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厉文涌，男，197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烽，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钢，男，198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厉文涌因与被上诉人罗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9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厉文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烽、被上诉人罗钢参加浙江移动微法院线上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厉文涌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9298号民事判决，并驳回罗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除制度，实际上是赋予合同守约方因对方违约而采取的一种保护措施。如果任由违约解除合同，不仅将使大量的民商事活动丧失交易基础，也将破坏诚实信用原则。2.根据双方订立的《转让协议书》中第4条表述“到期尚未付清余款，此合同无效，定金作为违约金归甲方所有”，合同有效或无效是按法律规定进行了评判，法律并未授权当事人协商一致来确定合同效力问题，因此双方这一约定并不具有法律效力。退一步讲，如果是合同无效则不存在违约问题，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3.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后，涉案租赁权由绍兴市脑几何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转让给厉文涌后再转让给罗钢，且绍兴市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对此知晓并同意。虽然，2019年9月25日该公司向罗钢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罗钢因逾期交付租金近4个月之久，故依照租赁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并限期要求腾空租赁房屋，但罗钢此后已经将约定的租金交付给该公司，该公司也同意罗钢继续享有涉案租赁权。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罗钢隐瞒了这一事实，导致一审法院作出错误判决。4.厉文涌锁住了案涉房产大门，但厉文涌将大门钥匙放在绍兴市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处，罗钢从该公司取走钥匙并开门经营。现在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转让协议书》，事实上造成了罗钢仅支付5万元违约金的代价而取得整个《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资产，这才是对公序良俗的破坏。同时，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时并未向厉文涌释明，也谈不上厉文涌未举证证明因协议解除产生的可得利益损失或其他实际利益损失。 罗钢辩称，对于解除合同与违约责任的认定，一审已充分考虑了各方面的情况，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关于厉文涌称我隐瞒了事实，我可以明确承诺，既没有继续使用案涉房产，也没有去公司拿过钥匙，更没有在解除合同后交过房租，现在案涉房产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对此，厉文涌如还认为不是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 罗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厉文涌、罗钢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并要求厉文涌返还罗钢转让费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7日，厉文涌妻子叶哪向罗钢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罗钢33068219850111041Ｘ转账人民币伍万元（50000），收款账号为62×××72姓名为叶哪身份证号码为3306821987××××××××，用作新天龙大厦二楼730平方教学楼转让费定金，转让总费用为伍拾伍万元整（550000），收款人叶哪。2019年4月2日，甲方（出让方）厉文涌与乙方（受让方）罗钢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位于浙江绍兴市上虞区裙房（脑智慧全脑应用中心）的经营场所，现由于甲方调整经营方向等原因，将房屋的租赁使用权及内部设施转让于乙方，面积730平方米。乙方同意《房屋租赁合同》及其附件的全部条款，受让原房屋租赁合同中甲方的全部权利义务，即乙方为新的房屋承租方。甲方、乙方经过友好协商，同意共同进行协作和配合，就甲方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1.有关甲方所拥有的拟向乙方转让的全部固定资产及装修，甲乙双方确认在交割日，甲方将上述全部固定资产作为转让资产向乙方转让。2.自本协议规定的交割日起，乙方即成为该转让资产的合法所有者，享有并承担与转让资产有关的一切权利和义务。3.甲方向乙方收取的五十五万人民币转让费用。4.付款方式：在签订本合同之前，乙方向甲方付转让定金五万元人民币，余款其中三十万元人民币在2019年4月2日付清，剩下余款二十万在2019年5月15日之前付清，到期尚未付清余款，此合同无效，定金作为违约金归甲方所有。5.自本合同签订日起，甲方原场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支付。6.乙方承诺、声明及保证：乙方妥善维护使用受让的资产，从事合法的经营活动。7.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即生效。厉文涌和罗钢分别在甲方、乙方处进行签名并捺印确认。在该合同尾部空白处有如下内容：“62×××72叶哪今收到转账29万元和现金壹万元整叶哪2019.4.2。”2019年4月2日，绍兴市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甲方）与罗钢（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位于浙江绍兴市上虞区730平方米，房屋租赁期限2019年4月1日起至2022年8月31日止，该房屋仅用于办公、教育培训用途（相关许可证由乙方自行办理）。租赁期满，甲方有权收回出租房屋，乙方应如期交还，双方如需续租，则在租赁期满前三个月之前通知对方，经双方同意后，重新签订合同。该房屋2019年4月1日至6月30日年租金按255500元／年计算，大写贰拾伍万伍仟伍佰元整，第二年2019年7月1日起按268275元，第三年268275元，第四年281688.75元。该房屋支付方式为半年支付一次，即每年5月31日前和12月30日前各支付一次，物业管理费目前暂定为每平方2.6元／月（即1898元／月）。租赁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厉文涌、罗钢双方均明确案涉租赁权由脑几何公司转让给厉文涌后再转让给罗钢（时间间隔较短），且绍兴市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对此知晓并同意，罗钢陈述其也看到过绍兴市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与厉文涌之间签订过的案涉房屋租赁合同。2019年9月25日，绍兴市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向罗钢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因罗钢逾期交付租金近4个月之久，故依照租赁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并限期要求原告腾空租赁房屋。 另查明，厉文涌支付脑几何公司设施转让款共计250000元并已支付完毕。刘长琼、杜佳斌、池芳芳、李淼与叶哪、第三人脑几何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5月17日受理，于2019年6月24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驳回起诉裁定。罗钢庭审陈述该案各原告未对该裁定提起上诉。厉文涌陈述叶哪系其妻子，且叶哪系脑几何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27日，厉文涌锁住案涉房产大门。厉文涌、罗钢双方多次微信协商转让协议履行事项。截止本案开庭时，罗钢已向厉文涌共计支付350000元转让款项（含定金50000元）。 还查明，2019年8月7日，罗钢诉厉文涌合同纠纷一案该院立案受理，在该院释明情形下罗钢坚持以不安抗辩权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转让款等，该院于2019年10月15日判决驳回罗钢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现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罗钢、厉文涌对双方于2019年4月2日签订转让协议并已支付350000元转让款的事实并无争议。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罗钢诉请要求解除案涉转让协议理由能否成立。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了合同约定解除制度，第四十五条规定了合同附条件制度，即对合同的约定解除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本案中案涉《转让协议书》的文本由厉文涌提供，其中第四条对付款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最后部分“到期尚未付清余款，此合同无效，定金作为违约金归甲方所有”的内容，通过文义解释、合同目的性解释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内容，上述约定内容从一般理性人角度应当且能够解释为附条件的解除权行使以及因此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后果承担，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具有相应行为能力且未违反相关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该院予以尊重。退一步讲，即使上述内容解释存疑并无法确定情形下，罗钢与厉文涌妻子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5月27日厉文涌锁住房产大门、罗钢曾于2019年8月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绍兴市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向罗钢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等行为，也足以反映出双方不再有继续履行转让协议的合意，即人合性的缺失。同时，罗钢到期尚未支付余款，定金5万元应当作为违约金归厉文涌所有，系对违约方的制裁性内容，符合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另厉文涌亦未向该院举证证明因协议解除产生的其他可得利益或实际损失。综上，罗钢诉请要求解除案涉转让协议，符合相应合同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罗钢要求厉文涌返还扣除违约金5万元后的剩余转让款30万元，亦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罗钢与厉文涌于2019年4月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二、厉文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罗钢已支付的转让款30万元。 厉文涌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1.公司广告照片一张及绿兴上虞阳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企业查询资料一份，要求证明罗钢继续使用案涉房产开办教育培训机构的事实；2.向法院申请调取罗钢向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继续租赁房产事实、取得厉文涌存放在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涉案房产大门钥匙的证据；3.向法院申请调取罗钢向绍兴市上虞区消防大队就涉案房产进行消防登记的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要求证明罗钢认可转让财产的价值。经审查，本院依法调取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杜创业于2019年10月2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杜创业交纳房租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物品暂存（保管）通知书一份、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城与厉文涌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并向吕城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厉文涌对法院调取的证据未在指定期间提出异议，视为认可证据。罗钢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法院调取的证据中，除对房屋租赁合同认为与本案无关，物品暂存（保管）通知书只列明其中一部分物品，尚有大量物品在现场外，对其他证据无异议；对证据3已进行消防登记的事实予以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厉文涌已于2019年5月27日锁场地、取消转让。 罗钢在二审中提供证据其与案外人杜创业股权转让协议、绍兴市上虞区阳杰课外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一份，要求证明其未继续使用案涉房产，且已将相关培训学校股权转让他人的事实。厉文涌质证认为，罗钢与案外人的转让协议签订于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的《转让协议书》后，且转让价超过目标公司注册资本3万元，溢价明显，不排除罗钢已取得案涉资产并转让的可能性，为防止伪证，有必要通知受让方到庭接受询问。 本院认证认为，厉文涌提供的证据1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2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亦推翻了厉文涌主张的罗钢已继续实际租赁使用案涉房产及相应资产的事实，证据3的申请因罗钢已认可其承租房屋时办理了相关消防手续，故本院不再调取，且因该内容同样不足以证明罗钢继续租赁使用上述房屋的事实，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时间为2019年3月期间，但罗钢最终并未取得上述财产，故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予认定，但对厉文涌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作认定。罗钢提交的证据与本院调取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绍兴市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24日与杜创业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案涉房屋。该房内财产部分由杜创业暂存（保管），部分由绍兴市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暂存（保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能否解除、违约责任如何认定以及厉文涌在二审中主张罗钢继续使用案涉房屋及资产的新事实能否成立。本案中，厉文涌与罗钢之间的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现罗钢未按约付清余款，故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其交付的定金应归厉文涌所有。而对于合同是否无效的认定并非由双方当事人约定，如前所述，案涉合同有效，但厉文涌于2019年5月27日锁住房屋大门、绍兴市上虞新天龙置业有限公司向罗钢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且现已将该房屋另行出租给他人，致合同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故罗钢请求解除合同理由正当，厉文涌主张系罗钢继续使用案涉房屋及资产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厉文涌是否存在因协议解除产生的可得利益损失或其他实际利益损失问题，不属于法院必须释明的范畴，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厉文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厉文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