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81民初285号 原告：德阳市医疗保险局，住所地：德阳市旌阳区长江东路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500694846149C。 负责人：何道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张成述，男，汉族，1970年2月23日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告：米运蓉（被告张成述之妻），女，汉族，1971年8月4日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松花江南路2号凯丽景湖小区1栋1单元2楼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5883902729。 负责人：孙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德阳市医疗保险局（以下简称德阳医保局）与被告张成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20年3月10日申请追加肇事车登记车主米运蓉为本案被告。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经审查后决定追加米运蓉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之后，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德阳医保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被告张成述、被告米运蓉、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德阳医保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成述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27556.9元；2.判令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对原告垫付的医疗费127556.9元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米运蓉与被告张成述共同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27556.9元；另外，原告将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124657.6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2日19时38分许，被告张成述驾驶川F5L933小型轿车，从什邡方向沿北京大道往广汉南丰方向行驶，行至广汉市北京大道广汉市高坪镇双石村5组（广汉市兴隆路口往什邡方向200M）路段时，与从其右往左横过道路的行人无名氏相撞。同日21时30分，无名氏被送入广汉市人民医院ICU抢救，2017年6月6日19时40分病情恶化，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8月10日，无名氏由被告张成述办理了火化事宜。2017年5月22日，广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证明事故发生经过，原告通过四川省疾病应急救助基金共计垫付医疗费127556.9元。 2017年5月22日，广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广公交认字[2017]第006号），证明案涉事故发生的客观真实性，但因无监控设备、一方当事人昏迷、无法取证等原因未能查清事故原因，未划分交通事故责任。同时，公安部门亦未查明受害者身份，无法明确其是否存在法定继承人。 依据《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规定，被告张成述为实际侵权人，应当对无名氏本次损害事故承担全部侵权责任以及所产生的全部费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应当依法承担保险责任；原告德阳医保局作为四川省疾病应急救助基金的审核支付单位，虽垫付了相关医疗费用，但依据《疾病应急救助基金管理暂行办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有权向实际侵权人追偿。 综上，为维护疾病应急救助基金安全，保障社会利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依法判决。 被告张成述辩称：一、本次事故中，被告驾驶车辆是在正常行驶中，无名氏从右侧树林中突然横穿机动车道，被告已经采取了紧急避让措施，被告虽有过错，但行人亦存在过错，应当依法减轻被告的责任。 二、被告张成述驾驶的川F5L933小型轿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应当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以保险公司的意见为准。 被告米运蓉辩称：一、对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 二、被告张成述与我系夫妻关系，我同意张成述的辩论意见，在此次事故中，张成述虽有过错，但行人亦存在过错，应当依法减轻张成述的责任； 三、肇事车川F5L933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是被告米运蓉，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因此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以保险公司的意见为准；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辩称：一、本案的主要法律关系是人身侵权，侵权损害纠纷的诉讼时效是1年，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二、针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认为：（1）通过广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提供的事故档案中的现场勘测图、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车辆的鉴定报告、车损的实际情况等证据，我们认为，肇事车驾驶员的车速并不快，不是危险驾驶造成无名氏的死亡结果；（2）根据现场交警拍摄的图片，绿化带中间有一个缺口，我们合理推测无名氏欲强行横跨马路通过绿化带；此次事故应由受害人无名氏和肇事车驾驶员共同承担责任，理由是无名氏不遵守交通规则，横穿机动车道，且车损并不严重，由此可见，肇事车驾驶员的驾驶速度并不快，撞击力度不大，被告张成述已经采取了紧急避让措施，做到了安全驾驶。综上，被告保险公司认为无名氏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商业险限额为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对于交强险的承担，由法院判决；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5条的规定，商业保险部分被告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四、针对原告提出追偿12万多元的医疗费诉讼请求，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这个费用是否存在过度医疗，在整个抢救的过程中，原告并未征求被告保险公司的意见，其中是否有不合理的费用存在，请法庭调查。 五、关于自费药的费用，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应按25%的比例扣除较为合理。 针对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的答辩意见，原告德阳医保局抗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在2017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未届满的，均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其次，无名氏死亡的时间是2017年6月6日，即使要起算诉讼时效，那么届满时间也应当是2020年的6月6日；原告垫付医疗费的时间及交警大队和医疗机构申请的垫付时间均是2019年，是按照《疾病应急救助基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审批流程进行了2年的公示，最终由原告所管理的基金帐户进行支付，所以不存在权利人在此期间没有主张债权的问题，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 2、从事故勘验图像可以看出，死者的帽子和血迹的距离大概在9米左右，撇去帽子本身向前移动的距离，实际死者因撞击的距离应该超过10米，因此被告张成述自述的当时车速是50km/小时不属实；其次，根据被告张成述所述，其远光灯下的观测距离为20m，行驶车道为靠右的慢车道，但发现死者时仅有2-3m，因此可以说明被告张成述在驾驶过程中疏于观察；第三，死者的年龄为70岁，其行动较为缓慢，不存在保险公司所称的强行过马路，同时因为死者速度较慢，更能说明被告张成述在驾驶过程中疏于观查，所以，原告认为车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3、关于过度医疗问题。无名氏已经死亡，也就不存在过度医疗的问题； 4、被告保险公司既然主张自费药及扣除比例，按照证据规则应对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5、被告保险公司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5条，仅仅只说了关于交强险的部分，在《侵权责任法》中有明确规定，相关的基金在垫付费用后可以向侵权人进行追偿，且没有限定仅在于交强险。所以被告保险公司的辩称没有法律依据； 6、原告所追偿的疾病应急救助基金，具有社会公益性质，被告与死者的人身侵权关系客观成立，被告在法定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费用。仅是因为本案无名氏已经死亡，又没有查明无名氏的继承人，所以没有人来主张该侵权的赔偿权利，而原告垫付费用后，出于前面论述的公益性及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责任，我们认为原告享有对垫付费用的追偿权利。 原告德阳医保局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信用代码证书、被告张成述驾驶证、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复印件，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 2、中共德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文件（德委编办[2014]43号），证明原告为管理疾病应急救助基金的行政主管部门； 3、《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广公交认字[2017]第006号）复印件，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间、经过、事故当事人以及未划分事故责任等事实； 4、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车辆商业保险单复印件，证明被告张成述驾驶的川F5L933小型轿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投保的情况； 5、广汉市人民医院《出院证明》、《情况说明》；《殡仪服务工作单》复印件，证明未能核实死者无名氏的身份，且无名氏已于2017年6月6日19：40死亡的事实，无名氏火化时间为：2017年8月10日； 6、医疗费票据、四川省疾病应急救助患者确认审核表、德阳市疾病应急救助基金拨付计算、《财政资金支付凭证》复印件，证明原告通过疾病应急救助基金为无名氏的治疗垫付医疗费124657.6元的事实； 7、广汉市交警支队（广公交认字[2017]第006号）档案复印件，证明被告张成述与米运蓉为夫妻关系，被告应当承担事故全责，米运蓉为登记车主。 被告张成述、米运蓉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3、4、5、7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6有异议。其他以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准。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3、4、5、7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6三性无异议，但请求品迭已经垫付的11338元医疗费。 张成述、米运蓉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张成述与米运蓉系夫妻关系。 德阳医保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付给广汉市人民医院垫资医疗费10000元的票据，证明被告保险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 2、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与张成述、米运蓉签订的损失确认书，证明被告保险公司付给车主米运蓉理赔费用19976元，其中包含了1338元的医疗费垫付。综上，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垫资了医疗费11338元； 3、广汉市人民医院病人费用汇总清单，证明患者的费用总金额及分项的费用，证明自费药的扣除金额； 4、交强险保险条款，证明自费药应当扣除； 5、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36条、第49条的规定，证明自费药应当扣除。 德阳医保局的质证意见： 1、对证据1、2中案涉原告追偿的垫付费用，不应当与三被告之间内部的结算产生关系，原告垫付的费用是实际支付给了医疗机构，并基于此产生对实际侵权人的追偿权利，应当单独核算，而被告内部的结算既没有受害方的签字也没有原告的确认，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2、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但仅凭药品清单不能证明应该扣除自费药的金额； 3、对证据4、5的三性均有异议，如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自费药扣除成立，该费用应当由被告张成述和被告米运蓉承担。交强险保险条款不适用于商业保险部分的免责。 张成述、米运蓉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上述证据具备证据的一般法律特征，能够证明与本案相关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2日19时38分，张成述驾驶米运蓉所有的川F5L933小型轿车，从什邡方向沿北京大道往广汉市南丰方向行驶，行驶到事故地点时，与从其右往左横过道路的行人无名氏相撞，造成行人无名氏受伤的交通事故。 2017年5月22日，广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广公交认字[2017]第006号），证明案涉事故发生的客观真实性，但因无监控设备、一方当事人昏迷、无法取证等原因未能查清事故原因，故未作责任认定。 事故发生后，无名氏于2017年2月2日21时30分被送到广汉市人民医院救治。2017年6月6日19时40分，无名氏经医治无效死亡。无名氏住院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139556.92元。扣除张成述垫资的2000元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垫资的10000元，下欠广汉市人民医院医疗费127556.9元；2019年5月22日，在广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特勤中队和广汉市人民医院基本医疗保险科在《四川省疾病应急救助患者确认审核表》上签章后，原告通过四川省疾病应急救助基金实际向广汉市人民医院支付无名氏医疗费124657.6元。庭审中，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与被告张成述一致同意按18%扣除自费药。 2017年8月10日，无名氏由被告张成述办理了火化事宜。 另查明，张成述驾驶的川F5L933小型轿车系米运蓉所有，该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本院认为，广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虽未就本次事故作出责任划分，但根据事故证明上载明的事故经过，可认定双方存在以下过错：张成述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疏于观察道路情况，未在确保安全的情形下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张成述未及时避让行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马路，应当避让。”行人无名氏在横过道路时，未采取措施确保安全通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人行横道的路口，或者在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应当在确认安全后通过。”张成述的上述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无名氏的上述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原因。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对造成事故原因的大小，本院确定在交强险限额外，由张成述承担80%的责任，由无名氏承担20%的责任。川F5L933小型轿车登记车主米运蓉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 另外，本案系追偿权纠纷，而非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因此，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是三年。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德阳医保局追偿垫支的医疗费124657.6元，本院确认如下： 2017年2月2日事故发生后，张成述垫支医疗费4172.5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垫支医疗费10000元，原告德阳医保局通过四川省疾病应急救助基金实际垫支无名氏医疗费124657.6元，因此，无名氏产生的医疗费总额为138830.15元。庭审中，张成述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一致确认医疗费用按18%的比例扣除自费药。 车主米运蓉为川F5L933小轿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80%民事赔偿责任，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赔偿的金额为：93072.58元（总费用138830.15元－自费药24989.43元－交强险10000元）×80%+交强险10000元】，扣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德阳公司已经理赔给车主的11338元，实际还应支付81734.58元；张成述承担17950.69元【［（总费用138830.15元－已支付的医疗费14172.55元）×18%］×80%】。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德阳市医疗保险局垫付款81734.58元； 二、被告张成述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德阳市医疗保险局垫付款17950.69元；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26元，其中：原告德阳市医疗保险局负担285元,被告张成述负担1141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本院交清。 如不服本院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文淼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仲 夏 书 记 员 周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