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苏执监943号申诉人(利害关系人)：连云港市明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法定代表人：尚开军，该公司董事长。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杨绪涛，男，汉族，1974年5月22日生，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被执行人：江苏苏红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连云港市明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因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连云港中院)（2017）苏07执复8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苏执监20号执行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本案进行执行监督，依法立案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本院经审查查明，杨绪涛与江苏苏红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红公司）工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原连云港市新浦区（现海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9年10月10日作出新劳仲案字（2009）第49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苏红公司应当自该裁决生效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杨绪涛工资140000元、电话补贴3000元、车贴19000元，共计162000元。后因苏红公司未按裁决履行，杨绪涛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州法院)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0）新执字第0175-1号民事裁定，追加明珠公司为被执行人。明珠公司不服，提出执行异议。海州法院在异议程序中查明，在连云港中院执行的苏红公司与明珠公司房产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中，苏红公司与明珠公司于2009年3月19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苏红公司将其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抵偿给明珠公司，用以了结连云港中院（2007）连执字第137号执行案件；由明珠公司代苏红公司向中国银行江苏分行支付750万元；明珠公司负责支付苏红公司所欠职工（职工指连云港劳动社会保障局在册人员）费用及苏红公司解除与所有职工合同关系应承担的各项费用和补偿款；涉及职工款项的数额，由明珠公司与职工进行核算并负责支付，职工如有任何争议均由明珠公司负责处理，苏红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协议签订后，安置职工发生的费用由明珠公司承担。据此，海州法院追加明珠公司为被执行人。海州法院认为，本案执行依据是生效劳动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只能约束杨绪涛与苏红公司双方当事人。正常情况下不能执行案外人。另案执行和解协议虽然约定明珠公司对苏红公司所欠职工债务应付清偿责任，但同时约定明珠公司有权对该债务进行核实，并约定如与职工产生争议时由明珠公司负责处理。本案追加裁定产生的法律后果是直接要求明珠公司承担仲裁书所确定的义务，明显剥夺了明珠公司对职工债务的核实权利，侵害了异议人明珠公司的合法权益，追加裁定应当撤销。关于杨绪涛对原苏红公司所享有的职工债权，如经过明珠公司核实后，双方存在争议，可由杨绪涛另案诉讼救济，以维护其权益。海州法院遂作出（2017）苏0706执异199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4年10月9日作出的（2010）新执字第0175-1号民事裁定。杨绪涛向连云港中院申请复议称，明珠公司作为苏红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其应当向杨绪涛支付安置等费用，履行新劳仲案字（2009）第497号仲裁裁决。明珠公司是否对职工债务进行过核实，不应作为排除执行的依据。请求撤销海州法院（2017）苏0706执异199号执行裁定，维持（2010）新执字第0175-1号民事裁定，追加明珠公司为被执行人。明珠公司辩称，根据该公司与苏红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第四条约定，明珠公司负责核对并支付苏红公司员工的款项，由明珠公司与职工进行核算，职工如有任何争议，均由明珠公司负责处理。杨绪涛对苏红公司所欠其工资款项及奖金，未与明珠公司核算，而是向原新浦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没有追加明珠公司为第三人，该裁定是在无人应诉以及明珠公司没有参加核算的情况下取得的，且其证据涉嫌伪造，该仲裁书只能约束杨绪涛与苏红公司，追加明珠公司为被执行人错误。连云港中院另查明，苏红公司2010年7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连云港中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能否追加明珠公司为被执行人。根据苏红公司与明珠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由明珠公司负责与职工进行核算并支付苏红公司所欠职工费用以及苏红公司解除与所有职工劳动合同关系应承担的各项费用和应支付的补偿款，如有任何争议均由明珠公司负责处理，苏红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仲裁裁决书确定的费用属于欠职工费用以及苏红公司解除与所有职工劳动合同关系应承担的各项费用和应支付的补偿款，应由明珠公司承担，与苏红公司无关，如有争议，均由明珠公司负责处理。因此，海州法院追加明珠公司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明珠公司认为劳动仲裁裁决没有追加其为第三人，是在无人应诉的情况下取得的，且仲裁证据涉嫌伪造的主张，因该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主张是认为生效的执行依据存在错误，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据此，该院撤销了海州法院（2017）苏0706执异199号执行裁定，维持海州法院（2010）新执字第0175-1号执行裁定。明珠公司向本院申诉称：一、连云港中院（2017）苏07执复8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案涉《执行和解协议》明确约定，涉及职工款项的数额，由明珠公司与职工进行核算并负责支付，职工如有任何争议均由明珠公司负责处理，苏红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责任。苏红公司和苏红公司原职工均应按该协议履行。申诉人按和解协议要求给所有职工（包括杨绪涛在内）发放了安置补偿款，涉案争议的劳动报酬已处理完毕。2、根据和解协议约定，仲裁机构应将申诉人列为仲裁当事人。而海州劳动仲裁委未通知申诉人参与仲裁，也未听取申诉人意见，剥夺了申诉人的举证、实体抗辩等权利。二、将申诉人追加为被执行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申诉人不是新劳仲案字（2009）第497号仲裁裁决的当事人和裁决结果的义务人，不是本案被执行人。未经法院和仲裁机构裁决的当事人不得追加为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申诉人不符合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法定条件。请求撤销连云港中院（2017）苏07执复89号执行裁定，维持海州法院（2017）苏0706执异199号执行裁定。杨绪涛辩称，明珠公司无权申请执行监督，法院无权对本案执行监督。劳动报酬等费用并非安置补偿款，且在仲裁前已告知明珠公司关于苏红公司欠杨绪涛工资情况，但明珠公司拒绝支付和清算。明珠公司书面承诺自愿代被执行人偿还债务，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后提出异议应不予支持。本院审查后作出的（2018）苏执监20号执行裁定认为：一、明珠公司不服连云港中院（2017）苏07执复89号执行裁定向上级法院申诉，上级法院应依法立案监督。二、申诉人与苏红公司仲裁案件，明珠公司不是该仲裁案件的当事人。申诉人申请执行后，明珠公司未在该案中承诺代苏红公司履行债务。明珠公司虽在另案中与苏红公司达成协议负责支付苏红公司所欠职工的费用和补偿款，但双方约定需由明珠公司与职工进行核算后支付。海州法院（2010）新执字第0175-1号民事裁定追加明珠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连云港中院（2017）苏07执复89号执行裁定撤销海州法院（2017）苏0706执异199号执行裁定、维持海州法院（2010）新执字第0175-1号执行裁定不当，依法应予撤销。申诉人明珠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如杨绪涛认为明珠公司应对其支付劳动报酬承担民事责任，应通过诉讼途径主张权利。据此，裁定撤销连云港中院（2017）苏07执复89号执行裁定。经复查另查明，2010年11月2日，苏红公司职工倪忠等人申诉信访反映，连云港中院在执行中无视职工利益，对被执行人苏红公司80余亩土地强行以低于市价近七成卖给开发商，使其牟利近亿元，造成巨大的国有资产流失，本院依法立案审查，案号为（2011）苏执监字第054号。在该案中查明，连云港中院在执行明珠公司与苏红公司、江苏太平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产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以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以下简称中行江苏分行）与江苏中山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太平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太平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苏苏辰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苏红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经委托评估，苏红公司所有的位于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幸福路15号的面积为58597.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幢号为1-56）的评估价为3414.68万元（以下简称案涉房地产）。期间，苏红公司职工多次到省、市有关部门信访，反映该公司改制时对工人身份未置换且欠发工人工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因矛盾较大，连云港中院停止执行。因上述两个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标的总额为3800余万元，拖欠职工费用预估约1800余万元（依据职工代表提供的数据），总计5600余万元，明珠公司资产价值已远低于债务总额。后经连云港中院协调，明珠公司与苏红酒业于2009年3月19日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苏红公司自愿将案涉房地产抵偿给明珠公司；二、由明珠公司代苏红公司向中行江苏分行支付750万元；三、由明珠公司负责支付苏红公司所欠职工的费用，具体参照连云港市企业破产清算规定的标准进行核算；四、所欠职工费用的数额，由明珠公司与职工进行核算并负责支付，苏红公司对此不提任何异议，如有余款，苏红公司不再主张权利，如有不足，由明珠公司补齐，苏红公司不再另付；如需办理各种手续，由苏红公司给予协助；五、法院裁定将案涉房地产过户给明珠公司后，苏红公司可以将机械设备、成品、半成品、原材料以一年为期自行拉走，期间内苏红公司无偿使用部分厂房，具体时间由双方另行协商；六、苏红公司清理职工欠款，明珠公司应予配合。上述协议形成后，明珠公司支付中行江苏分行750万元及利息135877.46元，计7635877.46元。中行江苏分行申请解除对土地使用权的查封。连云港中院于2009年3月30日作出执行裁定，将案涉房地产按评估价抵债过户给明珠公司。本院复查另查明，杨绪涛在申诉中辩称，因其劳动合同是与苏红公司订立，依法只能以苏红公司为被申请人，无法以明珠公司为被申请人。且因苏红公司无法正常送达，仲裁委员会于2009年8月10日在扬子晚报进行了公告，明珠公司拒绝签收文书和出庭，仲裁委于2009年10月10日缺席裁决并公告送达。此外，本案立案审查过程中，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对本院（2018）苏执监20号执行裁定提出检察监督建议，认为该案审查结论存在错误，且申诉人已经丧失了其他救济途径，无法通过另行诉讼的途径向明珠公司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到企业改革问题，且系参照破产法相关规定一揽子解决苏红公司所欠债务引发的纠纷。因此，处理本案时必须考虑案涉执行和解协议形成的背景问题。一、从已有证据看，苏红公司经改制而来，该公司欠付工人工资等债务是不争的事实。同时，苏红公司还欠付中行江苏分行债权本息3000万元左右，欠付明珠公司债权本息800万元左右。但案涉房地产系苏红公司仅有的责任财产，评估价仅为3414万元左右。显然，苏红公司的资产已经不能完全清偿其所负全部债务。苏红公司职工因其权利未得到解决多次信访，并导致案涉两个执行案件被迫中止执行。后经连云港中院与相关部门协调，并经债权人、债务人以及苏红公司多数职工同意，参照破产程序处理，将案涉房地产抵债给明珠公司。但其前提是，明珠公司自愿承担苏红公司职工工资等。二、案涉土地使用权系中行江苏分行首先查封，且其债权明显高于明珠公司债权。同时，明珠公司愿意承担苏红公司欠付的职工工资等债务并非无偿。其一，中行江苏分行在接受明珠公司向其支付7635877.46元后，经连云港中院及当地相关部门协调，放弃了该行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享有的在先受偿的权利，其目的是为了解决苏红公司的职工工资等问题。其二，明珠公司的债权本息仅为800万元左右，同时该公司查封的地上建筑物的价值也极为有限。本案中，明珠公司最终获得案涉房地产是附有条件的，即该公司必须承担苏红公司拖欠职工工资等问题。其三，通常情况下，当事人在执行程序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应当由当事人自觉履行，人民法院不得依据该执行和解协议出具抵债裁定。但本案系参照破产程序处理苏红公司债务，加之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性质已经发生改变，且明珠公司开发建设的商品房已对外销售。三、根据案涉执行和解协议，明珠公司负责核对核算并支付苏红公司欠付其员工债权数额，但不意味着明珠公司对职工债权的数额拥有最终决定权。通常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不能就债权债务数额形成合意的，应当依法通过仲裁或诉讼途径解决。本案中，明珠公司与杨绪涛并未就债权债务数额达成一致意见，杨绪涛通过劳动仲裁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同时，劳动关系发生在苏红公司与杨绪涛之间，杨绪涛无法对明珠公司提起仲裁。苏红公司经依法公告，未到庭参加仲裁，不影响仲裁裁决的法律效力。虽然仲裁裁决确定的债务应由苏红公司承担，但按照案涉执行和解协议，该债务应由明珠公司承担。四、执行法院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必须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但从案涉执行和解协议内容看，明珠公司为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自愿加入到苏红公司与其职工之间的债务之中，愿意代苏红公司偿还债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第三人向执行法院书面承诺自愿代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明珠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杨绪涛据以申请仲裁的证据系伪造，仅以其未核算且未参与仲裁程序为由否认仲裁裁决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执监20号执行裁定；二、驳回连云港市明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诉请求。审判长  李玉明审判员  景水平审判员  唐志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