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发全，男，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碧芳，女，196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发建，男，196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德，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雄文，男，198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现被羁押于四川省达州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元兴（系黄万金之父），男，194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思秀（系黄万金之母），女，194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系黄万金之妻），女，198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首鑫（系黄万金之长子），男，199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系黄万金之女），女，200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黄某1之母），女，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2（系黄万金之次子），男，201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理人：罗某（系黄某2之母），女，198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王发全、李碧芳因与被上诉人王发建、李雄文、黄元兴、赖思秀、罗某、黄首鑫、黄某1、黄某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发全、李碧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王发建对王发全、李碧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发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超出法院审理范围以及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做出错误的判决。一、王发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且王发建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1.根据王发建的起诉书陈述，其承建本案工程停工至今七、八年之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王发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但王发建并未及时向李雄文和黄万金以及黄万金的继承人主张工程款，更未向王发全、李碧芳提出相关主张。2.王发建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3.一审判决称“虽然该案经历时间较长，但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未进行结算，故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显然错误。在停工后，如果王发建认为自己有权要求工程款，应当及时向李雄文和黄万金以及黄万金的继承人主张，包括要求结算，以及未结算情况下应当及时向法院提起诉讼。在王发建没有提交已向李雄文和黄万金以及黄万金的继承人主张工程款和向王发全、李碧芳提出权利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王发建的诉讼请求，未依法裁判。二、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应当是李雄文和黄万金的继承人，王发全、李碧芳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1.王发建的施工是基于与李雄文、黄万金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无论该合同是否有效，其权利请求应当是李雄文、黄万金，而非王发全、李碧芳。2.黄万金已去世，由黄万金所承担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其继承人在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尽管黄元兴、赖思秀、罗某、黄首鑫、黄某1、黄某2向法庭明确表示放弃对黄万金遗产的继承权，但上述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黄万金去世后没有任何遗产。黄万金遗产的证明举证责任应当由其继承人承担，而非案涉其他各方，一审判决在举证责任的分担上不合理、不公平。3.一审判决李雄文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却未判决黄万金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错误。同时，一审法院判决王发全、李碧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却并未判决如果王发全、李碧芳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应依法享有向李雄文以及黄万金的继承人行使追偿的权利。三、王发建向王发全、李碧芳主张对案涉工程造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错误。且王发建在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不追究李雄文、黄万金的继承人的责任。1.王发全、李碧芳与王发建从未签订任何合同，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与王发建存在合同关系的是李雄文和黄万金，因此，王发建起诉王发全、李碧芳没有合同依据，王发建只能向李雄文和黄万金及其继承人主张工程款。2.一审判决认定“王发全、李碧芳对王发建在其宅基地上建房的行为未提出异议，并且均在施工图纸上签字同意此方案，表明二人对该施工合同是认可的，且实际参与了施工合同的履行，理应承担该合同的义务”错误。王发全、李碧芳与李雄文、黄万金签订《联合建房协议书》，建房的义务在李雄文、黄万金，李雄文、黄万金又将工程交由王发建施工，实则与王发全、李碧芳无关，《工程施工合同》也只可能约束王发建与李雄文、黄万金。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3.一审判决认定“王发全、李碧芳搬进案涉房屋居住并实际占有使用至今，是建设工程的实际受益人，享有了已施工工程的权利，基于民法上的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公民享有权利的同时亦应履行相应的义务”错误。王发全、李碧芳事实上是案涉工程的受害者，由于李雄文、黄万金未及时办理完善相关手续，王发建未及时完成施工，导致王发全、李碧芳无法及时取得符合条件的合格的房屋。并且，在民事法律关系中，合同的相对性是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4.本案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错误。王发全、李碧芳与李雄文、黄万金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据案涉《联合建房协议书》内容，王发全、李碧芳并不负有向李雄文、黄万金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王发全、李碧芳并非工程发包人，王发全、李碧芳与李雄文、黄万金之间的法律关系更接近于拆迁和被拆迁关系，因此，一审判决引用法律规定错误，应予纠正。5.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王发建明确向法院陈述不追究黄万金的责任，也不追究李雄文的责任。既然王发建已经放弃追究李雄文和黄万金的责任，王发建要求王发全、李碧芳承担责任不当。四、关于本案所涉及工程停工原因以及过错责任，王发全、李碧芳不存在过错，过错主要在李雄文和黄万金；王发建对于城管部门已经要求停工却继续施工所扩大的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1.案涉《联合建房协议书》系王发全、李碧芳与李雄文、黄万金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发建并非合同相对方，无权诉请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其效力进行审查并且认定协议无效，超出了法院审理的范围。2.根据《联合建房协议书》，负责办理建设中的一切手续和承担一切费用的是李雄文、黄万金。原南部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滨江规划中队要求停止施工的责任在于李雄文、黄万金。因为案涉工程属于王发全、李碧芳危房改建，且经过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街道办事处签字盖章同意，也符合规划，只是协议约定尚余的手续需要李雄文、黄万金办理，实际过程中，李雄文也已经办理了一部分手续，只是尚未完全完成。3.王发建对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损失。王发建在施工到一楼时城管部门已经要求停工补办完善建设手续，但其继续施工，对于修建到四层时完全停工所造成的扩大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4.王发建所施工工程并未完工，并未经过验收合格，按照法律规定，其无权主张工程款。5.王发全、李碧芳因为基本生存需要，对于未完工的房屋简单装修二楼后用于居住，实属无奈，不应当认定为擅自使用。一楼堆放的是王发建的施工材料等，使用人应当是王发建，三楼空置未使用。在此情况下，不应当免除王发建负有施工工程的质量保障义务。五、本案必须关注和考虑由王发建施工但未完成的工程的下一步走向，并作为法院裁判的参考因素。1.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由王发建申请并由四川朝晖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朝晖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但王发全、李碧芳在鉴定前曾经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明确表示不同意就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因为案涉工程并未进行竣工验收，不具备工程造价鉴定的条件。并且案涉工程造价与王发全、李碧芳不存在关联性，工程结算以及工程造价应当是王发建与李雄文、黄万金之间的事情。故一审法院启动鉴定不合法，朝晖公司出具的《南部县南隆镇新华村5组房屋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无效，不具备作为法院裁判的依据。2.由于王发建之妻李玉群多次信访投诉案涉工程，导致南部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编号为南自规罚（2019）1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限期拆除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尽管王发全、李碧芳已经向南部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但最终结果尚难以确定。如果案涉房屋被拆除，应当由谁承担损失，希望法院予以考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发全、李碧芳的上诉请求。 王发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王发建承包的工程修建停工的原因是因为王发全、李碧芳未办理修建施工的相关许可手续。在停工期间，王发全、李碧芳以及李雄文要求王发建继续等待，但是至今无法继续施工，现场的砂石及水泥等建材至今放在工地。王发建也多次寻找王发全、李碧芳、李雄文结算工程款和赔偿损失，但是王发全、李碧芳一直未予理睬，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施工合同是王发建与王发全、李雄文一起签订的，并且明确约定了各自的权属分配。按照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联合建房符合合伙建房和共同建房的特征，在对外债务问题上享有债权承担连带债务。黄万金及李雄文将工程发包给王发建施工，王发全、李碧芳将王发建施工修建的800平方米房屋独自享有使用，王发建将其作为被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3.王发全、李碧芳称其不存在过错的认识错误。王发全、李碧芳与李雄文、黄万金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书》约定，李雄文、黄万金负责办理相关手续和一切费用，王发全、李碧芳申报了房屋是属于危房改造，也经村委会和街道办签字同意。但是王发全、李碧芳提供的联合建房的标的是违法建房，根本办不到土地使用证和规划许可手续，最终责任应当由房屋实际权利所有人王发全、李碧芳承担责任。4.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书》无效的过错是王发全、李碧芳与李雄文、黄万金。王发全、李碧芳上诉称王发建不是合同相对方，不能据此追究王发全、李碧芳与李雄文、黄万金的相关责任错误。王发建多次找过王发全、李碧芳及李雄文、黄万金索要工程款，但是拒不理睬，因此对扩大的损失无法要求王发建承担责任。关于验收合格的问题，王发全、李碧芳对部分已经修建完毕的房屋已经在正常居住，应当视为其已经验收合格。5.上诉状中陈述王发建在一审中同意不追究李雄文及黄万金的责任也是基于当时李雄文被刑事羁押，黄万金的遗产继承人均放弃继承的情形。一审法院组织调解时，王发全、李碧芳也与王发建达成调解协议，但事后王发全、李碧芳反悔拒不承担协议所载明的赔偿费用，一审法院才进行判决。 王发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联合建房协议书》和《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判令王发全、李碧芳与王发建结算支付以实际建房部分工程款60万余元，具体款项以实际工程价款鉴定为准；3.判令李雄文返还保证金3.5万元及资金利息；4.造成余下钢材生锈、水泥失效及停工期间的机械设备租金等损失，确认合同无效，根据王发建与李雄文、王发全、李碧芳过错大小分别承担相应赔偿责任；5.诉讼费用由李雄文、王发全、李碧芳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王发建与王发全系同胞兄弟。 1997年10月20日，王发全取得原南隆镇1－6社宅基地使用权证，地号10106007，用地面积115㎡。2010年9月，王发全填报南部县城规划区内农民建房申请审批表，载明申请危房改建，建筑面积400㎡，新华村第六村民小组、新华村村民委员会、蜀北街道办事处均签字盖章同意危房改建，上报审批，无规划审查意见。 2010年12月23日，甲方黄万金、李雄文（注：李雄文即李雄文，拆迁人）与乙方王发全、李碧芳（被拆迁人）签订《联合建房协议书》，约定：乙方被拆除的房屋在，甲方还给乙方七套住房（每套建筑面积110-120㎡）和二间口面，其余新增面积归甲方所有，由甲方自行处理或出售；甲方负责办理建设中的一切手续和承担一切费用，在施工过程中，按图纸保质保量完成和承担施工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和法制责任；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办理建设中的相关手续，调解好周边邻居关系，保证顺利施工。 2011年6月14日，黄万金、李雄文向王发全出具了《联合建房协议补加条件》，载明：甲方在认定还房的八套住房的基础上另加一楼剩下的一间口面给乙方。还房时间最低不超过2012年6月，如超出，建房合同协议自动失效，还需补偿给乙方损失，即李雄文的所有的位于的一楼口面一间。 2011年6月14日，李雄文、李碧芳、王发全均在案涉房屋施工图纸上签名，表示同意此方案。 2011年6月18日，甲方李雄文、黄万金（发包人）和乙方王发建（承包人）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工程为王发全住宅，位于6社；承包内容为材料及人工机械费，工程造价120万元，建筑面积1500㎡，实行大包干形式，按建筑面积包干结算不含任何费税750元／㎡；按进度每二层以实际工程量80%支付工程款，余款待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留3%作质量保证金一年后返还；保证金交15万元，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返还；甲方提供签字认可的施工图，乙方按图施工；本工程不办理相关行政手续，因行政部门干涉导致工程不能继续施工的，甲方负责进行沟通协调，直至工程顺利完成，乙方不承担因此造成的相关责任，因停工发生的经济损失，双方协商解决。同日，王发建向黄万金转账交付保证金15万元，黄万金向王发建出具了收条，李雄文签字同意将保证金交至黄万金处。后黄万金退还王发建保证金8万元。 2011年8月，在修建第四层房屋时，因王发全1户涉嫌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6社进行建设，原南部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滨江规划中队巡查发现后，要求王发全立即停止施工，责令其前往相关部门补办、完善建设手续，暂扣现场施工机具，安排专人监管。 2012年12月31日，李雄文向王发全出具《联合建房协议再补加条件书》，载明：甲方没有在2012年6月份还房，本应认定甲方需向乙方补偿李雄文所有的口面一间，现改为在之前还房的基础上另加一套，还房时间定为2013年10月，若按期不能还房，合作解除。 其后，案涉工程停工至今。房屋已修建至第四层，其中第四层现浇板未浇筑，砖墙已砌筑至梁板底，构造柱未浇筑，室内外装修均未实施。2014年，王发全、李碧芳将第二层房屋装修，并居住至今。 2016年10月8日，黄万金因交通事故死亡。 2019年5月8日，南部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通过查阅相关个人建房规划许可证办理档案，未查找到王发全、李碧芳在该局办理个人建房规划许可证相关资料及档案。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发建于2019年5月20日向该一审法院申请对新华村6社已修建的房屋面积900㎡予以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9年9月20日，朝晖公司出具川朝晖价鉴［2019］0920号《关于对“南部县南隆镇新华村5组房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鉴定报告（征求意见稿）”》，鉴定意见为：1.本工程按照2009年《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及其相关规定、配套文件计算出修建完后的总造价为104.9852万元，合同总造价为120万元，即原合同总价较国家相关规定水平上浮幅度为14.30%；2.实际已实施项目的鉴定工程造价为47.9673×（1＋14.30%）＝54.8266万元；3.按合同约定以上费用不含税金；4.因委托鉴定书明确事项为“对王发建已修建的房屋造价进行鉴定”，因此本次鉴定不包括附近资料中所罗列的龙门架、水泥、钢材、砂石等材料损失及机具闲置费用。2019年10月，朝晖公司收到王发建与王发全、李碧芳对征求意见稿的回复意见并组织双方就相关事项座谈。2019年11月12日，朝晖公司出具川朝晖价鉴［2019］1112号《南部县南隆镇新华村5组房屋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以下简称《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本工程按照2009年《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及其相关规定、配套文件计算出修建完后的总造价为97.7851万元，建筑面积1517.99㎡，单价为644.18元／㎡,合同包干单价750元／㎡，（750－644.18）÷750×100%＝14.11%，即原合同单价较国家相关规定水平上浮幅度为14.11%。1.确定性意见（实际已经实施项目的鉴定工程造价为）40.2117×（1＋14.11%）＝45.8856万元；2.供选择性意见（不能确定是否实施或如何实施的项目）：选择性意见一，采信申请人第一次陈述，该部分工程造价为50078元；选择性意见二，采信被申请人陈述，该部分工程造价为0元；选择性意见三，采信申请人护壁部分实施（桩长4.76米）、部分未实施陈述，工程造价29747元；选择性意见四，采信被申请人陈述桩长与申请人陈述护壁部分实施（桩长4米）、部分未实施陈述，工程造价25800元；3.按合同约定以上费用不含税金；4.因委托鉴定书明确事项为“对王发建已修建的房屋造价进行鉴定”，因此本次鉴定不包括附近资料中所罗列的龙门架、水泥、钢材、砂石等材料损失及机具闲置费用。为此，王发建向朝晖公司支付鉴定费4.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联合建房协议书》《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关于王发全、李碧芳与李雄文、黄万金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联合建房协议书》约定由王发全、李碧芳提供宅基地，李雄文、黄万金建房并承担一切费用，建成后，王发全、李碧芳取得合同约定的还房面积，李雄文、黄万金取得剩余新增面积。一方面，该合同本质上应属于宅地基使用权转让合同，王发全、李碧芳转让其部分宅基地使用权以取得新修建的还房面积；另一方面，该合同也可以理解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发全、李碧芳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李雄文、黄万金，并以剩余新增面积支付建房工程款。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理解，该合同均应属于无效。第一，若理解为宅地基使用权转让合同，宅地基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9条的规定，李雄文和黄万金均不是该村集体组织成员，若按协议二人取得剩余新增面积后，根据房地一体原则，二人则会依约享有部分宅基地的使用权，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关于宅基地使用权主体资格的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第二，若理解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李雄文、黄万金均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该合同也应认定为无效。第三，王发全原宅基地使用面积115㎡，申报危房改建的面积是400㎡，而双方签订协议的面积是1500㎡，大大超过了其拟申报的改建面积，且改建面积至今未办理建房规划许可证，故该《联合建房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二）关于李雄文、黄万金和王发建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第一，根据《四川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案涉房屋建设工程虽经王发全向新华村第六村民小组、新华村村民委员会、蜀北街道办事处申请并签字盖章同意危房改建，上报审批，但未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第二，根据《四川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案涉建筑面积1500㎡，不得由农村建筑施工人员个人承揽，即王发建没有资质承包案涉房屋建设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综上，《联合建房协议书》《工程施工合同》均属无效合同，两份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没有法律约束力。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案涉《联合建房协议书》及《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及民事诉讼中的诚实信用原则，确认各方的折价补偿范围和损害赔偿责任。王发全、李碧芳虽然与李雄文、黄万金签订了《联合建房协议书》，但在事实上，王发全、李碧芳为实际建房人，将建房工程发包给黄万金、李雄文，用所建房屋中的一部分作为工程款的支付。随后黄万金、李雄文又将工程违法分包给王发建。王发建修建房屋至第四层后，因该建房工程未获得建设规划许可证而被相关行政部门责令停工。（一）对于黄万金、李雄文来说，二人作为《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人，虽然该合同无效，但仍应对王发建已施工的部分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二）对于王发全、李碧芳来说，第一，虽然《工程施工合同》系李雄文、黄万金和王发建签订的，但是王发全、李碧芳对王发建在其宅基地上建房的行为未提出异议，并且均在施工图纸上签字同意此方案，表明其二人对该施工合同认可，且实际参与了施工合同的履行，理应承担该合同相应的义务。第二，宅基地使用权属于王发全、李碧芳，李雄文、黄万金不能享有已建成部分房屋的所有权，也未实际享有已建成部分房屋的使用权，王发全、李碧芳搬进案涉房屋居住并实际占有使用至今，是建设工程的实际受益人，享有了已施工工程的权利，基于民法上的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公民享受权利的同时亦应履行相应的义务。第三，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导致建设工程停工的责任在于原宅基地所有人王发全、李碧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对于实际施工人王发建的损失和实际建房费用，发包人王发全、李碧芳应承担清偿责任。第四，王发全、李碧芳辩称王发建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虽然该案经历时间较长，但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未进行结算，故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三）诉讼中，黄元兴、赖思秀、罗某、黄首鑫、黄某1、黄某2向法庭明确表示放弃对黄万金遗产的继承权，其放弃继承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按照法律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同时，案涉各方当事人对黄元兴、赖思秀、罗某、黄首鑫、黄某1、黄某2放弃对黄万金遗产的继承权均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对黄万金是否存在遗产提交任何证据。故黄元兴、赖思秀、罗某、黄首鑫、黄某1、黄某2不应当承担责任。诉讼中，王发建放弃对李雄文返还保证金3.5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四）对于王发建来说，自身没有相关的建房资质，也是导致合同无效原因之一，且案涉房屋也没有进行竣工验收，所以其依法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只能对案涉工程款的工程基本造价进行主张，对其鉴定结论中上浮幅度14.11%，不予支持。综上，对于王发建的损失，李雄文、王发全、李碧芳应当按照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对于款项的认定。（一）工程价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承包内容为材料及人工机械费，实行大包干形式，故应按照已鉴定的工程造价向王发建支付工程款。根据朝晖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原合同单价较国家相关规定水平上浮幅度为14.11%，确定性意见即实际已经实施项目的鉴定工程造价为45.8856万元［40.2117万元×（1＋14.11%）］。对超出国家相关规定水平的上浮14.11%部分依法不予认定，故确认案涉实际已实施项目的工程造价款为402117元。鉴定结论中对于不能确定是否实施或如何实施的项目，朝晖公司提供了四项供选择意见，王发建表示应采信意见三，王发全、李碧芳表示应采信意见四，本院择中采信二者的平均值，即该部分项目工程造价27773.50元［（29747元＋25800元）÷2］。综上，案涉工程总的造价款为429890.50元［402117元＋27773.50元］，予以确认。（二）关于王发建主张的所造成余下钢材生锈、水泥失效及停工期间的机械设备租金等损失。一方面，案涉工程于2011年8月即被责令停工，对于剩余钢材及水泥，王发建当年在明知工程已停工的情况下应自行及时处理，但王发建却放任钢材生锈、水泥失效，在停工期间仍租赁机械设备而未归还，其损失系王发建自行扩大造成，应王发建自行承担责任。另一方面，王发建也未举出损失的具体金额及证据。因此，对于王发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王发建向李雄文主张返还保证金3.5万元及资金利息损失。王发建向李雄文、黄万金交纳保证金的事实双方没有异议，下欠7万元保证金没有退还给王发建，但王发建表示愿意撤回对李雄文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是王发建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行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四）鉴定费。王发建为工程价款鉴定支付了鉴定费4.3万元，有相关票据在卷佐证，予以确认。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雄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发建清偿472890.50元（429890.50元＋4.3万元）；二、王发全、李碧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发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元10150元，由李雄文、王发全、李碧芳负担8393元，由王发建负担1757元。 二审审理期间，王发全、李碧芳提供如下证据：1.王发建的一审民事起诉状，2.一审法院对王发建之妻李玉群、李雄文之妻冯丽、罗某（黄元兴等人的代理人）的询问笔录；3.南部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南综执函【2019】56号及附件；4.所建房屋街道照片；5.新华村第六村民小组和新华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新华村第六村民小组证明；6.县领导集中接待群众来访签批单；7.行政处罚决定书；8.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 二审审理查明，案涉《联合建房协议书》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还载明:水、电、气、闭路原有的自行报停、保留，待建设完毕后由黄万金、李雄文统一恢复，新增各种户头由王发全、李碧芳统一向黄万金、李雄文缴纳安装到户；黄万金、李雄文新建的房屋按一般住宅修建，现浇楼板，室内为清水房，所有室外窗由黄万金、李雄文负责安装为铝合金窗或塑钢窗，防盗门由黄万金、李雄文按每户300元折价给王发全、李碧芳自行安装；旧房补助金5万元，房屋建好后补给王发全、李碧芳，黄万金、李雄文自愿用一楼住房一套作抵押。 2019年5月17日，南部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六社王发全违法建设执法相关情况的函”，载明：2011年8月，王发全涉嫌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六社进行建设，原南部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滨江规划中队巡查发现后，要求当事人王发全立即停止施工，责令其前往相关部门补办、完善建设手续，暂扣现场施工机具，安排专人监管，并将该处违法建设巡查纳入中队违规建房台账。在2011年9月19日滨江规建中队违规建房户台账载明：王发全已建面积217平方米，已建一层。 二审同时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王发全、李碧芳的申请，追加黄万金的继承人即黄元兴、赖思秀、罗某、黄首鑫、黄某1、黄某2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联合建房协议书》性质，2.王发全、李碧芳是否本案适格被告，3.本案责任承担的认定，4.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涉《联合建房协议书》性质的认定。从该协议内容看，约定由王发全、李碧芳提供宅基地，黄万金、李雄文进行施工建设，王发全、李碧芳不出资金，实际由黄万金、李雄文出资修建；同时约定了双方对修建房屋进行分配。双方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的规定，故《联合建房协议书》应具有合伙协议的性质。 关于王发全、李碧芳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认定。案涉《工程施工合同》虽是由黄万金、李雄文与王发建签订，但根据前述的认定，《联合建房协议书》具有合伙协议的性质，王发全、李碧芳与黄万金、李雄文属于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王发建承建案涉工程后，黄万金、李雄文未支付工程款，王发全、李碧芳与黄万金、李雄为合伙人，王发建起诉王发全、李碧芳承担本案责任并无不当，故王发全、李碧芳应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关于本案责任承担的认定。根据王发全、李碧芳与黄万金、李雄文签订《联合建房协议书》内容，建房应办理的相关手续由合伙人提供，但到2011年8月房屋修建到一层时未提供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对此王发全、李碧芳与黄万金、李雄文应承担责任；2011年6月18日，黄万金、李雄文与王发建签订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王发建因无建筑资质，该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协议，一审对《工程施工合同》认定无效并由王发建承担不能上浮部分责任并无不当。案涉工程虽未进行竣工验收，但王发全、李碧芳已将二楼装修居住，案涉工程应视为竣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王发建起诉请求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因案涉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工程施工到一楼时被南部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要求停止施工，南部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要求停止施工的函件是发给宅基地使用人王发全、李碧芳，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由建设方提供，且案涉工程是停建还是继续修建，应由宅基地使用人王发全、李碧芳及其合伙人黄万金、李雄文决定，作为施工人王发建在四合伙人未要求继续修建的情况其自行修建，不符合情理。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案涉房屋现修建到四楼造成停工，并非王发建的责任。本案工程停工造成相应损失应由王发全、李碧芳及其合伙人黄万金、李雄文承担。因工程现已停工，王发建修建的工程应支付的工程款，王发全、李碧芳及其合伙人黄万金、李雄文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的规定，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关于黄万金、李雄文承担责任的问题。黄万金在施工过程中已因交通事故死亡，其继承人已放弃继承权，王发建起诉时未请求黄万金的继承人承担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黄万金的继承人已在庭前放弃继承，其继承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王发建未请求黄万金的继承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王发建在起诉李雄文时未要求其承担案涉工程款的责任，但一审判决李雄文承担责任后，李雄文未提出上诉，是其自愿放弃权利；同时王发建对一审判决也未提出任何异议。故本院对一审的认定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案涉工程停工后，双方对工程一直未进行结算，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起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 综上，王发全、李碧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93元，由上诉人王发全、李碧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任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