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3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旭，女，196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辽阳银行职工，住辽阳市白塔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女，197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辽阳银行退休职工，住辽阳市白塔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卓力，男，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中国工商银行盘锦分行职工，住辽阳市白塔区。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辽宁腾昱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住所地辽阳市弓长岭区汤河镇柳河村。法定代表人：谷春宏，该中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经宇，辽宁弘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旭、王玲、王卓力因与被上诉人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一案，不服辽阳市弓长岭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5民初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旭、王玲及其与王卓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被上诉人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的法定代表人谷春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经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旭、王玲、王卓力上诉请求：一、请依法撤销辽阳市弓长岭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5民初626号民事判决；二、请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三上诉人死亡赔偿金93,355元、丧葬费34,54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项合计137,901.50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等均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卢某非溺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人民法院判决讲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就本案而言，一审法院判决从始至终也未确认卢某死亡原因。这是明显的忽略事实。卢某本人身体很好经常参加户外动，不可能发生心脏病相关疾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是溺水导致死亡，明显是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尽安全保障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众所周知，无论是溺水还是心脏病都有“黄金抢救时间”。本案中，不争的事实是卢某在水面上身向下已经漂浮10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没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巡视明显已经错过“黄金抢救时间”，充分体现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责任。第二、被上诉人游泳馆缺少必要安全设施。第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发现卢某溺水后，竟敢立刻折返，庭审称是取手机。然而，更为重要的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并未规范操作心脏复苏程序，而且也未第一时间给卢某“服下速效救心丸”，这明显是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第四，从监控视频中可以清晰地看出，事发时仅仅几个人下水，如果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认真工作绝对能第一个发现卢某漂浮溺水。第五，被上诉人漠视浅水区可能发生的危险，庭审称：“卢某在浅水区下水，浅水区不足以让卢某有溺水的可能性”。从此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对浅水区的安全保障责任根本没有重视。对其管理的游泳池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综上所述，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辩称，一、关于死亡原因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卢某非溺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答辩人调查卢某有心脏病史并曾在辽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根据汤河派出所于2019年7月15日询问徐瑞的笔录也可以看出卢某生前有心脏病（卢某同行者称其有心脏病），答辩人认为卢某死亡原因是冠心病急性心梗死亡。三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三上诉人不要求解剖尸检，对卢某死亡原因没有异议，并要求对卢某的尸体自行处理，出现任何后果自行承担。该情况说明可以证明三上诉人放弃“死亡原因”鉴定的举证责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关于安全保障义务问题。答辩人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答辩人在店堂及游泳区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及相关的安全保障设施，并在游泳区配备了救生人员，事故发生后，答辩人第一时间对卢某进行心脏复苏施救，并喂下速效救心丸，答辩人已尽到必要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综合所述，三上诉人应承担卢某的死亡原因不明的法律后果，答辩人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旭、王玲、王卓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93,355.00元、丧葬费34,54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三项合计137,901.50元；2、诉讼费用等均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15日上午，三原告母亲卢某（已亡）与辽阳市老年大学摄影班四名同学一起到被告处（东阳游泳馆）游泳。在当天上午10：01分时，三原告母亲卢某从浅水区下水，仅仅游了不到一分钟便发生意外。从现场视频中看到：母亲卢某下水后游出不到2米远，就出现不正常状况，开始无力抬头随即挣扎然后漂浮，漂浮时间近5分钟。在整个长达10分钟过程中，没有看到有救生员巡视，更没有救生员及时发现和现场救助。在溺水10分钟后，是被游泳馆中的一位顾客将卢某推送到游泳池岸边。这时，被告的一名救生员才赶到现场，到达现场不知何故又折返回去，第二次到达现场后才开始进行心肺复苏。三原告认为，被告在此次意外事件中，存在严重的过错。一、被告没有尽到安全保障责任。从事故现场的视频中看到：三原告母亲卢某从浅水区下水，到溺水漂浮，在长达10分钟的时间里，被告的现场救生员因没有履行监管责任，未能及时发现，及时有效救助，更没有工作人员进行安全巡视。从而导致卢某在浅水区发生溺水，错过最佳救助时间，失去生命。被告没有尽到安全保障责任。二、被告救生员急救措施存在过错。事故发生后，救生员没有采取有效的救治救助措施。救生员存在失职行为。三原告母亲发生溺水后，被告的工作人员没有及时发现情况，而是在其他顾客发现及推上岸后向工作人员求助，救生员才赶到现场，采取的是心肺复苏。但心肺复苏的救助措施并非是溺水的最佳救助措施。被告现场没有专业的救援人员及医护人员进行协助救助。导致三原告母亲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失去生命。被告救生员急救措施存在过错。三、被告应赔偿三原告经济损失。1、死亡赔偿金93,355.00元。三原告母亲系城市户籍，以5年为限，要求被告承担50%责任。故被告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93,355.00元；2、丧葬费34,546.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综上所述，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三原告母亲未得到及时救助，对其死亡存在重大后果，根据法律规定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请法院支持三原告的诉讼请求。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一审辩称，不同意三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卢某系因冠心病急性心梗死亡。经我单位了解卢某有心脏病史并曾在辽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根据汤河派出所于2019年7月15日询问徐瑞的笔录也可以看出卢某生前有心脏病。正常情况下在浅水区不具备溺水死亡条件。故卢某真正死亡原因是冠心病急性心梗死亡。三原告称卢某溺水死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被告作为经营场所的管理人对其提供的场所尽到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结合本案，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要内容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及配备义务，被告已在游泳馆设置了警示标志及相关的安全保障设施。二是“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为游泳馆应配备适当的救助人员。被告在游泳池已配备了救生员，该游泳馆的救生员在汤河派出所笔录中记载：“我寻岗时候发现有个老太太在游泳池里游泳就不动弹了，在水面漂着面部和腹部朝下向憋气似的，我就继续寻岗……给老太太做心脏复苏”等，能证明我单位的救生人员已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第三被告对经营场所提供的安全保障义务已经达到了合理限度。原告所称：“卢某从浅水区下水，仅仅游了一分钟时……游出不到2米远，就出现不正常状态，开始无力抬头”等表述并非事实。从监控中可知卢某下水后游了三分多钟，后身体在水中晃动，救生员从一般常识也无法判断，此时在水中晃动的人是发生意外还是在水中练习游泳。另外，从卢某发生意外到救生员开始抢救的时间只有3分多一点，并不是原告称的10多分钟，因此要求被告对每个游泳者危险性再予警示，这样显然超出了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不是安全保证，也不是安全保险。对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只应在合理范围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判断的标准一般是该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实际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章或者特定的操作规程的要求，是否属于同类社会活动或者一个诚信善良的从业者应当达到的通常的程度。判断经营者责任的大小和有无，应综合考虑预见可能性的大小，以确定案件中的经营者是否到达了“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进而认定其有无过错。本案中，受害人卢某高龄并在多人共用的游泳池中游泳，现场有救生员，被告的安全保障达到了合理限度。就一般人的正常认知水平而言，如果再对每个在游泳池中游泳者的危险性再予警示，显然超出了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综上所述，卢某系因冠心病急性心梗死亡，我单位已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法院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5日上午，卢某（系王旭、王玲、王卓力母亲）与几个同学到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经营的东阳游泳馆游泳。10时02分左右，卢某在浅水区下水，10时05分左右其上身向下开始在水面漂浮，10时09分左右被人发现异常，约一分钟后被人推上岸，之后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工作人员赶到为卢某做心肺复苏、喂下速效救心丸、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0时24分左右，辽阳市第九人民医院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开始对卢某进行抢救。后辽阳市第九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卢某死亡，死亡原因载明“猝死”。2019年7月16日，王旭、王玲、王卓力向汤河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大女儿王旭、二女儿王玲、儿子王卓力对卢某死亡原因没有异议，不要求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处理，不要求对死者卢某进行解剖尸检。现要求对卢某的尸体自行处理，出现任何后果自行承担”。2019年8月5日，辽阳市第九人民医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急救病历上的初步诊断（猝死溺水？冠心病急性心梗？）为我院医生对死者卢某的死因推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衡量标准，应符合社会的一般价值判断，应控制在合理限度内。就本案而言，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已对卢某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卢某是否系因溺水死亡问题，辽阳市第九人民医院作为事发后第一个到现场救治卢某的医院，其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卢某初步诊断是“溺水？冠心病急性心梗？”该医院并未确定卢某是因溺水死亡，根据该证据，一审法院难以确认卢某系因溺水死亡。同时依据王旭、王玲、王卓力向汤河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卢某尸体是由王旭、王玲、王卓力自行处理并未要求解剖尸检，该情况说明同时注明“出现任何后果自行承担”。因此，王旭、王玲、王卓力提出卢某系因溺水死亡，故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对卢某是否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问题，虽然最先发现卢某发生意外的是其他顾客，而非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工作人员，但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卢某在游泳池内并未作出明显的、足以让人察觉的挣扎动作，以至于其他顾客从其旁边游过都没有发现异常，而且从卢某被人推上岸到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工作人员对其施救、喂下速效救心丸、拨打120急救电话到医院工作人员对其抢救，整个过程是连续的，中间没有明显间隔。因此，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对卢某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王旭、王玲、王卓力提出由于辽阳汤河疗养培训中心工作人员过错导致卢某死亡，故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旭、王玲、王卓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8.00元，由王旭、王玲、王卓力负担（王旭、王玲、王卓力已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王旭、王玲、王卓力上诉主张因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抢救不及时及抢救措施不当致使卢某死亡的损害后果，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被上诉人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承担的系安全保障义务，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未尽其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主张的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抢救时机及抢救措施不当亦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旭、王玲、王卓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8元，由上诉人王旭、王玲、王卓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墅审判员 郁 岚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王首智书记员胡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