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5民再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成龙，男，1971年5月16日出生，住吉林省通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男，1958年10月4日出生，住吉林省通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凤，吉林方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通化县二密镇大连川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志元，主任。上诉人崔成龙因与被上诉人王俊、原审第三人通化县二密镇大连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连川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通化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吉052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崔成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吉05民申3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崔成龙不服，向通化县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通化县人民检察院提请通化市人民检察院抗诉，通化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9）吉05民抗2号民事裁定，指令通化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通化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吉0521民再5号民事判决。崔成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崔成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王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凤，原审第三人大连川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志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成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2019)吉0521民再5号民事判决，改判崔成龙给付王俊大榛子苗及2年收益补偿款27,904.62元；2.王俊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王俊诉请大连川村委会向其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8万元的请求应予支持”错误。首先，王俊无权在案涉土地种植生长周期为三十年的榛子树苗，无权获得地上物补偿款28万元。根据崔成龙与王俊于2015年3月16日达成的土地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三年。2016年4月，王俊知道案涉土地即将征收后，在剩余土地租期不足两年的情况下，不顾崔成龙的反对，抢种了株丛寿命达50年以上的榛子树苗。其在主观上存在恶意，无权获得生长周期为30年的大榛子苗的补偿款28万元。其次，通化瑞泽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对地上物（大榛子）的一个生长周期价值预估每亩20,000元”,而生长周期为三十年，据此，14亩收益价值为18,666.67元(20,000元÷30年×14亩)。根据王俊提供的《大榛子苗木合同书》计算4亩地购置树苗款27,054元，折算14亩地购置树苗款为9,237.95元，所以，王俊应获得的补偿款为大榛子苗购置款27,054元及两年收益补偿款18,666.67元，合计为27,904.62元；最后，补偿款28万元是基于大榛子树在土地上能够连续生长30周年以上以及崔成龙对案涉土地享有30年土地承包权的事实，而王俊对案涉土地仅有三年的土地承租权，所以，崔成龙有权根据其与通化国际内陆港务区签订的合同而取得剩余地上物补偿款。二、如果人民法院认为28万元应当补偿给王俊，王俊应向崔成龙支付剩余租期28年的土地租金196,000元。通化瑞泽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认定地上物大榛子30年生长周期的补偿款为28万元，而王俊并未实际缴纳全部30年的土地租金，所以，如果人民法院认为28万元应当补偿给王俊，那么其应向崔成龙补交剩余28年的土地租金196,000元(每亩耕地裁树的租金500元，14亩地×500元×28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清评估报告对地上物补偿的计算依据和标准。特别是王俊对案涉土地仅有不足两年的承租权，而每亩大榛子苗补偿20,000元基于三十年的生长周期。所以原审法院判决崔成龙给付王俊28万元补偿款错误，请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支持崔成龙的上诉请求。王俊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依法有据。王俊种植大榛子是响应当地号召，征用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也是依据法律规定应得的补偿，不存在所谓的恶意投资，因此崔成龙主张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连川村委会述称，无意见。王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连川村委会给付地上物补偿款2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6日，王俊租用崔成龙14亩土地种植农作物，双方约定租期三年。王俊于当日一次性缴纳了三年的租金。2016年4月，王俊在承租的土地上种植了大榛子。后港务区征占土地，按照相关规定，对大榛子按照每亩2万元进行补偿并由崔成龙一并签署了地上物补偿合同。补偿款拨付到第三人账户后，崔成龙领取了相关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自己所种植的14.276亩大榛子补偿款后，就王俊所种植的14亩大榛子的补偿款提出主张。因发生该争议，大连川村委会就该28万元地上物补偿款未能向任何一方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王俊与崔成龙之间的承包地转租协议合法有效，王俊依法享有承租期间地上物的收益权。王俊所承租的土地被征占，种植的大榛子所获得的地上物补偿，应当归其所有。崔成龙无权主张占有，大连川村委会应当履行向王俊给付该款项的义务。王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第三人通化县二密镇大连川村民委员会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俊地上物补偿款28万元。通化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通化县人民法院（2017）吉052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理由如下：1.通化县法院（2017）吉052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认定崔成龙下落不明是错误的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26条规定“下落不明是指公民离开最后居住地后没有音讯的状况”。崔成龙向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证明，崔成龙是在通化县公安局办理的出国护照，在韩国出入境管理所和中国驻韩国领事馆有住址及联系方式登记，故崔成龙不属于下落不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第八十八条规定“直接送达诉讼文书有困难的，可以委托其他人民法院代为送达或者邮寄送达。”,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公告送达的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据原告起诉时提供的被告住址无法送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法释〔2004〕17号）内容：“人民法院依据原告起诉时所提供的被告住址无法直接送达或者留置送达，应当要求原告补充材料。原告因客观原因不能补充或者依据原告补充的材料仍不能确定被告住址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向被告公告送达诉讼文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第十五条规定：“要严格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公告送达的规定，加强对公告送达的管理，充分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只有在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编第七章第二节规定的其它方式无法送达的才能适用公告送达。”本案中法院未继续要求王俊补充崔成龙的联系方式，也未向其所在基层社会组织、公安机关了解并开具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崔成龙下落不明，却采取被告几乎无法获知开庭信息公告送达后，开庭缺席审理，剥夺了崔成龙的辩论权利；2.2018年12月27日，崔成龙申请检察机关对吉林通化国际内陆港务区签定的地上物补偿合同中补偿标准构成因素和依据情况进行调查。经调查，吉林通化国际内陆港务区与崔成龙签定的地上物补偿合同中，补偿标准每亩20,000元，系通化瑞泽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的价格。2019年1月15日，通化瑞泽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对地上物（大榛子）的一个生长周期价值预估每亩20,000元”。王俊承租期限为三年，大榛子生长周期为三十年，法院判决中认为，王俊依法享有承租期间地上物收益权，故将大榛子一个生长周期30年的补偿全部判给了王俊。法院在崔成龙未参加庭审，对证据及鉴定结论的合法性无法质证，亦无法行使自己诉讼权利的情况下，依据未经质证的鉴定结论及王俊的诉讼请求即作出一审判决，于法无据。综上所述，通化县人民法院（2017）吉052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九）项、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崔成龙再审诉称，王俊的告诉依法应当驳回。2015年3月16日，崔成龙将位于通化县二密镇大连川村七组的14亩承包地租给王俊，租期三年，从2015年到2017年，并约定王俊租地只能用作种植粮食作物。王俊一次性交三年租金5,040元。2015年王俊租地如约种植了玉米，但2016年王俊得知要占地，不顾崔成龙反对迅速在玉米地里夹栽上了榛子树苗，并在土地租赁期还仅有一年的情况下，于2016年4月9日与通化县果丰平欧大榛子专业合作社签订了大榛子一个生长周期30年的大榛子苗木合同。2016年吉林通化国际内陆港务区占地，由崔成龙与吉林通化国际内陆港务区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了地上物补偿合同，吉林通化国际内陆港务区向崔成龙每亩补偿2万元，共计28万元。上述事实说明：一、崔成龙与内陆港务区签订的地上物补偿合同，28万元地上物补偿款是内陆港务区补偿给崔成龙，而不是王俊的；之所以补偿每亩2万元，一是基于崔成龙承包土地的长期承包经营权，二是基于大榛子苗30年的生长周期。二、王俊在仅剩下一年租地期限内绝不应得到30年利益的28万元补偿款。地上物补偿款一般是指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指国家建设依法征用土地时由用地单位支付给被征地单位对地上物损失的补偿。王俊在仅剩下一年租地期限被占地征用，王俊地上物损失也就是当年的青苗补助款及和一年的经济利益损失，而不应得到30年的利益补偿，故王俊在仅剩下一年租地期限内绝不应得到30年利益28万元补偿款；三、王俊2016年在明知对土地还有一年租用期的前提下，不顾崔成龙反对，抢种植大榛子树苗的目的并不是为直接取得大榛子树30年生长果实利益，而是为了套取征地补助款，如在其仅有一年承包期的前提下，依法支持其30年的收益请求，违反公平、公正原则。崔成龙与通化内陆港务区签订的地上物补偿合同，28万元地上物补偿款是内陆港务区补偿给崔成龙的，崔成龙合法享有28万元补偿款所有权，而王俊主张28万元补偿款归其所有，必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通过检察机关调查，通化瑞泽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对本次地上物补偿款是按一个生长周期进行预估每亩两万元。榛子树生长周期为30年，说明构成每亩2万元补偿款的因素包括在该块土地上种植了地上物即大榛子树，同时大榛子树在该被征用的土地上会有30年的生产期收益。因此取得28万元补偿款合法事实依据应是在被本次征用的这块土地上能够有合法使用30年的土地使用权，而王俊在该土地上租赁期仅有剩余一年期限，因此王俊在本次被占用的土地上没有取得28万元补偿款的事实依据。根据目前法律法规，王俊应得的补偿应该包括两部分，一是树苗款。按王俊2016年《大榛子苗木合同书》计算，其41亩地购置树苗款是27,054元，折算14亩地购置树苗款约9,238元，每亩树苗款660元；二是每亩一年的收益补偿应为667元，14亩为9,338元（2万元除30年，包含了人工费等因素），因此依法得到的损失补偿应为18,576元，故王俊在本次被占用的土地上也没有取得28万元补偿款的法律依据。关于王俊所称租用土地虽然是三年，但到期后可以将树苗移至其它土地继续种植，继续享有30年的收益故应得到30年周期补偿费28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所称能够将树苗移至其它土地继续种植生长30年的说法只是一种假设，并没有实际发生，且也可能另行租到土地，也许根本租不到土地，更租不到29年租期的土地。既然能够将榛子移至其它土地继续种植，那么王俊为什么不在本次占地时将树移栽到其它土地上而主张剩余一年期限的补偿，证明王俊放弃了榛子树继续生长二十九年周期的可得利益，或根本就不想移栽，也无地可移栽。毕竟本次补偿是在本块土地所得到的补偿款，而不是王俊假设的在其他土地上种植，再得到其它土地的补偿款。而且其他土地上种植也不一定会被占地和同样给每亩2万元补偿款。王俊在明知土地租期还有一年，将来能否再继续租到土地还不能确定的前提下，抢种植30年生长周期的榛子树苗的目的，本身也不是为了取得榛子树苗30年的种植收益，而是为了索取本次占地的补偿款，因此其所称租用土地虽然是三年，但到期后可以将树苗移至其它土地继续种植的想法根本是不存在的也是未必能实现的。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王俊、崔成龙均为大连川村村民。2015年3月16日王俊租用崔成龙14亩承包土地，租期三年，租金每亩每年120元，并一次性交付了2015、2016、2017的租金共计5,040元，2016年王俊在该14亩承包土地上栽种了经济作物大榛子。2016年8月，该14亩承包土地被吉林省通化内陆港务区依法征占，并向崔成龙发放了相关土地补偿、安置补偿。本案争议标的28万元系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大连川村委会已经支付给王俊。一审法院再审认为，王俊与崔成龙的土地转包合同有效，崔成龙已经把该14亩土地转包给王俊。本案王俊与崔成龙争议的款项是被征用土地补偿费用中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而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是补偿给对土地进行投入的人，是对其土地投入损失的补偿，本案争议的14亩土地的经济作物大榛子是王俊承包土地后种植投入的，该项补偿有明确的指向对象，崔成龙要求该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8万元应归其所有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无法支持。王俊诉请大连川村委会向其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8万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于通化市检察院在抗诉书中提出在原审中“未要求王俊补充崔成龙的联系方式，也未向其所在基层社会组织、公安机关了解并开具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崔成龙下落不明，却采取被告几乎无法获知开庭信息公告送达后，开庭缺席审理，剥夺了崔成龙的辩论权利”的问题，再审中得到了纠正，崔成龙举证、质证、答辩、辩论等诉讼权利也得到充分的保障，弥补了原审在程序上的瑕疵。综上，原审虽然在程序上存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再审依法应予维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贪污、挪用、私分、截留、拖欠征收补偿费等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维持该院（2017）吉052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5,500元及其他诉讼费用400元，合计5,900元，由崔成龙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补偿费为征收土地上的青苗补偿费。崔成龙将征收土地转包给王俊，地上的大榛子树系王俊栽种，在崔成龙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在签订转包合同时对地上物的征收补偿款另有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青苗补偿费应归实际投入人王俊所有。崔成龙没有对争议地上的大榛子进行投入，其主张参与分配该笔补偿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补偿费用应发放给王俊并无不当。关于崔成龙上诉主张应给付租金的问题，因其在一审时并未提出反诉，本院二审期间对其该项主张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崔成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81.00元，由崔成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大勇审判员  盖晓晨审判员  张晓云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刘奕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