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长海许嘉雯海珍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长海县广鹿乡塘洼村。法定代表人：许传庆，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逊，辽宁泛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长海县广鹿乡柳条村新村屯。法定代表人：邹德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琛，辽宁文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长海许嘉雯海珍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许嘉雯海珍品）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以下简称广鹿渔工商）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许嘉雯海珍品的法定代表人许传庆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逊、被上诉人广鹿渔工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琛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鹿渔工商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广鹿渔工商与许嘉雯海珍品于2012年4月11日签订的《广鹿海域合同承包书》，并判令许嘉雯海珍品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海域，协助将海域使用权证书变更至广鹿渔工商名下；2.判令许嘉雯海珍品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3日的海域承包金474.49万元，违约金94.898万元；及按照每日3972.6元的标准自2019年4月24日至海域实际腾退完成之日计算的海域承包金和解除合同后的海域占用费；3.判令许嘉雯海珍品给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4月23日的海域使用金15.8076万元，及其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判令许嘉雯海珍品给付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海域腾退完成之日按照每日331.39元的标准计算的海域使用金。事实和理由：2012年4月11日，广鹿渔工商与许嘉雯海珍品签订《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约定：广鹿渔工商将已确权的部分海域底播增殖区发包给许嘉雯海珍品，面积1512亩，海域使用权证号为国海证052102108号；承包期限15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0日；承包金总额2175万元，其中2012-2016年度每年140万元，2017-2021年度每年145万元，2022-2026年度每年150万元，每年12月31日前交付下年度的承包金；许嘉雯海珍品须缴纳海域使用金，由广鹿渔工商负责收取；另约定了违约金及合同解除的条款。合同签订后，许嘉雯海珍品未依约履行支付海域承包金及海域使用金的义务，为此，广鹿渔工商于2016年2月16日起诉至辽宁省长海县人民法院。长海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辽0224民初59号民事判决，内容为许嘉雯海珍品向广鹿渔工商支付起诉前拖欠的海域承包金453.1万元，违约金90.62万元。该判决生效后，许嘉雯海珍品未履行判决，并且拖欠其后应履行的海域承包金及海域使用金，多次催缴未果，故诉至法院。许嘉雯海珍品原审辩称，不同意广鹿渔工商的诉讼请求。广鹿渔工商于2016年就案涉合同在长海县人民法院起诉，判决生效后，其作为被执行人已被法院告知不能在案涉海域继续经营，同时这片海域已被网络司法拍卖，不应该继续交纳海域承包金。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11日，广鹿渔工商与许嘉雯海珍品签订《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约定：广鹿渔工商将已确权的部分海域底播增殖区发包给许嘉雯海珍品，面积1512亩，海域使用权证号为国海证052102108号；承包期限15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0日；承包金总额2175万元，其中2012-2016年度每年140万元，2017-2021年度每年145万元，2022-2026年度每年150万元，每年12月31日前交付下年度的承包金；许嘉雯海珍品须缴纳海域使用金，由广鹿渔工商负责收取；许嘉雯海珍品如不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金、不按时依法缴纳海域使用金等各种收费的，广鹿渔工商有权解除合同，并不予赔偿损失（包括许嘉雯海珍品在该海域的所有投入）；许嘉雯海珍品因无力生产经营等原因，提出解除合同时，应提前60天通知；许嘉雯海珍品违反交纳海域承包金或海域使用金的约定的，除履行本合同解除条款外，须按当年承包金的20%承担违约金；合同约定的期限终止，许嘉雯海珍品无偿将海域底播增殖区交还（包括该海域的所有投入）；许嘉雯海珍品在承包期间内发生的债权和债务关系，由其自行承担，广鹿渔工商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另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广鹿渔工商交付了案涉海域，许嘉雯海珍品未依约履行支付2012年-2015年度海域承包金及海域使用金的义务。为此，广鹿渔工商于2016年2月16日起诉至辽宁省长海县人民法院，长海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辽0224民初59号民事判决，内容为许嘉雯海珍品向广鹿渔工商给付起诉前拖欠的海域承包金453.1万元，违约金90.62万元。判决生效后，许嘉雯海珍品并未履行判决确定的债务，该案已经进入执行阶段，案涉海域目前已被该法院执行网络司法拍卖。许嘉雯海珍品至今尚拖欠自2016年度以后的海域承包金，及2018-2019年度的海域使用金。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域使用权承包合同纠纷。广鹿渔工商与许嘉雯海珍品签订的《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信守合同义务。许嘉雯海珍品以不再实际占有经营海域，案涉海域已被司法拍卖为由拒绝履行支付海域承包金的义务，但是根据“许嘉雯海珍品在承包期间内发生的债权和债务关系，由其自行承担，广鹿渔工商不承担任何责任”的合同约定，许嘉雯海珍品无权要求广鹿渔工商承担因其拖欠债务导致不能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海域的责任；许嘉雯海珍品是因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被限制使用海域，进而海域被司法拍卖，如果其及时清偿债务，则可以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海域，广鹿渔工商对此不负责任。在合同尚未解除之前，许嘉雯海珍品仍应按照约定支付海域承包金，故对许嘉雯海珍品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许嘉雯海珍品拖欠海域承包金违反合同约定，自2016年初至2019年4月23日（起诉之日），共拖欠海域承包金474.89万元（2016年：140万元；2017-2018年：145万元×2；2019年：145万元÷365天×113天＝44.89万元），应继续履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许嘉雯海珍品当庭表示没有异议，根据合同约定，拖欠海域承包金应按当年承包金额的20%承担违约金，即474.89万元×0.2＝94.9780万元，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予以支持。至于广鹿渔工商主张按照每日3972.6元（145万元÷365天）的标准计算至海域实际腾退完成之日的海域承包金，因该期间海域占用的事实尚未发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广鹿渔工商可待相关事实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对广鹿渔工商的海域承包金主张在474.89万元内，对违约金主张在94.9780万元内予以支持。根据合同中“许嘉雯海珍品须缴纳海域使用金，由广鹿渔工商负责收取”的约定，广鹿渔工商有权主张海域使用金。但是，基于与海域承包金相同的理由，原审法院仅支持广鹿渔工商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3日（起诉之日）的海域使用金主张，即15.8408万元（1512亩×80元/亩+1512亩×80元/亩÷365天×113天）。此外，由于双方合同未约定拖欠海域使用金的利息，且广鹿渔工商无证据证明已为许嘉雯海珍品垫付了海域使用金，其关于海域使用金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关于合同解除的约定，许嘉雯海珍品拖欠海域承包金及海域使用金构成了合同解除的约定事由，广鹿渔工商有权解除合同，对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规定，案涉海域目前已被网络司法拍卖，许嘉雯海珍品在法律上和事实上均不能履行交还海域及将案涉海域使用权过户给广鹿渔工商的义务，故原审法院对这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鹿渔工商与许嘉雯海珍品签订的《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解除；许嘉雯海珍品向广鹿渔工商支付海域承包金474.89万元、违约金94.9780万元及海域使用金15.8408万元；驳回广鹿渔工商的其他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广鹿渔工商与许嘉雯海珍品签订的《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许嘉雯海珍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广鹿渔工商支付海域承包金474.89万元及违约金94.9780万元;三、许嘉雯海珍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广鹿渔工商支付海域使用金15.8408万元；四、驳回广鹿渔工商的其他诉讼请求。许嘉雯海珍品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764元，由许嘉雯海珍品负担。宣判后，许嘉雯海珍品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合同案件的审理，首要的是对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一审判决书认定“广鹿渔工商与许嘉雯海珍品签订的《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依法成立”是错误的，该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合同。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规定，我国海域的所有权归国家所有，县级以上海洋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对海域使用进行监督管理。也就是说只有海洋行政主管部门才有权将海域使用权出租、承包给他人使用。广鹿渔工商作为一家在市场管理局注册成立的企业单位，对海域没有所有权和监督管理权，无权将案涉海域承包给许嘉雯海珍品使用。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的，合同无效。其次，《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的签订，是广鹿渔工商欺诈、胁迫的结果。广鹿渔工商虽是一家企业性质的单位，但是由于其成立主体等原因，法律人格上一直与当地村政府相混淆。合同签订前，广鹿渔工商一直以当地村政府自居，欺骗许嘉雯海珍品案涉海域归当地村政府所有，并胁迫许嘉雯海珍品如不与其签订承包合同，则许嘉雯海珍品无法顺利、长期地使用案涉海域进行生产经营。迫于广鹿渔工商的胁迫和压力，许嘉雯海珍品才不得不与其签订了承包合同，并长期向其支付了所谓承包金、使用费、占用费等款项。同时，因海域的所有权归国家所有，广鹿渔工商冒称有权处分该海域而向许嘉雯海珍品收取使用费，损害的是国家利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应属无效。第三，事实上，许嘉雯海珍品一直严格遵守国家法律规定，就案涉海域向长海县海洋行政主管部门办理承包手续，依法取得了海域使用权证书，并长期按规定向行政管理部门缴纳了案涉海域的使用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就同一块海域，许嘉雯海珍品已经在有权机关办理了法律规定的使用权证书，并依法缴纳使用费，广鹿渔工商作为对该海域没有所有权和管理权的一家企业单位，重复向许嘉雯海珍品主张承包关系并收取承包金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所签订的所谓承包合同也是无效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对合同效力未作审查并作出错误判断，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该判决书适用的是《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等有效合同的法律规定，而合同无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等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或改判。广鹿渔工商二审答辩称：不同意许嘉雯海珍品的上诉请求，恳请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签订于2012年4月11日，合同签订以后广鹿渔工商就交付了海域，许嘉雯海珍品欠付的2012年到2015年度的承包金、海域使用金曾经在2016年起诉过，当时长海法院作出了（2016）辽0224民初59号判决，认定了双方的合同效力以及欠付情况。本次起诉要求许嘉雯海珍品交付2016年以后至起诉日的承包金以及海域使用金，海域使用金为2018、2019年度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相关法条，得不出只有主管部门才能出租海域的结论，事实上，合同签订时海域使用权人是广鹿渔工商，是为了许嘉雯海珍品的贷款需要，才将海域使用证暂时登记在许嘉雯海珍品名下。许嘉雯海珍品也承诺贷款之后三年内还清，还清之后将海域使用权变更登记回来。承包合同不存在所谓的欺诈和胁迫，因为当时是双方签订的，而且这个合同事实上是2012年一直履行至今，一个长期的履行，他也长期的用海。所以合同只是欠承包金和海域使用金得到正常履行，不是无效合同。关于适用法律，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结果，许嘉雯海珍品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给付承包金和海域使用金，如未按约给付，依据合同法判令支付违约金也是正确的。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广鹿渔工商要求许嘉雯海珍品支付海域承包金、海域使用金及违约金产生的纠纷，故本案为海域使用权纠纷。结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案涉海域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广鹿渔工商与许嘉雯海珍品均系法人组织，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双方亦认可案涉《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上的签章真实，故能够认定《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记载的内容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故原判认定《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有效并无不当。至于许嘉雯海珍品上诉所提，只有海洋行政主管部门才有权将海域使用权出租、承包给他人使用，《广鹿海域承包合同书》系广鹿渔工商胁迫许嘉雯海珍品签订的，该合同无效的理由。因海域使用权为用益物权的一种，国家可以授予民事主体占有、使用海域，被授予海域使用权的民事主体亦可以在授权范围内转让自身享有的海域使用权，故广鹿渔工商作为民事主体可以约定海域使用权出租、承包事宜。对于许嘉雯海珍品主张的欺诈、胁迫，因许嘉雯海珍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广鹿渔工商存在欺诈、胁迫行为，且即使广鹿渔工商存在欺诈、胁迫行为也属于可撤销民事行为，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许嘉雯海珍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799.62元，由许嘉雯海珍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