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11行赔终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男，汉族，1951年8月14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伙发，北京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市郾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漯河市郾城区汾河路53号。法定代表人：赛笋，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玲，河南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军因与被上诉人漯河市郾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郾城区住房和城建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伙发、被上诉人郾城区住房和城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军系漯河市郾城区孟庙镇五里庙村（行政村）李村（自然村）村民，其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在五里庙李村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一块，1994年7月20日原郾城县人民政府为杨军颁发宅基地使用证一份（证号：郾政宅字№012511）。同日，原郾城县三周乡（后该乡被撤并）规划管理部门为杨军颁发河南省村镇规划用地许可证一份，杨军在该宅基地上建设有个人住房。2018年8月3日被告组织执法人员将原告的房屋拆除。原告于2018年8月17日向临颍县人民院提出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豫1122行初2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附属物的行为违法。另查明，原告杨军提交宅基证显示所拥有的郾城区五里庙村2组93号的房屋宅基地面积168平方米，经测算原告被拆除房屋的面积为504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郾城区住房与城建局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的行政行为，经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附属物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被告应当对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因原告被拆除的房屋在五里庙区域旧城改造项目范围内，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参考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政府发布的《孟庙镇五里庙区域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计算：一、被告赔偿原告五里庙区域旧城改造项目安置区内安置房200平方米；二、被告赔偿原告安置房屋面积以外宅基地上容积率内房屋面积补偿款（168平方米×1.6-200平方米）×1230元/平方米=84624元；三、被告赔偿原告超容积率面积补偿款（504平方米-168平方米×1.6）×260元/平方米=61152元；三、房屋装修、装饰、水、电、气设施设备，有线电视、电话、网络以及水井、花草树木等基础生活附属物和设施损失，原告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但该损失应属客观存在，酌定53000元；四、搬迁补助费2000元；五、临时安置补助按照五里庙区域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以上涉及金额的款项共计200776元。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屋内家具、家电、贵重物品损失的请求，因赔偿的内容均属于动产，被告拆除原告房屋时是否被损毁，原告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租房损失每月2000元过高，该项损失属于临时安置补助的范围，以安置补助费为准。原告请求赔偿搬家费20000元过高，该费用属于搬迁补助的范围，以搬迁补助为准。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律师费、差旅费、精神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漯河市郾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赔偿原告杨军五里庙区域旧城改造项目安置区内安置房200平方米（交房期限按照五里庙区域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二、被告漯河市郾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向原告杨军交房前，按照征收补偿方案原告杨军享受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30个月内每户每月700元，超过30个月每户每月1400元的临时安置补助。三、漯河市郾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军房屋损失、基础生活附属物和设施损失、搬迁补助费用共计200776元。四、驳回原告杨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不收取诉讼费用。上诉人杨军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赔偿应适用国务院509号令规定的以就近房地产市场价为标准，原审以上诉人土地为集体土地不予适用错误，也与上诉人家另一处房屋强拆赔偿案件适用的裁判标准相矛盾。原审判决将200平米以外的房屋赔偿限定在被告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违法。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导致上诉人的赔偿数额甚至低于同村协议拆迁村民的补偿数额，更导致上诉人原有居住水平降低，违反基本的公平原则。案涉补偿方案不是行政赔偿的宪法，更不是行政赔偿的依据。被告的调查登记表中明确记载了门窗等，但原审判决没有支持明显错误。原审未通过评估确定赔偿数额程序违法。请求：1、撤销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漯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判决考虑到了比较正义的问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2014年3月26日，郾城区人民政府发布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郾城区孟庙镇五里庙区域旧城改造项目占用土地范围内的房屋予以征收，原告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4年3月7日，漯河市郾城区旧城和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关于审定五里庙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请示》（郾两改办〔2014〕10号），2014年3月18日，漯河市旧城和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作出《关于对郾城区五里庙改造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漯两改〔2014〕6号），提出如下审核意见：“……六、关于旧房拆除组织实施的问题，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和市‘两改'工作领导小组《关于加强房屋拆除工程施工安全管理的通知》（漯两改〔2013〕9号）文件要求，完善资质管理和备案手续，分级、分类别由市、区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2014年3月26日，李村居委会作出《郾城区孟庙镇五里庙四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通告》，载明征收主体和征收实施单位为郾城区孟庙镇李村居委会、卓村居委会、中村居委会和后郑居委会，并附漯河市郾城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与李村居委会共同发布的《孟庙镇五里庙四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2016年3月24日，河南省人民政府作出豫政土【2016】216号《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漯河市2015年度第七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原告所在的郾城区孟庙镇五里庙李村5.7781公顷土地由农用地转变为城市建设用地。还查明，《孟庙镇五里庙村四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对于补偿安置部分载明：“本项目房屋征收实行货币补偿和产权置换两种方式，被征收人可以自主选择。执行宅基地面积1:1.6的容积率政策，每处宅基合法建筑补偿最高不超过300㎡；货币补偿与置换安置均以建筑面积为准。（一）居民住房补偿。对多层商品住宅每套按一户进行补偿；居民小院式住宅每处宅基地按一户进行补偿。1、货币补偿：（1）征收范围内被征收人的多层商品住宅楼房按房地产综合评估价进行补偿。（2）征收范围内被征收人合法宅基地上的住宅，对容积率1.6以内的建筑面积（每处宅基合法面积补偿不超过300㎡），按房地产综合评估价进行补偿，超过容积率1.6或300㎡以上的建筑面积原则上不予补偿（如按期搬迁交房的按260元/㎡的标准给予补助）；房屋建筑面积达不到容积率1.6标准的，不足部分按[（房地产综合评估价—320）×90%]元/㎡进行补偿。2、产权置换：对被征收人在项目安置区域（泰山路以东、拟建学校以西，岷江路以北、牡丹江路以南）分村相对集中安置。安置楼房以高层住宅楼为主。（1）对征收范围内被征收人合法宅基地上的住宅按1:1.1的容积率标准进行置换安置，每处宅基地安置面积最多不超过200㎡。对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达不到1.1容积率标准的，仍按1:1.1标准进行置换安置。现有建筑面积达不到实际安置面积的部分按320元/㎡补交建筑成本。（2）在规定时间内搬迁的被征收人，合法宅基地上的住宅在安置房户型许可的范围内每处宅基地给予最高20㎡的优惠购房指标。优惠购房指标仅限于一处宅基，并在安置房户型许可的范围内使用，超过户型限制，指标作废（优惠购房价1000元/㎡，该款项由社居委统一结算）。（3）实际安置面积（含优惠购房指标）以外，容积率1.6以内的建筑面积（每处宅基合法面积补偿不超过300㎡），按房地产综合评估价进行补偿；超过容积率1.6或300㎡以上的建筑面积原则上不予补偿（如按期搬迁交房的按260元/㎡的标准给予补助）；房屋建筑面积达不到容积率1.6标准的，不足部分按[（房地产综合评估价—320）×90%]元/㎡进行补偿。（4）对征收范围内的多层商品住宅楼房按照1:1的标准进行置换安置。（5）被征收人在规定范围内少要安置房的（优惠购房指标除外）按综合评估价进行货币补偿。对超出规定范围，但在户型许可的情况下多要安置房的，暂按5000元/㎡的标准进行结算，在回迁交房时按市场价多退少补。（6）对房屋产权不完整的多层住宅的补偿安置，参照《漯河市旧城和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关于商业用房企事业单位房屋征收补偿及小产权房屋调查认定处理指导意见》（漯政改[2013]38号）执行……”。本院依法调取的漯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2018年第四季度漯河市房地产市场运行情况报告》显示，根据2018年第四季度房地产统计数据分析，漯河市郾城区新建商品房均价为6171元/㎡，二手房网签均价为5285元/㎡。本次二审审理过程中，原告杨军明确表示要求全部货币补偿。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之权利。本案中，被告2018年8月3日组织执法人员将原告的房屋拆除的行为已经临颍县人民法院2018年10月30日作出的（2018）豫1122行初2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被告应对该拆除行为造成原告杨军的财产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赔偿案件系在房屋征收行为的背景下引发，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侵害财产权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需要关注其产生的房屋征收背景，故被上诉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低于因征收杨军涉案房屋应支付的补偿对价，否则将使行政机关因违法行为获益，进而产生鼓励行政机关违法征收的不利后果。同时，作为被征收人，杨军对涉案房屋被违法拆除并无任何过错，故其所获赔偿不应少于同等情形下被征收人应获得的补偿。虽然杨军未与征收拆迁部门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但从最大限度保护杨军合法权益考量，本案应以涉案项目可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应支付给杨军的补偿，作为确定赔偿责任之对价参考。此外，本院在被告赔偿责任时，还应考虑其他已签约被征收人的比较正义问题。如杨军获得的赔偿明显高于已签约被征收人获得之补偿，则既对已签约之被征收人不公平，亦可能增加其他项目被征收人的不当期待、妨碍征收补偿程序正常进行。鉴于此，本院确定的杨军应获得之赔偿，应适当高于同等情形已签约之被征收人，以达到防止行政机关借违法行为获益、保护无过错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及避免对已签约被征收人不公平的法律效果。（1）关于涉案被拆除房屋损失的赔偿1、关于涉案被拆除房屋面积的认定杨军证载房屋宅基地面积为168平方米，被拆除房屋的面积经测算为504平方米，根据《漯河市城市规划区个人建设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在个人土地使用权属证件界定的土地使用范围内，建筑密度原则上不大于65%，容积率不大于1.3”；而《孟庙镇五里庙四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规定“执行宅基地面积1:1.6的容积率政策，每处宅基合法建筑补偿最高不超过300㎡”。因此，《孟庙镇五里庙四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对于宅基地上房屋合法建筑面积的认定高于《漯河市城市规划区个人建设管理办法》，从最大限度保护原告合法权益考量，对涉案房屋合法面积的认定应参考《孟庙镇五里庙四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执行宅基地面积1:1.6的容积率政策，每处宅基合法建筑补偿最高不超过300㎡”的规定。杨军的宅基地面积案照容积率1:1.6，其应当补偿的房屋面积为268.8㎡（168㎡×1.6），超容积率面积为235.2㎡（504㎡-268.8㎡）。2、关于涉案被拆除房屋的赔偿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上诉人在本次二审过程中明确表示要求货币赔偿，因此，被上诉人对原告进行货币赔偿。参考涉案征补方案有关房屋产权置换应安置房屋面积的计算标准、补偿方式及征补程序中对涉案被拆除房屋的评估情况，政府应提供给原告杨军的安置房屋面积为200㎡，该200㎡应折算为货币赔偿金，还应给付杨军安置房屋面积以外宅基地上合法房屋面积补偿款、超容积率面积补偿款。因本案所涉强制拆除行为于2018年10月30日被确认违法，故本院在确认赔偿数额时以该时间为基准。根据漯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2018年第四季度漯河市房地产市场运行情况报告》显示，根据2018年第四季度房地产统计数据分析，漯河市郾城区新建商品房均价为6171元/㎡，二手房网签均价为5285元/㎡。本院从最大限度保护杨军合法权益考量，考虑到原告房屋所在地理位置相对优越，在对应提供给杨军的200㎡房屋折算货币赔偿金时，本院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按照新建商品房均价6171元/㎡的价格进行折算，为1234200元（200㎡×6171元/㎡）。并应给付杨军安置房屋面积以外宅基地上合法房屋面积补偿款（268.8㎡-200㎡）×1230元＝84624元，超容积率面积补偿款61152元（235.2㎡×260元/㎡），被上诉人共计应给付杨军房屋损失赔偿金1379976元（1234200元+84624元+61152元）。鉴于上述200㎡安置房屋的新建商品房价格中已经包含了新建商品房所占用国有出让土地的价值，而杨军的房屋系宅基地上房屋，在计算涉案被拆除房屋的货币赔偿金时，本应扣除国有出让土地金，但从最大限度保护杨军合法权益考量，杨军作为被征收人，对涉案房屋被违法拆除并无任何过错，其所获赔偿不应少于同等情形下被征收人应获得的补偿，故不再扣除相应的土地出让金。（二）关于院内附属设施损失、涉案被拆除房屋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应当对其主张的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提供初步证据或作合理说明。由于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造成原告无法对其附属物的具体情况进行举证。杨军所主张的房屋装修、装饰，水、电、气设施设备，有线电视、电话、网络以及水井、花草树木等基础生活附属物和设施损失，其虽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但结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原审酌定为5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杨军虽未提供证据，但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及普通家庭正常生活需要，本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0000元。原审判决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搬家费、租房损失的赔偿关于搬家费，杨军房屋被强拆后，因搬迁另择住处，必然会产生合理费用，该部分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参照《孟庙镇五里庙村四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杨军搬迁补助费2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杨军主张的租房费损失实际系临时安置补助费损失，该项在补偿安置方案中载明选择产权置换的被征收人才应获得临时安置补偿费，考虑到被告至今既未对原告进行安置，也未进行货币补偿，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按照征收补偿方案自房屋拆除之日起30个月内每户每月700元，超过30个月每户每月1400元的标准赔偿杨军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杨军主张的其他损失的赔偿关于杨军主张的律师费、精神损失费、差旅费等其他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上述主张并非直接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200平米安置房不当，为充分尊重原告选择权，本院按货币赔偿予以折算；原审判决未支持室内物品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其他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漯河市郾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杨军房屋损失1379976元，院内附属设施损失、涉案被拆除房屋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73000元，搬家费损失20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自2018年8月3日房屋被拆除之日起30个月内每月700元，超过30个月每月1400元支付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杨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不收取诉讼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新利审 判 员 穆莹莹审 判 员 吴增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代 晨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