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1民终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黎明，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斌，江苏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浩，江苏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荣进，男，1954年2月8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无极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石明，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殷黎明因与被上诉人侯荣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1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殷黎明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侯荣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结合本案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相关证据，仅凭侯荣进提供的他司的二份“送货单”就认定双方建立买卖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一）侯荣进仅有的二份送货单，并不能证实侯荣进向殷黎明供货，充其量只能证实“石家庄顺业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业公司）”向殷黎明送过货。（二）顺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侯荣进的女儿，她承认侯荣进是她公司的员工，公司在丹阳开有办事处。（三）侯荣进当庭承认他们在丹阳的仓库（办事处）收货人是殷黎明，该事实证明殷黎明是他们丹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收货行为并不是买卖关系。（四）本案关键证据“送货单”其实是顺业公司的，并不是侯荣进的。（五）侯荣进及代理人始终否认在丹阳设有办事处，在殷黎明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辩称仅是仓库，但租门面房当仓库真的不合理。侯荣进又认可他们发到租的仓库的货是殷黎明代收的，这种收货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二、殷黎明方提供的证据能证实双方建立的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一）侯荣进汇款给殷黎明的银行流水一份：证实侯荣进向殷黎明汇款一万元，用于支付在丹阳办事处的房租，证明殷黎明受托于侯荣进公司，帮助侯荣进公司在丹阳皮革商城租赁房屋设立办事处。（二）租房合同一份及租金收据4份：证实殷黎明在履行员工义务，帮助设立办事处。（三）与侯爱青的手机通话录音1份（附石家庄顺业皮革制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一份）：证实侯荣进是顺业皮革制品有限公司员工，在丹阳设有办事处，侯荣进是公司的负责人员，办事处于2019年3月撤回。（四）侯荣进2018年7月15日出具的收条，证实收到收回的货款中扣除了殷黎明垫付的丹阳办事处的租金，也说明双方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五）侯荣进与殷黎明的维修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并不是殷黎明欠他的钱，而是其他人欠款。（六）丹阳市陵口镇志强皮鞋厂质量异议通知书一份，证明侯荣进公司的皮发生了问题，同时证明殷黎明属于侯荣进公司的业务员。（七）丹阳市陵口镇志强皮鞋厂入库单二份，证明涉案货物直接由丹阳办事处供给了丹阳市陵口镇志强皮革厂，不但证明殷黎明属于侯荣进公司的业务员，也证明双方建立的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八）侯荣进与殷黎明的手机通话录音4份，是殷黎明在帮助侯荣进在向其客户单位在催款，并不是殷黎明个人欠侯荣进的款。三、关于殷黎明向侯荣进个人账户汇款的性质问题，在当今交易惯例中，公司经营行为中货款经常汇入个人或家人的个人账户，所以并不能因为殷黎明未将款项汇到顺业公司账户就认定未与该司建立合作。另外殷黎明汇款银行明细中明确载明是“代收货款”，并不是支付货款。四、一审法院对已付款金额计算错误，一审法院遗漏了2018年9月23日的10,000元。五、一审法院判决引用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缺席审判条款不正确，本案不应适用该法律。综上，侯荣进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殷黎明提供的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双方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而且并没有与侯荣进个人建立合作关系，而是与侯荣进家的公司顺业公司建立的合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侯荣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正确，并非殷黎明所称受聘于顺业公司，侯荣进将牛皮销售至殷黎明处，从殷黎明提取产品、销售并向侯荣进支付部分货款的过程来看，符合买卖合同。一审法院结合送货单原件、双方之间银行流水、收到条及微信聊天记录综合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是正确的，对已付款金额计算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顺业公司与本案无关联，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殷黎明否认与侯荣进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但送货单上并未显示顺业公司公章及相关信息，殷黎明、侯荣进与顺业公司亦无业务及资金往来，顺业公司也没有在丹阳设立办事处。殷黎明为逃避付款义务，主张是侯荣进及顺业公司聘用的员工，但在庭审过程中对所谓的办事处经营时间描述前后矛盾，对其工资及提成也没有明确的数额和依据。三、原审判决中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关于缺席判决的规定对本案并无实质影响，适用的其他法条均准确无误，因一审经两次开庭，殷黎明均到庭，二审可直接予以修正。四、丹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没有将丹劳人仲裁案字（2019）第1245号的申请书、开庭通知、举证通知、裁决书有效送达给顺业公司，是非法的、无效的。殷黎明恶意拖延诉讼，恶意提起劳动仲裁。综上，殷黎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荣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殷黎明偿还侯荣进皮款123,907元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及罚息标准计算，自2018年2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殷黎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殷黎明于2017年8月13日、2017年11月27日、2017年12月13日、2018年1月6日收到侯荣进牛皮，货款共为185,662元，2018年5月殷黎明收到侯荣进牛皮，货款为36,245元，以上共计221,907元，该两份送货单抬头部位均写有“石家庄顺业（盛合）皮革制品有限公司”，未加盖公章，送货单上载明了客户名称为殷黎明，数量、单价、金额等，殷黎明在送货单收货人一栏均签上了自己的姓名，侯荣进在其中一张送货单上送货人一栏签写了自己的名字。截至2018年7月15日侯荣进共收到殷黎明支付货款81,000元，并于2018年7月15日向殷黎明出具了收到条，殷黎明于2018年12月3日、2019年2月2日分别转账给侯荣进货款10,000元、10,000元，侯荣进共收到殷黎明货款101,00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和逾期违约金。后经侯荣进多次追要，殷黎明未能偿还，侯荣进遂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侯荣进主体资格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侯荣进现持有送货单原件，该送货单明确载明货物数量、单价、货款，说明殷黎明多次收到侯荣进牛皮;殷黎明提供的侯荣进、殷黎明之间的银行流水、收到条均可以证实殷黎明支付侯荣进货款的事实;侯荣进、殷黎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侯荣进要求殷黎明给付货款的事实。综上，该院认为，侯荣进、殷黎明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侯荣进主体资格适格。庭审中，殷黎明抗辩侯荣进提供的送货单上印有“石家庄顺业（盛合）皮革制品有限公司”字样，涉案货物属于顺业公司所有，其为顺业公司在丹阳办事处的聘用人员，殷黎明虽提供了录音材料、聊天记录、涉及到侯荣进名下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志强皮鞋厂的入库单等证据，但送货单上没有加盖顺业公司的公章，殷黎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与顺业公司有资金往来，殷黎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货物与顺业公司有关联及顺业公司聘用殷黎明的事实，侯荣进作为其他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便不允许侯荣进有以个人名义和他人进行交易活动的行为。因此，殷黎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此，殷黎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殷黎明的主张不予采信。二、殷黎明应偿还侯荣进的货款数额。殷黎明购买侯荣进皮革货款为221,907元，殷黎明已偿还侯荣进货款101,000元，故殷黎明尚欠侯荣进221,907-101,000=120,907元，庭审中侯荣进自愿放弃7,000元，无有不可，系其对自己权利的支配，该院应予准许，故殷黎明应偿还侯荣进120,907-7,000=113,907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殷黎明购买侯荣进牛皮，应按约定的数额支付侯荣进相应价款，但经侯荣进催要后殷黎明未予支付，故殷黎明应给付侯荣进牛皮款113,907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侯荣进、殷黎明未约定还款期限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殷黎明欠款数额较大，长期不还给侯荣进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故殷黎明应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给付侯荣进欠款利息。庭审中殷黎明称共偿还侯荣进122,000元，侯荣进否认，殷黎明未提供证据证实，故该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殷黎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侯荣进皮革款113,907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8元，减半收取计1,389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由侯荣进负担100元，殷黎明负担2,409元。 本院二审期间，除一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2019年12月18日丹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丹劳人仲案字[2019]第12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认为殷黎明与顺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顺业公司向殷黎明支付工资33,600元。该裁决向顺业公司邮寄送达，殷黎明已就该裁决内容向人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 本院认为，侯荣进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送货单系顺业公司的制式单据，殷黎明亦抗辩其系顺业公司员工签收公司货物而非作为买方签收货物。丹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业已认定殷黎明与顺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送货单虽无顺业公司印章，但制式送货单中不加盖出货方的印章亦存在于民间交易习惯中，殷黎明虽存在向侯荣进转款的行为，鉴于侯荣进与顺业公司法人的亲属关系，不能排除侯荣进其系代表公司收取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应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才能提起诉讼。侯荣进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侯荣进的起诉。关于侯荣进主张丹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丹劳人仲案字[2019]第1245号仲裁裁决程序违法，该仲裁裁决不应生效的问题，应另行途径解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16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侯荣进的起诉。 侯荣进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778元予以退还；殷黎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78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聂瑞强 书记员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