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出入境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民生路1518号、含笑路80号B楼104-1室。 法定代表人：王介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威、沈女义，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婵，女，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彬，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出入境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服务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桂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2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服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陈桂婵关于退还服务费及赔偿投资款、管理费损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桂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本案应属委托合同。依据案涉《聘请移民顾问合约》第二条的约定，该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当事人之间应为委托合同关系。二、案涉《聘请移民顾问合约》并未包含任何关于“太平洋质子EB-5基金项目”的推介及居间内容，陈桂婵选择该项目与服务公司的合同服务范围无必然关联。陈桂婵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适格投资者，应自行对其投资行为所致后果负责。三、服务公司已充分履行了案涉《聘请移民顾问合约》约定的全部服务事项，并不存在过错。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委托服务合同，服务公司已依照《聘请移民顾问合约》第二条约定的服务范围提供了相应服务，不存在任何违约的过错行为。四、根据委托合同的侵权过错责任原则，陈桂婵投资移民失败与服务公司的委托服务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由服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太平洋质子EB-5基金项目”是经美国移民局批准参与的投资移民项目，并制定其为区域中心，故该项目系合法项目。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桂婵要求服务公司赔偿投资款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陈桂婵申请被拒后，可以依据《认购协议》向太平洋质子EB-5基金有限公司主张返还投资款，其要求服务公司赔偿投资款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陈桂婵一审期间提交的所谓服务公司的宣传材料，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是真实的，也不构成《聘请移民顾问合约》的有效组成部分。4.陈桂婵投资移民申请被拒，系太平洋质子EB-5项目管理人发生了刑事诈骗行为，刑事犯罪行为并非服务公司所能预见和控制，不应归咎于服务公司。服务公司并非民事合同的相对方，亦非刑事案件的参与人及责任主体，陈桂婵遭受刑事诈骗风险与服务公司无关，不应由服务公司承担。五、现有证据表明，陈桂婵的投资款是否已确定为损失，在美国的诉讼是否能够获得赔偿及赔偿数额尚不确定，陈桂婵的投资损失有另行获得赔偿的可能。即便服务公司存在过错且与陈桂婵可能遭受的损失存在部分因果关系，也应在美国的诉讼有确定性结论后，再行主张。六、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委托合同关系，应依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判令服务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服务公司仅收取了陈桂婵1万元咨询服务费，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陈桂婵投资的所有风险，有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服务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桂婵辩称，一、案涉《聘请移民顾问合约》约定了7项具体的服务内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复合型的合同关系，并非单纯的委托合同关系。二、服务公司的上诉理由割裂了案涉纠纷的完整性。陈桂婵于2014年通过朋友介绍认识服务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张某，并通过张某的业务推介了解案涉太平洋质子ＥＢ-5移民项目，签约之前，服务公司邀请陈桂婵至上海进一步了解，陈桂婵到达上海后，服务公司工作人员进一步向其介绍太平洋质子ＥＢ-5项目并提供相关材料。该项目自2012年成立起至2017年2月被美国移民局关闭始终未实际施工，亦从未取得施工许可，其本身是一个诈骗项目。三、档案号是指投资人的移民申请提交至美国移民局后该移民局收到申请文件，不能据此认定服务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充分履行合同义务。四、服务公司的违约行为及虚假宣传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且与陈桂婵的损害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1.服务公司未对太平洋质子ＥＢ-5项目进行尽职调查，对该项目是否真实运营未予核实。2.服务公司对未经核实的项目材料进行推介，构成虚假宣传。五、服务公司系案涉《聘请移民顾问合约》的合同相对方，陈桂婵向其主张赔偿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六、对于投资人可能发生的损失，服务公司明确知晓，并非超出其可预见的范围。近几年，发生在美国的ＥＢ-5投资诈骗行为屡屡发生，服务公司系多年从事移民中介服务的专业机构，其应当具备识别各类移民陷阱的专业能力及经验。七、服务公司对于案涉“太平洋质子ＥＢ-5”项目可能是诈骗型项目完全可以预见。该项目于2012年获得美国移民局审批，但2015年服务公司承接该项目的推介业务时，该项目依然未开工建设，且未获得施工许可。服务公司在招募投资人时不仅依据《聘请移民顾问合约》收取服务费，还从“太平洋质子ＥＢ-5”项目方获得大额佣金。八、“太平洋质子ＥＢ-5”项目在美国系由美国证监会作为原告起诉，陈桂婵等投资人并非该案原告，2018年2月5日由美国加州地方法院作出的判决书确定没收该基金的违法所得及美国证监会应将根据该判决支付的资金送交美国财政部，陈桂婵等投资人无权从美国证监会获得退款，陈桂婵在一审期间也明确表示不会要求双重赔偿。 陈桂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聘请移民顾问合约》，服务公司退还陈桂婵服务费人民币10000元。2.服务公司赔偿陈桂婵经济损失人民币3888551元及利息损失725862元（利息从2015年8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2月1日，实际要求计算至服务公司清偿完毕之日止），包括会计师事务所费用人民币50000元、项目开发费45025美元（折合人民币307651元）、投资款500250美元（折合人民币3418158元）、律师费16500美元（折合人民币112742元），汇率按照6.8329计算；以上1、2项合计人民币4624413元。3.本案诉讼费由服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5日，服务公司作为咨询机构与陈桂婵作为申请人签订《聘请移民顾问合约》一份，约定：陈桂婵委托服务公司作为其全权代理人，办理前往美国的EB-5区域中心投资者移民申请手续；（一）陈桂婵同意接受服务公司及其委托的移民顾问的指示，按其要求及时备齐所需证件和申请文件，如实填报及签署有关官方的表格、文件、投资协议书、贷款协议书，按合约要求及时、足额支付服务费用，自行支付与该项申请相关的所有费用（包括移民申请费、公证费、文件翻译费、汇款费用、会计审计费用及旅费等）；（二）服务公司同意为陈桂婵提供如下服务：1、提供签证咨询服务……，2、指导办理移民申请所需的证件和文件，3、代陈桂婵填妥及呈交移民申请书，4、及时告知个案进展情况，5、……，6、提供档案编号给陈桂婵，7、担保投资项目的真实性和申请人雇佣的律师的真实性，即确保项目是经过美国移民局批准的而且律师是真实的美国注册持牌律师；总服务费为35000元，分三期缴付：1、签署本合约时，陈桂婵应向服务公司缴纳第一期服务费人民币10000元，2、……，3、……；服务公司承诺，如陈桂婵的移民签证申请未获批准，服务公司将在扣除前期作业成本费5000元后，退还所收取的服务费（不计利息），政府机构收取的费用，如移民申请费等，不论申请是否获得批准，将不会退还；（五）出现下列情况之一时，本合约终止：1、……，2、申请人收到了该国移民当局发出的拒绝函，且收回了本合约规定的应退费用，3、……，4、……，5、……；本合约未涉及的事项，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作为本合约的附件，经双方签署后成为整个合约的一部分。该合约附件2为“客户自付费用清单”，载明：申请费（如拒签，不退还）1500美元（美国移民局收取），投资款500000美元（美国区域中心收取），企业运作管理费45000美元（美国区域中心收取），美国律师费15000美元（美国注册执业律师收取），资产审计费50000元（会计事务所收取）等，以上费用分别由第三方机构收取，以上价格仅供参考，具体报价请遵循相关机构的规定。该合约附件3为“申请人须知”，载明：投资人在与投资基金和/或投资项目签订投资协议、贷款协议、投资项目认购书和/或投资委托书前，应仔细阅读上述协议书和/或委托书的各项条款，充分了解所签协议书和/或委托书内容以及投资风险。投资协议书和/或贷款协议书一经签署，投资人应严格按照该协议书的规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自行承担投资风险和因中途退出和/或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在收回投资款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投资人承担。此协议的成功履行完毕将以协助申请人获得有条件绿卡（2年期绿卡）为止，之后申请I-829正式绿卡（10年期绿卡）事宜将有申请人聘用的美国执业律师负责和跟进，不在此协议服务范围内。2015年4月27日，陈桂婵向服务公司支付第一期服务费人民币10000元。 在服务公司提供的涉案项目宣传材料《美国EB-5投资移民法案申请指南》暨《美国加州质子医疗中心项目申请须知》第二章第三节“美国质子项目如何确保投资款的归还”中载明：这是一个标准的唯一借款人、具有抵押品的借贷型项目，投资比例为自有资金50%、EB-5资金50%，借款数额为200位投资人、每人500000美元共计1亿美元，抵押品为土地、建筑、设备均抵押给EB-5申请人，总价值超过2亿美元，还款顺位为唯一且第一顺位，摩根大通承诺5年后，可以接受抵押品和项目，再融资给医疗中心1亿美元用于偿还投资人。第三章第一节“移民港的职责和承诺”载明：对移民项目进行尽职调查，承诺确保中心所有推荐的项目均是美国移民局批准的合法项目，确保所有提供的官方项目文件和政府批准函件均是真实且具有法律效应的，承诺一旦受理，因非申请人原因而导致的拒签，移民港不但退回服务费且赔偿申请人费用，美国律师事务所对项目做全方位的尽职调查，确保项目合法、合规，法律文件真实和齐全，项目方背景诚信、可靠；第二节“移民项目申请流程”载明：1.资格评估→2.项目认购→3.材料准备→4.购汇并转账到监管账户→5.律师递交申请→6.I-526申请获得批准→7.投资款从监管账户到投资账户→8.准备第三第四包文件→9.体检并面试→10.获得签证，登入美国→11.21个月后获得无条件绿卡；第三节“移民项目费用清单”载明：投资款500000美元（美国区域中心收取），企业开办、经营、管理费45000美元（美国区域中心收取），美国注册律师费15000美元（美国律师事务所收取），会计师资金来源报告费用50000元（美国移民局认可的国际会计事务所收取），咨询顾问聘用费50000元（服务公司收取）等，并备注“除了投资款500000美元外，另外需要450000元人民币左右的第三方费用。不成功，就损失一些资料制作费，比如公证和翻译费，几千块不等。关于洛杉矶质子中心项目的有关介绍中还载明“经中心审核并发行的EB-5项目，有条件绿卡和正式绿卡的批复率始终保持100%”。 此外，还有美国第三大建筑公司成为太平洋质子治疗区域中心承建商的宣传。有关还款抵押物的资料载明：贷款人在该担保中的附属权应服从于银行的担保权益。在有关摩根大通的文件中载明：在建造期间或建造后若需要的话，摩根大通将根据市场利率以及相关条款和条件的规定，提供高达1亿美元的贷款融资。在一份名为“摩根大通银行对原始监管协议的补充”的文件中，抬头处用中文载明“保证客户I-526通过才会放款至项目方账户，仅供客户阅览，无需签名”，但此后的英文正文内容却为“大西洋监管公司为太平洋质子EB-5基金有限责任公司的EB-5投资者监管投资资金……该监管公司将在收到备案确认通知后，释放500000美元的投资资金给太平洋质子EB-5基金有限责任公司”。 2015年6月，陈桂婵与太平洋质子EB-5基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一份，约定：认购者希望付款购买本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权益份额，并向公司支付认购资本500000美元和管理费45000美元；认购者承认已经收到并且阅读了太平洋质子EB-5基金有限责任公司的《私募发行备忘录》，包括涉及本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权益份额发售的相关风险和财务预测。该协议第1条认购第ⅲ款约定，如果投资者的I-526申请已经被移民局受理，那么只有在其I-526申请被拒绝且无补救可能的情况下，地区中心才会返还投资者的认购资金和管理费；第2条声明与保证第ⅳ款约定，认购者明白购买投资份额将是一项高投机性的投资，认购者已经评估了向公司投资的风险，并且认为这项投资适合认购者……目前认购者能够承担其投资完全损失的风险，认购者明白所有预测仅是估计，可能并不反映公司的实际经营成果；第2条第ⅹ款约定，认购者对其投资没有流动性要求，并且能够无限期地承担其投资的经济风险。上述《认购协议》所提及的《私募发行备忘录》将对管理层和员工的依赖作为本次发售给投资人带来最重大风险的风险因素之一。2015年7月底，陈桂婵分别向太平洋质子EB-5基金有限责任公司和太平洋质子治疗区域中心支付上述费用500250美元和45000美元。 为完成投资移民所需资金来源的审阅服务，陈桂婵与上海立信臻昌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会计师服务协议》，约定如因本公司造成的损失需退还费用，将扣除已发生的人工及翻译费用；陈桂婵为此于2015年6月18日向其支付服务费50000元。2015年6月11日，陈桂婵还聘请律师提供有关EB-5移民签证申请的法律服务，为此签订《法律服务合约》，约定：律师费为15000美元、I-526申请费为1500美元；如果I-526申请未获批准，律师应当退还客户律师费15000美元，此退款不包括任何额外支出；2015年7月15日，陈桂婵向服务公司文案曹品文支付上述费用合计16520美元。 2015年7月31日，陈桂婵与托管代理单位大西洋托管公司签订《监管协议》一份，载明：投资者已向在托管代理开立的账号存入500250美元投资资本；投资者在此确认并同意，在向美国移民局提交投资者EB-5申请，以美国移民局发出关于I-797C表申请受理通知或确认函为证据后，托管代理应向太平洋质子EB-5基金有限责任公司解付投资者的投资资本，投资者对此无追索权，托管代理无需获得投资者的进一步授权或指令。 2015年9月24日，陈桂婵取得了美国移民局颁发的I-797C表格，获得档案编号。 2016年6月3日，服务公司的授权公司DELSK公司发表关于洛杉矶质子治疗中心项目的声明一份，载明：DELSK公司与太平洋质子治疗区域中心于2014年9月签署代理协议，自2015年1月起正式启动该项目，在该项目部分投资人I-526已获批的情况下，DELSK公司前期项目共招募37位投资人；根据投资计划，该项目应于2015年年初动工，但项目方以各种理由推脱；DELSK公司已委托律师对该区域中心负责人的违法行为进行控告；DELSK公司承诺，如果通过司法程序从区域中心所追回的投资款不足以弥补投资人的损失（限通过DELSK公司所招募的37位投资人），我司将承担该投资款差额部分的损失。6月8日，DELSK公司再次补充承诺，当所有和洛杉矶质子治疗中心EB-5项目相关司法程序（包括民事及刑事诉讼）结束并完成相关判决执行且项目相关司法清算完成之日起的一年内，我司将履行此前承诺内容。 2018年8月7日，美国移民局正式通知陈桂婵其递交的I-526表（外围企业家移民申请表）已被拒绝，该拒签通知书中还载明：该新商业企业计划从300位投资移民处共筹措1.5亿美元的共同资金；美国移民局于2012年6月28日在批准太平洋质子治疗区域中心作为区域中心参与投资移民项目的申请后，指定其为区域中心；美国移民局于2017年1月26日终止了太平洋质子治疗区域中心作为区域中心参与该项目。 另查明，CharlesC.Liu、XinWang、太平洋质子治疗区域中心、太平洋质子EB-5基金有限责任公司、贝弗利质子中心因与证券发行及出售有关的欺诈行为被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起诉，该案认定的事实及裁判结果如下：该案件涉及服务公司人CharlesC.Liu及其妻子XinWang正在实施的欺诈计划，他们欺骗参与美国移民局所管辖的联邦“EB-5移民投资者计划”的中国投资者，虚假宣称将投资者的资金投入到符合EB-5计划的要求的项目中，以及将资金用于在南加利福尼亚州建立和经营一所质子疗法癌症治疗中心，通过此方式，上述服务公司人迄今为止至少欺骗了50名中国投资者，骗取将近27000000美元的资金，并从存入出资款的账户中挪用或转移了约17400000美元的资金，其中DELSK公司收取了1387500美元的费用，招募了37名成功的投资者。向投资者提供的《私募发行备忘录》与向美国移民局提供和经其批准的原始私募发行备忘录在至少两个重大方面存在差异，首先发行金额从1.93亿美元减少到1.5亿美元，第二，提供给投资者的私募发行备忘录规定，当投资者向美国移民局提交I-526居留申请（而不是当申请被批准时），投资者的出资额将从代管账户中解除代管。新贝弗利质子治疗中心的施工工地目前无任何建筑物，事实上该项目还没有获得施工许可证，几乎从未开始施工。美国移民局总计收到关于该项目的58个I-526申请，且批准了其中8个申请。向投资者提供的《私募发行备忘录》声明，如果美国移民局拒绝投资者提出的申请，全部申请费和出资额将会退还给投资者。最终法院判决，支持美国证监会，服务公司人CharlesC.Liu、XinWang对返还26733018.81美元以及相应的判决前利息89110.06美元负有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陈桂婵因委托服务公司为其办理美国投资移民事宜而与服务公司签订的《聘请移民顾问合约》，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该合约的约定内容履行。陈桂婵已将申请移民所需材料交与服务公司，向服务公司支付了第一期服务费10000元，并按合约要求向项目方支付了投资款、管理费，购买了有关资金审计及法律服务。服务公司作为涉案移民事务信息的提供者和服务的实施者，掌握比陈桂婵更多、更专业的移民要求和规定，故其应当对涉案投资移民事务所涉权利义务安排及风险负担具有优于陈桂婵的知情和控制能力。但在本案审理中，服务公司未能就收取陈桂婵款项后由此产生与陈桂婵之间的具体权利义务、包括移民项目的进展、监管资金的放款条件、有关款项的返还等海外移民事务的风险负担是否向陈桂婵进行明确有效告知等情形进行举证证明。相反，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服务公司未对涉案项目进行充分地尽职调查，对项目的筹资总额、投资比例、是否有抵押物及还款顺位、还款保障等方面做出了虚假的陈述和宣传，甚至在监管资金的放款条件出现重大变化的情况下，也未提请陈桂婵注意对其不利的后果，使陈桂婵陷入错误认识，使证券欺诈方有机可乘，显然服务公司存在过错。在此情况下，服务公司要求陈桂婵作为移民申请人自担款项无法返还的投资风险，不符合本案实际，因为《聘请移民顾问合约》附件3、《认购协议》及《私募发行备忘录》所提及的风险应是指商业经营风险，而不能扩大解释为也包括刑事诈骗风险。服务公司抗辩认为其已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无过错且无违约，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现因项目方的证券欺诈导致项目被终止，陈桂婵的投资移民申请目的落空，原服务公司间的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应予解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陈桂婵要求服务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服务费10000元，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并不得扣减。陈桂婵为履行上述合同，还曾向项目方支付投资款、管理费，现因服务公司的违约行为及项目方的证券欺诈行为而无法得到返还，且涉案合约已解除，陈桂婵支出的上述款项属其遭受的财产损失。故其要求服务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予以支持，具体损失金额以《聘请移民顾问合约》及《认购协议》记载的金额500000美元和45000美元为准。按陈桂婵主张汇率计算，投资款损失为人民币3416450元、管理费损失为人民币307480.5元。除上述款项外，陈桂婵还向案外人支付资金审计及法律服务费用，但无证据证明该两笔费用不可退还，已构成陈桂婵的实际损失，本案中不予支持，陈桂婵可依据有关《会计师服务协议》、《法律服务合约》另行主张。对于陈桂婵主张的利息损失，双方未有相关约定，该院不予支持。 至于服务公司辩称的重复赔偿问题。该院认为，美国案件中的责令退赔程序解决的是受害人与证券欺诈行为人之间的财产返还问题，并不影响受害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行为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至于受害人可能面临的双重赔偿问题，可通过执行程序中协调退赔责任与民事责任等方式加以解决，不能以美国案件尚未审结、执结或案外人承诺弥补损失为由，否定民事诉讼程序正常推进的必要性。庭审中陈桂婵也明确表示如果从服务公司处获得赔偿，会将相关权利让渡给服务公司，不会重复主张。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桂婵与服务公司于2015年4月25日签订的《聘请移民顾问合约》；二、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桂婵服务费人民币10000元；三、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桂婵投资款损失人民币3416450元、管理费损失人民币307480.5元；四、驳回陈桂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89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6898元，由陈桂婵负担5180元，服务公司负担2171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服务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香港戴斯克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网上简介，欲证明案涉“太平洋质子治疗区域中心”项目的全部商业信息均来源于服务公司的上层代理公司，基于该公司的行业地位，其提供的项目资料具有充分的可信赖度；2.王介民护照，欲证明服务公司通过上层代理公司得到“太平洋质子治疗区域中心”项目，并依照行业惯例由法定代表人亲自于2015年2月至美国加州进行实地考察；3.（2019）沪0115民初19577号案件相关材料，4.（2019）沪0115民初19559号案件相关材料，证据3-4欲证明服务公司并未向该案当事人提供案涉宣传资料，本案所涉宣传材料可能是张某自行向陈桂婵提供；5.情况说明及其附件，欲证明服务公司已按照上层代理公司的要求将英文原件及中文译件提供给陈桂婵，陈桂婵对于认购协议的内容是完全了解的；6.（2019）浙杭西证民字第7745号《公证书》，欲证明服务公司已按照上层代理公司的要求将英文原件及中文译件提供给移民申请人；7.（2019）沪奉证经字1591号《公证书》，欲证明美国的案件目前在程序中，尚未完全审结，陈桂婵应自美国案件程序终结后才能确定是否造成实际损失。 经质证，陈桂婵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无法到达其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7未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3、4、6所载内容与本案争议事项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所载内容仅能显示王介民个人的部分出入境记录，不足以证明服务公司已充分履行其应尽的合同义务，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5属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但其未经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该证据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证据7系复印件，服务公司未提供原件以供核对，不符合书证的法定形式要件，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亦不予认定。 陈桂婵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聘请移民顾问合约》系围绕美国ＥＢ-5区域中心投资者计划而订立，该协议第（二）条亦明确约定服务公司应担保投资项目的真实性并及时告知个案进展情况，证人张某的证言亦可佐证案涉投资移民计划及相关宣传资料均由服务公司提供并推介。可见服务公司与陈桂婵之间的权利义务安排已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合同的范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如前所述，案涉移民投资项目系由服务公司向陈桂婵推介，其作为专业的移民事务信息服务机构，理应对其推介的投资移民项目的相关信息进行充分了解及审慎核查，并应依照《聘请移民顾问合约》的约定将其掌握的信息及时、完整地告知陈桂婵。但，经审理查明，该投资移民项目向投资者提供的《私募发行备忘录》中关于发行金额及代管账户解除代管的条件等主要内容与向美国移民局提供并经核准的原始《私募发行备忘录》存在重大差异，且该项目始终未获得施工许可证亦未进行实际施工；而服务公司未能及时发现前述项目漏洞而径行向陈桂婵推介该项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服务公司未充分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亦无不当。 服务公司未经审慎核查即向陈桂婵推介案涉项目，陈桂婵基于服务公司提供的项目信息作出投资决策，服务公司在轻忽履行其合同义务时应当且能够预见若其提供的项目信息失实将导致陈桂婵作出错误的投资决策并遭受重大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其赔偿陈桂婵投资款损失及管理费损失并未超出前述可预见范围，且陈桂婵并非案涉项目在美国相关诉讼的原告，亦无证据能够证明陈桂婵可能通过前述诉讼获得相应赔偿，服务公司关于本案可能产生重复赔偿、应等待美国相关诉讼终局裁决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服务公司未充分履行其合同义务，案涉《聘请移民顾问合约》的解除条件亦已成就，服务公司收取的10000元服务理应予以返还。综上所述，服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71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出入境服务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周峻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