议，但未认同庞益胜变更供货的时间（2005年1月至2007年5月间），并表示十年前货款已完全兑现，69张单据仅属于过磅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当事人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庞益胜变更陈述意见属于自认的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相符，农新良对二审认定事实提出异议的部分，但不影响本院确认庞益胜自认的事实。据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二审认定庞益胜变更表述时间“与农新良的陈述一致”之外，其余二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庞益胜起诉主张2005年1月至2007年5月间其向再审申请人农新良供货，农新良尚欠货款99699.8元，其中第一笔货款为涉案69张送货单价值61199.8元，第二笔货款38500元农新良于2017年10月9日出具欠条给庞益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庞益胜对农新良尚欠两笔货款共计99699.8元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针对第一笔货款，庞益胜提交的证据有69张送货单和部分结账单据，经审查，该结账单不能证实涉案69张送货单未经结算的事实，且69张送货单未写明供货人、供货的具体时间、货款具体数额，不具备供货单实质性的要件，庞益胜自认该货款发生在2005年1月至2007年5月间以及在庭审中承认其供货后两个月结账一次，但至起诉之日（2018年6月7日）长达十几年的时间，第一笔货款双方未经结算，也未在2017年10月9日出具欠条中结算，不符合交易常理。农新良对尚欠第一笔尚欠货款61199.8元不予认可，并提交证据加以反驳，即2016年之后部分供货单样本以及未付款的情况均在供货单上标注“未付”的字样，双方认可现金结算的方式交易，按照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庞益胜的证据未足以证明涉案69张送货单属于尚欠货款的凭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庞益胜主张农新良尚欠第一笔货款61199.8元，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农新良对尚欠庞益胜38500元货款并出具欠条给庞益胜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欠条注明“定2019年12月底前还清”，现该笔货款付款期限届满，农新良应按承诺履行给付义务。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不当，本院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桂10民终258号民事判决和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农新良应支付尚欠被申请人庞益胜货款38500元； 三、驳回被申请人庞益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6元，由再审申请人农新良负担447元，被申请人庞益胜负担6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3元，由再审申请人农新良负担805元，被申请人庞益胜负担12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穗芳 审判员  黄奇智 审判员  张 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