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7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高速奥维俊杉汽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九水东路130号19楼1901。法定代表人：杜晨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敏，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恩，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奥维俊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保税港区北京路38号四号厂房二楼东2227号（A）。法定代表人：杨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爱军，天津中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高速奥维俊杉汽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奥维俊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易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管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贸易公司支付管理公司代垫的报关费1824202.91元及利息损失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费用全部由贸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贸易公司具有委托办理货物进口报关及其他货运代理业务的必然客观需要和实际委托人地位，并书面确认了其应付货运代理费用的义务和金额。贸易公司由于资金周转困难，在其货运代理委托关系以及货款支付链条中增加了管理公司，但各方新签署的各份协议及文件所形成的链条与原业务链条两端的相关方仍保持一致。因此，报关等货运代理业务的委托方和费用的最终支付义务人、车辆的实际买方和货款的最终支付义务人仍然是贸易公司，贸易公司有充分的贸易业务合同基础产生办理货物进口报关、仓储等业务的实际需求。贸易公司已书面确认了其应付货运代理费用的义务和金额。由于各方之间所签署的汽车购销确认类文件，是依托于代理进口协议下货款支付的需要而产生，所载明的货款金额并不包括需由贸易公司另行承担的报关等货运代理费用。2.即便货运代理协议在报关后签订，也不能因此认定双方意思表示虚假、合同无效。补签协议是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确认，而非捏造。管理公司与贸易公司所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是双方对于报关、仓储等货运代理服务内容、双方权利义务等作出的确认和约定。在货运代理行业实践中，各方根据口头约定或者惯例来开展业务，事后进行确认也是常见的业务模式。货运代理协议期间尚有大量代理业务待完成，一审判决将委托事项限定于货物报关本身，偏于狭隘。转委托关系使管理公司不必亲自办理相关业务和进行指示。管理公司最主要的义务，并非直接办理报关等货运代理事务，而是与青岛盛世伟元公司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伟元公司）签署转委托所需的协议，并及时办理费用结算，以便贸易公司能够及时提货。上述义务管理公司均已妥善履行，管理公司有权要求贸易公司支付已垫付的费用及约定的报酬。垫付费用、办理结算是重要的货运代理业务。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应该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不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本案即便不是委托报关的法律关系，也是委托垫付报关等货运代理费用的法律关系，不管是出于哪种委托，贸易公司都应该承担报关等货运代理费用。贸易公司辩称，一、管理公司和贸易公司之间的“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以及管理公司与盛世伟元公司之间的“代理报关协议书”均系虚假协议。截至2017年12月份，涉案车辆已经由盛世伟元公司实际报关完成，管理公司与盛世伟元公司签署的代理报关协议书时间是2018年10月19日。盛世伟元公司对涉案车辆的报关，与管理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两份协议系虚假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九民纪要规定可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的纠纷，如果合同法总则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认定管理公司与贸易公司之间的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以及管理公司与盛世伟元公司之间的代理报关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适用法律正确。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贸易公司支付管理公司代理报关费1824202.91元，赔偿利息损失10000.63元（以代理报关费1824202.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6月30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全担保保险费及律师费用由贸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管理公司和贸易公司均认可诉争的1824202.91元代理报关费涉及137台进口车辆。管理公司和贸易公司确认，涉案137台车是由案外人盛世伟元公司代理报关。管理公司主张，报关是由贸易公司委托盛世伟元公司进行的；管理公司介入本案纠纷是在137台车辆报关结束后。报关结束后，基于贸易公司的请求，管理公司和贸易公司签订了代理协议、管理公司与盛世伟元公司签订代理报关协议书（以下简称代理协议一）。管理公司于2018年10月21日和12月25日向盛世伟元公司支付费用1824202.91元。贸易公司否认其委托盛世伟元公司报关，否认其请求管理公司支付报关费，并主张其确认对账函是为管理公司应付审计需要而做的。依据代理协议，贸易公司委托管理公司代理货物进出境的运输报关手续；管理公司可将部分业务转委托第三方代为办理。依据代理协议一，管理公司委托盛世伟元公司代理货物进出境的运输报关手续。贸易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在对账函中确认了其欠管理公司49018487.02元，包括代理报关费1824202.91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提交的证据，本案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管理公司主张贸易公司委托盛世伟元公司报关137台车辆，并确认管理公司是在报关结束后才开始介入本案纠纷并与贸易公司、盛世伟元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和代理协议一，据此，137台车辆的报关实际上与管理公司无关。而二份协议虚构了贸易公司委托管理公司报关、管理公司转委托盛世伟元公司报关的关系，依据虚构的关系，管理公司“参与”了137台车辆的报关。管理公司和贸易公司在签订代理协议时，对于管理公司并未参与137台车辆的报关是明知的，故代理协议中的意思表示与客观事实不符，是虚假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上述规定，代理协议应属无效。因此，管理公司要求贸易公司支付代理费没有合同依据。对于代理协议所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首先，贸易公司否认其委托盛世伟元公司报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管理公司应当对贸易公司委托盛世伟元公司报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管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贸易公司委托盛世伟元公司报关的事实存在，因而，不能证明贸易公司负有向盛世伟元公司支付报关代理费的义务，贸易公司没有因盛世伟元公司的报关而获得不当得利。第二，贸易公司否认其请求管理公司支付报关费，管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报关费是应贸易公司的请求而为。综上，管理公司要求贸易公司支付报关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管理公司对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07元及申请费5000元，均由管理司负担。二审期间，管理公司提交6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山东高速青岛西海岸港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口公司）与盛世伟元公司签订的货物报关报检委托合同和车辆报关报检与仓储服务委托合同各一份。用以证明贸易公司委托案外人港口公司代理进口货物，港口公司根据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的约定，转委托盛世伟元公司办理报关、仓储等货运代理服务，相关货运代理费用由贸易公司承担。贸易公司向港口公司出具的《定金确认书》。用以证明贸易公司确认委托港口公司代理涉案货物的进口。第二组证据，有贸易公司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杨东参加并签批的管理公司《董事长办公会会议纪要》1份。用以证明在涉案货物的货款结算、物流报关和仓储费用结算中增加了管理公司作为中间环节，来尽快完成相关款项支付。货款结算并不包括进口物流报关、仓储等费用，前述费用仍由贸易公司承担。港口公司与管理公司、贸易公司签署的《三方声明》2份，港口公司与管理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确认书》2份。上述两份证据用以证明，各方根据协商结果对货款结算模式进行了变更，将管理公司加入港口公司与贸易公司之间的货款结算环节，并不影响贸易公司继续承担进口报关等货运代理费用的义务。第三组证据，有关涉案货物进口报关信息，货物报关单、箱单、发票、提单。用以证明涉案货物进口报关及其他单据载明的涉案货物的消费使用单位为贸易公司，收货人为港口公司，申报单位为盛世伟元公司，与贸易公司所主张的各方基础业务模式一致。针对上述证据，贸易公司质证称，管理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1条的规定，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可以证明管理公司与盛世伟元公司之间所签“代理报关协议”系虚假的。对定金确认书的关联性有异议，定金确认书仅仅显示了1辆帕萨特汽车，并未注明车架号，且发生的时间是2017年5月6日。不认可该定金确认书与涉案137台车辆之间存在任何关联性。关于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发生的时间是2018年12月4日，涉案137台车辆报关的时间发生在2017年。涉案137台车辆报关之时，该组证据并不存在，也不可能对已经在2017年完成的报关行为具有溯及力。管理公司提交该足证据进一步说明，港口公司在管理公司与贸易公司的配合下，为调整账目和欺骗上级单位山东高速物流集团而签订虚假声明。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案涉车辆报关时间发生在2017年度。管理公司主张涉案车辆代理报关费所依据的合同，签订时间是在2018年。报关行为在先，签订合同在后。管理公司与盛世伟元公司之间的代理报关协议是虚假协议。本院认证意见，管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并结合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用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对管理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结合一审证据综合进行认定。本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已经质证的证据，查明：2015年8月25日,贸易公司与港口公司订立了编号2015-SDHSLGXHD-009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贸易公司委托港口公司代理进口境外供销商出售的汽车,委托代理事项包括代委托人办理货代服务及仓储、装卸内陆运输等物流服务。协议有效期自2015年8月25日起至2017年8月24日止。2016年11月15日,港口公司与盛世伟元公司订立了编号2016-SDHSLGXHSC-521货物报关报验委托合同,港口公司委托盛世伟元公司办理进口货物的换单手续，办理货物报关、报验、改装、检测手续，提供准确的单据和报表，监管车辆，按照港口公司指示将车辆送至港口公司监管仓库。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2017年11月14日止。港口公司与盛世伟元公司订立了2017-SDHSLGXHSC-416号车辆报关报验与仓储服务委托合同,港口公司委托盛世伟元公司办理进口货物的换单手续，办理货物报关、报验、改装、检测手续，提供准确的单据和报表，监管车辆，按照港口公司指示将车辆送至港口公司监管仓库。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1月15日起至2018年11月14日止。合同双方在落款处盖章，合同签署时间空白。贸易公司（甲方）与管理公司（乙方）签订2018-QCGYLZH-008号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约定：代理事项，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甲方货物进出境的运输报关手续，并于报关完成后，将包括车辆一致性证书、货物进出证明等相关证书统一交至甲方等有关事项。乙方代理权限，乙方的代理权限仅限于办理清关或者报关、报检、运输，将甲方委托的通关车辆安全存放于安全场地。为保证高效地完成甲方委托事项，乙方可将部分业务转委托第三方代为办理。代理期限，甲方委托乙方的代理期限为10个月，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等。甲乙双方在落款处盖章，协议签署时间空白。管理公司（甲方）与盛世伟元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2018-QCGYLZH-005号代理报关协议书，约定：代理事项，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甲方货物进出境的运输报关手续，并于报关完成后，将包括车辆一致性证书、货物进出证明等相关证书统一交至甲方等有关事项。乙方代理权限，乙方的代理权限仅限于办理清关或者报关、报检、运输，将甲方委托的通关车辆安全存放于安全场地。代理期限，甲方委托乙方的代理期限为10个月，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等。甲乙双方在落款处盖章，协议签署时间空白。2018年8月25日,贸易公司与港口公司又订立了编号2018-SDHSLGXHSCD-001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贸易公司委托港口公司代理进口境外供销商出售的汽车,委托代理事项包括代委托人办理货代服务及仓储、装卸内陆运输等物流服务。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8月25日起至2020年8月24日止。2019年4月2日，贸易公司向盛世伟元公司发送费用确认函称，我司自2017年4月份至2019年1月份已提车未结清费用的车辆340台，在库车辆10台。未付费用金额共计1493193.30元尚未支付给贵司（此金额为不含发票金额，税金另计。）我司确认上述未付款的金额，并会尽快给贵司结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管理公司与贸易公司之间的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是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有效；二、如果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有效，贸易公司应当支付管理公司报关费数额；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管理公司上诉主张，其接受贸易公司的委托，办理涉案车辆的报关业务，代贸易公司垫付报关费用1824202.91元，贸易公司应当向其支付该笔费用。管理公司上诉的依据是其与贸易公司之间的2018-QCGYLZH-008号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贸易公司辩解其与管理公司之间的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虚假，系应管理公司审计需要签订的协议。本案中，管理公司请求权基础是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管理公司主张其垫付了报关费，应举证证明。经查，2015年8月25日，贸易公司和港口公司签订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约定港口公司代贸易公司办理货代服务及仓储、装卸、内陆运输等物流服务，贸易公司委托港口公司代理进口车辆。为办理代理进口协议中的货代等服务，2016年11月15日港口公司与盛世伟元公司签署货物报关报检委托合同及车辆报关报检与仓储服务委托合同，将其代理贸易公司所进口的车辆的报关报检、仓储等事项转委托给盛世伟元公司办理。2017年12月，涉案137台车辆由盛世伟元公司完成报关。上述报关行为，系由盛世伟元公司代理完成。而管理公司与贸易公司之间的2018-QCGYLZH-008号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没有签约时间，约定履行合同的时间在2018年1月1日之后。因此，贸易公司案涉车辆的报关业务与管理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亦非委托管理公司办理。管理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履行了代理报关业务，证据没有证明效力。既然管理公司主张的报关合同与实际报关行为没有联系，管理公司却与贸易公司签订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约定代理报关，收取报关费用则为无源之水。管理公司与贸易公司之间签订上述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的意思表示存在疑点，贸易公司解释其应管理公司审计需要签订的虚假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条法律规定明确当事人订立合同应遵纪守法。管理公司与贸易公司就案外人已经履行完毕的报关行为又以签订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的方式再次约定报关，系不能重复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系虚假的意思表示，协议无效，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贸易公司支付管理公司报关费的前提为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有效。本院在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已论述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无效，管理公司请求贸易公司支付报关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管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管理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贸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时要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及合同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找到对应的具体法律条文。本案中，管理公司与贸易公司签订了虚假合同，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他们的民事法律行为，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确认国际货运代理服务协议无效，法律适用指向明确，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17元，由山东高速奥维俊杉汽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恩全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赵 童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赵斐书记员王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