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5民终398号1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冰，女，1989年6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莉，北京市京师（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大龙湾滑雪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辉南县金川镇金川村。 法定代表人：侯志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娟，吉林吉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长春大街与大马路交汇处金都广场幢201号房。 法定代表人：朱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玲，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梅河口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梅河口市解放街2/6-128-1-1号。 负责人：孙巍，经理。 上诉人曹冰、吉林省大龙湾滑雪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龙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旅行公司）、吉林省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梅河口分公司（以下简称环球旅行梅河口分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9）吉0581民初2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冰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曹冰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判决错误。一、大龙湾公司不但未尽到充分的提醒和安全告知义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且还存在过错。对于滑雪这种需要专业技能和技术的运动，大龙湾公司应当设置专门的人员在现场指导，但其并没有设置专门人员现场指导。二、滑雪场的设置存在问题，未区分单人滑道，滑道区域未划分，没有管理人员对前后的安全距离做出指导，而且允许未成年人在滑雪场滑雪。曹冰初次在滑雪场滑雪，由于滑雪场存在上述过错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曹冰前面的十岁小男孩偏离方向致使曹冰摔伤,滑雪场应当对曹冰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环球旅行公司和环球旅行梅河口分公司应当与大龙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没有将律师费计入到赔偿项目中。 大龙湾公司辩称：曹冰的伤害属意外事故所致，与大龙湾公司的安全管理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大龙湾公司滑雪场在醒目位置设置了雪场示意图、向导图、安全公告，雪道设置、区域划分合理。其一，滑雪者通过上述标识，可以清楚地了解滑雪场的雪道及其他雪上项目设置。滑雪者应根据自己的能力水平，选择适用自己的滑雪项目。其中安全公告就设在滑雪者进入雪场的必经大厅入口，该公司明确告知滑雪者安全注意事项，每位滑雪者对自己的行为及所使用的器材给本人或他人造成的伤害负有责任。因滑雪行为不当造成的摔伤属于意外伤害，曹冰称大龙湾公司未尽到充分的提醒和安全告知义务，没有将滑雪注意事项告知曹冰，属于根本不存在的事实。其二，滑雪场的滑雪项目分为平地雪道、初级雪道、中级雪道，还有雪圈项目。雪道设置、区域划分合理。曹冰称滑雪场未区分单人滑道、滑道区域未划分完全是主观臆想，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滑雪场在入门大厅墙面上悬挂《安全须知》、《国际雪联十条滑雪安全准则》、《雪具租用须知》，明确规定进入滑雪场的滑雪者应当注意安全事项，如滑雪者应当量力而行，应当让自己的滑行处于可控范围之内，滑行速度应当与个人的滑雪水平相符，务必选择不危及前方滑雪者线路滑行。从后方超越前方其他滑雪者时，请保持足够的距离。这些足以证明大龙湾公司向曹冰履行了安全事项告知义务。曹冰称大龙湾公司没有管理人员对前后安全距离做出指导是主观错误的猜测。三、大龙湾公司为引起滑雪者足够重视安全事项，在雪具管理中心多处设置电视屏，滚动播放安全视频音频影像专题片，在室外滑雪场设置高音喇叭重复播出安全注意事项及如何安全摔倒等安全常识，曹冰即使未细心观看滑雪场悬挂的安全须知，也应当在更换衣服、租用雪具时观看到电视画面，到室外时也能听到室外的安全广播。否则，就是自身过于自信，而忽视滑雪场的前述安全告知事项。曹冰在发生重心不稳时，没有掌握安全摔倒要领，造成的摔伤应自已承担相应后果，与滑雪场的安全管理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大龙湾公司滑雪场设置了专业的教练及现场服务人员，指导进入滑雪场的滑雪爱好者有序进行滑雪运动，并提供全方位服务。曹冰既未选择一对一教练，也未向免费教练提出指导需求，足以证明曹冰掌握滑雪的基本要领，且曹冰选择的是在初级雪道上自行安排的滑雪运动，在自行滑雪中摔倒致伤，属于不可归责于滑雪场的意外事故。曹冰称滑雪场没有设置专门人员现场指导，是有违客观事实的胡编乱造。五、通过现场视频影像可以清楚看到曹冰是在自行下滑过程中，因选择的滑雪路线与前方滑雪者距离稍近，在即将超越前方下滑的滑雪者时,没有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在改变滑雪路线时，由于操作不当或不掌握安全摔倒要领,失去控制，摔倒致伤。大龙湾公司滑雪场的救助人员第一时间履行救助义务。同时，大龙湾公司为滑雪者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公司业已认定曹冰的摔伤系意外伤害，并向其支付了相应的医疗赔偿款，足以证明大龙湾公司尽到了谨慎安全保障及救助义务，并尽可能的防止或减少意外伤害给滑雪者带来的损失。综合上述五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曹冰向大龙湾滑雪场提出的诉求，法院应当不予支持。 环球旅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首先，环球旅行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去往滑雪场的旅途中将滑雪所要注意的事项已经对包括曹冰在内的游客进行了充分讲解和风险提示与告知，如果曹冰不听从指示而发生意外，其应当自己承担。其次，大龙湾公司具备相应的经营许可，说明环球旅行公司在选择相应景区时也尽到了足够的审慎义务。环球旅行公司在为曹冰提供服务过程中无过失、无过错、无任何违约行为，曹冰的损害后果与环球旅行公司提供的旅游服务无任何关系，环球旅行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第三，环球旅行公司与曹冰签订的旅游合同中，其他约定部分已经明确约定，如人力不可抗拒因素或游客自身健康原因发生的问题，旅行社不承担责任，且旅游过程中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旅游经营者与旅游辅助人分别独立的责任，并不是连带责任。 环球旅行梅河口分公司辩称：同环球旅行公司意见一致。 大龙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曹冰对大龙湾公司的诉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大龙湾公司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不仅是错误的，而且无证据支持。其一，大龙湾公司提交的照片、音频影像资料、现场监控录像,足以证明大龙湾公司尽到了滑雪运动风险提示、注意事项等安全告知义务。进入滑雪场的人员，只要无视觉、听觉障碍,均能看得见、听得到。其二，原审判决认为大龙湾公司在事发当日未针对曹冰做充分的提醒和安全告知，没有证据支持。大龙湾公司作为滑雪场经营者,没有向每一位进入滑雪场的人员进行一对一、面对面的提醒或安全告知的法定义务。大龙湾公司采用地面公示、墙面悬挂、室内沙盘展示、电视、广播播放等方式向所有滑雪者进行不间断的安全告知，已尽到安全提示等保障义务。其三，原审判决认为大龙湾公司在事发后未及时提供救援车辆将伤者送到医院救治是错误的。曹冰摔倒时,大龙湾公司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将其背至医务室，并及时联系车辆送其去医院救治，这是曹冰一审自认的事实。二、曹冰的伤害系其在滑雪过程中，因自身操作不当摔倒所致,与大龙湾公司是否对其进行充分的提醒和安全告知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一，根据大龙湾公司所举现场视频影像可以清楚看到曹冰是在自行下滑过程中，在即将超越前方下滑的滑雪者,改变滑雪路线时，由于操作不当或不掌握安全摔倒要领,摔倒致伤。曹冰的伤害是其自已过错造成的。即使曹冰充分知悉滑雪安全知识，也无法完全避免摔伤结果发生。其二，根据《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第二十七条规定，每位滑雪者要对自己的行为及其所使用的器材给本人或他人造成的伤害负有责任。滑雪中发生的伤害事故,多为不可预见的意外伤害事故，曹冰所述伤害系自行摔伤的意外事故所致,与大龙湾公司是否做了充分的提醒或安全告知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三，曹冰进入雪场后，没有认真注意雪场的各类安全标识,读懂并理解其内容，在降滑时没有遵守在前滑行者优先的原则，违反靠近他人滑行的禁止事项，导致其在改变滑雪路线时操作不当摔伤，曹冰伤害系其违反《中国滑雪安全规范》中有关滑雪者的安全规范所致。其四，根据《滑雪者行为及安全守则》规定,每位滑雪者对自已的行为给本人或他人造成的伤害负责。滑雪者的行为必须以自身安全及不伤害他人为前提，滑雪者一定要有能力在滑雪时行进、停止、转弯，在自已视线控制范围内活动。在技术欠佳时，必须慢速滑行或停止滑行。曹冰因未谨记遵守《滑雪者行为及安全守则》，其伤害结果系自身过错所致，并非大龙湾公司过错造成。 曹冰辩称：一、没有证据证明在事发当天，大龙湾公司进行提醒和安全告知义务。而且滑雪运动是具有高度危险的体育项目，滑雪场负有更高的提醒义务。大龙湾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自述的告知行为必然让曹冰知悉滑雪的各项规范，大龙湾公司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上有过错。一审庭审中，大龙湾公司也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其具备开办滑雪这项体育项目的相应资质，其在资质上有欠缺，具有重大过错。二、大龙湾公司所述的滑雪者行为及安全守则是中国滑雪协会颁布的，对社会大众不具有普遍约束力，作为普通的滑雪者对该守则事先不知情属于常态。滑雪场作为专业的滑雪服务提供者，就该守则应尽告知义务，但没有证据显示大龙湾公司做到了明确的提示义务，大龙湾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具有过错。 环球旅行公司述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环球旅行梅河口分公司述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曹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曹冰医疗费5214.03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护理费14573.7元、误工费52300.8元、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9000元、鉴定费3200元、交通费500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107888.53元。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1日，曹冰与环球旅行公司梅河口分公司签订旅游合同，约定到大龙湾公司滑雪场滑雪。曹冰在滑雪过程中，因躲避他人摔倒，造成曹冰左胫骨腓骨干骨折，住院治疗费25074.03元。经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曹冰的后续治疗费用为人民币1.3万元，此次损伤的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误工期评定为18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另查明，曹冰为吉林省华启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派遣长春市韦思英语培训学校，工作岗位销售主任。现曹冰诉讼请求大龙湾公司赔偿损失合计107888.53元。环球旅行公司及环球旅行梅河口分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滑雪属于有风险的体育运动，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此有充分的认识和判断，应当预见到从事该项运动行为后果。同时滑雪场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滑雪场不仅要提供安全的设备，合格的滑雪场地，也要做到服务安全，要有提醒告知义务，如在事故易发区域配备足够的安全管理人员，事故发生后及时救助及防止损失扩大。本案中，大龙湾公司提供了滑雪场的照片，证明已尽到了安全告知义务，但不能证明曹冰受伤当日滑雪场的管理人员针对曹冰做了充分的提醒和安全告知。并且曹冰受伤后，大龙湾公司并未及时提供救援车辆送到医院救治，故大龙湾公司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曹冰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有风险的滑雪运动时，自身亦应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对于自身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主要过错，故对于曹冰的受伤，曹冰与大龙湾公司均应承担责任。关于责任比例，该院酌定曹冰承担80％责任，大龙湾公司承担20％的责任。环球旅行公司及环球旅行梅河口分公司与曹冰签订旅游合同，本案系侵权赔偿责任，故曹冰主张环球旅行公司及环球旅行梅河口分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院不予以支持。关于曹冰损失：医疗费5214.03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护理费14573.7元、误工费52300.8元、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9000元、鉴定费3200元，该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虽曹冰未能提供相应的票据，结合曹冰的实际就医情况，交通费酌定300元。上述费用合计99688.53元，大龙湾公司应承担19937.71元（99688.53元×20％）。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吉林省大龙湾滑雪服务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曹冰各项损失19937.71元；二、驳回原告曹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原告曹冰负担984元，被告吉林省大龙湾滑雪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46元。 本院二审期间，曹冰提交在网上下载的大龙湾公司宣传资料一组，证明事项：大龙湾公司存在虚假宣传，实际上滑雪为一项高度危险的体育运动，但大龙湾公司营造的却是安全的休闲娱乐活动，其在对项目进行宣传时就违反了对旅游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大龙湾公司质证称：1、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2、其内容是大龙湾公司经营项目的整体介绍，无单独介绍滑雪是无风险娱乐项目字样。3、证据与曹冰要证明的目的无关联性。环球旅行公司及环球旅行梅河口分公司与大龙湾公司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为，曹冰所举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且证据本身内容与其待证事项间亦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一、二审中的诉辩陈述、举证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正确，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相同。 本院认为，滑雪是一项高风险的体育运动，随着近年来滑雪运动的普及以及区域旅游的发展，滑雪逐步由专业型运动向大众型旅游活动发展。作为面向普通民众经营的滑雪场，其经营者应当负有有别于其他旅游项目更高的风险防范、告知警示及安全保障义务，以保障游客的人身财产安全。本案中，大龙湾公司在滑雪项目设置上针对不同等级的滑雪者设置了平地雪道、初级雪道、中级雪道，即其也认识到了游客中存在不同技术层次的滑雪者。但对于初次进入滑雪场，没有基本滑雪常识的滑雪者，大龙湾公司在与之相匹配的服务管理、告知警示、安全指导、安全保障及医疗救治上还有一定瑕疵，对于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酌情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曹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自身安全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作为初次从事滑雪运动的普通民众，曹冰应当对其本身的技术、能力及此项运动的风险有充分的认知和判断，结合损害发生的事实过程，一审法院酌情判决其自负80%的责任，亦无不当；环球旅行公司及环球旅行梅河口分公司系与曹冰签订旅游合同的旅行社，依约收取旅行费将曹冰等人送到景区，其在本案中并无侵权过错存在，曹冰要求环球旅行公司及环球旅行梅河口分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律师费非法定赔偿项目，曹冰要求大龙湾公司及环球旅行公司、环球旅行梅河口分公司在本案中赔偿其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曹冰与大龙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6元，由曹冰负担2458元，由吉林省大龙湾滑雪服务有限公司298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大勇 审判员  盖晓晨 审判员  张晓云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袁子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