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广辉，男，196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秀芬，女，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领事馆路18号。 负责人：赵启柱，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香，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广辉、吴秀芬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下称招行厦门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广辉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申或改判驳回招行厦门分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招行厦门分行与案外人厦门市融骏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下称融骏公司）的关系。林广辉是直接找融骏公司申请抵押贷款的，在林广辉不知情的情况下，案外人融骏公司直接带领上诉人到招行厦门分行申请信用贷。林广辉在诱导下在事先填好内容的申请表、质押合同等文件上签字，且申请到信用贷之后，款项也是直接打入融骏公司财务人员王秋珠的银行卡，此后融骏公司扣除了手续费18000元、利息50000元后才将余款给林广辉。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92313.13元及罚息81518.58元是错误的。林广辉申请信用贷后实际到手金额为232000元，且申请信用贷时招行厦门分行要求必须在银行存款50000元，该笔50000元存款于2017年5月到期本息合计57012.5元，上述款项本可以在2017年5月信用贷到期后予以抵扣，但招行厦门分行未予抵扣，导致存款被冻结，故还款数额应当扣除林广辉已还款的本金7686.87元及57012.5元，实际欠款金额应为167300.63元及利息。三、前述被扣除的利息50000元已远远超过法定利率，该高利贷涉嫌犯罪，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调查并移送有关部门处理。四、一审法院未查明林广辉与招行厦门分行签订贷款合同的背景。五、一审法院未查清招行厦门分行提供的系列贷款合同文件的真实性。从《贷款零售申请表》《个人授信最高额质押合同》《个人贷款周转易协议书》等可以看出，合同文件均未加盖招行厦门分行完整骑缝章，林广辉未在骑缝签字，该事实足以说明招行厦门分行提供的合同并非是林广辉与招行厦门分行签订的贷款合同，且招行厦门分行提供的照片亦不可能是签约当天的照片。六、从林广辉的招行厦门分行账户交易明细看，林广辉开通了电子银行，但林广辉不知情且从未使用，招行厦门分行发放的30万元贷款在林广辉账户上仅停留1秒即被他人操纵转走，林广辉实际借款金额仅为232000元，且系向融骏公司领取。招行厦门分行与案外人融骏公司串通、欺骗林广辉向银行贷款，本案应当追加融骏公司参与诉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诉讼程序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林广辉的上诉。 吴秀芬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申或改判驳回招行厦门分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仅以案涉借款发生于吴秀芬和林广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秀芬在《零售贷款申请表》中的借款人配偶栏及《个人授信最高额质押合同》出质人栏签字，就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二、林广辉并未将案涉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和共同经营事项，招行厦门分行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从案涉借款的发放过程来看，招行厦门分行并未将借款发放至吴秀芬账户。吴秀芬从未实际控制、支配该笔款项。四、一审法院未调查招行厦门分行提供的签约照片的合理性。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林广辉和吴秀芬一起到招行厦门分行办理抵押贷款并填写了相关资料，但抵押贷款未审批通过，吴秀芬此后未再去过银行。招行厦门分行和林广辉后来签订《个人贷款周转易协议书》，并且将之前签订的关于房屋抵押贷款的资料用到信用贷上，这些情况到案发前吴秀芬一概不知。林广辉也未将贷款用于家庭的开销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吴秀芬的上诉请求。 招行厦门分行针对林广辉、吴秀芬的上诉辩称：一、2014年5月26日，招行厦门分行与林广辉就借贷关系签订《个人授信协议》，约定招行厦门分行向林广辉提供30万元的可循环授信额度，自2014年5月26日起到2017年5月26日止。在此期间内，招行厦门分行为林广辉提供可连续、循环使用的贷款，对于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林广辉需逐笔申请，双方另行签署具体的借款合同。若林广辉未能按期足额还本付息，则按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加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付清，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日计收复息，罚息为各具体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复息的利率则为罚息利率；同时约定林广辉若有违约的，招行厦门分行有权宣布协议项下债权提前到期，并因追偿债权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由林广辉承担。2014年5月27日，林广辉向招行厦门分行申请贷款，并签订了《个人贷款周转易协议书》，林广辉依此开通了周转易功能，由林广辉通过POS、网上支付或转账汇款的方式用于定向支付，若林广辉对周转易限额设置了具体的周转易额度，则只在周转易额度内进行定向支付，招行厦门分行给予一定的延后结算期。延后结算期届满日，若林广辉未按照约定及时足额归还招行厦门分行定向垫付款项，招行厦门分行向林广辉发放一笔贷款用于归还上述款项。以此方式，林广辉于2016年4月26日期间获得贷款300000元，执行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年利率4.35%上浮110%，借款期限为12个月，按月付息，到期还本。现贷款已到期，林广辉仍未归还，林广辉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根据《个人授信协议》及《个人贷款周转易协议书》约定，除归还借款本息外，还应支付罚息及律师代理费，因该债务发生于林广辉、吴秀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吴秀芬在《零售贷款申请表》《个人授信最高额质押合同》上签字，应当由林广辉、吴秀芬承担还款责任。二、林广辉、吴秀芬陈述的借款过程属于主观揣测，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招行厦门分行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发放本案讼争贷款，林广辉、吴秀芬指定的收款账户系案外人王秋珠，至于王秋珠、融骏公司是否与林广辉合作，以及是否有其他合同关系与招行厦门分行无关。林广辉、吴秀芬从未否认收到贷款，仅抗辩其办理的是抵押贷款，但从招行厦门分行提供的证据看，讼争贷款系信用贷款，如林广辉、吴秀芬有异议，应当在收到借款的第一时间提出异议。三、一审法院已充分尊重了林广辉、吴秀芬的各项权利，并且给予其时间申请司法鉴定，但其主动放弃鉴定。一审法院鉴于该事实又再次组织开庭，庭审中林广辉承认收到借款。林广辉主张款项流转及银行卡均不是由其操控，系其单方陈述。林广辉系在2015年4月获得第一次贷款，因其正常还款，招行厦门分行才发放了第二次贷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招行厦门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林广辉、吴秀芬归还贷款本金292313.13元及罚息（暂计至2019年5月22日罚息81518.58元；之后罚息以尚欠借款本金292313.1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135%基础上再上浮50%，即执行年利率13.7025%标准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林广辉、吴秀芬承担律师代理费18000元；3.判令林广辉、吴秀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借款申请表名称：《零售贷款申请表》。 二、贷款申请时间：2014年4月29日。 三、借款申请人（周转易申请人）：林广辉，借款申请人配偶吴秀芬签字确认。 四、申请金额：周转易额度300000元。 五、授信合同名称：《个人授信协议》。 六、授信合同签订时间：2014年5月26日。 七、受信人：林广辉。 八、授信金额：300000元（可循环授信额度）。 九、借款合同名称：《个人贷款周转易协议书》。 十、借款合同签订时间：2014年5月1326日。 十一、借款人：林广辉。 十二、借款本金：300000元。 十三、借款期限：12个月。 十四、还款方式：按月付息，到期还本。 十五、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10%确定。 十六、罚息、复利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的，贷款人有权对其完成的贷款本金按日在本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息。 十七、实现债权费用的约定：如借款人或担保人违约，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及其他依法应由借款人、担保人承担的费用。 十八、质押合同名称：《个人授信最高额质押合同》。 十九、质押合同签订时间：2014年5月27日。 二十、出质人：林广辉、吴秀芬。 二十一、质押物名称：人民币定期存款（户名：林广辉，账号：62×××49，存款57012.5元于2018年11月14日由思明区人民法院冻结）。 二十二、质押担保范围：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公告费、送达费等）。 二十三、林广辉、吴秀芬结婚登记时间：1994年11月10日。 二十四、放款日期：2016年4月26日。 二十五、实际到期日期：2017年4月26日。 二十六、逾期还款日期：2017年4月26日。 二十七、欠款最新截至时间：2019年5月22日。 二十八、欠款本金：292313.13元。 二十九、最新欠款利息、罚息、复息：利息0元、罚息81518.58元、复息0元。 三十、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代理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招行厦门分行与林广辉签订的《个人授信协议》、《个人贷款周转易协议书》、《个人授信最高额质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林广辉向招行厦门分行借款期限届满后，未依约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案涉《个人贷款周转易协议书》约定借款年利率为9.135%、逾期还款罚息年利率为13.7025%并未超过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招行厦门分行现依据协议要求林广辉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还款产生的罚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发生于吴秀芬与林广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秀芬在《零售贷款申请表》中的借款申请人配偶签字栏及《个人授信最高额质押合同》中的出质人签字栏上签名，应视为其确认林广辉向招行厦门分行借款的意思表示，故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林广辉对招行厦门分行主张的借款本金有异议，认为罚息过高及律师代理费不应由其承担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吴秀芬提出其未向招行厦门分行签署信用贷款材料，招行厦门分行提供的证据中所涉及其签名并非本人真实签名，且不知该信用贷款事宜等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招行厦门分行为追索本案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并提供的诉讼代理协议，该代理协议虽约定律师代理费为18000元，但应以实际支付金额15000元为主张之依据，对该部分予以支持，其余律师代理费应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林广辉、吴秀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招行厦门分行借款本金292313.13元及罚息（暂计至2019年5月22日的罚息81518.58元，之后罚息以尚欠借款本金292313.1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7025%标准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同时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二、驳回招行厦门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77元，减半收取计3589元，由招行厦门分行负担27元，林广辉、吴秀芬共同负担356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林广辉、吴秀芬向本院提交一份计算清单，拟证明案外人融骏公司系实际出借人，林广辉借款金额为232000元。被上诉人招行厦门分行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林广辉、吴秀芬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借款金额、罚息、复利及律师费均有异议。被上诉人招行厦门分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本案审理中，林广辉、招行厦门分行陈述案涉贷款系招行厦门分行在《个人贷款周转易协议书》项下的第三次循环放款。2014年5月、2015年5月招行厦门分行分别向林广辉发放了第一次及第二次贷款，上述贷款均发放至案外人王秋珠账户。 再查明，招行厦门分行确认案涉质押物账户已于2018年11月13日由一审法院解除冻结，对应的质押款项为57470.6元，招行厦门分行同意将上述质押款项自2018年11月14日起抵扣本案讼争借款本金，故案涉贷款本金余额应变更为234842.53元。 本院认为，本案招行厦门分行提供的《零售贷款申请表》《个人授信协议》《个人贷款周转易协议书》及《个人授信最高额质押合同》均有林广辉的亲笔签名，且林广辉还在《零售贷款申请表》的骑缝处签名，其虽主张相关合同内容系招行厦门分行自行填写，但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签名的法律后果，上述协议及申请表依法对林广辉、招行厦门分行产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招行厦门分行已依照《零售贷款申请表》的约定将案涉贷款发放至指定收款账户，其已完成借款合同项下的出借义务，林广辉在案涉借款到期后，未能按期偿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林广辉应当依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并承担相应的律师代理费。至于林广辉抗辩认为招行厦门分行与案外人融骏公司相互串通、本案实际借款人系融骏公司、应当追加融骏公司参与诉讼的主张，因林广辉提供的计算清单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林广辉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融骏公司系本案讼争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或履行主体，且根据林广辉、招行厦门分行的陈述，本案讼争贷款系林广辉在《个人贷款周转易协议书》项下的第三次循环贷款，贷款流程与前两次一致，林广辉对前两次贷款从未提出异议，故其主张本案讼争贷款有误，要求追加融骏公司参与诉讼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吴秀芬分别在《零售贷款申请表》的借款申请人配偶栏及《个人授信最高额质押合同》中的出质人栏签字确认，表明其对林广辉向招行厦门分行申请贷款知情并同意，该笔借款又发生于吴秀芬与林广辉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吴秀芬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广辉、吴秀芬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案涉质押合同约定的质押款项已于2018年11月13日解除冻结，招行厦门分行主张将相应质押款项抵扣借款本金于法不悖，予以照准，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金额予以部分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8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8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广辉、吴秀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借款本金234842.53元及罚息（暂计至2019年5月22日的罚息为81518.58元，之后罚息以292313.1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7025%计至2018年11月13日，自2018年11月14日起罚息以234842.5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7025%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同时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 三、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177元，减半收取3589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负担554元，林广辉、吴秀芬负担3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32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负担1054元，林广辉、吴秀芬负担60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炳坤 审判员  陈 杰 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荣炜                                                                                                                                                            书记员 陆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