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来福，男，满族，1972年6月21日出生，家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佳璇，辽宁卜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义，男，汉族，1985年7月13日出生，家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明，女，汉族，1985年12月25日出生，现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辽宁蓝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来福因与被上诉人王庆义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来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佳璇，被上诉人王庆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梁晓明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来福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李来福与王庆义签订的《人身损害和解协议》，判令王庆义按鉴定后的评残等级向李来福支付残疾赔偿金及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需按实际鉴定伤残等级计算数额）；2.请求依法判令王庆义向李来福支付后续医疗费2126元；3.请求依法判令王庆义向李来福支付精神抚慰金80000元；4.请求依法判令王庆义向李来福支付6天工资400元/天×6天=24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1日14时左右，李来福在王庆义船上干活期间受伤，后经诊断为：左上臂断离伤、左开放性锁骨骨折、左肩胛骨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双肺挫伤、左下肺不张并胸腔积液、胸骨柄骨折、多发皮裂伤等。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13日在山东省文登市正骨医院住院43天。2018年6月25日，李来福与王庆义双方签订《人身损害和解协议》，约定王庆义共赔偿李来福35万元，但本协议确定的伤残等级未依法鉴定，与李来福实际伤残赔偿等级不符。而且受伤时是按照王庆义指示进行拔网工作，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李来福没钱看病，被胁迫签订了该和解协议，现要求予以撤销。2018年7月31日，发生后续医疗费2126元，王庆义应给付。王庆义原审辩称，首先，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在平等协商、互谅互让基础上达成的，协议内容公平合理，李来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处分其合法权益，该协议有效且已全部履行完毕。其次，李来福称因没钱看病被胁迫签订的协议，无事实依据。在该起纠纷中，李来福伤情所产生的所有医疗费共计10万元，均由王庆义支付，不在协议中约定赔偿的35万内。第三，双方签订协议的日期是2018年6月25日，李来福2019年7月12日提起撤销之诉，已过法定期间。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日14时，李来福在王庆义船上干活期间受伤，造成左上臂断离伤等，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13日，在山东省文登市正骨医院住院。2018年6月25日，双方因此次事故的赔偿事宜签订《人身伤害和解协议》，约定：1.王庆义赔偿李来福工伤及人身损害赔偿金35万元（医疗费10万元已经全部由甲方垫付完毕，不在此35万元内）。分三次给付完毕：协议签订当日，王庆义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10万元；2018年12月31前给付10万元；2019年6月15日前支付15万元。2.双方均对现有伤情及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有充分认识，均认可按照工伤四级或人身损害赔偿五级标准进行计算。35万元包括李来福的后续医疗费、辅助器具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食宿费、停工留薪期待遇、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3.本协议签订后，关于本次事故赔偿全部解决完毕，李来福不再向王庆义主张任何其他权利。李来福出现伤情反复或者恶化等均与王庆义无关。李来福自愿放弃就该次事故赔偿所享有的仲裁、诉讼、鉴定、重新鉴定、索赔的权利。前述协议签订当日，王庆义依照约定向李来福支付了10万元赔偿金。李来福在协议收条处签字，并注明日期。2019年1月9日，王庆义依照约定向李来福支付10万元赔偿金。2019年6月28日，王庆义向李来福支付15万元赔偿金。至此，协议约定的赔偿金全部支付完毕。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是李来福请求撤销其与王庆义签订的《人身伤害和解协议》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至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了民事法律行为撤销的情形，李来福未举证证明存在上述情形，因此不享有撤销权。双方所签订的《人身上海和解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且已履行完毕。李来福对于签约行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不得随意反悔。因此，对于李来福主张诉请第一项，即撤销《人身伤害和解协议》的请求予以驳回。后续医疗费2126元发生于和解协议签订之后，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后续发生的费用王庆义已无支付义务，因此，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李来福主张的精神抚慰金8万元，因在和解协议中已一次性解决完毕，李来福不得另行主张，该项诉请不能成立。李来福主张2400元工资，王庆义不认可存在欠付工资，李来福未举证证明存在欠薪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来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3元，由李来福负担。宣判后，李来福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来福与王庆义签订合同时没有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因此签订的协议没有按照实际伤残等级进行合理赔偿，而且双方约定的赔偿数额明显低于合理的赔偿数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至一百五十一条规定，李来福与王庆义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依法应予以撤销，而一审法院没有对李来福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就认定协议内容合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是否拖欠工资的举证责任在于王庆义。王庆义对雇佣李来福在其船上干活是认可的，并称不欠李来福工资，发放工资是以现金形式发放，李来福在工资表上签字，符合一般船上劳动者的工资发放形式，李来福作为劳动者属于弱势一方，王庆义是否发放工资的举证责任在于王庆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李来福与王庆义签订的《人身伤害和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为维护李来福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院依法改判支持李来福的诉讼请求。王庆义二审答辩称：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且已经履行完毕。李来福应当恪守诚实信用原则，不得随意反悔，并且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应当予以撤销或者更正的情形，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李来福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李来福要求撤销案涉《人身伤害和解协议》并要求王庆义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和工资产生的纠纷，故本案为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结合各方的诉辩主张，原判未撤销案涉《人身伤害和解协议》及未支持李来福诉讼请求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李来福在受伤后与王庆义签订了《人身伤害和解协议》，该协议为李来福根据自身受伤情况与雇主王庆义自愿签订的，协议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王庆义已经按照《人身伤害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李来福亦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身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虽然李来福主张签订案涉《人身伤害和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但案涉《人身伤害和解协议》明确记载“35万元包括李来福的后续医疗费、辅助器具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食宿费、停工留薪期待遇、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且双方亦在协议中明确表示“双方均对现有伤情及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有充分认识，均认可按照工伤四级或人身损害赔偿五级标准进行计算”，故无法得出李来福与王庆义签订案涉《人身伤害和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结论。至于《人身伤害和解协议》是否存在显示公平问题。因李来福为左臂断离伤，其双方在签订《人身伤害和解协议》时均认可按照工伤四级或人身损害赔偿五级标准计算相关费用，从伤残等级的认识上看，李来福对自己伤残情况是明知，至于相关费用赔偿的标准则是李来福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原判认定案涉《人身伤害和解协议》不存显失公平并无不妥。对于李来福主张的工资，因李来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庆义欠付工资的事实，故原判未予支持亦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李来福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3元，由李来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