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期东，男，197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衍，浙江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新科扬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分区。 法定代表人：张相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秋英，浙江泽大（新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浙江泽大（新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水琴，女，195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郑期东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新科扬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嵊州新科扬公司）、赵水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期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衍、被上诉人嵊州新科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相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被上诉人赵水琴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期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嵊州新科扬公司向郑期东支付货款1857151.59元。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将嵊州新科扬公司结欠郑期东的1032470.09元剔除在郑期东的债权之外，与事实不符。从郑期东向法院提供的嵊州新科扬公司于2018年1月对账时提供给赵锦锦的明细账复印件和嵊州新科扬公司向法院提供的原始明细账比较来看，嵊州新科扬公司有伪造账册的嫌疑。嵊州新科扬公司2018年向赵锦锦提供的账册复印件中，2016年3月前的账册右上角明确载明“嵊州新科扬公司应付赵锦锦”，而嵊州新科扬公司向法院提供的账册中在“应付”后面添加了“浙江科扬机械有限公司（纺配车间）”字样，很明显系2018年1月后添加。事实上，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一直发生在郑期东和嵊州新科扬公司之间，与浙江科扬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科扬公司）无关。庭审中，嵊州新科扬公司亦承认郑期东和赵水琴是合伙关系，但该合伙体挂靠在浙江科扬公司名下（但始终未提供合伙体与浙江科扬公司有挂靠关系的证据）。根据郑期东和赵水琴的终止合伙经营协议，该合伙体由郑期东和赵水琴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塔山纺配，终止协议明确约定合伙终止后，合伙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归郑期东享有和承担。因此，嵊州新科扬公司于2016年3月底前结欠的1032470.09元，郑期东完全有权主张。2.原审法院已查明，郑期东和嵊州新科扬公司提供的明细账上都载明截至2016年7月25日嵊州新科扬公司应付562552.52元，嵊州新科扬公司亦认可郑期东于2016年7月25日之后向嵊州新科扬公司交付了49万余元的货物，因此本案关于2016年3月之后货款金额的具体认定，其实质是关于2016年7月25日后双方实际发生交易数量以及退货、代缴税款、调整差价的数额认定。对此，嵊州新科扬公司只是单方制作并提交了一组清单列明存在退货、代缴税款、调整差价，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只提供了退货经办人的书证、产品照片、增值税发票等，均不能证明退货、代缴税款、调整差价的事实，原审判决对嵊州新科扬公司的证据予以采信，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另说明，郑期东承认2016年7月25日之后发货的49万余元中应该扣减2016年8月19日的退货112320元，当时系误算。 嵊州新科扬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郑期东上诉认为2016年3月前发生交易的相对人是郑期东和嵊州新科杨公司，但实际上2016年3月底前郑期东与赵水琴共同经营塔山纺配车间，该车间不具备生产主体，属于浙江科扬生产车间，塔山纺配车间员工的工资、养老金都是浙江科扬公司支付的，该车间生产的产品都是浙江科杨公司对外进行交易的，因此在2016年3月底之前由嵊州新科扬公司结欠浙江科扬公司货款1032470.09元，该款项应收单位应该是浙江科杨公司而不是郑期东。郑期东在（2018）浙0624民初185号案件的起诉事实中陈述，嵊州新科扬公司结欠浙江科杨公司货款200多万，包括本案涉及的1032470.09元，该债权已经转让给郑期东，并附有债权转让通知，在一审中也进行了举证。该案件在审理中由于被发现浙江科杨公司实际并没有将该笔债权转让给郑期东，所以郑期东撤回起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郑期东无权向嵊州新科扬公司主张1032470.09货款是正确的。2.郑期东虽称没有收到退货，但实际上退货具体明细已经呈交法院，且退货单均有徐新伟的签名并附蒋新生的证明，徐新伟是仓库保管员，蒋新生是负责拉货的人员，故嵊州新科扬公司关于退货的举证已经完整。3.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双方交易价格应当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嵊州新科扬公司提供了市场参考价以及相应增值税发票，进行相应调整差价是符合交易习惯的。扣减税款是因为郑期东没有提供发票，从其货款中扣减应当提供的税额也是与此前浙江科扬公司、嵊州新科扬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相一致，故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是正确的。 赵水琴辩称：其与郑期东曾合伙经营塔山纺配车间，该车间未经登记注册，不具有市场主体资格，该车间是浙江科扬公司的生产车间，生产出来的产品先提供给浙江科扬公司，再由浙江科扬公司对外进行销售。2016年3月双方终止合伙之后，郑期东发生的业务关系其并不清楚。 郑期东于2019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嵊州新科扬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857151.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30日，赵水琴作为甲方、郑期东作为乙方签订终止合伙经营协议书一份，称双方在2005年经协商一致决定联合出资共同经营塔山纺机配件，现甲方退出股份和生产经营管理，乙方表示同意，约定甲方于2016年3月25日止应得的分红共1619611元，在签订协议前付清；于2016年3月25日止的债权债务余额转让给乙方，甲方不再享受和承担塔山纺机配件的债权债务。协议书后附资产负债表、2016年3月纺配应收清单等。2016年3月纺配应收清单显示合伙体对嵊州纺机存在应收账款。2017年10月30日，郑期东向嵊州新科扬公司出具通知一份，称嵊州新科扬公司与浙江科扬公司有纺机配件业务往来，结止2016年3月25日，尚欠浙江科扬公司货款2921757元，因浙江科扬公司的债权已转让给郑期东，望将所欠货款直接支付给郑期东。该通知注明附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但实际并无债权转让协议书随通知寄送给嵊州新科扬公司。 在该案原一审审理过程中，郑期东、嵊州新科扬公司曾分别向该院提交了明细账，郑期东的明细账记载：截至2016年3月底，应收嵊州新科扬公司1032470.09元;2016年4月起至7月25日，应收562552.52元；2016年7月25日后，供货497476.98元，收回货款235348元。嵊州新科扬公司的明细账记载：截至2016年3月底，应付浙江科扬公司（纺配车间）、赵锦锦1032470.09元;2016年4月起至7月25日，应付浙江科扬公司（纺配车间）、赵锦锦562552.52元；2016年8月至2018年1月，对应付的562552.52元进行扣除代缴税款、冲不合格产品货款、付货款235348元等账务结算后，结果为应付27949.29元。2016年7月25日后，嵊州新科扬公司总账上没有2016年7月25日后收到货物计货款497476.98元的记录情况,后补充证据应付应扣明细、退货经办人证明、产品照片、增值税发票等，证明经退货、扣减代交税款、减差价后，应付为205508.53元。当事人各方对原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在该案重审中均表示没有异议，故该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郑期东是否涉案债权债务关系的债权人；嵊州新科扬公司结欠郑期东货款具体数额的认定。1.关于郑期东是否涉案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的问题。郑期东主张其与赵水琴于2005年合伙经营塔山纺机实体，2016年4月30日终止合伙经营，嵊州新科扬公司应付合伙体货款2991681.59元，之后其独自经营至2016年10月，嵊州新科扬公司结欠其货款1857151.59元。郑期东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郑期东2017年10月30日出具的通知内容来看，郑期东自己认为2016年3月25日前嵊州新科扬公司欠浙江科扬公司货款2921757元，债权人为浙江科扬公司，而嵊州新科扬公司和赵水琴也认为债权人系浙江科扬公司。虽然郑期东、嵊州新科扬公司的明细账均记载截至2016年3月底嵊州新科扬公司应付款为1032470.09元，郑期东也向嵊州新科扬公司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但由于浙江科扬公司与郑期东并未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故不能认定浙江科扬公司已将2016年3月25日前的债权转让给了郑期东。因此，在郑期东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该院尚不能认定郑期东为嵊州新科扬公司截至2016年3月底应付货款1032470.09元的债权人。根据查明的事实，郑期东独自经营以后其与嵊州新科扬公司之间产生了买卖交易，该院对该期间郑期东的债权人主体予以确认。2.关于嵊州新科扬公司结欠郑期东货款数额认定的问题。根据当事人陈述、双方2016年4月起的明细账等相关证据，该院确认嵊州新科扬公司尚应支付郑期东在独自经营期间的货款共计233457.82元。综上所述，该院对郑期东要求嵊州新科扬公司支付货款233457.8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1.嵊州新科扬公司支付郑期东货款233457.82元，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驳回郑期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对郑期东于一审中提供的2016年7月25日后向嵊州新科扬公司供货497476.98的清单进行再次审查，经与郑期东确认，该清单上有两处错误需予纠正：一是7月30日供货的价值112320元的288套陶瓷纺纱器结合件，郑期东自认已在8月19日退货，故应在供货金额中扣除；二是7月22日供货的价值19600元的196套42转杯结合件，时间上早于2016年7月25日，也应一并予以扣除。除此以外嵊州新科扬公司所主张的退货部分，因未经郑期东接收入库并记载，加之退货单上无郑期东或赵锦锦的签字确认，仅有嵊州新科扬公司的员工签字，嵊州新科扬公司无法证明该部分货物确已实际退货完成，故本院不予认定。 故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外，另查明，2016年7月25日后郑期东陆续向嵊州新科扬公司供应价值达365556.98元的货物（已扣除退货金额），但嵊州新科扬公司的明细账目中没有相关记载。还查明，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赵锦锦系郑期东妻子，且嵊州新科扬公司在一审中确认塔山纺配车间系由郑期东与其妻子赵锦锦进行生产经营管理，包括对账、账目保管等。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经对账确认，各方当事人对嵊州新科扬公司“截至2016年3月底，应付1032470.09元”及“2016年4月-7月25日，应付562552.52元”并无争议，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两项：一是郑期东可否向嵊州新科扬公司主张2016年3月底之前结欠的货款1032470.09元；二是2016年3月底之后嵊州新科扬公司尚欠郑期东的货款金额。 关于嵊州新科扬公司于2016年3月底之前结欠的1032470.09元货款的债权人的认定。郑期东提供交易明细账向嵊州新科扬公司主张2016年3月底之前的货款1032470.09元，对此，嵊州新科扬公司认为该笔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浙江科扬公司与嵊州新科扬公司之间，欠款应付对象为浙江科扬公司，并提供债权转让通知一份以证明郑期东自认嵊州新科扬公司与浙江科扬公司之间发生纺机配件业务往来。根据前述查明，2016年4月郑期东与赵水琴签订终止合伙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2016年3月25日止的债权债务余额转让给郑期东，此后郑期东独自经营与嵊州新科扬公司产生交易。本院经比较郑期东提供的2016年3月底前的明细账复印件（其称系2018年对账时由赵锦锦向嵊州新科扬公司复制所得）与嵊州新科扬公司提供的明细账原件，注意到嵊州新科扬公司提供的原始明细账右上角在“应付”和“赵锦锦”之间多一行小字，即“浙江科扬公司（纺配车间）”，其余记载内容均一致，而赵锦锦系郑期东之妻，嵊州新科扬公司亦认可郑期东、赵锦锦夫妻共同经营塔山纺配车间，如按嵊州新科扬公司的原始明细账记载，则所涉款项将陷于债权人主体不明状态。鉴于该原始明细账册的持有人系嵊州新科扬公司，本院认为郑期东所主张的嵊州新科扬公司在明细账会计科目栏中事后添加“浙江科扬机械有限公司（纺配车间）”以否定郑期东主张债权，具有高度可能性，结合2016年3月前后的明细账册具有连续性的特点，本院认定嵊州新科扬公司截止2016年3月底应付货款1032470.09元的债权人系郑期东。尽管郑期东曾向嵊州新科扬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一份，称浙江科扬公司将其对嵊州新科扬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郑期东，但郑期东已对此作出解释并承认债权转让通知并非真实，故该债权转让通知不影响本案中关于2016年3月底之前结欠的1032470.09元货款的债权人的认定。因此，根据明细账载明的金额，2016年3月底前，嵊州新科扬公司尚欠郑期东的货款为1032470.09元。 关于2016年3月底之后结欠货款金额的认定。嵊州新科扬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承认2016年7月25日双方对账后郑期东向其继续供货，并补充提供相应证据以证明7月25日后发生的货款经支付货款、退货、扣减代缴税款、减差价等各项扣减后应付205508.53元。郑期东上诉认为嵊州新科扬公司提供的应付应扣明细系单方制作，而其提供的诸如退货经办人的书证、产品照片、增值税发票等相关证据，均不能证明存在退货、代缴税款、调整差价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明细账的对账结果，“2016年4月至7月25日，嵊州新科扬公司应付郑期东562552.52元”以及“7月25日后嵊州新科扬公司陆续支付货款235348元”的事实可予确认，7月25日后嵊州新科扬公司的明细账上虽没有收到郑期东货物的相关记载，但经法院审理后查明，可以认定郑期东在7月25日后向嵊州新科扬公司供应价值为365556.98元货物（已扣除退货金额），在此基础上，嵊州新科扬公司虽主张在结算货款余额时还应扣减代缴税款、调整产品价格等金额，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认可，并对一审判决关于结欠货款的金额予以纠正。经计算，2016年3月底之后，嵊州新科扬公司尚欠郑期东的货款为562552.52元-235348.00元+365556.98元=692761.50元。 综上，嵊州新科扬公司仍需支付郑期东1725231.59元。郑期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 二、嵊州市新科扬机械有限公司应支付郑期东货款1725231.5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郑期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51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6514元，由郑期东负担1883元，由嵊州市新科扬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46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14元，由郑期东负担1528元，由嵊州市新科扬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99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黄虹 书记员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