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金，女，197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荣（系张燕金父亲），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斌，福建海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邵武综合农场，住所地邵武市解放西路289号。 法定代表人：郑国林，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忠，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燕金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邵武综合农场（以下简称邵武综合农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燕金上诉请求：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燕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劳动关系解除的方式仅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没有以实际行为解除劳动关系这一说法，一审法院认定“实际行为解除劳动关系”不能成立。同时，一审法院以邵武综合农场不发工资，不安排工作的1992年6月30日作为解除劳动关系时点是错误的。二、2003年12月之前，张燕金与邵武综合农场之间关系，完全符合劳动关系存在的三大要素。张燕金与邵武综合农场是劳动法规定的主体，张燕金始终处于待岗状态，二者处于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待岗无工资是企业的通病，一审法院以此为理由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成立。三、张燕金是计划经济时代经行政审批而招收的国有正式职工，未经法定程序，并办理法定手续后，职工身份及劳动关系仍存续。直至2003年12月邵武综合农场单位全员转换身份前，张燕金从上岗转为下岗后，张燕金与邵武综合农场未发生任何的辞职、辞退、除名、开除等行为，双方始终存在劳动关系。 邵武综合农场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从1992年7月起，张燕金未到农场上班，未从农场领取工资和福利待遇，未办理停薪留职手续，未参与农场签订劳动合同等劳动管理，在各份职工花名册中均未见张燕金有关记录。邵武综合农场关于劳动管理、劳动制度改革的诸多文件，经职代会审议通过并公布实施，全场职工人人皆知，虽囿于当时的做法，未见单独向张燕金送达的记录，但张燕金的父亲是农场职工并参与其中，张燕金自称在此期间均在场部附近生活、工作，张燕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文件，却未向邵武综合农场提出任何主张。根据农场未对张燕金实行劳动管理、双方互不行使或负担劳动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的事实，以及《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的有关规定，张燕金自动离职退场后，双方劳动关系不复存在，并于1992年6月30日终止，双方已不具备劳动关系构成要件。根据在案证据和张燕金庭审自述，张燕金自行离开农场外出务工，自行以灵活就业人员参保缴费，自认请求农场协调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事宜，并承诺自行承担应补缴的社保金。在张燕金已自行终止与邵武综合农场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张燕金不属于“两不找”人员，更不是邵武综合农场所称的所谓“随时服从应招”的“特殊职工”。二、张燕金主张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且已超过仲裁时效。张燕金在1987年12月至1992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其于2018年才请求农场出面协调补缴社保费的事宜，在协调未果后，其才于2019年3月申请劳动仲裁，其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请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并且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也是其自行估算。三、社保费用的征缴依法应由社会保险费征缴机构决定，故补缴社保费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和审理范围。 张燕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燕金、邵武综合农场从1987年12月至2003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2、邵武综合农场支付张燕金从1987年12月至2003年12月经济补偿金17000元（即1000元／月×17个月）及相关职工待遇（即被告为原告补缴此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基本医疗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3月3日，福建省农业厅作出（88）闽农人字第075号《关于省邵武综合农场招收林小英等四十四位为农场工人的批复》，同意邵武综合农场招收张燕金等四十四位职工子女（含知青配偶）为农场工人，参加工作时间从1987年12月起计算。邵武综合农场招收张燕金等人为农场工人后，安排张燕金在工作。1992年7月起，因茶厂效益不好对外承包，张燕金没有再到邵武综合农场处上班，邵武综合农场也没有再向张燕金发放工资和福利待遇。期间，张燕金有陆续为茶厂承包人挑拣茶叶，工资由茶厂承包人发放。1993年农历10月张燕金结婚后，张燕金随丈夫在夫家邵武水北二级站生活区生活，在家从事家务。2002年起，张燕金均在邵武水北的竹制品厂打工。2005年，张燕金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自行参保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1年。2015年1月份起，张燕金继续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自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并补缴纳了2014年全年的保费）。2018年8月，张燕金请求邵武综合农场出面与社保经办机构协调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事宜。之后，因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事宜协调未果，张燕金遂于2019年3月向邵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申请人1987年12月起至2003年止的劳动工龄；2、被申请人恢复申请人1987年12月至2003年止的职工待遇；3、被申请人支付1987年12月至2003年止的经济补偿金。2019年5月21日，邵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邵劳人仲案［2019］第65号《裁决书》，驳回申请人的各项仲裁请求。张燕金不服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张燕金陈述，自1992年7月起，邵武综合农场未以任何形式通知其办理任何手续，其也从未参加邵武综合农场的任何活动。邵武综合农场亦表示，确实没有单独通知过张燕金。 1993年8月14日，经场第六届职代会主席团二次会议通过，邵武综合农场制定《关于我场职工停薪留职的规定（试行）》，规定职工要求离岗从事经济活动的，应当与所在基层单位办理手续，报场审批允许停薪留职，并交纳相应停薪留职管理费；停薪留职一般为一年办理一次，期满前一个月提出终止或继续停薪留职申请，留职期满回原单位安排工作，不服从安排的，三个月内不上班的，又不办理继续停薪留职手续的，按自动离职处理；停薪留职管理费半年交纳一次（办理手续时即交），不按时交纳费用超过三个月或拒不交费者，按自动退场予以除名。在邵武综合农场的档案中，未见张燕金办理停薪留职手续，也未见张燕金缴交停薪留职管理费。 1994年3月9月，经场职代会二次会议讨论通过，邵武综合农场制定《关于职工管理的暂行规定》，该规定第九条规定：现有职工队伍清理：1992年12月底前擅自离场（含本人虽有请假条，但未经场批准离岗者）、未交清规定费用者，一律按自动退场处理。同年12月，根据上级文件精神，邵武综合农场决定实行劳动合同制改革。同年12月1日，邵武综合农场通知茶厂职工，于12月12日、13日两天到茶厂办公室签订劳动合同，逾期后果自负，超过1994年度，原职工身份将予取消。据此，邵武综合农场与包括张燕金的父亲张祖荣在内的673名场职工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经原邵武市劳动局鉴证。在邵武综合农场的《劳动合同花名册》中，未见张燕金签合同记录。1999年11月，经邵武综合农场与原邵武市劳动局协商，同意全场职工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社会统筹并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邵武综合农场为此制发《关于职工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有关事项及实施办法的通知》。2000年5月，福建省人民政府印发《福建省国有农垦企业实施方案》（闽政[2000]文193号），自2000年1月1日起执行。据此，邵武综合农场的628名职工和3名家属工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在邵武综合农场的《职工养老保险花名册》中，未见张燕金参保缴费记录。2001年10月9日，经场职代会主席团、管委会讨论同意通过，邵武综合农场制发《邵武综合农场关于参加邵武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制度改革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通知场职工参加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并补缴医疗保险费，但未见张燕金参保缴费记录。2003年4月26日，经场第八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表决通过，邵武综合农场制定《邵武综合农场置换职工身份改革方案》，并向福建省农业厅报批。2003年4月29日，福建省农业厅作出闽农垦[2003]132号《关于福建省邵武综合农场置换职工身份改革方案的批复》，同意邵武综合农场按照拟定的《邵武综合农场置换职工身份改革方案》解除农场与职工的劳动关系。据此，邵武综合农场与场400多名职工办理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张燕金未被列入置换身份职工名册。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应当具备的条件之一是当事人双方实际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权利义务，即一方面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另一方面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和福利待遇。1987年12月，邵武综合农场招收张燕金为农场工人，安排张燕金在工作，双方自1987年12月起建立了劳动关系。1992年7月后，由于茶厂效益不好对外承包，张燕金此后未再为邵武综合农场提供劳动，邵武综合农场亦未再向张燕金发放工资和福利待遇，双方未再实际履行劳动法规定的权利义务。在1993年8月邵武综合农场制定执行《关于我场职工停薪留职的规定（试行）》时，张燕金未向邵武综合农场办理停薪留职手续，未向邵武综合农场交纳停薪留职管理费。在1994年12月邵武综合农场实行劳动合同制改革时，张燕金、邵武综合农场双方亦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延续双方劳动关系。庭审中，张燕金也自认，自1992年7月至2018年8月请求邵武综合农场出面与社保经办机构协调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事宜期间，其从未接到邵武综合农场任何通知，也未参加邵武综合农场的任何活动，也无证据证明此期间张燕金向邵武综合农场主张过任何权利，在长达二十六年的时间内,张燕金、邵武综合农场处于互不联络、“长期两不找”的状态,未再实际履行相互间的劳动权利义务,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已失去存在的基础,可认定双方以实际行动解除劳动关系，张燕金、邵武综合农场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1992年7月1日，故一审法院确认张燕金、邵武综合农场从1987年12月1日至1992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前已述，张燕金、邵武综合农场之间的劳动关系于1992年7月1日解除，而张燕金于2019年3月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邵武综合农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已经超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一年时效，故对张燕金的该诉请不予支持。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故张燕金要求邵武综合农场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基本医疗保险费的诉请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张燕金、邵武综合农场从1987年12月1日至1992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而对张燕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张燕金与邵武综合农场福建邵武综合农场从1987年12月1日至1992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张燕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含不处理的部分）。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一审认定相关事实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邵武综合农场与张燕金自1987年12月起建立了劳动关系。1992年7月后，由于张燕金所在的农场茶厂四队效益不好对外承包，邵武综合农场未另行安排张燕金劳动岗位，在此情况下张燕金无法实际为农场提供劳动，但邵武综合农场未依法与张燕金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仍存续。在邵武综合农场没有安排张燕金其他工作，也没有支付工资或者生活费的情况下，张燕金为保证其基本生活来源，另行外出务工获取报酬是基本权利，此行为不足以认定张燕金曾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邵武综合农场主张按《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张燕金系自动离职退场，但是邵武综合农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依法作出了对张燕金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故邵武综合农场主张张燕金于1992年自动离职缺乏依据。2003年4月，邵武综合农场实施置换职工身份改革方案，张燕金认可双方劳动关系于此时终止，系当事人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确认张燕金与邵武综合农场的劳动关系从1987年12月1日至2003年4月30日止。 2003年4月，邵武综合农场实施置换职工身份改革方案，张燕金认可其与邵武综合农场的劳动关系于此时解除，且张燕金的父亲亦属邵武综合农场的职工，故张燕金应当知道农场对职工置换身份并给予工龄补偿金的情况，张燕金于2019年3月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邵武综合农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已经超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一年时效，故对张燕金的该诉请不予支持。 社会保险费的缴纳属于社会保险征缴机构的职能范围，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张燕金要求邵武综合农场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基本医疗保险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张燕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张燕金与福建邵武综合农场从1987年12月1日至2003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邵武综合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荣富 审判员  黄晓健 审判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清萍 书记员张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