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电电力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大兴川电站。住所：吉林省。 法定代表人：王闳田。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峰。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洪波，男，198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权。 再审申请人国电电力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大兴川电站（以下简称大兴川电站）因与被申请人于洪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吉民申25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兴川电站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于洪波的土地0.2公顷被水淹没依据不足。作为于洪波的耕地应当有土地承包合同或者其他土地台账，仅凭其自身主张及所在村委会的证明不能证明这一关键事实。（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于洪波的土地0.2公顷为耕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于洪波所指认的地块在2010年7月28日及2013年8月16日两次特大洪水中冲毁后形成的河滩地，根据《河道管理条例》和国土批[1995]162号规定，此地块应属于河道范畴，依法不应耕种。显然，于洪波损失存在自身责任。（三）一、二审判决认定“于洪波耕种的庄稼是由于大兴川电站建设大坝引起原河道变窄致使2016年8月30日大雨后河水无法按原流量排入下游所致”缺乏依据。1．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一、二审认定事实，尤其是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2．河流是立体断面计算流量的，而不是从肉眼感官判断河道的宽窄。更不能简单从河坝上下游的水毁情况判断因为二者的高差不一样，不具有可比性。3．根据政府委托的安图县水电办征询专家意见，根据2016年8月29日—9月1日的“狮子山”台风的洪峰流量确定为被申请人主张的水毁是自然灾害造成。4．大兴川电站提供的水利专家说明意见，专家根据“狮子山”台风的洪峰流量结合于洪波的耕地高差，得出结论意见，有无大坝洪水均会将于洪波的耕地淹没。因此，于洪波的损失不应由我方承担。5、关于是否是因为大坝建设引起于洪波耕地水毁的因果关系需要专家鉴定。这一事实，于洪波在庭审中也予以主张的而原一、二审在没有鉴定的情况，认定因果关系存在依据不足。（四）大兴川电站开工建设是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开工的，符合法律规定，不会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失。否则，有关部门也不会批准。2014年10月，安图县人民政府出具的《吉林省安图县大兴川水电站工程导流阶段验收工程报告》以及施工导流阶段验收委员会出具的工作报告均能够证明不会对于洪波的耕地造成影响。（五）2016年8月29日至9月1日的“狮子山”台风造成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多个地区村庄、耕地被淹。充分说明，造成的损失是不可抗力的原因。依法大兴川电站不应承担责任。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2.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于洪波一审诉请：判令大兴川电站赔偿0.2公顷玉米绝收损失2429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4429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于洪波耕种的涉案土地位于流经安图县两江镇汉阳村附近的松花江畔，大兴川电站上游，距大兴川电站大坝约3公里处。东至：苏德友，西至：林地，南至：江，北至：林地。面积0.2公顷，涉案土地被淹时种植了玉米。2016年8月30日，流经安图县两江镇汉阳村附近的松花江上游地区下了一场大雨，江水上涨。大兴川电站虽然已针对此情况事先制定预案并采取了防范措施，泄洪闸全部开起，导流底孔全部开放。但因大兴川电站建电站修筑拦水坝，使水流宽度较修筑拦水坝前变窄，水面高升，江水漫过堤坝，淹没原告于洪波耕种的玉米地，造成绝收，经延边吉安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估价鉴定结论，于洪波耕种的0.2公顷玉米绝收损失为2429元。为此诉讼来院，要求判令大兴川电站赔偿0.2公顷玉米绝收损失2429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4429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遭大兴川电站拒绝。另查明，大兴川电站是经国家相关部门审查批准在流经安图县两江镇汉阳村附近的松花江上修建。使位于该电站上游松花江岸边的于洪波耕种的涉案土地处于完全淹没区之内。对此作为该电站的开发者，大兴川电站在没有完成征收淹没区内耕地、迁移淹没区内居民的情况下，一边办理征地拆迁和移民工作，一边施工。因大兴川电站没有及时完成征收清理淹没区内的土地，靠种地吃饭的百姓在淹没区内仍旧正常耕种土地。灾情发生后，安图县两江镇人民政府及安图县两江镇汉阳村村民委员会组织有关人员对灾情进行调查对包括于洪波耕种的涉案土地在内的所有汉阳村水淹地进行了评产统计并作出明细。于洪波耕种的0.2公顷玉米因水灾减产70%以上被评为绝收。于洪波2016年对涉案耕地上种植的玉米颗粒未收。一审法院认为：大兴川电站经国家相关部门审查批准在流经安图县两江镇汉阳村附近的松花江上修建电站。使位于该电站上游松花江岸边的原告于洪波耕种的涉案土地处于完全淹没区之内。对此作为该电站的开发者，大兴川电站在没有完成征收淹没区内耕地、迁移淹没区内居民的情况下，一边办理征地拆迁和移民工作，一边施工。因大兴川电站没有及时完成征收清理淹没区内的土地，靠种地吃饭的百姓在淹没区内仍旧正常耕种。2016年8月30日，流经安图县两江镇汉阳村附近的松花江上游地区下了一场大雨，江水上涨。大兴川电站虽然已针对此情况事先制定预案并采取了防范措施，泄洪闸全部开起，导流底孔全部开放。但因大兴川电站建电站修筑拦水坝，使水流宽度较修筑拦水坝前变窄，水面高升，江水漫过堤坝，淹没于洪波的庄稼，造成损失，对此大兴川电站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于洪波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安图县两江镇人民政府及安图县两江镇汉阳村村民委员会调查后出具的汉阳村水淹地评产明细并结合证人于庆祥（两江镇人民政府统计）出庭证言以及于洪波2016年对涉案耕地上种植的玉米颗粒未收等情况综合考虑，于洪波要求大兴川电站赔偿其耕种0.2公顷玉米绝收损失2429元数额过高，应调整为2186.1元（2429元×90%）。于洪波要求大兴川电站应负担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大兴川电站关于“原告主张其遭受的损失非被告所致，属强“台风”所造成的自然灾害，属不可抗力，对此不应承担责任”等辩解，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大兴川电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于洪波玉米损失2186.1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4186.1元。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大兴川水电站项目经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室批复，该项目属地方政府投资主管部门核准项目。2009年9月22日，大兴川电站批准开工建设。2014年9月16日，吉林省水库移民管理局与安图县人民政府签订《大兴川水电站工程建设征地和移民安置工作协议书》，协议中约定安图县人民政府为本工程项目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工作的责任主体、工作主体和实施主体，负责按本协议规定的进度和质量要求，组织实施大兴川电站工程建设征地和移民安置工作。及时协调、解决、处理建设征地和移民安置工作中出现的各类问题，保证建设征地和移民安置工作顺利进行。安图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4年8月11日印发《安图县大兴川水电站工程库区移民安置实施管理办法》，该办法中载明安图县人民政府为该项目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工作的责任主体、工作主体和实施主体。于洪波在本案纠纷发生时，并未与相关部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其耕种的土地未被实际征收并获得补偿。二审法院认为：于洪波2016年耕种的涉案土地属于大兴川水电站工程征地范围，但相关部门并未与于洪波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其耕种的土地在本案纠纷发生时并未被实际征收及获得补偿，该土地仍为于洪波耕种使用，且于洪波于2016年在该土地上耕种玉米。大兴川电站在河流下游修建拦水坝主体工程，使原河道变窄，致使2016年8月30日大雨后河水无法按原流量排入下游，致使于洪波耕种的玉米被淹受损，应承担赔偿责任。大兴川水电站主张其与吉林省移民管理局签订了《大兴川水电站工程建设征地和居民安置工作协议书》，移民安置工作应为政府相关部门的工作范围，其按计划施工，造成损失应由征收部门承担责任。大兴川电站与吉林省移民管理局签订的《大兴川水电站工程建设征地和居民安置工作协议书》，为大兴川电站与吉林省移民管理局之间的协议，且是对征地工作分工的约定，而本案中于洪波土地是在未被征收的情况下，遭受侵权造成损失所要求的赔偿，而非因征收补偿问题而产生的纠纷，其侵权的行为主体为大兴川电站，故大兴川电站要求依据该协议书而由吉林省移民管理局及安图县政府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其与相关部门因征收是否按时完成属于协议履行的问题，应另行解决。大兴川电站关于于洪波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两江镇汉阳村村民委员会在2015年对征收范围内土地在册情况及水毁地情况的公示中已确定该地块的使用权人，且在汉阳村水淹地评产明细中亦对于洪波耕种的土地面积予以确认。大兴川电站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二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大兴川电站关于于洪波耕种土地被淹为自然灾害造成，与水电站项目无关的主张，大兴川电站在河道内修建拦河坝，致使河道变窄的事实存在，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修建拦河坝使河道变窄后并未影响水流量情况，其提供《关于大兴川水电站形成的堰塞湖冲毁两江镇汉阳村等部分耕地进行鉴定协调处理的函》的复函为安图县水电管理中心出具的文件，该中心并非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且该文件中未明确结论得出的专业依据，故二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大兴川电站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大兴川电站关于于洪波损失并非客观存在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时于洪波提供了受损照片、村委会减产明细及证人证言，并对该损失进行了鉴定，大兴川电站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综合于洪波提供的证据对损失进行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大兴川电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部分一致。另查明，于洪波在一、二审时并未提交大兴川电站修建水坝与农作物被淹受损存在因果关系的充分证据。 本院经再审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为大兴川电站应否对于洪波主张的耕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于洪波主张大兴川电站赔偿庄稼被淹的损失，大兴川电站抗辩其损失系强台风所致，并提交了水利专家出具的意见。一、二审判决虽查清了于洪波耕种的玉米损失的具体数额及损失系洪水淹没所致，但对大兴川电站修建电站大坝与该财产损失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未查清。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大兴川电站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523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2017）吉2426民初13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重审。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道清 审 判 员 杨毅鹏 审 判 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永明 书 记 员 张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