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02民初4079号 原告：王礼善，男，196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远水，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子昆，男，196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长昌，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凌燕，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王礼善与被告张子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7)闽0702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张子昆不服该判决，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闽07民终744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礼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远水、被告张子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长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礼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子昆立即清偿王礼善欠款本金55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子昆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3月，张子昆与其好友詹有代、陈文胜决定，在建阳市共同出资成立“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根据约定张子昆需出资150万元（占公司15%股份），先期投入到位资金要100万元，张子昆因自有资金不足（只有45万元），于是向王礼善借款55万元，合计100万元投入该公司。王礼善按照张子昆的要求，于2008年3月29日、7月25日和8月28日通过建行、农行分别打款15万元、20万元和20万元，共计55万元给万达包装装潢有限公司，该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张子昆也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收到该笔资金；张子昆还借用王礼善的名义签署了合作经营协议。（因当时张子昆是王礼善妹夫，在南平市国税局上班，根据法律规定，国家公务员不能参与公司企业盈利性活动，张子昆便借用王礼善的名义签署相关协议）。 张子昆在2009年4月3日、4月14日分别清偿利息26400元、11400元，合计37800元后，再也没有清偿任何资金给王礼善，王礼善多次前往南平找张子昆讨回借款，张子昆总是以各种理由予以回避。2014年10月21日，张子昆签订“还款承诺书”，答应就欠王礼善的借款55万元做出归还承诺，同意2014年12月前归还百分之六十的欠款，2015年3月31日前归还余款百分之四十，张子昆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还款，但时至今日张子昆仍未清偿欠款。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特提起诉讼，恳请法院依法支持。 张子昆辩称，(一)王礼善和张子昆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王礼善2016年第一次起诉时提供的诉状、证据、法庭答辩，以及张子昆提供的王礼善参加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股东会的相关证据，可以确认王礼善系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股东，其投入的55万元，依照公司法规定，已经成为公司财产，未经法定程序不得取回。其在本次诉讼中又转而主张该55万元是出借给张子昆并代支付给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作为股权出资，前后矛盾，张子昆对此也不予认可，根据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规则，其主张王礼善、张子昆之间自2008年起即发生55万元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二)王礼善和张子昆也不存在合伙关系。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证实，以王礼善名义实际投入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的出资额为100万元，其中王礼善出资55万元，张应娇出资45万元，张子昆只是居中介绍，代行部分股东权利，双方没有资金往来，没有共同利益，也不存在合伙关系。 (三)2014年10月21日的《还款承诺书》是基于王礼善先入为主地认为张子昆已经取走了他的投资款的情况下，由王礼善书写，在纠缠胁迫张子昆后签订的，尽管如此，《还款承诺书》仍没有对债权金额作出明确认定，而是采取附条件认定的方法，即“具体债权金额参照当时公司账目明细双方协商确认”，因此，该《还款承诺书》不能直接作为欠款55万元的依据，应当作综合全案进行分析评判。迄今为止，王礼善没有提供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的任何账目明细证明张子昆取走了他的55万元投资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王礼善与张子昆是姻亲关系，2014年10月21日上午，王礼善携带他人到张子昆单位，以原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总经理提供给他的《费用报销单》（实为建阳合众包装公司财务资料）为据，认为是张子昆取走了他的全部投资款，因此要张子昆承担赔偿55万元投资款的责任，要求张子昆写下欠条，一直逗留到当晚仍不肯离去，当时张子昆的儿子，也就是王礼善的外甥也在场，而张子昆认为他只是帮助他姐姐张应娇截留了原南平合众公司应支付给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的579190.83元，没有取走其投资款，没有也不可能侵犯王礼善的股东权益，不应出具欠条。双方意见相左。最后，由王礼善自己书写《还款承诺书》并写明了“具体债权金额可参照当时公司账目明细双方协商确认”的内容，作为确认债务存在的条件和认定方法。在此情形下，为顾及情面，张子昆才被迫签字。张子昆认为，王礼善投入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的55万元，是履行公司出资者义务，显然不会因此同时与张子昆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其次，综合全案证据和诉辩双方意见，由王礼善书写的《还款承诺书》的内容实际上是王礼善基于错误认识并建立在2个假设的前提之上：1.王礼善认为张子昆以股东名义从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提走资金71.948194万元，同时又通过其他方式把王礼善的投资款全部洗走（详见原告第一次起诉状）；2.王礼善也不确定被取走的股权出资是不是55万元，同意张子昆欠王礼善的具体债权金额要参照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账目明细并由双方协商确认（详见《还款承诺书》括号内的表述）。张子昆认为，第一个假设前提实际上是不存在的。首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子昆洗走了王礼善的全部投资款；其次，张子昆确认其有通过案外人陈文胜将原南平合众公司本应在2010年支付给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的579190.83元不予支付，转为张应娇在新设公司中的投资，但在南平中院作出生效判决后，张应娇与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已于2016年1月24日达成《协议书》，同意将该579190.83元货款支付给公司，由公司清算后保护股东包括隐名股东合法权益，该款已于2016年2月3日支付完毕。该579190.83元货款的截留，拒付，张子昆没有获得任何利益，也没有给王礼善造成任何损失，更不会发生取走王礼善的投资款的后果。张子昆认为，第二个假设前提实际上也是不存在的。张子昆认为，如果王礼善与张子昆之间存在借款55万元的关系，显然不需要在《还款承诺书》写上参照当时万达公司的账目明细，再双方协商确定的内容，这种表述于法于理，都讲不通，显然，这个假设就是基于债务不明确的情形下设定的附条件的认定方法，简而言之，就是张子昆你到底有没有取走我的投资款最终以公司账目为准，如果你有取走我的投资款那就要偿还，反之，则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但迄今为止，王礼善除了所谓的三张《费用报销单》（不是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账目）外，没有提供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的任何账目明细证明张子昆取走了他的55万元投资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四)王礼善应当通过公司清算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起诉张子昆显然法律关系错误。王礼善是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股东，应依《公司法》规定，对公司进行清算后，维护其投资者权益，其向张子昆主张债务，显然认识错误，对象错误，法律关系错误。 综上，请求驳回王礼善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王礼善提交的《费用报销单》3张，因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2.王礼善提交的张子昆收公司货款《收款收据》36张，因该证据无收款单位盖章，无法确认是何公司的财务凭证，本院不予采信；3.王礼善提交的《建阳合众包装有限公司实际合作协议》，因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4.张子昆提交的《建阳合众包装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支付方式协议》，因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3月24日，张子昆代王礼善与詹有代、叶长松、林野平、陈文胜共同签订《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第一条今有詹有代、叶长松、王礼善、林野平、陈文胜五人共同出资，设立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特制定本合作经营协议。第二条在建阳市工商局登记的《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章程》仅作为法人而存在，实际合作经营以本协议为准。……第八条股东持股数额：王礼善出资人民币150万元，占公司15%股份（王礼善应根据公司股东约定的资金注入时间表，先负责将100万元筹措到位，然后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补足剩余的50万元）。……第十条股东出资现金2008年按12‰月息年终结算(以后每年根据利息行情股东商议决定)，公司经营红利按各位股东所占股份进行分配。…… 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原名：福建万达包装装潢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12日，工商登记股东为福建圣达食品开发有限公司、陈文胜，2008年9月26日变更为陈文胜、詹有代，2009年1月13日再次变更为陈文胜、周柳凤，2010年4月26日又变更为陈文胜、周惠姿。 2008年3月29日，王礼善向詹有代的银行账户转入15万元。同年7月24日，王礼善向叶文跃的银行账户转入20万元。同年8月28日，王礼善向福建万达包装装潢有限公司转入20万元。福建万达包装装潢有限公司先后开具缴款人为王礼善，共计100万元的《收款收据》6张，《收款收据》原件由张子昆领取。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包装公司)于2008年3月24日至2010年2月7日间召开的十余次股东会均由张子昆参加，并由张子昆在股东会决议上代王礼善签名。王礼善本人只在2009年10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名。 2014年10月21日，王礼善草拟一份《还款承诺书》，主要载明：“今债权人王礼善和债务人张子昆就双方债权债务达成如下协议，双方愿意共同遵守。经双方协商债务人张子昆承诺就欠债权人王礼善伍拾伍万元（具体债权金额可参照当时公司帐目明细双方协商确认）。分两批归还至债权人指定的账户上，在2014年12月前归还百分之陆拾，余款百分之肆拾在2015年3月31日前归还债权人指定的账户上，债务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还款，双方签字生效。”张子昆在“债务人：”处签名，王礼善在“债权人：”处签名。双方均认可该协议在张子昆办公室签写。同年10月22日，王礼善到张子昆办公室找张子昆要钱，发生争执，张子昆报警。 2015年1月至11月间，张子昆、王礼善多次通过短信沟通由案外人陈文胜收取万达包装公司货款的事宜。2016年1月24日，案外人张应娇与万达包装公司达成协议，将此前由陈文胜帮助收取公司应收货款579190.83元归还给万达包装公司，万达包装公司认可张应娇与王礼善共同出资100万元，为公司隐名股东，由张子昆代为行使相应权力。2016年2月4日，张应娇将前述款项转入万达包装公司账户。 2016年10月8日，本院受理王礼善诉张子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礼善诉称，2008年3月经张子昆牵线介绍，王礼善与张子昆共同投资“福建万达包装有限公司”，两人共合计出资150万元，先期投入100万元，其中王礼善出资55万元，张子昆出资45万元（张子昆作为隐名股东，王礼善作为显名股东），协议签订后，王礼善将55万元投资款转给万达包装公司。从2010年10月起至2012年1月，张子昆以股东名义先后从公司提走719481.94元，王礼善的投资款55万元被张子昆拿走。2016年12月9日，王礼善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准许。后王礼善再次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王礼善将55万元转给万达包装公司，张子昆实际参与万达包装公司的经营、决策，嗣后，张子昆向王礼善出具《还款承诺书》，该承诺书对债权债务的当事人、具体金额、还款时间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张子昆抗辩主张其中表述“具体债权金额可参照当时公司账目明细双方协商确认”是对55万元债权金额的附条件，认为应以张子昆是否取走王礼善在万达包装公司的55万元为前提条件，若张子昆取走了该55万元，张子昆负还款义务，若未取走该55万元，则不负有还款义务。王礼善则认为此话的意思应是，若对55万元有异议可到公司账目核实其是否转入公司55万元。本院认为，在《还款承诺书》明确张子昆欠王礼善55万元，在双方对“具体债权金额可参照当时公司账目明细双方协商确认”表述内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本院依照字面内容予以理解，并不能得出张子昆所述内容，故本院对张子昆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该《还款承诺书》是王礼善与张子昆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双方签字确认后，依法成立，张子昆应依约履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此规定，本案应是王礼善与张子昆对债务进行结算后，转为民间借贷关系，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债务应当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故王礼善要求张子昆偿还欠款5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张子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礼善偿还欠款5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50.00元，由张子昆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笑梅 人民陪审员  郑跃红 人民陪审员  黄惠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魏 晔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 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 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