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平，男，196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现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振华，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宋群玲，女，197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邢台市巨鹿县，住河北省巨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玮，河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福杰，男，197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群众，住邢台市桥西区。 上诉人王平因与被上诉人宋群玲、原审第三人张福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1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振华、被上诉人宋群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玮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福杰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审查基本事实不清，作出不得执行的认定错误。1、根据民诉法解释第311条规定，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同时，因被上诉人诉请是主张对执行产生排除的效力，而该证明责任需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多处矛盾且不足以证实诉争车辆在被查封前存在真实的买卖并实际交付的事实。同时，被上诉人在其主张购买诉争车辆前后多次与第三人张福杰及其妻子潘汶存在银行转让记录，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和张福杰相识的事实。而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明确表示其不认识第三人张福杰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可见被上诉人的主张明显与客观事实相互矛盾，并存在虚构或隐瞒真实情况的事实，也进一步加大了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张福杰存在串通阻绝执行的可能，而原审法院对明显矛盾视而不见，仍凭主观臆断作出被上诉人享有诉争车辆所有权的认定，属基本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自称其在2016年12月购买诉争车辆时曾向交警部门办理登记，可印证其明知作为特殊动产的机动车交易应当变更登记的事实，但其在主张购买案涉车辆后8个月内的期限并未办理转移登记，而其又称直到2019年秋再次去办理过户登记才了解案涉车辆被查封的事实，该说法明显违背常理和逻辑。在被上诉人的举证无法排除存在为转移债务或阻却执行虚构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仅凭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以及被上诉人自称取得车辆的主张，就作出解除保全并停止执行的认定，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查、扣、冻规定第17条的精神，并纵容被执行人通过可人为伪造的证据形式阻却合法执行程序，严重侵害保全查封程序的公示效力和法律威严。二、原审法院程序存在多处违法。1、被上诉人主张于2016年12月14日从高国红处通过买卖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并交付使用，但被上诉人并未列出让人高国红为诉讼当事人参与本案审理，原审法院在未依法追加高国红为必要诉讼当事人的情况下，仅凭无法核实真伪的协议和无法确定转款用途的交易记录就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与高国红之间合同真实有效，存在程序违法。2、上诉人作为申请对第三人张福杰进行强制执行的债权人，自力无法判断被上诉人主张的买卖是否真实，只能通过申请法院调取相关证据来核实。在原审诉讼中，上诉人为核实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张福杰是否存在借贷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请求原审法院予以调取案件当事人张福杰名下以及被上诉人名下多张账户的银行交易记录，而原审法院以与案件无关为由拒绝调取，严重侵害上诉人应享有的诉讼权利，并导致无法排除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张福杰存在借贷或其他经济往来并以提起执行异议方式阻却执行的事实，存在程序违法。综上，被上诉人的举证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更无法排除存在的矛盾和合理怀疑，原审法院审查基本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判决错误，并已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执行程序的法律威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并作出公正裁判。 宋群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从高国红处购买案涉车辆时，该车辆处于合法状态，未显示任何被查封扣押的情况，被上诉人支付了35万元的购车款，高国红将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真实、有效。二、根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明确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不准予上路的行驶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精神，关于执行案件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人不一致时，机动车不应确定登记名义人为车主，而应根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确定实际出资人为车辆所有权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买卖合同中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机动车所有权从机动车交付时发生转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支付了购车款，从高国红手中取得了案涉车辆后，即成为了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且在购买车辆后一直占有使用该车辆，包括购买保险和处理违章等事宜。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案涉车辆归其所有。综上，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宋群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福特猛禽Ｆ150，车牌号冀Ｅ×××××，车辆识别代码1ＦＴＦＷ1Ｒ61ＤＦＡ25689，发动机号ＤＦＡ25689车辆归其所有，停止对该车辆的执行，解除对该车辆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4日第三人张福杰与高国红签订冀Ｅ×××××福特猛禽Ｆ150汽车（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以35万元价格张福杰将该涉案车辆卖给高国红，交车时车款两清。同日高国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35万元款支付给张福杰，张福杰将涉案车辆交付给高国红，但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2016年12月14日高国红（甲方卖方）与原告（乙方买方）签订诉争车辆的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以35万元价格将诉争车辆转让给乙方，甲方收到车款后将车辆交付给乙方。同日乙方宋群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35万元款支付给甲方高国红，高国红将诉争车辆及该车的行驶证、车辆登记证书交付给原告宋群玲，至今该涉案车辆仍登记在第三人张福杰名下，但由原告占有使用。 另查明，2017年8月1日因被告王平与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张福杰、潘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保全，法院作出（2017）冀0521民初1354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张福杰名下的案涉车辆，查封期限自2017年8月4日至2019年8月3日。判决生效后，2017年11月13日王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7月5日一审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6月25日一审法院恢复执行。一审法院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冀0521执恢112号执行裁定继续查封张福杰名下的案涉车辆，查封期限为2019年8月5日至2021年8月4日。2019年10月22日，案外人宋群玲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案涉车辆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3日做出（2019）冀0521执异55号民事裁定，驳回案外人宋群玲的异议请求。原告宋群玲对该裁定不服，在法定期间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借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原告宋群玲对查封的动产车辆是否享有所有权，是否足以排除对诉争车辆的强制执行。物权的取得应当合法。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其转让应遵循动产转让的一般规则，即机动车所有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和《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中“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的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只是一种行政管理手段，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本案中、车辆登记名义人即第三人张福杰不主张所有权。案外人宋群玲主张其为诉争车辆的合法所有权人，应当严格审查车辆买卖合同、车款支付、车辆保险、车辆年检等情况，及车辆实际占有人在法院对诉争车辆查封强制措施程序开始前是否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车辆，以防止车辆登记名义人即第三人张福杰以此方式逃避执行。高国红2016年10月14日购买张福杰的诉争车辆，同年12月14日转卖给原告宋群玲，均有书面车辆买卖合同、支付全部车款的银行转账记录，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同时原告提交了该车辆登记证书和行驶证、交通违章处理单据、车辆保险等证据，且在一审法院询问原告时称其将全部车款转账给高国红当天就取得车辆，与合同约定高国红收到车款交付车辆。均能说明诉争车辆在法院查封前已交付原告宋群玲占有使用，原告就是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占有使用人基于交付原告支付合理对价依法所取得的特殊动产诉争辆所有权，未办理变更登记仅欠缺对抗效力，非无物权效力。 被告王平作为债权人对第三人张福杰只享有一般金钱债权，被告作为第三人的债权人对诉争车辆并没有特定的物权权益，原告购买该车辆已支付全部车款并实际取得占有该车辆的行为，均发生在法院查封该车辆之前，虽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但根据物权法解释（一）第六条“转让机动车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的规定，被告作为第三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就执行标的冀Ｅ×××××福特猛禽Ｆ150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确认该车辆归其所有，停止对该车辆的执行，解除对该车辆的查封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诉讼起因系原告购得诉争车辆后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引起，因此原告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冀Ｅ×××××福特猛禽Ｆ150车辆归原告宋群玲所有，不得执行。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原告宋群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有争议的事实查明如下：宋群玲提交了2016年10月14日第三人张福杰与高国红签订的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其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同日高国红转账给张福杰35万元。宋群玲还提交了2016年12月14日高国红与其签订的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其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同日其通过银行转账35万元给高国红，现案涉车辆及该车的行驶证、车辆登记证书均在宋群玲处，至今该涉案车辆仍登记在第三人张福杰名下。2016年6月17日张福杰给宋群玲转账12058.42元，2016年12月19日、24日张福杰妻子潘文分别给宋群玲转账2万元和5万元。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案涉车辆是否应当继续执行。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财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目前案涉车辆依然登记在张福杰名下，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宋群玲认为其与高国红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并实际占有使用了案涉车辆，案涉车辆应归其所有。但案涉车辆自登记所有权人张福杰转让给高国红，高国红又转让给宋群玲，对于机动车这种需要办理变更登记的动产，宋群玲明知案涉车辆没有登记在高国红名下，仍然与其进行交易，自身应当预知该交易的风险，却又怠于行使权利，不积极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自身存在较大过错，亦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 再次，为避免增加被执行人和案外人通过执行异议恶意串通逃避强制执行的道德风险，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过程中，对应当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案外人的权利予以特别保护时，应从严审查、严格把握。本案中，宋群玲提交的证据虽显示在法院查封前其已经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全额支付了相应价款，宋群玲在一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均称和张福杰不认识，但根据一审法院查询的其名下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其与张福杰及张福杰妻子潘文在购买案涉车辆前后均有资金往来，对此宋群玲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亦无法说明资金的性质及用途。宋群玲的辩解与客观事实相矛盾，故其和高国红之间及高国红和张福杰之间的转账35万元的行为，是否是履行购车款，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无法足以使人信服，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关于宋群玲是否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的问题，其提交了案涉车辆的保险单及交通违法处罚决定书等证据，欲证实其已在法院查封前就已经实际占有使用了案涉车辆，但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上均不是自己的名字，虽其辩称因案涉车辆是由其司机办理相关保险手续及处理交通违法事宜，故相关手续上不显示其名字，该辩解意见虽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亦无法充分证实宋群玲在法院查封前就已经占有使用案涉车辆了。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宋群玲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王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1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宋群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0元，均由宋群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瑞刚 审 判 员 张怀喜 审 判 员 王朝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 剑 书 记 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