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银城中路190号交银金融大厦南楼。法定代表人：徐敬惠，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兵成，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四佴，男，1947年6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住湖北省天门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宇豪，男，199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住天门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13年3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薪春县人，住薪春县,法定代理人：张某2，男，197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薪春县人，住薪春县，系张某1之父，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旭伟，天门市西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6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太平洋人寿公司没有解除保险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太平洋人寿公司提交了快递单复印件，该快递单中载明的寄件人为理赔部，单位名称是太平洋寿险天门支公司，收件人为马四佴，由于快递邮寄时间较长，已经不能提供关于邮件路径及收件人信息的网络截图，但经过询问及电话查询，可以得知该邮件的发出时间为2018年10月17日，收件时间为2018年10月19日，收件人为杨春华，显示为家人代收，太平洋人寿公司解除合同是在保险合同成立之日起2年内，解除合同的理由也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的约定。2.原审认定被保险人因“木炭中毒”死亡属于意外伤害所致死亡属认定事实错误。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是医疗机构出具的从医学角度对死亡原因进行的判断，天门市公安局黄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也仅能证明被保险人为非正常死亡，而非确认死因的证明，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被保险人系死于意外伤害。被保险人因木炭中毒即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系客观事实，该判断是从生理角度的判断，是无法得出被保险人系因意外还是自杀死亡，被保险人系因何原因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系判断被保险人系因意外还是自杀死亡的重要方面，被保险人死亡现场是判断被保险人死亡的重要依据，但被保险人死亡后，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未及时通知太平洋人寿公司，被保险人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9月29日，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通知太平洋人寿公司的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太平洋人寿公司到达现场现场环境已被破坏，马四佴作为被保险人的父亲认为“被保险人精神状态不好，自己无法弄清楚是否自杀，可能自杀，也可能意外死亡”。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由于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没有及时通知太平洋人寿公司导致太平洋人寿公司对保险事故发生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太平洋人寿公司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保险人于2018年8月24日10时25分入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于2018年8月25日9时17分出院，根据病例记载，被保险人自述昨过量口服“艾司唑仑、二甲双胍”，具体量不详，其家属发现房间内有煤气罐，并有较浓的煤气味，入院及出院主要诊断“口服艾司唑仑、二甲双胍中毒，一氧化碳中毒”。结合马四佴的陈述，太平洋人寿公司认为如果现场没有被破坏，通过现场调查及尸体检查，太平洋人寿公司完全可以调查出被保险人是自杀还是因意外导致身亡，是否属于承保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故原审判决由太平洋人寿公司承担全部比例明显违反公平原则。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太平洋人寿公司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未提供证据证明。一是太平洋人寿公司未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的2年内依法向投保人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也没有在其称其知道的解除事由的三十内行驶解除权，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涉案保险合同没有解除。在原审庭审中，太平洋人寿公司出示的证据都没有显示其向投保人发出了解除涉案保险合同的通知，其称邮寄的快递单，投保人及家人从未收到过，直到2019年9月19日第一次庭审才知道太平洋人寿公司有解除涉案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但投保人投保时间为2016年10月18日，距离收到太平洋人寿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过去3年零32天。根据太平洋人寿公司在原审中的答辩意见，其称涉案保险合同已经依法解除，所举证据为马四佴作为投保人的另外一份保险合同，与本案合同不是同一份合同，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认为，太平洋人寿公司所举证据要解除的并非涉案保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相关规定，太平洋人寿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二是本案被保人马红丽系意外死亡证据充分，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涉案保险合同对意外死亡的定义，因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实直接致使身体受到伤害而造成的死亡即是意外死亡。通过原审的法庭调查及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原审已提交的证据四（天门市公安局黄潭派出所、黄潭卫生院及天门市殡葬管理所证明），被保险人马红丽是于2018年9月25日在家中意外死亡，权为部门在经过调查后都给予确认，原审在审理案件时也到出具证明的部门进行了核实，被保险人死亡的情形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事故，且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五（永安人寿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马红丽意外死亡赔偿10万元，也充分说明同样为承保方的永安人寿保险公司系支付了赔偿金，该公司对马红丽死亡为意外表示认可。太平洋人寿公司在上诉状中既认可被保险人系木炭中毒导致生理死亡这一客观事实，又称其可能系自杀为自相矛盾。三是太平洋人寿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无须按比例分配责任。涉案保险合同名称为安行宝两全保险，赔偿的情形主要是意外引起的身故或全残，而并非因疾病引起的身故。太平洋人寿公司所称“有病史”与保险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依据保险合同并非免责事由。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人寿公司支付保险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人寿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0月18日，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的亲属马红丽在太平洋人寿公司购买“安行宝两全保险（2.0版）”，保险单号为200491609654251，保险期间自2016年10月18日零时起至2046年10月17日24时止。该保险交费方式为按年缴费，每年10月18日交下一保单年度的保费2020元，10次交清。此后，马红丽按期共缴纳两年度的保费4040元。安行宝两全保险（2.0版）条款中约定，基本保险金额按份计算，每份为100000元（2.1）；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按约定赔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其中，若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2.3）。保险合同中还约定，“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伤害”。在健康告知事项中，均记载为“否”。该份保险合同受益人为马四佴（20%）、马宇豪（40%）、张某1（40%）。2013年3月，被保险人马红丽曾因××肝硬化失代偿期、自发性腹膜炎在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治疗。2018年8月25日，被保险人马红丽因乙型××后肝硬化失代偿期、右侧外踝骨骨折在再次到该院住院治疗。在出院记录中记载有“既往：有××病史20年，10年前服用拉米夫定治疗1年后自行停药。有糖尿病史7年余，用药不详。”2018年9月25日，马红丽被发现在家中死亡。天门市黄潭镇卫生院于当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日期：2018年9月25日，死亡地点：家中，死亡原因：木炭中毒。该证明书加盖了天门市公安局黄潭派出所公章。2018年9月29日，天门市公安局黄潭派出所出具情况证明1份，载明“马红丽，女，汉族，天门市黄潭镇八湾村六组，身份证号码：，于2018年9月25日在家中非正常死亡”。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此后，太平洋人寿公司作出《人身保险解除合同通知单》，载明“因被保险人马红丽投保前××肝硬化失代偿期、自发性腹膜炎、糖尿病病史，故本公司现予解除保险单号200491609654251下所有保险合同，2018年10月17日”。原审庭审时，太平洋人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快递单号为1004466402631的EMS国内标准快递单复印件1份，但该快递单上寄件人、收件人签名处均为空白。另查明，受害人马红丽，1975年3月6日出生，殁年43周岁。受益人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分别系被保险人的父亲、大儿子、小儿子。还查明，事故发生后，太平洋人寿公司向马红丽账户退还保金1487.84元。经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协商，该1487.84元保险金由马四佴享有。一审法院认为，马红丽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向太平洋人寿公司购买了安行宝两全保险（2.0版），太平洋人寿公司为其签发个人人身保险保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双方均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诉称、辩称，本案争议焦点为：1.保险合同是否已经依法解除；2.被保险人马红丽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对于以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保险合同是否已依法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太平洋人寿公司对该人身保险合同的解除权受双重除斥期间限制，涉案合同成立于2016年10月18日，太平洋人寿公司仅提供了保险合同解除通知单及快递单复印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解除通知于二年内即2018年10月18日前到达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保险合同并未解除。故对太平洋人寿公司辩称因被保险人未如实告知其曾患有相关疾病，太平洋人寿公司已行使解除权将该保险合同解除的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该合同中明确约定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伤害。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提交了由当地医疗机构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该证明记载被保险人马红丽系“木炭中毒”，因该证明系权威部门出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被保险人死因明确，属于意外伤害导致的保险事故。太平洋人寿公司辩称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未及时报告保险事故，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明，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太平洋人寿公司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被保险人马红丽在保险期间内意外死亡，太平洋人寿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保险合同中约定了受益人，并约定了受益人的各自受益份额。双方对受益人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太平洋人寿公司应向受益人即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支付保险金。故一审法院对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的诉请请求，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太平洋人寿公司辩称在事故发生后其退还了保险费1487.84元，应予扣减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保险费系太平洋人寿公司在事故后向马四佴支付，为节约审判资源，应当予以扣减。故太平洋人寿公司实际还应赔偿的保险金数额为98512.16元（100000元-1487.84元）。各受益人享有的份额为：马四佴18512.16元（100000元×0.2-1487.84元）、马宇豪40000元（100000元×0.4）、张某140000元（100000元×0.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三十一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人寿该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保险金共计98512.16元（马四佴享有18512.16元，马宇豪享有40000元，张某1享有40000元）；二、驳回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太平洋人寿公司负担1000元，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150元。（此款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已垫付，不予退还，执行时由太平洋人寿公司迳付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太平洋人寿公司与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马红丽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保险合同是否已经依法解除；二、太平洋人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针对以上争议焦点，具体分析评判如下：关于涉案保险合同是否已经依法解除的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13年3月，被保险人马红丽曾因××肝硬化失代偿期、自发性腹膜炎在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可见马红丽在投保时对太平洋人寿公司在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中的健康告知事项未如实告知，太平洋人寿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据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太平洋人寿公司系于2018年10月17日向马四佴邮寄出解除涉案保险合同的通知书，在马四佴不认可该保险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太平洋人寿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已经达到对方，根据太平洋人寿公司已经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在2018年10月17日邮寄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已经达到了马四佴，应认定马四佴并未收到太平洋人寿公司在2018年10月17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涉案保险合同并未解除。故对太平洋人寿公司主张涉案保险合同已经依法解除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太平洋人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太平洋人寿公司主张被保险人马红丽死于自杀，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太平洋人寿公司已经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被保险人马红丽系死于自杀。太平洋人寿公司主张其无法判断被保险人马红丽是否死于自杀的原因是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未及时告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可见，只有在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时才能适用该条规定。本案中，太平洋人寿公司未举证证明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存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通知保险事故的情形，且双方签订的《安行宝两全保险（2.0版）条款》第3.2条约定“您，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后应当在10日内通知我们”。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被保人马红丽于2018年9月25日死亡，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通知太平洋人寿公司的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系在保险合同约定的应当通知保险人的时间范围内，故不应认定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人的情形，因此，太平洋人寿公司不能减轻或免除赔偿责任。故本院对太平洋人寿公司主张马四佴、马宇豪、张某1未及时通知保险事故，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明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丁 盼审判员 刘汝梁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邵晨书记员韩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