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2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汉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北京大道三段2号1幢1楼3-4号。 负责人：刘光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娇，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健，女，198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钱志成，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金堂县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金广路886号。 法定代表人：韩平，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娴，女，该医院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汉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叶健、钱志成、金堂县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金堂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2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川民申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娇、被申请人金堂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娴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叶健、钱志成经本院传票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公司再审请求：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太平公司仅需向叶健支付77479.43元，代叶健向金堂医院支付116438.75元。请求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叶健在2010年，已经因“行为异常12年”“精神分裂症”等原因被中江县残疾人联合会通过中江县第三人民医院评定的方式，评定为2级残疾，故叶健的精神残疾与本案中的交通事故无关。同时，叶健亦不可能还有劳动能力。因此，一、二审法院依据叶健提交的《劳动合同》、成都市金医生科技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医生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错误认定叶健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客观上，太平公司仅应向叶健支付203918.18元，经品迭后仅须支付的77479.43元。 金堂医院辩称，请法院依法审理。 叶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钱志成赔偿1792737.91元，并承担诉讼费，太平公司在限额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5日，钱志成驾驶其所有的川Ｆ×××××号轿车由中江县兴隆镇沿Ｓ101成南路向金堂县赵镇方向行驶，23时许，当该车行至金堂县处，与行人叶健发生碰撞，造成叶健受伤的交通事故。金堂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钱志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叶健承担次要责任。叶健受伤后于2016年4月6日被送至金堂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左侧多根多处肋骨骨折，肺挫伤伴感染，左侧气胸，左股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左股骨下段内侧髁、左胫骨平台骨折，右股骨髁上粉碎性骨折，右腓骨头骨折，右胫骨平台及右腓骨上段骨折，左锁骨肩峰端骨折，额骨左侧线形骨折，右侧蝶窦外侧壁骨折，左侧额部及顶部软组织肿胀，皮下血肿，双肺气肿并肺大泡形成，心脏增大，下唇裂伤，脑震荡等。出院医嘱，转普通病房继续治疗。2016年5月24日出院，出院医嘱，休息1月，加强营养，住院期间一人护理，视愈合情况取出内固定物，精神行为异常，建议到上级医院或精神病医院进一步检查。2016年5月30日至2016年7月11日叶健在金堂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左股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左股骨内侧髁撕脱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右股骨髁上髁间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左侧肋骨骨折部分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左锁骨肩峰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精神行为异常，脑外伤后遗症等。出院医嘱，休息一个月，加强营养，住院期间有一人护理，继续康复治疗，可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明确精神行为异常诊断，治疗。2016年10月25日至2016年11月29日叶健在成都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脑外伤后综合征，该出院证明书载明“患者因脑外伤后记忆力减退，性格改变半年入院”。2016年11月14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2209号）载明，叶健左侧多根多处肋骨骨折属9级伤残，其左锁骨肩峰端骨折遗留左上肢功能障碍属10级伤残，其左股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左股骨下段内侧髁、左胫骨平台骨折遗留左下肢功能障碍属10级；其右股骨髁上粉碎性骨、右腓骨头骨折，右胫骨平台及右腓骨上段骨折遗留右下肢功能障碍属10级，取内固定物费用23000元。2017年5月成都精卫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叶健既往身体状况好，无重大疾病史，生活、工作能力未发现异常，此次车祸造成身体多处受伤，渐发现其精神行为异常，在时间上关联明显，诊断定“脑外伤后综合症”。鉴定意见是：1、叶健目前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精神伤残属4级伤残。3、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叶健受伤后在金堂医院共花去医药费153938.05元，除已付37500元，尚欠116438.05元未付。事故发生后，钱志成垫付26000元，太平公司垫付1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叶健之父叶先荣与叶健之母年中翠共生育叶健一女。叶健于2003年10月与魏公林结婚，2004年婚生一子叶魏明，2006年婚生一女叶玉芳。金医生公司证实，叶健于2014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0日与该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10日休假回家发生车祸，至今未到公司上班。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33元，2016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660元。川Ｆ×××××号车在太平公司投保有交强险，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判决：1.太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l0日内支付叶健751141.63元。2.太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l0日内支付金堂医院116438.75元。3.钱志成于判决生效后l0日内支付叶健14653.46元。4.驳回叶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11元，钱志成承担7208元，叶健承担1803元。 太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叶健的精神障碍为交通事故发生前的既有损害，非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太平公司不应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将自身疾病误认为体质问题，错误援引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裁判规则。3.叶健不具备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即不存在收入减少，其误工费不应得到支持。4.叶健为农村户籍，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叶健虽因交通事故受伤，但不导致实际收入减少，其残疾赔偿金应作相应调整。5.本案被扶养人为农村户籍，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另，叶健本身不具有扶养能力，其扶养能力不受交通事故影响，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人民法院准许对叶健的精神障碍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进行鉴定。 叶健辩称，1.叶健小学虽摔倒过，但其完成了小学、初中学业，基本状况很好，平时生活正常，太平公司所说的精神问题与客观事实不符。后续检查中查出了脑部有一定损害，有相应检查依据，后续检查也符合客观情况。2.鉴定机构要求叶健到医院进行住院治疗，根据治疗结果进行后续鉴定，此部分费用应计算在医疗费赔偿项目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叶健的精神四级伤残是否系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以及叶健在本次交通事故之前的伤残因素是否应当予以剔除。太平公司在一审中举出了叶健的残疾人证，残疾类别为精神残疾，等级为二级，太平公司认为叶健现在的精神四级伤残并非因交通事故导致，其精神异常已达12年之久。经审查一审中各方提交的证据后，二审法院认为，叶健的相关信息表明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其已婚、并生育两个子女及可在力所能及的岗位参加工作，精神状态即使存在一定障碍，但生活是可以自理的，上述情况在太平公司认为叶健已存在精神异常情况的时间段内存在。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根据成都精卫司法鉴定所对叶健的精神检查“接触差，检查合作，数问难得一答，且表述简单，……联想贫乏，存在明显智能及记忆障碍综合症。情感幼稚，交流差。行为幼稚，时痴笑。自知力缺失。”其生活能力及自理能力明显低于交通事故发生前，因此太平公司主张叶健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已达精神伤残四级的上诉理由既缺乏证据佐证亦与客观事实不符。 关于太平公司要求扣减因叶健自身疾病对本次损害后果的加重程度的请求。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叶健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或许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叶健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叶健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即使存在精神残疾，亦与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缺乏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在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保险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受理的情况下，对保险公司要求对叶健的精神残疾对本次交通事故损害结果的加重程度予以扣减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叶健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问题。根据一审中叶健提交的金医生公司出具的务工证明，劳动合同及公司营业执照等证据，能够证明叶健从2014年至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前在该公司上班，因交通事故导致了误工，上述证据能证明叶健已经脱离了农业生产且存在误工损失，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太平公司认为叶健不具备劳动能力，即使因交通事故受伤也不会导致收入减少，不应获得相应赔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238元，由太平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太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太平公司于2018年7月向广汉市公安局金鱼派出所控告太平公司被叶健及其代理律师米仁金诈骗的《报案材料》、公安机关《被害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对报案人周俊所作的《询问笔录》，广公（鱼）调证字〔2018〕017号《调取证据通知书》副本以及金医生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回复公安机关而出具的《证明》以及2015年1月1日该公司员工“金龙”的《劳动合同》，作为新证据，拟证明叶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明其在金医生公司上班的证据系伪造，叶健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并申请金医生公司员工黄家平出庭作证。经本院准许，证人黄家平到庭陈述：黄家平自金医生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并负责公司后勤事务，并管理公司所有勤杂工，但其并不认识叶健，金医生公司也没有为叶健出具过务工证明。 金堂医院质证意见：对于上述证据的三性，请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调取证据通知书》等证据均为复印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必须同时有单位盖章、单位负责人签字或盖章、经办人员签字或者盖章，因该上述公安机关的相关证据中无制作单位盖章以及经办人签字，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据材料的形式要件，署名为“金龙”的《劳动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均不予采信。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评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另查明，叶健在一审庭审中举示的《劳动合同》，金医生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消毒产品生茶企业卫生许可证》复印件、《证明》上均加盖有该公司的印章。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叶健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等级的评定是否包含精神残疾；2.叶健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及误工费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3.叶健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一）关于前两个争议问题 叶健在一审中提交的成都精卫司法鉴定所受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委托，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1.叶健目前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精神伤残属4级伤残。3.需大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虽不予认可，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且在一审中认可伤残赔偿系数为0.75，故太平公司认为“叶健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等级的评定不应包含精神残疾”“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叶健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 太平公司申请的证人黄家平虽到庭陈述其“自金医生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并负责公司后勤事务，并管理公司所有勤杂工，但其并不认识叶健，金医生公司也没有为叶健出具过务工证明”，但太平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太平公司主张，叶健一审中提交的金医生公司与叶健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金医生公司给叶健出具的《证明》均系伪造。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叶健在一审庭审中举示的《劳动合同》、金医生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消毒产品生茶企业卫生许可证》复印件、金医生公司给叶健出具的《证明》上均加盖有金医生公司的印章。而此后金医生公司又出具了相反的证明材料，但并未提出上述材料中加盖的印章虚假。另据太平公司陈述，太平公司已就此问题以涉嫌诈骗犯罪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但迄今为止，太平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交公安机关对案件的处理情况或者调查结论。因此，太平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仍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相关认定，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汉支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29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吉家涛 审判员  钟均成 审判员  刘丽君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何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