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华东，男，197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秀珍、庄玲，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华东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经济开发区工业1号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666895189R。 法定代表人：郭剑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章、林姿含，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福，男，1971年2月1日出生，汉族，男，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原审第三人：黄少雄，男，197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芳，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游华东、莆田市华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福、原审第三人黄少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2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游华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秀珍、庄玲，华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章、林姿含及其法定代表人郭剑花与被上诉人陈建福、原审第三人黄少雄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芳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游华东本人经本院通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华东、华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269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陈建福对游华东、华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5日，游华东向黄少雄借款600万元”与事实不符，黄少雄实际仅出借借款本金490万元，而非600万元，且该笔借款无关陈建福。故一审法院以600万元的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是错误的，判决游华东偿还陈建福借款1990909.09085元更是错误的。1.据黄少雄所述，本案的300万元借款和另案蔡王雄的800万元借款是游华东2014年6月5日向其借款600万元，自借款之日起至2018年6月27日间所产生的利息。即本案是基于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2691号案件而产生的。黄少雄在该案庭审中提供的借款过程及银行流水明细，说明自2010年3月27日至2014年6月5日，游华东共向黄少雄借款十一次，本金共计517万元，其中转账为502万元，现金为15万元，借款本息合计6026700元，去除尾数即剩余600万元正是借款本金。从黄少雄提供的借款过程中可见，600万元借款本金中包含83万元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黄少雄主张以517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83万元已超过年利率24%，之后再计算利息，已违反法律规定。应将该83万元利息从600万元的本金中予以扣除。2.黄少雄与游华东之间除借款以外尚有其他经济往来，故黄少雄将其与游华东所有的经济往来都归结于借款二字，显然有违事实。例如，从黄少雄第一次提供的转账凭证可以清楚地看到：2010年黄少雄与游华东双方还未开始发生借贷关系，故2010年3月27日黄少雄向游华东账户转入的12万元并非借款。3.按照黄少雄与游华东之间多年的往来习惯，双方均系以转账的方式发生经济往来，加之游华东常年在国外，其与黄少雄鲜有机会碰面，故双方除了转账也不可能存在其他的支付方式，因此黄少雄说2014年5月用现金向游华东支付借款本金15万元无事实依据，双方从未发生过任何现金支付的借款。4.游华东在霞浦县人民法院蔡王雄案件的庭审中也陈述仅向黄少雄借款490万元，并说明2017年9月4日的《结欠条》系照黄少雄提供的模板抄写的，将游华东关于该部分的陈述与黄少雄提供的借款过程结合来看，可以证实游华东所述符合实际。二、一审法院认定黄少雄出借给游华东的借款“系陈建福、黄少雄、蔡王雄三人共同共有，2018年陈建福、黄少雄、蔡王雄进行结算，约定将出借给游华东的600万元在2014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产生的利息1100万元进行分割，其中陈建福分得利息300万元”，该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黄少雄实际仅出借借款本金490万元，且黄少雄也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其与蔡王雄、陈建福三人共同共有。黄少雄仅提供一份《合作协议》拟证明其与陈建福共同合作工厂及陈建福出资三分之一的事实。除该份《合作协议》外，并无其他有关陈建福已实际出资的证明。退一步讲，即使陈建福已出资合伙该工厂，也与本案无关，因合伙不等于债权共同共有，且所有借款均系从黄少雄私人账户转入游华东账户，与陈建福无关。陈建福与黄少雄也未提供与蔡王雄三人在散伙时如何分配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的书面证据，也无证据证明黄少雄已将其对游华东的债权进行分割并已通知游华东，仅口头陈述2018年三人进行结算，约定将利息1100万元进行分割，其中陈建福分得利息300万元。而一审法院仅凭陈建福与黄少雄的陈述就将存在争议的问题认定为事实，显然证据不足。2.对于1100万元的利息，据黄少雄所述，系其与游华东结算得来的。然而，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11月29日期间，游华东不在国内，不可能与黄少雄进行结算。而不论按照何种方式进行结算，均计算不出1100万元的利息，具体如下：黄少雄实际仅出借借款本金490万元，即便是以600万元的本金按借条约定利息结算，从2014年6月5日起算至2017年9月4日也只有585万元，而非700万元，之后再计算利息已违反法律规定。就算按陈建福在一审庭审所述的方式从2014年6月5日起算至2018年6月25日止，也无法得出1100万元的利息与1700万元的本息。再结合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2115号蔡王雄与游华东、华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蔡王雄所述，该笔借款同样是从黄少雄借给被告游华东600万元的借款利息中分得800万元。但按第二次庭审上黄少雄所述，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而结欠条上明确注明的是2.5%的利息）自2014年6月5日算至2017年9月4日共计702万元，借条只签700万,加上本金600万元，合计1300万元自2017年9月4日起再算至2018年6月25日本息合为1651万。同一笔借款本金，同一个借款时间段，另案本息系1651万元，本案又为何系1700万元？一会儿说结算至2018年6月25日是1100万元，一会儿又说结算至2018年9月4日是1100万元，实际上，不管结算至2018年6月25日还是9月4日都算不出1100万元的利息。既然利息是算到2018年9月4日，那为何在2018年6月26日就知道要还利息1100万元？倘若，2018年6月26日之前，陈建福、蔡王雄、黄少雄真的有进行债权分割并已通知游华东，而本案陈建福与游华东双方真的有就300万元的借款本息进行结算，那黄少雄为何在2018年12月份，游华东回国后又对600万元的借款进行结算。黄少雄的这一行为又该如何解释？显然黄少雄的陈述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而一审法院直接将此认定为事实也实在难以令人信服。三、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华东公司因向招商银行申请贷款需要转贷，期间游华东与黄少雄等人协商将进入陈建福等人账户的转贷资金先用于偿还结欠陈建福等人的借款利息，再由陈建福等人的账户转出用于转贷的资金，作为游华东向陈建福等人新的借款”非事实且不符合逻辑，游华东自始至终未与黄少雄及其他任何人约定用转贷资金先还旧债，后借新债。1.就“还旧”部分。黄少雄没有证据证实其与游华东在2018年7月之前进行结算过，游华东不可能知道要还黄少雄多少款项，更不知道黄少雄在庭审中所说的2014年的借款是黄少雄、陈建福、蔡王雄共同出借的，也不可能会还款给蔡王雄和陈建福。2.就“借新”部分。一方面，游华东与陈建福之间既无任何300万元的借贷合意，也未实际发生任何借款。陈建福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其在转账期间并未与游华东联系。既然与游华东无联系，那么其与游华东的借贷合意又从何而来？双方既无借贷合意，又如何发生借贷关系？又怎么约定将用转贷资金偿还旧债再借新债呢？本案300万元的款项均系从案外人周德伟的账户转入陈建福的账户，若本案真系游华东向陈建福发生的借款，则在还旧的借款过程中，应从“借款人”游华东的账户还款，才符合常理。游华东当时人在国外，其与陈建福之间亦无任何通讯往来，双方并未就“借新借款，还旧借款”有过任何沟通商量。陈建福在起诉材料中只字未提“借新借款，还旧借款”，却在庭审中反复强调，显然是在收到游华东提供的应诉材料及证据后新编造的说辞。3.退一步，即使按陈建福“借新还旧”的思路，因为游华东并未提供任何抵押物给陈建福，故陈建福的做法对实现自己“债权”无任何意义，甚至可以说“借新还旧”是个极其多余的行为，根本无法达到预期目的。4.从华东公司的银行转贷流水也可以看出华东公司从银行转贷出来的钱首先进入的是鑫昕、鑫龄、阿玛尼公司的账户，接着从鑫昕、鑫龄、阿玛尼公司的账户再转到周德伟的账户，再从周德伟的账户转到其他人的账户，最终都是由甘赛姜的账户转到游华东的账户，再由游华东的账户转到华东公司账户，再由华东公司还给银行，再次转贷出来，这样一个反复的过程，即：从银行转贷出来的钱，不管经过几个账户，但最终的款项并未增加和减少，不存在向谁借的问题。5.在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2691号案件中，黄少雄提供的其与郭剑花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其与游华东没有就600万元的借条本息进行过结算，不存在2018年6月份还利息1100万元的事实。黄少雄在录音中明确陈述“13年的600万元拿到现在19年，你一分钱没还，你要怎么说，要是你感觉利息太高了或是减少没关系，600万元我13年借给你的，借你6年，你把600万元还我，再给我600万元，借我用10年，不用算利息，就这样，可以吗？做朋友，这样可以了”。故一审法院将华东公司通过周德伟的账户转入陈建福账户后又从陈建福账户迅速转出的华东公司的转贷资金认定为游华东用转贷资金还陈建福旧债后又向其借的新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四、一审法院判决“莆田市华东投资有限公司对全部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华东公司的担保无效。游华东并未向陈建福借款，借贷关系不成立，故无关担保。另一方面，即使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华东公司的担保也系无效担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七、十八条之规定，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而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本案，黄少雄、陈建福等人作为游华东极其信任的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游华东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故合同无效，华东公司的担保也并未经过股东（大）会决议，故华东公司的担保无效。 陈建福辩称，一、2014年6月5日游华东向黄少雄借款60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2020年1月3日，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304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认定了游华东于2014年6月5日向黄少雄借款600万元的事实，判决游华东和郭剑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少雄借款600万元及利息（以51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因此原审判决以600万元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是正确的。2.2014年6月5日游华东出具借条，该借条就是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2017年9月4日游华东出具了结欠条：“本人游华东截止2017年9月4日止结欠黄少雄借款陆佰万元整的利息（月利率2.5%）共计人民币柒佰万元整，三个月内还清，逾期自结欠之日起按月2.5%支付资金占用费至还款之日止。”该结欠条形成于600万元借条的三年之后，游华东同样对600万元的借款没有异议，因此60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游华东出具300万元给陈建福，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本案游华东自愿向陈建福出具300万元借条以及出具800万元借条给蔡王雄的行为完全可以证实本案偿还旧债再借新债的事实。1.2019年5月17日黄少雄与游华东的微信聊天记录，黄少雄在该聊天中对游华东讲道：“你不是有拍一张走，原来不是余欠57万多，还了12万，45万，原来结了1690万，减了10万元（凑整1700），还有35万，利息帮你再出一个月多（替游华东代垫黄海涛的利息3.3万），38.3万，没错，你不是有拍一张走，你不会忘记了。”游华东回答道：“好，我知道，我知道，上面写的我有点看晕。”从该聊天记录可以证实，事实上黄少雄与游华东已经对600万元借款的借款本息进行过结算，总的借款本息就是1700万元。2.游华东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文化程度是大学，且多年来经营生意，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游华东在2018年12月回国后出具了向陈建福借款300万元的借条，还出具了向蔡王雄借款800万元的借条，总共1100万元的借条，再加上原来600万元的借条，总额为1700万元，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印证，可以证明本案是还旧债借新债的事实。如此巨额的借款，仅凭汇款凭证，游华东是不可能出具借款凭证的，显然游华东是与黄少雄等人充分协商的前提下才会出具借条的，因此出具两张1100万元借条的行为就可以证实本案偿还旧债再借新债的事实。三、本案的300万元是还旧债再借新债，并不是虚构的债务，因新债已依法成立，旧债消灭，原审判决将超过约定的利息部分进行了扣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四、游华东所主张的在2014年6月5日借条出具之日前所偿还给黄少雄的款项问题，是属于旧债的范畴，因新债已依法成立，旧债消灭，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况且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书已就该部分的内容进行了审核认定，不支持游华东的主张。综上所述，游华东、华东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述称，同意陈建福的答辩意见。 陈建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游华东立即偿还陈建福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华东公司对游华东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游华东与黄少雄系朋友关系，黄少雄与陈建福系合伙经营加工厂关系。2007年11月14日，华东公司成立。2019年7月9日，华东公司的企业法定代表人由游华东变更为案外人郭剑花。2010年3月23日，陈建福与黄少雄合伙经营佰度家居加工厂，陈建福占股三分之一，黄少雄占股三分之二，其中黄少雄所占的份额中一半为案外人蔡王雄持有。2014年6月5日，游华东向黄少雄借款600万元，双方在2017年9月4日确认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5%支付，该笔借款系陈建福、黄少雄、蔡王雄三人共同共有。2018年，陈建福、黄少雄、蔡王雄进行结算，约定将出借给游华东的600万元在2014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产生的利息1100万元进行分割，其中陈建福分得利息300万元。2018年6月，华东公司因向招商银行申请贷款需要转贷，期间游华东与黄少雄等人协商将进入陈建福等人账户的转贷资金先用于偿还结欠陈建福等人的借款利息，再由陈建福等人的账户转出用于转贷的资金，作为游华东向陈建福等人新的借款。游华东在2018年6月28日向陈建福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其向陈建福借款300万元，并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息2.5%计算，华东公司在该《借条》上确认盖章。之后，因游华东未履行偿还借款，陈建福向游华东及华东公司追讨上述债务，游华东则以上述债务系虚假债务拒绝还款，华东公司以其无效担保拒绝承担担保责任，致诉讼。案经审理，因各方各持己见，致一审法院无法组织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的分析及本案现有事实及证据认定，游华东向陈建福借款，有陈建福的陈述、《借条》、银行转账流水明细在案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因陈建福出借给游华东的款项系是陈建福与蔡少雄、蔡王雄三人结算600万元本金自2014年6月5日起至2018年6月25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中的部分，经计算300万元/1100万元×[600万元×（48个月×2.5%+2.5%/30天×20天）]=1990909.09085元。根据上述计算，陈建福所主张的300万元系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利息得出，与实际不符，款项计算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标准，超出部分不予保护。故本案实际的借款应是1990909.09085元，对陈建福诉讼请求游华东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部分不予支持。游华东辩称其与陈建福不存在借贷合同关系，但本案债务款项巨大，游华东作为一个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事后出具《借条》和以华东公司名义进行担保时，不可能不了解是否实际借款。游华东与案外人黄海涛等人的录音同时可以印证游华东与黄少雄、陈建福之间有借款往来，游华东并对借款情况进行核实。同时，游华东对其辩称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实际存在，游华东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因本案《借条》约定，若游华东未偿还借款，则应当承担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故陈建福仅可诉讼请求游华东偿还借款本金1990909.09085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还款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因《借条》上有游华东、华东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同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担保的法律规定，华东公司应对游华东的上述债务及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陈建福诉讼请求华东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游华东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建福借款本金1990909.09085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莆田市华东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全部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陈建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陈建福负担10112.24元，由游华东、莆田市华东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6687.76元。 本院二审期间，游华东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游华东收到黄少雄款项及游华东向黄少雄支出款项明细、流水各一份，周德伟账户明细，游华东与黄少雄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2010年3月27人，黄少雄转给游华东的12万元，游华东已与2010年6月24日转还15万元给黄少雄；2.自2013年7月23日至2014年5月28日，黄少雄转给游华东的款项仅为490万元；3.2013年至2014年600万元借条出具之前，游华东共计转还黄少雄45万元；4.2018年2月15日，游华东转还给黄少雄60万元，2018年9月18日黄少雄要求游华东转还给黄少雄12万元，2019年2月15日，黄少雄欠游华东木材款18万元，双方约定从借款中抵扣。证据二，黄少雄与游芳芳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三张、聊天中黄少雄发给游芳芳的《租赁合同》一份、微信录屏一份。拟证明：在黄少雄的隐瞒和欺骗下，游华东及华东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租赁合同上盖章了，而租赁合同中的租金400万元同样是华东公司转贷期间从陈建福账户走流水的款项，并不是陈建福付的租金，陈建福一审中也陈述其与华东公司不存在租赁合同，是黄少雄拿给他签的，他没有付租金给华东公司，400万元是华东公司转贷期间从其账户走流水的过程。可以证实黄少雄利用华东公司转贷期间的流水经过制作借条、租赁合同的情况，游华东及华东公司所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盖章的情况是存在的。 华东公司质证认为，同意游华东的举证意见。 陈建福、黄少雄质证认为，游华东提供的上述证据不是二审的新证据。附条件质证如下：1.游华东在几个案件中一直都认可向黄少雄借款并出具借条的事实，且对借款本金490万元没有异议，仅对2010年3月27日的12万元、2014年5月的现金15万元有异议。在相关联的几个案件的一审，游华东也没有答辩并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偿还了借款，只是在本次二审中才进行举证，显然与事实不符。因此600万元借条出具之前，游华东所支付给黄少雄的几笔款项是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不是偿还本案借款。2014年6月5日黄少雄与游华东对之前的借款进行结算，重新出具借条，游华东称借条出具之前已偿还借款60万元，显然与常理不合，应当不予采纳。关于2018年2月15日游华东通过周德伟向黄少雄偿还60万元，周德伟在该案件中作证，且提供了其与游华东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该部分款项是黄少雄与游华东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且该部分款项发生在本案出具借条之前，也可以证实并不是偿还借款。关于2018年9月18日蔡王雄的12万元和18万元木材款，黄少雄在2019年5月17日与游华东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除了本案借款外，游华东还结欠了57万多，还了12万元，还结欠45万元，18万元也都是偿还该部分欠款，与本案无关。2010年、2013年8月15日、2013年12月18日、2014年3月24日的四笔各15万元的款项均是由游华东农业银行账户汇到黄少雄账户，与本案没有关联。2.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这份租赁合同是游华东提议的，用于游华东与双源公司谈判厂房租赁事宜，其目的是为了能提高租金的标准，该份合同不是黄少雄隐瞒和欺骗的。 陈建福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9）闽0304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讼争借款本金为600万元。证据二，2019年5月17日黄少雄与游华东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游华东认可其与黄少雄之间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2018年9月18日的12万元及木材款14.2万元、郑建忠3.8万元均不是偿还本案的借款，与本案无关。证据三，2017年11月16日至2018年2月15日期间周德伟与游华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游华东于2018年2月15日所支付的80万元是偿还其他的经济往来，并不是偿还本案借款。 游华东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份判决并未生效，该份判决查明事实中仅认定黄少雄借款本金517万元其中包含了15万元现金，而不是600万元。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聊天记录不能证实游华东认可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该证据可以看出2018年9月18日游华东有向黄少雄偿还12万元，及黄少雄欠游华东木材款14.2万元、认可郑建忠的3.8万元木材款由黄少雄抵扣的事实。3.对于证据三，因未看到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但可以证明游华东于2018年2月15日偿还黄少雄60万元。 华东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一是该判决并未生效；二是该判决查明的事实也仅认定黄少雄汇款517万元给游华东；三是在该案中游华东已经明确否认借款600万元的事实；四是作为系列案件的源头，该案判决书并没有认定游华东与黄少雄结算利息1100万元的事实，也没有认定陈建福与黄少雄、蔡王雄就借款本息进行分割的事实；所以陈建福所称的利息结算及分割借款没有基础事实依据。2.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附条件质证，假如是真实的，该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仅仅对黄少雄出具的对账单发表意见，正如陈建福文字翻译提到的“我知道，我有点看晕了”是对对账单发表意见，对1700万元的借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不能证明陈建福所要证明的对象。3.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聊天记录不能证明80万元的性质，2017年11月16日游华东说了一句：“我珍惜（争取）年底之前把你们没有写条子的钱安排好”，这句话恰恰证明了2017年11月16日游华东与周德伟之间的借款还没有结算，还存在没有写条子的钱，这与周德伟在甘赛姜案件中说2017年7月13日已结算清楚是相互矛盾的。2018年1月17日，周德伟说了一句：“最好那些结清我们也顶不住了”也说明了游华东和周德伟之间账没有结清。2018年1月24日，最后一句话是周德伟讲的“到底安排多少真的我们现在心里没底，真的怕过不好年总共还有170万左右，你能全安排吗？”这是周德伟的原话。 黄少雄对陈建福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1.陈建福、黄少雄、华东公司对游华东提交的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华东公司、游华东、黄少雄对陈建福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黄少雄、游华东对于陈建福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黄少雄、华东公司对陈建福提交的证据三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游华东认为该证据没有原件核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但是在本院受理的（2020）闽03民终910号案件中，游华东对该份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明确予以认可，故本院对陈建福提交的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游华东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600万元借款是事实”，结合2014年6月5日游华东对向黄少雄借款600万元借条的签字确认、2017年9月4日游华东就该600万元借款出具的利息结算条、游华东与黄少雄之间尚有其他经济往来及黄少雄对借款过程的说明及自认,游华东提交的二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黄少雄实际出借金额仅490万元的事实。4.综合游华东于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2月15日期间与周德伟的微信聊天内容：“我珍惜（争取）年底之前把你们没有写条子的钱先安排清”、“我叫芳芳汇”及周德伟的答复：“我跟黄总在一起，你跟卢毅在一起不方便语音，今天都年末腊月了，也已经17号了，你答应我们月底安排，现在到底怎么样？”、“今天都腊八节了，不要嫌我们啰嗦！月底我还信用卡要二十多万，黄总答应还老家借的四十多万元，你自个儿想想我们怎么办？所以就一句话：月底一定要安排六十多万我们先救急”，并结合周德伟在本院受理的与本案有直接关联的（2020）闽03民终910号案件一审出庭作证时明确陈述“这钱与本案没有关联”、“是没有写条子的欠款”的内容，游华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60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6.在本院受理的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的（2020）闽03民终910号案件中，黄少雄在2019年7月17日与郭剑花的通话录音中，对卢毅汇款57万元的过程作了说明：“卢毅汇57万元，他（游华东）扣45万元还银行，你（郭剑花）去问卢毅，卢毅怎么说，老大（黄少雄），你（黄少雄）要叫我（卢毅）安排钱，我（卢毅）又没有欠华东钱，我（黄少雄）说支持支持我（黄少雄），房子被人拿走，这钱借给我，老人家没地方住”“借给他的45万元，只还了一个月的利息”，结合陈建福提供的黄少雄与游华东2019年5月17日微信聊天记录中，黄少雄对其发给游华东的对账单解释道：“原来不是余欠57万多，还了12万元，45万，原来结了1690万，减了10万元（凑整1700），还有35万元，利息帮你再出一个月多（替游华东代垫黄海涛的利息3.3万元），38.3万元”，游华东回复：“好，我知道，我知道”，上述黄少雄的两次解释能够相互印证，具有较高可信度。相较于游华东的证据，陈建福的证据更具有优势，本院予以采信。 华东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异议部分：1.“2010年3月23日，陈建福与黄少雄合伙经营佰度家居加工厂，陈建福占股三分之一，黄少雄占股三分之二，其中黄少雄所占的份额中一半为案外人蔡王雄持有”有异议，认为认定黄少雄、陈建福、蔡王雄三人合伙及股份各占三分之一没有事实依据；2.对“2014年6月5日，游华东向黄少雄借款600万元”有异议，认为是游华东出具了600万元的借条，不是借款600万元；3.对“该笔借款系陈建福、黄少雄、蔡王雄三人共同共有”有异议，认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借款为陈建福、黄少雄、蔡王雄三人所共有；4.对“2018年，陈建福、黄少雄、蔡王雄进行结算，约定将出借给游华东的600万元在2014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产生的利息1100万元进行分割，其中陈建福分得利息300万元”有异议，认为结算利息1100万元及陈建福分得利息30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5.对“期间游华东与黄少雄等人协商将进入陈建福等人账户的转贷资金先用于偿还结欠陈建福等人的借款利息，再由陈建福等人的账户转出用于转贷的资金，作为游华东向陈建福等人新的借款”有异议，认为游华东与黄少雄等人协商用贷款还他们结欠的利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6.对“游华东在2018年6月28日向陈建福出具《借条》一份”有异议，认为2018年6月28日游华东本人在国外根本就不可能出具该借条。华东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游华东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游华东与黄少雄系朋友关系，黄少雄与陈建福系合伙经营加工厂关系。2007年11月14日，华东公司成立”之外均有异议，具体异议已在上诉事实与理由中列明。 陈建福、黄少雄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对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答辩情况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及第三款“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的规定，游华东应对因其本人拒不到庭接受询问而致相关事实难以查清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的规定，游华东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对借款600万元的事实明确予以认可，结合游华东2014年6月5日出具的600万元《借条》、2017年9月4日出具的《结欠条》，以及黄志雄在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的（2020）闽03民终910号案件中提供的600万元借款过程自述，游华东在二审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原始借款本金仅490万元的事实，陈建福、黄少雄所主张的原始借款本金517万元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未认定2014年6月5日借条载明的600万元借款本金中包含83万元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2014年6月5日黄少雄与游华东将借款本金517万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6月5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进行结算，重新出具600万元的《借条》，因该前期利率并未超过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2014年6月4日借条载明600万元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规定，前述600万元借款本息之和不能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517万元及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本息之和。 根据陈建福一审提供的借款经过说明、游华东出具的《结欠条》及陈建福、黄少雄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陈建福主张黄少雄与游华东对2014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的600万元借款按照按月利率3%结算本息1700万元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该1700万元的本息结算已超出法律允许的上限，依法应当予以调整。经核算，截至2018年6月25日，游华东欠黄少雄借款本息之和为11146456.55元（详见附表），其中借款本金600万元，利息5146456.55元。 陈建福提交的《百度家居工厂合作协议》、《借条》、《结欠条》、黄少雄的陈述，能够证明黄少雄出借给游华东的600万元本金系陈建福、黄少雄、蔡王雄所共有，游华东2018年6月28日出具给陈建福借条的行为，亦证明游华东对黄少雄将相关债权分割给陈建福表示认可。依据陈建福、黄少雄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述及2018年6月28日游华东出具的借条，陈建福获得1100万元利息中的300万元，故游华东欠陈建福的实际金额应为300万元/1100万元×5146456.55元=1403579.06元。从本案讼争300万元资金流向看，陈建福2018年6月28日出借300万元的资金实际来源于华东公司银行转贷的资金，陈建福所主张的“还旧借新”实际上是以虚假流水掩盖利息结算，意图使结算后的利息转化为借款本金再次计算利息，以规避法律对借款利息上限的规定，有违立法精神，本院不予支持。 华东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游华东在该《借条》的担保人处盖章确认，华东公司的担保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有效。2018年6月28日，游华东向陈建福出具《借条》时，其持有华东公司90%的股份，华东公司、游华东主张华东公司担保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华东公司应对上述游华东欠陈建福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对游华东、华东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对原始借款本金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2692号民事判决； 二、游华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陈建福欠款1403579.06元； 三、莆田市华东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陈建福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游华东、莆田市华东投资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48元，由陈建福负担19416元，由游华东、莆田市华东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74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40.96元，由陈建福负担9308.96元，由游华东、莆田市华东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74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銮 书记员郑超凡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附：游华东向黄少雄借款本息核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