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3民终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2，女，1989年8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忠仁，湖南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娄星区长青街道办事处丹阳社区居委会大山组，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长青街道办事处丹阳社区居委会。负责人:周新春，系该居委会大山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星球，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名洋，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某，男，2014年2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男，2017年2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两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周某2，系被上诉人成某、周某1之母。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聂忠仁，湖南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2因与上诉人娄星区长青街道办事处丹阳社区居委会大山组（以下简称丹阳）、被上诉人成某、周某1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9）湘1302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某2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丹阳支付上诉人周某2征地补偿款17395元。二、由被上诉人丹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定:周某2签名的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事法律规定，民事主体对自身的民事权益具有自由处分的权利，故周某2的该民事行为对其本人是具有约束力的,周某2自愿放弃对组上集体经济利益的分配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认定是错误的。1、承诺书中周某2是承诺不参与生产队的赔偿分配,生产队这个主体是根本不存在的，如果认为生产队就是大山组,周某2也只承诺不参与赔偿分配,对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周某2并未放弃。2、周某2承诺放弃赔偿款的分配是附条件的。该条件就是周某1参与分配,现在是被上诉人剥夺周某1依法享受集体收益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被上诉人未能满足周某2放弃参与分配所附条件,依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故上诉人周某2放弃参与分配的行为不生效。针对上诉人周某2的上诉，被上诉人丹阳辩称：上诉人周某2所作出的承诺书系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周某2作为成某、周某1的法定代理人，所签的承诺书应当具有拘束力。针对上诉人周某2的上诉，成某、周某1述称：同意周某2的上诉意见。上诉人丹阳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成某、周某1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成某、周某1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大山组集体经济分配决议》系大山组在街道办驻村干部、社区领导见证下,大山组全组组民通过的分配协议,同时，该协议的内容也是上诉人丹阳所在社区村规民约的体现,当然对包括被上诉人成某、周某1在内的全体组民具有约束力。《分配决议》第六条明确约定“世居户如果只有女儿户,可以招一郎继承父业,参加组上的经济分配”,本案中,周某2的父亲系上门女婿,且生育了男孩,故根据该条款之约定,被上诉人成某、周某1无权请求参与分配。二、周某2曾向上诉人丹阳作出了明确放弃其与其子成某参与集体经济分配权益的承诺。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周某2作为被上诉人成某的法定监护人,该承诺的内容侵害了被上诉人成某的民事权益,故归属于无效。上诉人丹阳认为,法律并未规定法定监护人作出的民事行为侵害被代理人的即不生效,而是应当就该不当代理行为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失的,被代理人有权请求法定代理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若被上诉人成某认为周某2侵害其权利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向其主张权利。因此,作为监护人的周某2所作出的承诺,对其与被上诉人成某当然具有拘束力。针对上诉人丹阳的上诉，上诉人周某2、被上诉人周某1、成某辩称：第一，大山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大山组作出的分配决议违反法律规定，并且周某2在分配决议形成之前已经结婚，已经生育两个儿子，已经在大山组申请宅基地建房，也得到批准建好了房屋。第二，监护人只能维护被监护人的利益，不能损害被监护人的利益。因监护人损害被监护人的利益，被监护人也可向监护人主张权利。但是现在被监护人可以选择向大山组维权。同时，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六条，大山组作为基层组织，也有责任维护周某1、成某两名未成年人的权利。原告周某2、成某、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原告享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收益分配权，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周某2、成某征地补偿款各17395元；支付原告周某1征地补偿款749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周某2的父亲刘买成系上门女婿，母亲周旭日系丹阳村民,育有两女一子,其中周某2于1989年8月24日出生后,随其母亲落户于丹阳并有在该组分配了田土。2012年12月12日，原告周某2与娄星区大埠桥办事处双冲村庙湾组村民成淼赤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了两个小孩,其中大儿子取名成某,出生于2014年2月13日；小儿子取名周某1,出生于2017年2月22日。两个小孩出生后均随其母亲周某2落户于丹阳，两小孩未分配有田土。但成某与其父母周某2、成淼赤共同向组上申请了宅基地修建了住房。自2017年开始，被告丹阳所属的田土因修建双科街等项目的需要，被相关征地拆迁部门进行了征收，为此被告丹阳获得相应的征地补偿款。2017年11月22日，丹阳经组上开会讨论表决，形成了一份《大山组集体经济分配决议》，该决议的具体内容为：“依照丹阳社区居委会以及其他组上的经济分配决议结合本组的实际情况，通过组委会和组上代表特制定如下分配决议：1、本组从2017年起国家建设征用田、土、山所有费用全部归组上所有，组上原租用地从2018年7月1日以后统一归组上所有。2、参加分配人员为户口在本组的世居人口。…6、世居户如果只有女儿户，可以招一郎继承父业，参加组上的经济分配。…”大山组并根据该分配决议制作了相应分配表张贴在组上公告栏上予以公示。2017年，丹阳社区大山组根据分配表，按组上每人平均9900元的标准，分配了第一次补偿款。2018年11月7日，被告丹阳双科街征地项目被补充征收，组上又获得相应征地补偿款，被告丹阳仍根据组上分配决议按每人平均666元的标准，对补充征地款进行了分配。2019年2月27日，因长城公司项目需要征地，被告丹阳又获得相应征地补偿款，被告丹阳同样根据组上分配决议按每人平均6829元的标准，对该笔补偿款也进行了分配。另查明，2017年11月22日，原告周某2向被告丹阳作出承诺：“...全家除周某1参与分配，本人及妻子周某2、大儿子成某均不参与生产队的赔偿分配...”并在承诺人处签名。故，被告丹阳根据《大山组集体经济分配决议》以及原告周某2的承诺，在2017年11月22日双科街征地补偿费用分配中，只有原告周某1获得了补偿款9900元；在2018年11月7日，双科街项目补充征地补偿款中以及2019年2月27日长城公司项目征地补偿款中，因被告丹阳有村民对原告周某1参与分配提出异议，丹阳居委会即要求重新审核，故对补充征收补偿款666元与以及长城公司项目的补偿款6829元，原告周某1也未能参与分配。原告周某2、成某均未能获得任何征地补偿款的分配，为此三原告认为组上的分配方案侵害了其合法权益，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如上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系集体土地被征用后所产生的收益,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衍生权益，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的分配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周某2、成某、周某1自出生后就落户在丹阳并一直在该组生活至今，且三人均未在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享受过任何经济权益,对此事实，证据确凿充分，故可以认定三原告属于被告丹阳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因此依法享有与本村组其他村民完全相同的分配权益。综上，原告方诉讼提出要求与被告组上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样享有同等的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丹阳在答辩中提出，根据被告大山组的分配决议，因原告周某2的父亲系上门女婿且生有男孩，婚嫁的原告周某2及其子女均不享有分配权，这一决议对大山组所有村民均具有约束力。对此经审查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综上，现被告丹阳以《大山组集体经济分配决议》为由，剥夺原告周某2以及其子成某在组上的经济利益分配权利，于法不符，故对被告的上述答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丹阳在答辩中还提出，原告周某2曾向被告丹阳作出承诺放弃其与其子成某参与集体经济分配，故原告方无权再参与组上集体经济分配。对此经审查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周某2签名的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事法律规定，民事主体对自身的民事权益具有自由处分的权利，故原告周某2的该民事行为对其本人是具有约束力的。因原告周某2自愿承诺放弃对组上集体经济利益的分配，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方关于原告周某2无权再参与组上集体经济分配的主张，予以采纳。另原告周某2作为原告成某的法定监护人，其所签订的承诺书自愿放弃成某在组上的集体经济分配权，已损害了原告成某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综上，原告周某2在承诺书中对原告成某所做出的放弃参与组上集体经济分配的承诺，对原告成某并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告成某作为被告丹阳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参与组上集体经济分配的权利。故对被告丹阳对原告成某所提出的上述辩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成某、周某1享有同该组其他村民同等分配集体收益款的权利；由被告娄星区长青街道办事处丹阳社区居委会大山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成某征地补偿款17395元，支付原告周某1征地补偿款7495元。二、驳回原告周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8元（原告已预缴429元），由原告周某2负担429元，由被告丹阳负担429元。二审中，上诉人周某2、被上诉人成某、周某1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娄星区医保局城居办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周某2、成某、周某1均在大山组办理了医保；证据2，丹阳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周某2、成某、周某1三人一直落户在大山组，从未迁出大山组，是大山组的居民。上诉人丹阳经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两组证据均系周某2在二审第一次询问结束后向相关行政部门、相关社区所取得的2013年-2018年期间的身份和投保事实，但周某2本可以在一审取证和提交，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对合法性有异议。经审查，上诉人周某2、被上诉人成某、周某1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将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上诉人丹阳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涉及的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丹阳是否应当向上诉人周某2、被上诉人成某、周某1支付征地补偿款。上诉人周某2主张其未放弃参与分配，所做的放弃参与分配的承诺系附条件的，现在条件未成就，故该承诺不生效，丹阳应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上诉人丹阳主张周某2、成某、周某1均无权请求参与分配，周某2所作出的放弃其与其子成某参与集体经济分配权益的承诺，即使成某认为周某2侵害其权利，应自行向周某2主张权利，周某2所作承诺，对成某具有拘束力。经查，上诉人周某2、被上诉人成某、周某1自出生后就落户在丹阳，并一直在该组生活至今，且三人均未在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享受过任何经济权益,一审认定三人属于丹阳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法享有与本村组其他村民完全相同的分配权益并无不当。关于周某2签名的承诺书的效力，该承诺书系周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该承诺书对周某2具有约束力。另周某2作为成某的法定监护人，其法定代理行为的效力及于成某，应为有效。但周某2签名的承诺书系对其自身及儿子成某重大利益的放弃，该承诺系针对2017年11月22日的收益分配所作出，效力不及于2018年、2019年及以后的收益分配。上诉人周某2、上诉人丹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某2、上诉人娄星区长青街道办事处丹阳社区居委会大山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9）湘1302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周某2、被上诉人成某、被上诉人周某1享有同该组其他村民同等分配集体收益款的权利；上诉人娄星区长青街道办事处丹阳社区居委会大山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周某2、被上诉人成某、被上诉人周某1征地补偿款各7495元，共计2248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上诉人周某2、被上诉人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6元，合计1514元，由上诉人娄星区长青街道办事处丹阳社区居委会大山组负担1060元，由上诉人周某2负担4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春贤审 判 员  王芝芝审 判 员  李 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代理书记员  李奥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