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718号绿都世贸广场A座1-2层。 主要负责人：郦伟仙，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旭铭，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龙鼎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剡湖街道八里洋村。 管理人：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勇，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龙鼎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鼎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7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丰银行萧山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520324.18元为普通债权。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的是对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的滞纳金、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不予确认的情形，而恒丰银行萧山支行起诉的520324.18元为破产申请受理前产生的迟延履行金，不属于不予确认的范围。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龙鼎公司辩称，一、恒丰银行萧山支行的诉讼请求违背破产法的公平受偿原则。恒丰银行萧山支行诉请的520324.18元利息是人民法院对债务人不履行生效裁判的惩罚性措施，如将其计入普通破产债权，其实是在变相地惩罚龙鼎公司的其他全体债权人，对其他债权人是极不公平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中的“破产申请受理后”指债务人企业所处的一种状态，即在破产状态下，尚未支付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均不列入破产债权。破产案件受理后，依法不会产生迟延利息，故该条规定中的迟延利息只能是指破产申请受理前已经产生的迟延利息，由此也可见破产申请受理前的利息均不列入破产债权。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中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不属于破产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中规定，“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清偿顺序的债权，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债权优先于财产性债权、私法债权优先于公法债权、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的原则合理确定清偿顺序。因债务人侵权行为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可以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但其中涉及的惩罚性赔偿除外。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可见，上述规定是将迟延履行利息等惩罚性债权排除在普通破产债权之外。四、按照现在前沿破产法理论来描述迟延履行利息，最多也只能称之为“劣后债权”，但现有法律尚未将“劣后债权”作为正式的破产债权分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520324.18元临时债权为普通债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0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109民初1942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杭州君煌家私有限公司返还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借款本金550万元，支付利息20172.81元及以上借款本金、利息之和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10.185﹪计算的罚息；二、杭州君煌家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律师代理费20000元；三、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龙鼎机械有限公司、金晓平、倪玉明、汪高松、朱利君对上述第一至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龙鼎机械有限公司、金晓平、倪玉明、汪高松、朱利君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其已承担责任部分向杭州君煌家私有限公司追偿。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7年8月2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民终27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1月6日，该院根据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行的申请，裁定受理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行对龙鼎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2019年3月22日，该院依据龙鼎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的情况，裁定确认恒丰银行萧山支行普通债权数额为6808312.91元，决定恒丰银行萧山支行临时债权数额为520324.18元。2019年5月5日，龙鼎公司管理人将上述内容书面告知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并且为尽快明确临时债权部分的债权数额，要求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在收到告知书后十五日内提起诉讼；如逾期未提起诉讼，将对该临时债权额不予确认。 另查明，上述临时债权数额为龙鼎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计算的迟延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经庭审确认，恒丰银行萧山支行主张的520324.18元系龙鼎公司未按（2016）浙0109民初1942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后产生的迟延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据此，恒丰银行萧山支行主张要求将迟延利息认定为普通债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恒丰银行萧山支行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龙鼎公司应当加倍支付的债务利息具体金额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恒丰银行萧山支行诉请确认的520324.18元是指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计算的破产案件受理前产生的龙鼎公司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该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是否为普通债权。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被宣告破产后，债务人称为破产人，债务人财产称为破产财产，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称为破产债权。龙鼎公司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系债权人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已对债务人龙鼎公司享有的债权，因此在龙鼎公司被宣告破产后当属于破产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该条规定是关于破产案件受理后产生的相关迟延利息的规定，不能据此否定破产案件受理前产生的相关迟延利息的破产债权属性。其次，关于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是否应按普通债权清偿，我国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未作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指出，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清偿顺序的债权，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私法债权优先于公法债权、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的原则合理确定清偿顺序；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本院认为，案涉龙鼎公司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具有惩罚性，若将惩罚性债权赋予普通债权的清偿率，实质是将对债务人的惩罚转嫁给其他普通债权人，违反了破产法的公平清偿原则，也超出了破产程序弥补债权人实际损失的目的。因此，该惩罚性债权应当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基于上述，龙鼎公司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虽系破产债权，但不能按普通破产债权进行清偿，而应当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待破产程序中所有普通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完全清偿后，仍有剩余破产财产可供清偿时，再予以清偿。因此，本院对恒丰银行萧山支行要求确认为普通债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龙鼎公司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的具体金额，因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核算，且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双方可另行核算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4元，由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