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3民终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明，男，196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冷水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屹立，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德松，男，195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上诉人黄小明因与被上诉人廖德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9）湘1382民初3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小明上诉请求:撤销(2019)湘1382民初310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廖德松的原审诉讼请求。二审中，黄小明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黄小明向廖德松偿还借款19万元不符合客观逻辑,违背客观事实,是错误的判决。首先,一审中黄小明提供了廖德松之子廖攀峰的电话录音与通话记录单和16.66万元的取款凭证，足以证明廖德松向黄小明借款的事实成立。其次,涉案收据系廖德松偿还借款给黄小明时出具。从通常情形看,如果是黄小明向廖德松借款,而廖德松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一辈子从商,完全能够区分收款与借款的区别,更不会出现把两次借款当成两次收款由黄小明出具收据。因此,从常理分析,黄小明向廖德松出具的收据,完全符合廖德松偿还借款给黄小明时所出具的情形。再次,一审判决提到2012年2月10日廖德松经手为欧健学校向黄小明之妻谢喜凤借款22万元,谢喜凤向冷水江市人民法院起诉后冷水江市人民法院判决廖德松等连带清偿谢喜凤的22万元债务。如果廖德松于2013年7月5日、2014年1月2日两次借款给黄小明共计19万元,但是廖德松在谢喜凤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中却从未提及或主张抵销债务19万元。据此,综合证明廖德松支付的19万元系偿还黄小明的借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黄小明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廖德松向黄小明借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应当责令廖德松继续举证向黄小明出借款的证据,否则,廖德松主张黄小明向其借款的事实无法成立。综上，本案借款事实并未发生，涉案款项确系廖德松偿还黄小明之前的借款所为。廖德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小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黄小明认为其从银行现金取款16.66万元，出借给廖德松，从银行打印出来的流水作为本案的证据，显然不符合客观逻辑，也违背了客观事实。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可以借给任何人，而本案必须要有廖德松亲笔出具的原始借据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否则是颠倒是非的无效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2、廖攀峰与廖德松是父子关系，黄小明利用廖攀峰的通话内容作为本案的证据，是带有欺骗性质的，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理由如下：（1）黄小明于2019年8月1号起诉后，黄小明才跟廖攀峰打电话的。（2）廖攀峰不知道黄小明跟廖德松之间的借款是个人借的还是学校借的。（3）如果学校借了钱，偿还清了，廖攀峰也不知道。因此，根据以上事实，无法证明廖德松借了黄小明的钱，所以这份通话证据是无效的。廖德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偿还其借款本金19万元，并支付贷款年利率6‰；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情况，原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的认证情况，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原、被告系多年的朋友。2013年7月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9万元，并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其内容为“今日收到廖德松现金玖万元整，收款人黄小明，2013.75”。同日，原告用其儿媳梁肖的银行账户转款9万元至被告银行账户上。2014年1月2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万元，并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其内容为“2014年元月2号已收廖德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2014年元月2号，黄小明”。上述两笔款项共计19万元被告均认可已收到。事后，原告向被告催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2008年1月3日至2012年6月2日，被告14次在银行取款16.66万元，认为该16.66万元系借给原告，原告的质证意见认为被告在银行取款16.66万元与本案无关，需要被告提供原告向被告借款的原始借条，否则，不能作为本案证据。2012年2月10日，原告经手为欧健学校向被告之妻谢喜凤借款22万元，约定年息2分，2014年9月23日向冷水江市人民法院起诉，经审理，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4）冷民二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判决限冷水江市安德学校（原欧健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谢喜凤借款本金22万元，并从2012年2月10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由廖德松、廖炎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受理费6306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8826元，由冷水江市安德学校、廖德松、廖炎峰（系父子）负担。2017年5月19日，谢喜凤与冷水江市安德学校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书》，由冷水江市安德学校付给谢喜凤22万元本金，其余部分谢喜凤放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1、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被告是否需要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19万元及其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执焦点1、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欠其借款，原告不存在偿还被告夫妻的借款，虽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是《收据》，被告对其收到19万元无异议，故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应予以保护。原、被告之间未约定偿还期限，原告随时可向被告偿还，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黄小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原告廖德松借款本金19万元，并支付以本金19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本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2050元（原告廖德松已预交），由被告黄小明负担与上述标的款同时支付。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小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1、结婚证、黄小明收入证明及银行明细单复印件三页、谢喜凤收入证明及银行明细单复印件四页，证据2、冷水江市沙塘湾街道办事处崇北社区居委会证明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据3、借据两张复印件一份，证据4、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截图、限制消费令三张复印件一份，以上四份证据证明上诉人黄小明无论从经济能力、借贷金额、款项交付、财产变动情况等诸多方面来分析，其根本无须在2013年、2014年期间向被上诉人廖德松借款，而反观被上诉人廖德松的经济状况，其个人在此时早已官司缠身、欠债未还、丧失诚信，以致最终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惩戒人员名单，由此可见，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证据存在瑕疵、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上诉人黄小明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廖德松借了上诉人黄小明的钱，后面被上诉人廖德松还钱后，上诉人黄小明把借据给了被上诉人廖德松，而上诉人黄小明出具的收条被上诉人廖德松却没有返还给上诉人黄小明。被上诉人廖德松对上诉人黄小明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4关联性有异议。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廖德松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据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廖德松借了36万给上诉人黄小明，被上诉人廖德松经济状况良好，不需要向外借钱。上诉人黄小明对被上诉人廖德松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廖德松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庭审调查及案情予以综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小明与被上诉人廖德松系多年的朋友。2013年7月5日，被上诉人廖德松向上诉人黄小明出具《收据》一张，其内容为“今日收到廖德松现金玖万元整，收款人黄小明，2013.75”。同日，被上诉人廖德松用其儿媳梁肖的银行账户转款9万元至上诉人黄小明银行账户上。2014年1月2日，上诉人黄小明向被上诉人廖德松再次出具了《收据》一张，其内容为“2014年元月2号已收廖德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2014年元月2号，黄小明”。上述两笔款项共计19万元上诉人黄小明均认可已收到。事后，被上诉人廖德松向上诉人黄小明催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1月3日至2012年6月2日，上诉人黄小明14次在银行取款16.66万元，认为该16.66万元系借给了被上诉人廖德松，被上诉人廖德松认为上诉人黄小明在银行取款16.66万元与本案无关，需要上诉人黄小明提供被上诉人廖德松向上诉人黄小明借款的原始借据，否则，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再查明：冷水江市欧健学校系2008年7月3日依法登记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合伙），其合伙人为被上诉人廖德松和其子廖炎峰。2011年7月25日，经娄底市教育局批准，欧健学校更名为德源学校，但对外仍称为“欧健学校”。2012年12月10日，德源学校向冷水江市民政局申请将学校的民事主体资格由合伙人变更为法人，变更前的全部财产及财务凭证由变更为法人后的学校承担，廖炎峰任法定代表人。2013年6月9日作为转让人与受让人肖萍姣、吴美华（案外人）签订了《冷水江市欧健学校整体转让协议》，将欧健（德源）学校整体转让。2014年6月30日，德源学校更名为安德学校。2012年2月10日，被上诉人廖德松经手为欧健学校向上诉人黄小明之妻谢喜凤借款22万元，约定年息2分，因未及时偿还，谢喜凤于2014年9月23日向冷水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后，于2015年7月2日做出（2014）冷民二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判决：1、限冷水江市安德学校（原欧健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谢喜凤借款本金22万元，并从2012年2月10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由廖德松、廖炎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受理费6306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8826元，由冷水江市安德学校、廖德松、廖炎峰（系父子）负担。2017年5月19日，谢喜凤与冷水江市安德学校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书》，由冷水江市安德学校付给谢喜凤22万元本金，其余部分谢喜凤放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7月5日和2014年1月2日，是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19万元，还是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归还的19万元。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所依据的是上诉人出示的收条，该收条能否作为认定借款关系的依据，需对借条、收条的不同法律意义进行分析。借条、收条是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的凭证，二者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但差别明显，借条反映的是借贷关系，收条反映的是收纳关系，二者背后反映的事实有着明显的差异，在法律上有不同的含义。借条是指在借用关系中债务人向出借人出具的表明债务人到期“还款赎条”的义务的借款凭证。借条代表的是一种借款合同关系，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出借人给付借款。收条是指在收到财务时接收人给送达人开具的证明这一交付事实的凭证。收条不会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在开具收条时并没有到期通过给付来“赎条”的意思表示。收条同借条相比，缺少了开具人通过给付来“赎条”的意思表示，也就没有产生进一步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且在通常情况下，收条的用处是用来消灭在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如我们为了赎回借条，在给付债权人货款的同时会要求债权人给我们打一个收条，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终结。总之，收条一般是权利人向义务人出具，在法律上通常是履行义务凭证，而非债权凭证，也不必然反映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以收条为借款凭证向对方当事人主张债权，对方不予承认的，应由该当事人承担结果意义的证明责任。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廖德松主张权利所出示的上诉人黄小明出具的两张收条，仅仅可以看作上诉人黄小明收到过两笔款项19万元，至于这些款项的来源、性质及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黄小明对此已作了具体的说明，并辩驳案涉款项不是借款，而是还款，还提供了初步的证据予以佐证，作为主张权利一方的被上诉人廖德松则还应当就其主张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目前，被上诉人廖德松并没有就案涉款项是借款进一步举出新的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其次，在2012年2月10日，被上诉人廖德松与其子廖炎峰作为冷水江市欧健学校的合伙人，经手向上诉人黄小明之妻谢喜凤借款22万元，并支付年息2分，在学校和被上诉人廖德松还没有能力还本付息的情况下，再借款给上诉人黄小明19万元，而且，并不要求支付利息，明显不符常理。再次，被上诉人廖德松在谢喜凤于2014年9月23日起诉欧健学校和其父子两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及双方在2017年7月19日执行和解过程中也从没有提及要扣抵上诉人黄小明的借款。基此，被上诉人廖德松主张案涉款项为上诉人黄小明的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小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9）湘1382民初31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廖德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合计6140元，由被上诉人廖德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威审判员 曾爱东审判员 陈友红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戴竹叶书记员王金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