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万达重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龙泉山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717543678Q。 法定代表人：孙录友，该公司执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四川汉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科友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温泉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157315911152。 法定代表人：何大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珂，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阳万达重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重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科友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603民初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达重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从2019年9月16日至今一直处于中止状态，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运至交货地点，未完成交付，货物一直存放于被上诉人处，是基于发生美国对伊朗进行经济制裁导致昆仑银行无法正常进行交易这一不可抗力导致的，该不可抗力属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政府行为，发生于合同履行中的中止阶段，上诉人虽未书面告知，但已通过电话等方式通报，被上诉人对这一情况是知晓的；2.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不可抗力，导致合同项下付款条件不成就，在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发货的情形下，上诉人仍支付了5万元，此后发生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具备再次付款条件，故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不能成立。综上，特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辩称：1.未能按时交货，系万达重型公司违约所致；2.案涉合同从未中止履行，万达重型公司怠于收货，其提出的不可抗力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审理。 科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货款770000元；2.被告支付违约金492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7月26日，科友公司（乙方，分包方，供方）与万达重型公司（甲方，总包方，需方）签订《伊朗35万吨钢铁厂厂区供电系统设备分包合同》一份，载明：双方就《伊朗年产35万吨高炉炼铁、转炉炼钢、连铸工程》项目买卖伊朗35万吨钢铁厂厂区供电系统的成套设备分包采购有关事宜达成一致，特订立本合同；第一条供货范围及价格明细1.合同总价2050000元，2.设备供货表见附件《伊朗35万吨钢铁厂厂区供电系统设备供货明细表》（一）上述合同设备款及指导安装调试费包括乙方的设计费（如果有）、出售的设备及辅助设备、试车、检验、喷涂、伊朗现场系统调试过程中的易损件、出口海运包装、税费、运输至天津港的运输费、保险费、安装调试、验收、培训、技术服务（包括技术资料、图纸的提供）等乙方因履行本合同应承担的全部费用……第三条安装调试、验收、服务及维修……(二)验收甲方应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及本合同对设备质量的要求，对乙方指导安装调试设备的结果进行检验，确定设备的运转是否符合本合同的要求，甲方初验合格，并经业主签署相关验收文件并办理设备移交手续后，甲方对乙方安装调试的设备视为最终验收合格。若甲方有意拖延验收结果，则设备经业主投入实际运行3个月，无质量问题，乙方视为验收合格。甲方或业主对乙方安装调试设备的确认验收并不减轻或免除乙方应承担的质量保证责任和后期的维修义务……第五条风险转移（一）设备毁损、灭失的风险，在设备交付至港口前由乙方承担，甲方车板收货后至海运到施工现场，由甲方承担……第六条运输、交付时间、地点、收货人（一）本合同所售设备由乙方负责运输到甲方指定地点，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二）运输方式为汽车运输（三）交货时间2017年9月15日（四）交货地点天津港。（五）收货人姓名——身份号码——联系方式——（六）乙方运至交货地点后，双方根据合同的规定办理验收及交接手续，经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第九条结算及支付（一）价款的支付方式银行承兑。甲方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给乙方的货款视同以现金支付，乙方不得拒收或以任何理由向甲方索要银行承兑的贴息费用（二）设备款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设备具备发货条件，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日内付合同总价的40%，款到后发货。合同设备到达伊朗现场乙方安装调试完毕经甲方热负荷最终验收合格，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剩余17%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一个月内付合同总价的20%，余下合同总价的10%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遗留质量问题及质保扣款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无息）……（四）因甲方或者用户原因，导致设备无法按约安装调试的，或者不出具相应到货、安装、调试证明的，超过约定期限或者经催告仍不履行的，则视为已达支付货款条件。第十条通知（一）根据本合同需要发出的通知及双方的文件往来以及与本合同有关的通知和要求等，须用书面形式，可采用传真或当面送交的方式（书信、传真、电邮、当面送交等方式）传递……第十一条不可抗力（一）本合同所称“不可抗力”是指受影响一方不能合理控制的，无法预料或即使可预料到也不可避免且无法克服，并于本合同签订日之后出现的，使该方对本合同全部或部分的履行在客观上成为不可能或不实际的任何事件。此等事件包括但不限于自然灾害如水灾、火灾、旱灾、台风、地震，以及社会事件如战争、动乱、罢工、政府行为或法律规定等；（二）如果本合同任何一方因受不可抗力事件影响而未能履行其在本合同下的全部或部分义务，该义务的履行在不可抗力事件妨碍其履行期间应予中止；（三）声称受到不可抗力事件影响的一方应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书面形式将不可抗力事件的发生通知另一方，并在该不可抗力事件发生后7日内向另一方提供关于此种不可抗力事件及其持续时间的适当证据及合同不能履行或者需要延期履行的书面资料。声称不可抗力事件导致其对本合同的履行在客观上成为不可能或不实际的一方，有责任尽一切合理的努力消除或减轻此等不可抗力事件的影响；（四）不可抗力事件发生时，双方应立即通过友好协商决定如何执行本合同。不可抗力事件或其影响终止或消除后，双方须立即恢复履行各自在本合同项下的各项义务。如不可抗力及其影响无法终止或消除而致使合同任何一方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则双方可协商解除合同或暂时延迟合同的履行，且遭遇不可抗力一方无须为此承担责任。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第十四条违约责任（一）乙方违约责任（不可抗拒因素除外）1.无论因任何原因（不可抗力除外），若乙方不能按合同约定交货或被视为未能交货的，应向甲方赔偿不能交货部分货款的50%的违约金……（二）甲方违约责任（不可抗拒因素除外）1.若甲方逾期付款，乙方可按照实际收到款时间顺延交货期，逾期时间不超过180天。超过180天应以逾期未付货款为计息依据，每延期一周，则应按照逾期未付货款额的5‰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逾期未付货款额的6%。2.甲方违约所产生的违约金、赔偿金总额最高不超过逾期未付货款额的20%。3.若乙方按照合同规定交货期具备发货条件，甲方未能按时提货，逾期1个月，则甲方应无条件支付合同该阶段的应付未付款，逾期违约金参照甲方违约责任第一条执行。 科友公司向万达重型公司发出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28日的《律师函》一份，内容主要为向被告催收到期案涉设备货款82万元。 德阳台海核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海公司）向科友公司发出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5日的《回复函》一份，载明：“我公司收到贵公司2018年6月29日的《律师函》后双方进行了沟通并达成在公司资金非常困难的情况下力争先行支付部分合同款，因美国制裁伊朗，中国和伊朗的银行结算体系已停止工作，所有出口到伊朗的货物都无法出口，待中国和伊朗的银行结算体系重新开始正常工作后决定提货时间的解决方案。2018年12月5日我公司向贵公司支付了5万元合同款……”。 科友公司提供台海公司企业信息一份，以证明万达重型公司与台海公司是关联公司。万达重型公司陈述其与台海公司实际上是一家公司，两个牌子，存在关联行为。 科友公司另提供自制的部分《成品出厂检验报告》及照片3张，陈述照片为万达重型公司的员工到科友公司处对案涉设备进行检查，被告认为是台海公司的员工与本案无关。 万达重型公司为证明存在不可抗力，提供三组证据： 第一组，6份新闻（打印件），显示时间为2017年2月4日、2017年7月20日、2018年8月7日、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1月10日、2019年7月19日，内容主要为美国对伊朗的部分实体或领域实施制裁等。 第二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陈述是其公司员工与标注为刘勇强的微信聊天，三条文字内容分别显示时间为2018年10月23、24、26日，内容涉及“从10月30日起昆仑银行全面暂停伊朗货款入账！具体恢复时间敬请等待通知。也就说伊朗付款必须保证最迟29日到中国大陆的昆仑银行，否则收到就退汇”。 第三组，万达重型公司向二重集团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发出的《年产33万吨高炉炼铁/转炉炼钢/连铸项目设备供货合同剩余设备发货通知》，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22日，载明：“我公司于2016年8月8日签订了伊朗东方戈壁钢铁公司年产33万吨高炉炼铁/转炉炼钢/连铸项目设备供货分包合同（合同号：Y16E1005-1）,截止2019年7月22日还有合同金额2885.81742万元的货物未发货。我公司于2018年5月前大部分设备已发货。2018年10月23日我公司收到贵公司紧急通知：从10月30日前昆仑银行全面暂停伊朗货款收款，具体恢复时间敬请等待通知。同时贵公司也再次通知我公司合同剩余货物由于美国对伊朗恢复制裁及昆仑银行暂停收款不能发货。目前，我公司急需将剩余货物发到伊朗，请贵公司回复我们目前是否可以发货”。二重集团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向万达重型公司发出《关于年产33万吨高炉炼铁/转炉炼钢/连铸项目设备供货合同剩余设备发货通知的回复》，载明：“由于美国仍然对伊朗进行制裁且昆仑银行收款业务尚未恢复，目前合同号Y16E1005的合同剩余货物不能发货。” 以上事实有本案证据在卷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存在不可抗力进而导致双方的合同无法依约正常履行。万达重型公司认为由于美国对伊朗进行经济制裁，昆仑银行无法正常进行交易，属于不可抗力，且签订合同时候，科友公司对此情况知晓，故认为双方合同属于中止状态，万达重型公司目前不应当给付款项；科友公司认为，不可抗力属于不能预见的，但签订合同前万达重型公司已经预见可能会发生经济制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万达重型公司提供认为存在不可抗力的证据形成时间有的存在于合同签订之前，且从内容反映系对某实体或某领域的制裁，故并不符合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关于“不可抗力”的条件，万达重型公司应该履行付款义务，向科友公司支付货款770000元；关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事，因开具发票属合同附随义务，抗辩权适用的基础是当事人互负对等给付债务，买卖合同中买方支付货款的对等义务是卖方交付货物而非附随义务，按照约定，万达重型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科友公司理应开具相应发票。关于违约金49200元的支付问题，科友公司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德阳万达重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科友电器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70000元及违约金49200元，共计819200元。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按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不可抗力事由、万达重型公司能否以此拒绝履行义务。 科友公司请求万达重型公司履行的合同义务，主要是指案涉合同约定的第二期付款义务，合同约定“设备具备发货条件，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日内付合同总价的40%，款到后发货。”万达重型公司对设备已具备发货条件无异议，但以发生不可抗力为由拒绝履行该期义务，而其所称不可抗力，主要是指美国对伊朗进行经济制裁导致昆仑银行无法正常办理交易、其无法正常履行与伊朗项目合同相对方之间合同的情形。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中万达重型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货款支付义务，虽然案涉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方式为“银行承兑”，但并未约定仅限于昆仑银行，也即昆仑银行是否能够办理结算并不当然影响万达重型公司货款支付，即使万达重型公司之合同相对方因昆仑银行之原因无法向其支付货款，可能会影响万达重型公司在本合同中的履行能力，但此并不属于不可克服的客观情况，不能构成案涉合同无法履行的不可抗力事由。并且，案涉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7年9月15日，科友公司发送律师函催告的日期为2018年6月28日，而万达重型公司收到二重集团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暂停履行合同的通知时间为2018年10月23日，且通知载明昆仑银行暂停收款的时间为2018年10月30日，也即万达重型公司延迟付款在前，其所称阻碍履行之事由发生在后，其以此作为拒绝履行义务的抗辩事由，亦于法无据。综上，万达重型公司未按约履行第二期付款的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及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万达重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2元，由万达重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大杰 审判员  陈叶兰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