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5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植俊豪，男，1988年8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二妹，女，193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水清，广东向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广东向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恒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南郊三公里物资局汽修厂内1号车间。法定代表人：黄二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水清，广东向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广东向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植俊豪因与被上诉人黄二妹、韶关恒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富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2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植俊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被上诉人黄二妹与恒富公司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冯水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植俊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植俊豪的一审诉讼请求，即：1．确认《韶关恒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黄二妹、恒富公司向植俊豪返还恒富公司100%的股权，协助将恒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经理登记为植俊豪；3．诉讼费由黄二妹、恒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并未审查黄二妹是否具有设立、经营恒富公司的资金及能力。一审判决关于黄二妹是恒富公司的股东、“植浚豪”与植俊豪并非同一人的事实认定有误。恒富公司系由植俊豪的父母以其名义投资开办，该公司与黄二妹无关。植俊豪的父母向公司投入的资金，属于其向植俊豪赠与的财产。黄二妹、恒富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植俊豪的上诉请求。植俊豪与“植浚豪”并非同一人。植俊豪从未投资或参与恒富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植俊豪主张其投入恒富公司的出资款来自其父植永生向其赠与的财产，但植永生对此予以否认。植俊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韶关恒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黄二妹、恒富公司向植俊豪返还恒富公司100%的股权，协助将恒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经理登记为植俊豪；3．诉讼费由黄二妹、恒富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二妹与植俊豪是祖母与孙子的关系。植俊豪的父母为植永生与莫小环。植俊豪于1996年8月1日迁往香港居住，成为香港永久性居民，其原在广东省韶关市的内地户籍被注销。植永生通过非正常途径，取得由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签发的姓名为“植浚豪”、出生日期为1988年12月15日、住址为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有效期为2005年8月10日至2015年8月10日的居民身份证。2010年10月26日，黄二妹使用其自己及“植浚豪”的身份证注册成立恒富公司。恒富公司的股东为黄二妹与“植浚豪”，法定代表人为“植浚豪”，公司注册资本为280万元，其中，“植浚豪”出资252万元，黄二妹出资28万元。恒富公司成立过程中，相关文件中“植浚豪”的签名及需要以“植浚豪”名义办理的手续，均由黄二妹或其委托他人代签代办。成立恒富公司所需的资金及费用，均由黄二妹筹集。以“植浚豪”名义刻制的印章及开立的存折，一直由黄二妹、植永生保管。植俊豪并未曾参与办理上述相关手续。2011年4月21日，恒富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聘任“植浚豪”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经理，任期三年，届满可连任，并同意黄二妹将其所持股权以2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植浚豪”，恒富公司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植俊豪并未参加此次会议。该次股东会的决议中，有股东黄二妹及“植浚豪”的签名，但“植浚豪”的签名并非由植俊豪签署。此后恒富公司变更公司性质及类型的相关手续均由黄二妹、植永生经办，植俊豪未曾参与办理相关手续。2013年5月23日，恒富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任命胡丽君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及经理，免去“植浚豪”的职务。2013年1月7日，“植浚豪”申请恒富公司的注册资本增资600万元，其中，“植浚豪”以货币出资56万元，并以广东省韶关市南郊三公里（汽修厂）面积为16,02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作价544万元出资。2013年1月16日，广东省韶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恒富公司的注册资金变更为880万元。2013年8月19日，“植浚豪”申请以货币方式对恒富公司的注册资本增资2,600万元。2013年1月26日，广东省韶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恒富公司的注册资金变更为3,480万元。增资后，恒富公司的股东仍为“植浚豪”，其持有该公司100%的股份。上述两次增资行为均系根据黄二妹的意图，由植永生实际经办。相关文件中“植浚豪”的签名及其他需要“植浚豪”办理的相关手续，均由黄二妹或委托他人代签代办。增资所需资金及相关费用均由黄二妹负责筹集，植俊豪未曾参与办理相关手续。2017年4月24日，“植浚豪”与黄二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植浚豪”将公司100%的股权以3,4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二妹。2017年4月24日，恒富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植浚豪”将恒富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黄二妹，并免去“植浚豪”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的职务，聘任黄二妹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2017年4月26日，广东省韶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恒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为黄二妹。植俊豪并未参与办理相关手续。个体工商户浚和设计装饰部成立于2008年6月，其经营者登记为“植浚豪”，黄二妹负责其日常经营事宜。浚和设计装饰部已于2012年5月注销，植俊豪并未参与办理相关手续。个体工商户武江区庆和装饰部成立于2012年5月，其经营者为黄二妹。2009年3月，黄二妹、植永生使用“植浚豪”身份，以6,707,190元的价格竞买位于广东省韶关市南郊三公里面积为16,022平方米的房地产。该房地产现登记在“植浚豪”名下。2016年1月间，植俊豪向公安机关申请补办居民身份证。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为其补办了姓名为“植浚豪”、出生时间为1988年12月15日、住址为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有效期为2016年1月4日至2036年1月4日的居民身份证。2017年6月20日，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新华派出所向植俊豪发出《重复（虚假）户口处理告知书》，告知植俊豪其户口属于虚假户口，将依法注销。该所出具的《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显示，植俊豪已于1996年8月1日迁往香港居住，其迁出前的住址为广东省韶关市原北江区（现浈江区）。植俊豪以香港居民的身份，于2017年6月7日向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植永生在该案中接受法院调查时称：1996年植俊豪8岁时去了香港读书，其于2008年或2009年在香港城市大学毕业；毕业后，植俊豪在亚洲财务公司工作；植俊豪读大学期间的费用由植永生支付；植俊豪最初在亚洲财务公司，月收入为一万元左右，无法给钱给家里；其自亚洲财务公司辞职以后去香港汇丰银行工作，月收入为2万元左右；植永生曾通过朋友借款200余万元给植俊豪。2018年2月9日，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驳回植俊豪的诉讼请求。植俊豪不服，上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5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撤销该判决，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审理，即为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植俊豪与“植浚豪”是否为同一人；（三）黄二妹使用“植浚豪”的身份设立及经营恒富公司的行为对植俊豪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三）如果植俊豪与“植浚豪”为同一人，是否会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一、植俊豪与“植浚豪”是否为同一人经查，植俊豪由内地迁移至香港定居，其有效身份证明文件中注明的出生时间为1988年8月15日，其在内地最后的住址是广东省韶关市原北江区（现浈江区）。上世纪90年代植永生非法取得的居民身份证及植俊豪于2016年1月骗取公安机关办理的居民身份证，标注的姓名均为“植浚豪”，出生时间均为1988年12月15日，居住地址均为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上述身份证明文件中的姓名、出生时间、居住地址等信息完全不同。植俊豪自认其原为内地居民，后于1996年8月1日取得香港居民身份。从其取得香港居民身份之日起，其原在内地的身份信息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注销。自该日起，我国内地已不存在姓名为“植俊豪”、出生于1988年8月15日、住在广东省韶关市原北江区（现浈江区）的男性公民。另据公安机关相关证明，我国内地亦不存在姓名为“植浚豪”、出生于1988年12月15日、居住在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的男性公民。植俊豪与“植浚豪”不可能是同一人，“植浚豪”只是虚拟的人物。二、黄二妹使用“植浚豪”的身份设立及经营恒富公司的行为对植俊豪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因“植浚豪”属于虚拟的人物，故黄二妹用“植浚豪”的身份设立及经营恒富公司对植俊豪不具有法律效力，该行为只能认定为黄二妹的个人行为。植俊豪要参与该行为或授权黄二妹实施该行为，必须使用自己的真实身份。植俊豪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三、如果植俊豪与“植浚豪”为同一人，是否会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即使黄二妹、植永生认可“植浚豪”是恒富公司的股东，“植浚豪”也仅是恒富公司的名义股东。“植浚豪”从未作为股东行使过权利，也未作为股东承担过义务，其只是提供和出借了身份信息。恒富公司设立时，“植浚豪”没有出资，以其名义投入到恒富公司的资产均由黄二妹实际出资。此后“植浚豪”对恒富公司两次增资均由黄二妹实际出资。“植浚豪”或植俊豪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从未在公司相关文件中签名，从未从恒富公司获取过任何分红或承担过任何经营风险。“植浚豪”的身份证、私章及以该身份开立的银行存折一直是由黄二妹保管。黄二妹经营恒富公司的行为无需植俊豪配合，有时甚至不让植俊豪知情。无论植俊豪与“植浚豪”是否为同一人，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份证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植俊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植俊豪负担。二审期间，植俊豪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植永生、莫小环、植俊豪之间的对话录音电子文件及《录音材料整理》，拟证明恒富公司系植永生、莫小环夫妻共有、由植永生实际控制，植永生通过赠与方式将公司股权登记在植俊豪名下；2．植石明、黄二妹将其房产赠与“植浚豪”的《房地产赠与合同》的公证书，拟证明植石明、黄二妹确认植俊豪系其孙子。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二妹、恒富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拟证明内容均不予确认。植俊豪提供了上述证据1对话录音的电子文件及根据该录音整理的文件材料，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录音中对话人的真实身份及录音文件的形成过程及来源，本院对无法核实真实性的该证据不予确认。上述证据2系公证机关就植石明、黄二妹与“植浚豪”签订《房地产赠与合同》所作的公证书，现因公安机关已认定“植浚豪”的户口属于虚假户口，公证书所公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植浚豪”的身份并不真实，足以推翻该公证书的效力，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二审期间，黄二妹、恒富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补充协议》，2．《机关、企事业单位、乡镇集体使用农村（市郊）土地登记表》，3．《职工履历表》，拟共同证明上述文书中“植石明”的签名与植俊豪提供的公证书所公证的《房地产赠与合同》中“植石明”的签名不同，并非同一人所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植俊豪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当事人均确认其真实性的上述证据1、2予以确认。黄二妹、恒富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3系经文书保存单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西河镇向阳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与原件相符的复印件，植俊豪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推翻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可资核实证据来源并经证据保存单位确认复印件与原件相符的该证据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当事人及案外人之间的亲属身份关系、恒富公司、浚和设计装饰部、庆和装饰部的工商登记信息、“植浚豪”的户籍情况及居民身份证办理情况等相关事实具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植永生曾于2018年1月17日向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其子“植浚豪”是恒富公司的挂名股东。本院认为，香港居民植俊豪以其系内地企业恒富公司的股东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确认转让该公司股权的合同无效并判令黄二妹、恒富公司向其返还股权、协助变更公司登记，本案为涉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植俊豪是否为恒富公司的实际股东；植俊豪关于确认转让恒富公司股权的合同无效并判令黄二妹、恒富公司向其返还股权、协助变更公司登记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依据一审已查明且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案件事实，2017年4月恒富公司的股东变更以前，“植浚豪”系该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记载的股东。后公安机关经调查认定，恒富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股东“植浚豪”的身份并不真实，“植浚豪”在内地登记的户口属于虚假户口、已被依法注销。现香港居民植俊豪主张其即为恒富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的“植浚豪”并提起本案诉讼，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举证证明“植浚豪”的身份系由其实际使用并用于设立及经营恒富公司。本案诉讼中，植俊豪确认其并未直接参与恒富公司的设立及该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植俊豪称其出资款及恒富公司的股权来自其父母的赠与并称其系委托其父植永生管理恒富公司，但其无法提供证据支持该诉讼主张。2018年1月17日植永生向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植永生称其子“植浚豪”只是恒富公司的挂名股东。植永生向法院陈述的内容，显与植俊豪上述诉讼主张不符。现植俊豪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使用“植浚豪”的身份设立及经营恒富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植俊豪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恒富公司系由其出资设立的情况下，植俊豪主张其是恒富公司股东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植俊豪既非恒富公司的股东，也并非《韶关恒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与该合同并无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植俊豪关于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主张黄二妹、恒富公司向其返还股权、协助变更公司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植俊豪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恒富公司的注册资金来源于黄二妹还是植永生以及该公司由二人中的何人实际经营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处。综上所述，植俊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800元，由植俊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莫 菲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李金迪书记员肖斯婷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