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4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湖南省怀化市中方县福兴商业广场D3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2106013385X7。法定代表人：潘仁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尔林，女，汉族，1971年1月21日出生，住址：长沙市芙蓉区，系该公司股东兼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梅，湖南金州（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和平，男，汉族，1982年4月13日出生，住址：湖南省洪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来良，男，汉族，1973年2月5日出生，住址：湖南省中方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益安，湖南世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开福支公司，住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61号新时代商务广场1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883778798L。负责人：尹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剑波，湖南万和联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海超，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和平、蒲来良、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开福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长沙市开福支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1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凯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并依法判令被上诉人邓和平、蒲来良赔偿上诉人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59200元，上述款项由被上诉人平保长沙市开福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保全行为造成了上诉人损失，且保全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邓和平、蒲来良在无任何证据能证实上诉人欠付959500元工程款的情况下，恶意虚增诉讼金额及申请200万元的财产保全，法院根据其的申请冻结上诉人银行存款200万元，导致上诉人财产在财产保全期间无法正常流通、使用和交易，造成资产无法利用，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正常营业。具体表现为：一是因存款超额冻结资金短缺，以致有关项目暂停施工，未按计划开工上诉人信誉受损，前期大量资金投入不能回收，机械设备进场后只能退回；二是多个有资格可投标项目，因投标保证金、履约保证金较大放弃参与竞标，影响公司正常业务开展，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诉讼保全损害上诉人的财产不存在故意或明显的过失，明显不当。杨军给邓和平、蒲来良结算的929261元工程款与法院判决支持的940500元工程款差距不大，邓和平、蒲来良施工工程增加工程量的工程结算价款涉及的行政审核事项尚在进行，且截止时间无法确定，邓和平、蒲来良可在行政审核后另行提起诉讼，因二人申请保全所依赖的请求权基础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人本可通过审慎评估合理预测而避免。同时，上诉人多次置换保全财产，邓和平、蒲来良不顾上诉人损失，均予以拒绝，致使人民法院未作置换裁定。据此，不仅因二人的过错导致未能按时结清工程款，酿成纠纷，且二人超额保全，影响上诉人的正常营业。被上诉人邓和平、蒲来良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采信的证据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上诉人的上诉纯属为迟滞生效判决的执行拖延时间，毫无道理。2、上诉人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存在所谓的实际损失或明确损失的认定和计算方式，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支持的情况下，申请冻结了被上诉人30万元，存在明显过错和违法性，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虽然生效判决只支持被上诉人1040500元，但判决同时指出该金额并没有包括被上诉人诉请主张的增加面积、工程变更、转运费等近百万元工程价款，可见并非从实体上否定该部分工程款的客观存在。同时，对于该部分工程款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并非发包单位合同相对方，只是实际施工人，客观上无法取得，故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法院亦向中方县经建投公司发出了协助调查函，因证据所涉行政审核事项尚在进行中，暂未能提供（实际是政府部门资金缺口较大，行政审核一直故意拖延）。另需说明，双方《协议书》第2条约定，该部分工程款，上诉人应予以结算（并未约定需要行政审核，被上诉人不存在所谓审慎评估义务），且均已由多方签证，也是上诉人自己认可和送审的，并已由中方县财政局进行了初步审核，中方县审计局在最终审核，故该部分工程款是客观存在的，是需要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平保长沙市开福支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邓和平、蒲来良申请保全程序合法，且不具有侵害凯益公司财产的故意，是正确的。凯益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明显不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邓和平、蒲来良与凯益公司在工程结算发生争议，为维护自身权益寻求司法救济，向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合法有据，不具有恶意保全、超额保全的过错，不应认定为构成财产保全申请错误。2、凯益公司起诉以及上诉主张邓和平、蒲来良的保全行为造成其损失259200元缺乏证据证实，不应认定。凯益公司在上诉状第2页第12行起所述的保全导致损失的两点具体表现，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能证实。3、本案所涉前诉判决生效后，凯益公司不仅未按生效判决向邓和平、蒲来良履行付款义务，反而在邓和平、蒲来良申请强制执行后，凯益公司向中方县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并申请财产保全，对邓和平、蒲来良受领生效判决执行款259200元予以扣留。可见，凯益公司起诉本案目的是迟滞、对抗执行，并且凯益公司的这个目的达到了，因为前诉生效判决执行款尚有259200元被凯益公司因本案而申请保全了。即便是凯益公司在本案一审败诉后仍拒不申请解除保全，且提起上诉，进一步迟滞、对抗执行。而事实上，对于案涉邓和平、蒲来良申请的财产保全，是有平保长沙市开福支公司提供了担保，即便是有申请错误，也依法可由平保长沙市开福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没必要对邓和平、蒲来良采取保全措施。凯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错误申请诉中财产保全而遭受的损失2592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14日，2018年12月13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方县第二批农村综合服务平台项目六标段系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依法中标的建设工程项目。2017年5月23日，杨军与邓和平、蒲来良签订《建筑施工合同》，将中方县第二批农村综合服务平台项目六标段铁坡村、板溪村、阳丰村、杨柳村、梨花村五个村办公楼发包给邓和平、蒲来良施工修建。合同签订后，邓和平、蒲来良即组织施工。因工程设计发生变更、工期延长，2018年3月8日，张晖为甲方代表与乙方邓和平签订《协议书》，协议要求乙方在铁坡所作的村部工程在本月底完成；乙方要求在铁坡所做的工程量，村部材料转运费用、基础超深、基础变更，甲方给予结算等。2018年6月14日，杨军给邓和平、蒲来良出具一份《中方县农村综合服务平台二批六标铁坡片区结算清单》。确认合同总工程款为3348000元，增加部分为164380元，合计3512380元；总付款为2407500元，未付款为1104880元，应付款为929261元。邓和平、蒲来良认为验收合格实际修建面积为3165㎡；工程变更、转运费等120000元未予以计算；增加工程量683640元未予以计算，因此没有在《结算清单》上签字。双方因此产生争议，形成纠纷。邓和平、蒲来良于2018年6月27日诉至本院，请求判令杨军、张晖支付拖欠工程余款1908520元，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拖欠工程余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诉讼费。案件审理过程中，邓和平、蒲来良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平保长沙市开福支公司出具的《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予以担保，请求依法冻结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银行存款200万元。2018年7月13日，本院作出(2018)湘1221民初4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银行存款200万元，并于2018年7月16日冻结了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方支行账户存款200万元，冻结至2019年7月12日。本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湘1221民初450号民事判决，确认邓和平、蒲来良施工的合同工程量价款按合同计算为3348000元（3100平方米×1080元/平方米），杨军已付工程款为2407500元（实际付款2507500元，其中退邓和平、蒲来良保证金10万元）。邓和平、蒲来良施工的合同工程量价款尚欠940500元未支付，另欠邓和平、蒲来良保证金10万元未支付，合计1040500元未支付。对于邓和平、蒲来良提出的验收合格的实际修建面积为3165㎡，工程增加面积65㎡未结算；工程变更、转运费等120000元未予以结算；增加工程量683640元未予以结算等主张，邓和平、蒲来良在规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本院依法向中方县经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发出了协助调查函，要求该公司就邓和平、蒲来良申请取证的邓和平、蒲来良所施工工程增加工程量的工程结算价款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因证据所涉及的行政审核事项尚在进行中，至今未能提供，且行政审核截止时间无法确定。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的规定，本院对杨军应支付邓和平、蒲来良按合同计算的工程量价款先行判决。遂判决杨军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尚欠邓和平、蒲来良按合同计算的工程量价款1040500元；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杨军应支付邓和平、蒲来良上述工程价款1040500元承担连带责任；驳回邓和平、蒲来良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6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9164元，由杨军、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对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尚未审核完毕的本案工程项目增加工程量的工程价款，该民事判决书告知邓和平、蒲来良可在行政审核完毕后另行提起诉讼。判决后，本院依照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裁定解除了对200万元存款的冻结，并继续冻结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方支行账户存款104万元，冻结至2020年4月18日止。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邓和平、蒲来良赔偿因错误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259200元，并申请追加平保长沙市开福支公司为被告，对该259200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本案被告邓和平、蒲来良在邓和平、蒲来良诉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晖及杨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为保证案件的执行，实现自己的权利，向法院提交了保全申请，并向被告平保长沙市开福支公司办理保险来提供相应的财产担保，法院裁定采取相应的保全措施，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是指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对方当事人或案外人财产损失而引起的纠纷，属于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主张保全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申请保全人的行为必须存在过错，邓和平、蒲来良诉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晖及杨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一、二审审理后，虽然案件最终生效判决支持了邓和平、蒲来良的主要诉讼请求，没有支持邓和平、蒲来良的全部诉讼请求，是因为邓和平、蒲来良所施工工程增加工程量的工程结算价款所涉及的行政审核事项尚在进行，且截止时间无法确定，法院依法对其中一部分事实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对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尚未审核完毕的本案工程项目增加工程量的工程价款，待行政审核完毕后另行提起诉讼，由此可见，不能认定邓和平、蒲来良具有通过保全来损害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产的故意或明显的过失，其行为没有过错。故邓和平、蒲来良申请保全程序合法，且不具有侵害湖南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产的故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被告邓和平、蒲来良赔偿损失25920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开福支公司对原告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59200元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88元，减半收取2594元，保全措施申请费1816元，合计4410元，由原告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凯益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建设工程造价审计定案表、中方县第二批农村综合服务平台项目六标段工程表、审计资料及工程清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中方县第二批农村综合服务平台项目六标段的建设工程造价审计价款较送审价款总额核减了3755444.57元，其中包括签证价格核减3105862.85元、合同内价格核减649581.72元。具体到邓和平、蒲来良所做工程及工程价款，较合同约定内容有减少，且签证工程内容中金额虚报、包含他人施工部分。邓和平、蒲来良对此都是知情的，其实际能主张的金额不足100万元，但其仍虚增金额，超额保全冻结了上诉人200万元存款，存在过错。2、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协议中明确工程需竣工验收，款项支付至上诉人名下，邓和平、蒲来良才与杨军结算付款。邓和平、蒲来良在原施工合同一审起诉要求支付增加及变更部分工程款条件未成就，邓和平、蒲来良以此冻结上诉人银行存款是恶意冻结，存在过错。经质证，邓和平、蒲来良认为证据1缺乏三性，且不同施工人施工价格存在不同，证据2早就已经存在，不属于新证据，也与本案无关联；平保长沙市开福支公司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体现邓和平、蒲来良虚增多少金额，是否存在虚增应由基础案件进行实体审理，证据2与本案亦无关联，倘若存在上诉人所述支付条件，那么基础案件生效判决就是错误的。本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且也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邓和平、蒲来良与凯益公司、杨军、张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时，于2019年2月2日作出（2018）湘1221民初450号之二民事裁定，一、解除对凯益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433001520072052503593账号存款200万元的冻结；二、冻结凯益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433001520072052503593账号的存款104万元；三、查封担保人洪文森位于中方县。本院认为，本案系基于双方之间先前案件而衍生的纠纷。邓和平、蒲来良在前案中，为保证判决能够顺利执行，实现自身权益，申请冻结凯益公司存款，并由平保长沙市开福支公司提供担保，法院裁定采取相应的保全措施，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现凯益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邓和平、蒲来良的申请错误，给其造成了损失，要求邓和平、蒲来良及平保长沙市开福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凯益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首先，邓和平、蒲来良在提起前案诉讼之前，已因与案外人杨军、凯益公司对证据、法律的理解不同及事实的认可不同，导致双方就工程款的结算发生争议，邓和平、蒲来良为维护自身权益提起前案诉讼，其起诉具有合理性，主观上不具有恶意。其次，法院在前案诉讼中，已经支持了邓和平、蒲来良的主要诉讼请求，未支持其他诉讼请求的原因在于双方争议的增加工程量的行政审核尚未完毕，亦已告知其可待行政审核完毕后另行提起诉讼。虽然客观上邓和平、蒲来良的全部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但法院已对邓和平、蒲来良可以主张增加工程量部分工程款的权利予以了明确，未支持的其他诉讼请求可待行政审核完毕后通过另案诉讼来主张，这说明邓和平、蒲来良在前案中申请保全凯益公司存款的行为，并不存在过错。最后，邓和平、蒲来良申请保全凯益公司存款，没有明显超过其诉讼请求范围，并不存在超标的保全。综上，凯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88元，由凯益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代绪审判员  刘士平审判员  黄丽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龙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