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4刑终39号原公诉机关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列修，男，1966年3月24日出生，出生地山东省枣庄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私营企业主，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2019年5月10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枣庄市看守所。辩护人黄元庆、李军，山东鼎赢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包某，男，197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程度，无业，住山东省成武县。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列修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鲁0402刑初48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列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杨列修，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8月28日下午，被告人杨列修和蔡某、孙某3（均已判决）等人，为向被害人包某索要欠款，将被害人包某、孙某1、任某、姜某、曹某五人带至位于枣庄市市中区的安城水泥厂内，非法限制五人人身自由。同年8月29日下午，曹某被放走；同年8月30日21时许，孙某1、任某、姜某被放走；9月5日夜，包某趁蔡某等人不备翻墙逃跑。另查明，对于被告人杨列修的上述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包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某本人及其代理人均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是。1.书证（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中刑初字第44号刑事判决书、案件侦破情况说明、办案说明、在逃人员登记表、抓获说明证实2012年1月29日，被害人包某因涉嫌诈骗被羁押期间，以被告人杨列修纠集多人拘禁其在市中区安城水泥厂为由，向枣庄市看守所提出控告，后看守所将案件移送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该局于2012年3月14日对本案进行立案侦查。办案民警多次蹲点守候、走访摸排对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先后于2012年9月22日、10月12日将同案犯蔡某、孙某3抓获；2012年12月20日，同案犯蔡先锋、孙晋安因犯非法拘禁罪被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被告人杨列修为逃避打击、躲避侦查，一直行踪不定，对其实施抓捕的时机、条件不成熟，故未能抓获。出于防止走漏消息及便于抓捕的考虑，未对杨列修采取网上追逃。在穷尽手段后，侦查机关于2018年10月23日对被告人杨列修进行网上追逃；2019年5月10日15时许，枣庄市公安局峄城分局将被告人杨列修抓获。（2）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证明证实本案侦查人员刘鹏、张鸿雁、孙明涛在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的工作经历，其中刘某、张某分别于2004年、2005年开始至今在分局刑侦大队工作；孙明涛于2009年开始至今在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税郭派出所工作。（3）侦查人员刘某、张某、孙某4出具的说明、侦查人员刘某的2013年、2014年工作日志证实2012年3月14日，侦查机关对本案进行立案后，先后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抓捕；2012年3月中旬之后，办案民警即联合辖区派出所对被告人杨列修开展外围调查及抓捕工作，但该杨为逃避打击，一直行踪不定，获取到该杨虽户籍在原住址，但已不在村中居住，不时在原安城水泥厂出现的线索；2012年9月、2013年5月24日、2015年8月14日、2017年3月，侦查人员刘某、张某等人前往安城水泥厂实施抓捕杨列修，但未能；其中2015年8月14日抓捕时，税郭派出所副所长孙某4予以配合。（4）枣庄市市中区司法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杨列修登记地址的房屋空置，无人居住，邻居反映杨列修已搬离王庄村十多年，对其情况不了解。（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列修作为自然人的基本情况，其出生于1966年3月24日，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10月14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经混合辨认，同案犯孙某3能够辨认出被告人杨列修就是让其联系包某的债主前来看管包某的人。3.被害人陈述（1）被害人包某的陈述证实2009年阴历7月份，因承包杨列修的安城水泥厂、侯孟水泥厂，其与杨列修有经济纠纷，在生产期间还外欠一部分原料款；8月28日，其与杨列修等人一块吃饭商量，但没有商量妥，饭后，与曹某、姜某、孙某1一块开车回侯孟水泥厂，在峄城万亩石榴园路段被杨列修、孙某3等人追上，其与同车的人被强行架到车上，带到了市中区安城水泥厂，后其和曹某被关在办公室里。任某、孙某1、姜某被放出后，趁着看押的人睡觉，其翻墙跑了出来。其被拘禁时，杨列修见其两次，每次都让其筹钱还款，还威胁说不拿钱就要命。（2）被害人姜某的陈述证实2009年8月28日，其从济南来枣庄找包某聚会,中午在东港，与包某、孙某1、曹某、杨列修、杨某2、孙某3等人一块吃饭。饭后，杨列修先开车回水泥厂,其跟着包某、孙某1坐曹某的车去包某承包的水泥厂。路上，杨列修让他们把车停下来,拉包某上了杨的车上,将他们带到了水泥厂。杨列修让人把厂大门关上，把包某、孙某1、曹某、任某和其本人关到小屋子里，他们几个人想走,但杨列修就是不放,并找人看着，上厕所也有人跟着。8月29日，曹某被放了出去；其在小屋子里待了两天,30日晚上,与孙某1、任某才被放出来。看管他们的人有杨某2、孙某3等十五六个人，两三个人一组轮换看管。（3）被害人任某的陈述证实2009年4、5月份,包某开始承包杨列修的安城水泥厂，后又承包了杨列修的侯孟水泥厂，包某让其在安城水泥厂上班。一天,其见杨列修领着一帮人，带着包某、曹某、孙某1、姜某来到水泥厂,之后就让人看着他们，不让出厂。到了第三天夜里十点,孙某1、姜某和其本人才被送到汽车站,但就是不让包某走。（4）被害人孙某1的陈述证实2009年8、9月的一天中午,杨列修约包某到饭店吃饭,其与姜某、曹某一起去的,杨列修当时带着孙某3几个人。饭后杨列修先走,其与包某等人沿206国道去侯孟水泥厂。在万亩石榴园附近,杨列修、孙某3带人将他们劫持到安城水泥厂,加上留在安城水泥厂的任某,五人被杨列修拘禁起来。当天晩上,包某的债主徐某、杨某3、梁某、蔡某等人也来了，与孙某3、杨某2等看着他们。第二天下午,曹某被放了出去；第三天的晚上9点左右,其本人和任某、姜某才被放出来。4.证人证言（1）证人杨某1（曾用名杨某4、杨某2）的证言证实2009年上半年，包某承包了杨列修的水泥厂。同年8月底的一天中午，记不清楚是谁给其打电话说去东港吃饭，饭局的目的就是让包某算账还钱。在饭店里，其见到了杨列修、孙某3、包某，还有其他7、8个人。那顿饭之后，其有事两次去水泥厂找过杨列修，其中一次，见包某蹲在一楼办公室里，在场的还有包某带过来的人及包某的部分债主。（2）证人孙某2的证言证实其父孙某3因非法拘禁包某于2012被抓后，家人比较着急，其就给杨列修打电话问怎么办，杨列修让其放心，说他会想办法托人办理取保候审；其问需要怎么办，杨让买点酒给他，并且说五六百元一箱的就行。因为其当时比较小，家里也没有钱，就买了四箱白酒送到杨列修的水泥厂内办公室，当时杨列修不在；后其又不停地打电话问杨列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杨说事情办成了，人快放出来了。没几天，公安局就通知家人给其父办理了取保候审，其将杨列修让买酒的事给其父说了，其父说因帮助杨列修拘禁包某，他才进去的。5．同案犯的供述和辩解（1）同案犯孙某3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09年8月底的一天,杨列修请包某到东港吃饭,包某那边来了孙某1、曹某等四个人，杨列修让包某一起回安城水泥厂算账,包某也同意了。饭后,杨列修开着奥迪A6,其坐一辆面包车跟着杨列修回厂,曹某开一辆尼桑车带着包某等人跟在后边。过了东外环与光明路交叉口,杨列修发现包某的车往南去了,就给司机说包某要跑,赶紧去追。在石榴园北,其追上了包某，包某等人只好回厂,加上留在厂里的任某,杨列修让这五人在办公室里待着，要求包某把欠款全部还上,不然就他们不让走。杨列修与其商量让包某的债主、欠工资的工人都过来，一起看住包某,什么时候包某把钱拿来才能让他走。包某被带到水泥厂时,那些欠工资的工人都看见了,不用通知就知道了；其就给包某的债主,也就是些原材料供应商打电话，通知他们过来,说咱们得找包某算账,拿不出钱来不能让他走。其还和债主们一起商量如何看管包某，当时有债主提出这样是不是违法，其又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杨列修,杨说没事，于是他们就决定排班看着包某。第二天,因觉得没有曹某的事,他们就把曹某放了；又过了两、三天,他们又商量一次性看着包某、孙某1、任某等人实在太累,也没有必要,不如放三人出去筹钱,留下包某一人。其把这情况又报告给了杨列修,杨也同意，于是就将三人放了,留下包某。在看管的过程中,几个债主、还有杨列修都找包某要钱,包某就说明天来钱、明天来钱,可就是不见钱。9月5日晚上,趁人不注意，包某跑了，杨列修还埋怨说:“这钱都快筹来了,还让他跑了”。其因拘禁包某被取保候审后，儿子孙某5说杨列修让他花钱买了四箱白酒托关系送人，具体送给了谁儿子不清楚。取保候审期间，杨列修曾喊其吃饭，在酒桌上，杨列修说为了他的事找了不少人，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出来，还让其放心，他会继续想法给其判个缓刑。（2）同案犯蔡某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09年6月，包某欠其5万多元，要了多次都没要来。当时包某还欠着徐某、梁某、杨某3、孙某3的钱，也欠着工人工资，包某与杨列修也有经济账没算清。2009年8月底的一天下午，徐某打电话说包某被杨总（杨列修）逮回来了，让其来安城水泥厂。到厂后，其就听徐某、杨某2、孙某3说当天中午杨列修和包某一起吃饭，商定吃完饭后回安城水泥厂，后杨列修发现包某想跑，就带着杨某2、孙某3追到万亩石榴园附近，把包某给逮了回来。在包某的办公室，其见到了包某、任某，里面围满了工人。孙某3喊其、徐某、梁某、杨某3商量如何看着包某，当时有人问孙某3这样做是不是违法？孙某3说没事。因为孙某3跟杨列修干，几个人商量之后，孙某3又去找杨列修汇报了商量的情况，然后就分班轮流看着包某。一天白天，杨列修的一个朋友照包某的脸扇了两三下。第三天或第四天的上午，杨列修对包某说：“你赶紧筹钱，要是筹不来钱，就别想走。”最后一天晚上，其听到有人喊包某跑了。此事过了不长时间，其与杨列修聊天，杨又说起此事，说杨列修发现包某的车出了饭店往南去了，觉得包某想跑，就开车追到万亩石榴园才把包某逮了回来。（3）被告人杨列修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杨列修的供述按时间节点可分为三部分。其中一，在控告包某诈骗一案中其供述：2009年4月27日，其通过孙某3认识了包某、孙某1等人，与他们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从2009年5月初承包安城水泥二厂时，包某就拖欠电费、工人工资、货款。到了8月底，因欠款太多，在东港，其把原材料供应商、包某、任某、孙某1、曹某等人都叫到一起，说饭后一块去安城水泥二厂算账，但是饭后，曹某却带着包某没向水泥厂方向去，其和孙某3追到石榴园才把包某追回来，带到了水泥厂。算账后，包某讲回家凑钱让给点时间，其同意了，但原材料供应商、工人不让走。到了2009年9月5日夜，包某在上厕所时翻墙跑了。其中二，被告人杨列修被抓获归案后供述：在2009年前后，包某通过孙某3介绍，承包了其之前承包的安城水泥二厂。后来，包某赊账进原材料，电费、工人工资都拖欠。其在东港生态园请客，包某也去了，吃饭时其让包某饭后回厂算账，但包某开车想跑，别人开车把包某给追了回来，带回了安城水泥二厂。之后，包某跑路，其发现包某伪造一个公司与其签订承包合同，就报了案。其中三，法庭审理过程中，杨列修供述：2009年包某承包其水泥厂欠了很多钱，这些人就找包某要账，包某就往后拖。一天中午，其与包某、孙某1在东港吃饭，饭后准备回厂算账，但包某开车跑了，其就开车把包某追上，把他带到了厂里，然后安排孙某3在厂子里看好包某等五人，不让他们离开。后来，其就离开了枣庄，孙某3具体怎么拘禁的没向其汇报，其也不知道。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列修为索取债务，伙同他人非法扣押、拘禁他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杨列修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鉴于其初犯且为索要合法债务，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杨列修非法拘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包某9日，给包某造成的经济损失理应赔偿；对限制人身自由而造成经济损失的数额，可参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即315.94元/天计算；对于其他经济损失，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包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依法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杨列修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二、被告人杨列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包某经济损失2843.46元（315.94元/天×9天）；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包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列修不服，提出上诉。其所提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其非法拘禁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已超过追诉时效，要求二审改判无罪。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认定上诉人杨列修参与非法拘禁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已超过追诉时效，应当终止审理，要求二审改判无罪或裁定终止审理。辩护人并提供了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1)市中民初字第1940号、(2012)市中民再初字第9号、（2013）市中民初字第4757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3）枣民再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以证明上诉人杨列修没有逃避侦查或审判的行为。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列修为索取债务，伙同他人非法扣押、拘禁他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杨列修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鉴于其系初犯且为索要合法债务，可作为情节酌情考虑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杨列修因非法拘禁犯罪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包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关于上诉人和辩护人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列修有非法拘禁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列修参与非法拘禁犯罪，有被害人的明确指认，有同案犯多人供述，上述证据在细节上基本一致，并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杨列修具有非法拘禁他人的犯罪行为，故对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和辩护人提出的“上诉人案发后一直没有逃避侦查的行为，故应认定本案超过追诉时效”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因本案属于发案时公安机关即已掌握犯罪嫌疑人身份但未能抓获的情形，故对本案是否超过追诉时效应依据我国刑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评价。根据该款规定结合上诉人的犯罪性质和严重程度，本案应从侦查机关立案之日即2012年3月14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13日止，共五年，来评价该期间内上诉人有无逃避侦查的行为，作为确定是否超过追诉时效的标准。就该时段内上诉人杨列修的具体行为表现，现有证据包括枣庄市市中区司法局情况说明、侦查人员出具的说明结合上诉人供述与辩解，能够证实上诉人杨列修案发后明显具有长期不在户籍所在地居住、不在安城水泥厂办公室上班等在枣庄市市中区当地隐藏身份的行为表现，结合侦查人员和知情人出具的曾多次组织对上诉人进行抓获未果的证明，足以证实上诉人具有逃避侦查的行为。关于辩护人提交部分民事判决书中载明上诉人在相关时段内有多次在民事案件中出庭应诉的记录，并提出据此可以证实上诉人没有逃避侦查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民事审判中并没有义务将当事人出庭情况通报公安机关，故上诉人可能的出庭应诉行为对于本案侦查机关而言，仍属于难以掌握的事实，并不改变其相对于侦查机关而言行踪隐匿的状态。辩护人以此证明上诉人没有逃避侦查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赔偿数额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勇审判员 杨 光审判员 来守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