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绍模，男，汉族，1964年11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涛，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应元，男，汉族，1983年1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猛进，四川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绍模与被上诉人曾应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绍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曾应元向谢绍模支付货款146600元及违约金121104元，并由曾应元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曾应元于2015年2月21日支付2万元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据谢绍模提交的二审新证据，2018年2月21日曾应元所支付2万元是违约金。2.案涉欠条含义应是月息3%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约定不明。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月息3%过高，也应参照民间借贷标准，在月息2%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而不是认定年利息6%。 曾应元答辩称，1.案涉欠条不是曾应元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根据谢绍模强求所写。2.在谢绍模没有证据证明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认定资金利息损失，公正合法。3.一审法院未能根据曾应元付款情况分段计算违约金，对曾应元不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谢绍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曾应元支付货款146600元及违约金121104元，并由曾应元承担本案诉讼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绍模向曾应元供应盘元钢、螺纹钢等货物，2015年1月27日，曾应元向谢绍模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谢绍模工程材料款人民币146600元，该欠款在2015年3月27日前付清，如未付清按未付款3%利息支付，利息每月支付。此款受法律保障”。出具《欠条》后，谢绍模、曾应元双方对于曾应元支付款项9万元无异议，但对于曾应元已经支付的其中一笔5万元款项的付款时间双方存在分歧，谢绍模主张曾应元的还款时间为2017年1月21日，曾应元主张还款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对于该5万元谢绍模提交转账凭证予以印证，但曾应元抗辩该5万元系支付的案外买卖交易款项，对于案涉的5万元款项其声称为2015年3月23日向谢绍模现金支付，谢绍模对此事实不予认可。对于另4万元，谢绍模、曾应元双方一致确认于2015年8月7日支付1万元、2017年12月6日支付1万元、2015年2月21日支付2万元。 另，谢绍模提交与案外人于2013年2月20日所形成的《借条》，拟证明其资金损失。一审庭审中，谢绍模、曾应元双方一致确认双方首次交易行为从2013年3月起。 一审法院认为，谢绍模、曾应元双方形成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履行各自义务。2015年1月27日，曾应元向谢绍模出具《欠条》，确认欠谢绍模货款146600元，曾应元即应及时付清所欠货款。由于曾应元未按约支付货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曾应元出具《欠条》后，谢绍模、曾应元双方对于曾应元支付款项9万元无异议，但对于曾应元已经支付的其中一笔5万元款项的付款时间双方存在分歧，谢绍模主张曾应元的还款时间为2017年1月21日，曾应元抗辩还款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对于该主张谢绍模提交转账凭证予以印证，曾应元质证认为该转账凭证所载5万元款项系支付案外的买卖交易款项，谢绍模对此事实不予认可，由于曾应元对于该主张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对此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已付货款9万元，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为2015年2月21日付款2万元、2015年8月7日付款1万元、2017年1月21日付款5万元、2017年12月6日付款1万元。 对于曾应元的欠款货款数额问题，曾应元于2015年1月27日向谢绍模出具《欠条》，确认欠谢绍模工程材料款146600元，并承诺欠款在2015年3月27日前付清，如未付清按未付款3%利息支付。结合前述查明的曾应元付款9万元的付款时间，曾应元于2015年2月21日即约定的付款期限内付款2万元，该2万元理应作为货款本金予以冲抵，故截止2015年2月21日曾应元欠付货款的金额为126600元。 对于曾应元应支付欠款的数额问题。案涉欠条约定“未付款3%利息支付，利息每月支付”，本案中，谢绍模亦参照该利息约定并以月利率3%的标准要求曾应元给付违约金。谢绍模对于曾应元已经支付的款项，亦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优先进行了冲抵。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案涉欠条约定“未付款3%利息支付，利息每月支付”，而该利息标准系“年利率”还是“月利率”，在该欠条中并未明确，一审法院亦不能依法作出判定，结合前述法律规定，由于双方对于违约金约定不明确，故对于违约金应当按照没有约定处理。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虽然谢绍模提交了与案外人于2013年2月20日所形成的《借条》，拟证明其资金损失，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谢绍模、曾应元双方一致确认双方首次交易行为从2013年3月起，谢绍模将案涉交易行为形成之前的借款以此证明本案的损失，明显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其主张不能成立。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予以计算。结合曾应元的付款时间及金额，经核算，从曾应元逾期付款之日起（即2015年3月28日）以欠款1266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9月18日的违约金为33992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结合到本案而言，双方在买卖交易过程中并没有约定本金、违约金的支付顺序，从保护债权人的角度出发，在曾应元的还款不足以支付所有债务的时侯，曾应元已经支付的7万元款项应当首先冲抵违约金，最后再冲抵货款本金。故，截止2019年9月18日曾应元的欠付货款金额为126600元-（7万元-33992元）=90592元，对于2019年9月19日起的违约金应当以欠款9059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故对于谢绍模超出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曾应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绍模货款90592元；二、曾应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绍模违约金（违约金以90592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谢绍模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曾应元未提交新的证据。谢绍模提交如下证据：1.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2018年2月24日曾应元之妻张玲向谢绍模之妻文一英转款2万元，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2015年2月21日曾应元付款2万元。2.案外人张林向谢绍模出具的《欠条》，拟证明双方欠条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息3%，每月支付，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利率约定不明。3.（2018）川0106民初2318号案民事调解书，谢绍模在金牛区人民法院调解的另一案中，法院支持每月利率2%，拟证明本案也应当按月利率2%予以支持。 经质证，曾应元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不足以否定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2月21日支付2万元的事实，谢绍模应提供所有已付款9万元的转账凭证；证据2可证明欠条是谢绍模所写，案涉欠条不是曾应元真实意思表示，不合法，不受法律保护。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不能作为本案依据和参考使用。经审查，本院认为，曾应元对证据1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以确认双方拟证明的目的。证据2、证据3均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故对前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谢绍模向曾应元供应盘元钢、螺纹钢等货物，2015年1月27日，曾应元向谢绍模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谢绍模工程材料款人民币146600元，该欠款在2015年3月27日前付清，如未付清按未付款3%利息支付，利息每月支付。此款受法律保障”。出具《欠条》后，谢绍模、曾应元双方对于曾应元已支付款项9万元无异议。 在一审中，曾应元陈述其还款情况为：2015年3月23日转款5万元，2015年8月7日转款1万元，2017年12月6日转款1万元，2018年2月24日转款2万元。 在一审中，谢绍模陈述曾应元的还款情况为：2017年1月21日转款5万元，2017年12月6日转款1万元，2018年2月21日转款2万元。在二审中，谢绍模陈述除一审陈述的8万元外，另有1万元还款时间为2015年8月7日，并确认2018年2月21日转款2万元实际时间应为2018年2月24日。 本院认为，二审中，谢绍模与曾应元均对双方间建立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曾应元差欠货款本金为146600元，曾应元已实际还款9万元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是就前述9万元的具体还款时间以及违约金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事实，谢绍模、曾应元无异议的转款情况为：2015年8月7日1万元，2017年12月6日1万元，2018年2月24日2万元。对另外5万元转款时间存有争议，而曾应元作为履行付款义务的一方，对其所提该5万元转款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但曾应元并未举证。相反，谢绍模主张该5万元付款时间为2017年1月21日且举示了银行转款凭证，故本院确认该5万元的转款时间为2017年1月21日。综上，曾应元转款时间应分别为：2015年8月7日还款1万元，2017年1月21日转款5万元，2017年12月6日转款1万元，2018年2月24日转款2万元。案涉欠条载明曾应元差欠货款金额为146600元，现曾应元已还款为9万元，故现尚欠货款本金为56600元。 曾应元出具的案涉欠条载明其应在2015年3月27前付清欠款，但曾应元并未依照承诺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因此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曾应元主张案涉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举证证实，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案涉欠条约定“按未付款3%利息支付，利息每月支付”，按该欠条文意理解，应是双方在其中约定利率标准是月利率3%，且利息应属违约金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曾应元请求法院对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调低，因此本院根据曾应元的违约程度、还款情况、还款时间等确定以年利息18%为标准计算违约金为宜。谢绍模诉请的违约金金额为121104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故违约金总金额以121104元为限。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应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453号民事判决； 二、曾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绍模货款566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146600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28日起计算至2015年8月6日止；以13660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7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20日止；以866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1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5日止；以766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6日计算至2018年2月23日止；以566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24日其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上计算均按年利息18%为标准，总违约金的金额以不超过121104元为限）； 三、驳回谢绍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谢绍模负担1040元，由曾应元负担1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谢绍模负担1280元，由曾应元负担1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董荣昌 审 判 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