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台海核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岷山路三段46号。 法定代表人：陈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琨，上海段和段（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鼎佳热工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清源街8号。 法定代表人：蔡留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芳，河北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阳台海核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阳台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鼎佳热工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佳热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阳台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琨、被上诉人鼎佳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阳台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给付被上诉人设备款、质保金合计640000元。不承担其中480000元的部分自2017年5月1日起、160000元的部分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款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2、本案一、二审所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适用定作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非加工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业炉加工定作合同》、《德阳台海（3m×16m×3.3m）全自动热处理炉制造项目技术协议》可以看出，上诉人只负责给被上诉人提供施工场地和材料堆放场地，其余的部分由被上诉人自行安排，包括材料的采购，这是典型的承揽法律关系中的定作合同纠纷。因此，上诉人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能准确引导当事人及人民法院确定案件诉讼争点和正确适用法律。这一点，在《合同法》中也作出了明确的区分。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上诉人尚不具备支付剩余设备款及保证金的条件。被上诉人经过严重拖期后完成全自动热处理炉的定作，但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按照《技术协议》和《工业炉窑施工及验收规范GB/T30824-2014》验收，双方也未签署验收报告，被上诉人更未向上诉人交付竣工资料。在本案中，作为原审原告的被上诉人应负有举证责任，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完成合同约定事项后，与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竣工资料、并签署定作产品验收合格的验收报告，且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该定作设备进行实际上的使用。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证据不充分、无上述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未查清本案事实。上诉人认为，民事法律关系的原则是意思自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只要不违反法律及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有效，对合同双方是有法律约束力的。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条款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真实有效，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合同先行义务，即交付竣工资料及通过验收后双方签署的验收报告，上诉人行使顺序抗辩权，是一种维护自身权益的做法，更何况是涉及工业炉的生产使用，容不得一点马虎，必须要符合国家的标准具通过验收才能使用，而不是被上诉人在未完成合同约定事项的前提下，一味的催收剩余款项，这不符合行业的交易习惯，更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三、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根据上诉理由第二项，上诉人无任何违约行为，每一进度都是按照合同条款约定的先后顺序履行。在被上诉人严重拖期、未按合同约定交付竣工资料及双方签署验收报告的前提下，上诉人有权行使自己的抗辩权力。综上所述，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是要保证定作的设备安全、合格。被上诉人不履行自身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及质保金。现上诉人依法上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鼎佳热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一审法院确定案由并无不妥。2019年6月20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冀01民辖终6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经审查认为部分明确陈述为“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裁定书的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现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可见，本案案由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审理此案事实已经查清，上诉人构成合同违约，应当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抗辩拒付货款的理由是答辩人没有提供上诉人签署的验收报告。但是拿不到验收报告并不是因为答辩人没有完成定做任务，而是因为上诉方在故意拖延时间，故意不出具验收报告。众所周知，无论是何种定做工业产品，产品制作完毕交付对方使用时，一定会是双方技术人员先在现场验收设备，设备合格，具备使用条件，才会正式投入使用。2017年4月底，答辩人已经将炉具制造完成并且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收到交付的炉具后，已经开始使用炉具。由此可见，答辩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定做合同全部义务。答辩人没有拿到上诉人的验收报告，只是因为上诉人没有遵守约定，故意拖延时间不予出具造成。民事法律关系的原则确实是意思自治，但是意思自治是建立在双方均诚信守约的基础上的，不能因为上诉人现在具有拒不签署验收的优势地位，就无限期拖延支付答辩人货款的时间，这样的“意思自治”是完全的上诉人一方意思权利，严重损害答辩人权利，更是违背民法诚实守信原则。在案件一审的时候，上诉人无法就为何设备已经正常使用，但是上诉人没有出具验收单的问题向法庭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向法庭解释，为何答辩人方员工一直向上诉人催要货款催要验收单，上诉人没有提出过所谓的验收单，而仅仅是以公司没钱和老板不在推诿付款义务。是上诉人的不诚信行为导致本案诉讼形成，诉讼程序中，上诉人是无法在以老板不在作为推诿付款理由的，所以上诉人又拿出合同的约定要求答辩人向法庭提供验收单作为推诿理由，而上诉人所要求的验收单，只要是上诉人人为的不提供，即使答辩人定做的设备上诉人使用烂掉了，答辩人也是拿不到手里的。在本次定做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答辩人当时是非常相信上诉人的，相信上诉人作为大型企业不会违约。并且在设备实际交付使用时，现场交接的都是企业的普通职工，有权签字的人员都是事后补签，像上诉人这样我们交接完毕以后，便拖延验收签字的，其实在答辩人之前的商业伙伴中很少见。发生纠纷是之前无法预料的，作为答辩人来说，已经尽力将自己能够掌握的证据提供给法庭了。答辩人向法院提供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证据优势原则，也是应当予以采纳的。综合以上两点，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在实际已经使用工业炉近3年的情况下，故意拖延付款时间，在答辩人起诉后也是用尽了所有的延期手段，意图延后付款。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鼎佳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640000元及合同总金额的5%的违约金即160万元*5%=8万元；二、本案诉讼保全申请费402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2100元，合计6120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6日原、被告签订工业炉加工定做合同及技术协议各一份。定做合同其中约定：“甲方（被告）委托乙方（原告）对3米*16米*3.3米全自动热处理炉1台进行设计、制作、安装、调试、竣工验收及相关技术服务工作。地点在甲方车间内。合同工期为90天，合同签订后，预付款支付之日起计时。验收方式条款其中约定，甲乙共同按照技术协议和工业炉施工及验收规范GB/T30824-2014验收，双方签署验收报告，乙方向甲方交付竣工资料进入质保期；设备制造完毕具备验收条件，但由于甲方的原因设备完工后三个月内仍未验收的，则视为验收合格，设备进入质保期。合同总价款为160万元（含17%的增值税）。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人民币480000元，原材料及元器件到货80%，并开始施工1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的进度款，人民币480000元，设备制作、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合同款，人民币480000万元。同时，乙方出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余款160000元作为质保金，质保金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付款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6个月后设备没有出现质量问题，甲方支付80000元；第二次付款为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设备没有出现质量问题，甲方支付80000元，设备质保期一年。质量保证期限：设备验收合格，双方签字后的12个月为质量保证期。甲方现场代表为黄荣，乙方现场代表为蔡留俊”。另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原告对被告定做的3米*16米*3.3米全自动热处理炉1台进行设计、制作、安装、调试，并于2017年4月竣工完成设备验收并交付被告使用。但验收单因被告法定代表人未签字致该验收单至今留在被告处。期间，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前两期的设备款960000元，同时原告向被告开具1248000元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第三期设备款480000元及质保金160000元，合计640000元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付。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签订的工业炉加工定做合同及技术协议、银行承兑汇票、银行转账凭证、增值税发票、催款函、微信聊天记录、热工业炉照片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业炉加工定做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为被告完成设备的定做任务并交付其使用，被告亦应依约支付相应的价款。本案所涉设备已于2017年4月完成验收并交付使用，但被告有关人员未在设备验收后的验收单上签字，是不履行自己义务的行为，现一年的质保期已过，被告拖欠第三期设备款480000元及质保金160000元，合计640000元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现原告请求被告给付设备款480000元及质保金160000元，合计640000元及违约金，并无不当，该院应予支持。但原告依据合同有关约定要求被告按合同总金额的5%支付8万元违约金，该约定是对原告违约的情况下的约定，其按此约定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不当，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拖延支付设备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其中480000元自2017年5月1日起；160000元自2018年5月1日起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为宜。对于被告提及的热工业炉虽制做完成，但至今双方未联合验收，被告无法正常使用的抗辩意见。在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方工作人员卢其祥与被告方工作人员黄荣、晏伟2018年催要设备款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分析，在原告方催要剩余设备款时，被告方只是表示公司没有钱，验收单被告法定代表人未签字，对设备是否验收及质量问题并未提及，同时，被告提供的证据拖期函并不足以证实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综合分析，应认定涉案设备原告已完成制做验收并交付使用，故对被告提及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并非诉讼必须发生的费用，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笔费用2100元，于法无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德阳台海核能装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河北鼎佳热工业机械有限公司设备款480000元及质保金160000元，合计640000元及利息（其中480000元的部分自2017年5月1日起；160000元的部分自2018年5月1日起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4020元，合计14270元，由被告德阳台海核能装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争议是定作合同纠纷还是加工合同纠纷；上诉人应否给付被上诉人设备款和质保金及相应利息。 德阳台海公司作为甲方（定作方）与鼎佳热公司作为乙方（承揽方）签订的《工业炉加工定做合同》约定，德阳台海公司委托鼎佳热公司对全自动热处理炉进行设计、制作、安装、调试、竣工验收及相关技术服务工作。1.3.1条约定了，项目名称：全自动热处理炉；设备规格：3m×16m×3.3m；数量：1台/套；设备制造厂家：鼎佳热公司。7.4条约定了进场的材料、设备及仪器由德阳台海公司提供相应的场所，鼎佳热公司负责保管。双方签订的《制造项目技术协议》第二条第1项约定了由鼎佳热公司负责工业炉设计、采购及制造、运输、安装......。该协议第二条约定了鼎佳热公司供货清单包含的设备部件名称、型号、单位、数量等内容。通过双方签订合同及协议，可知鼎佳热公司作为承揽方根据德阳台海公司作为定作方要求的品种、数量及规格使用自己的材料、设备制作出全自动热处理炉，双方的约定符合定作合同的特点，故本案案由变更为定作合同纠纷更为适宜。 德阳台海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并未进行验收，未签署验收报告且鼎佳热公司未向其公司交付竣工材料，尚不具备支付剩余设备款及保证金的条件。合同4.2.2条约定：设备制造完毕具备验收条件，但由于德阳台海公司原因设备完工后三个月内仍未验收的，视为验收合格，设备进入质保期。一审中鼎佳热公司提供的其公司员工卢其祥与德阳台海公司员工黄荣的聊天内容可知，验收单已经给了德阳台海公司，只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未签字且一审中德阳台海公司在答辩时认可工业炉已经完成制作。现因德阳台海公司原因导致未验收，依据上述约定，设备完工后三个月视为验收合格进入质保期，故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德阳台海公司应给付设备款和质保金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认定案由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0元，由上诉人德阳台海核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建民 审判员  孟维山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袁琳 书记员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