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张辛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进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彪，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欣欣，女，汉族，1984年7月30日出生，住沧州市运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京生，男，汉族，1981年6月19日出生，住沧州市运河区。 上诉人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欣欣、王京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垫款75000元及违约金；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其中第四条中添加款项，被告不予认可，因在该页面没有被告签字，在添加处也没有被告按手印确认，现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添加项系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未成立。《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已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合同所有条款均已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对合同第四条中手工填写部分不认可，应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审法院错误的把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举证的情况下就认定该部分未成立是错误的，不应以此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同时，被上诉人对其他事实均予以认可，对双方协议的履行没有任何异议，被告未能提车的原因是被告自己造成的，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庭审中补充意见如下：一、《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无效合同，也不存在欺诈或胁迫的情形，也不属于可以撤销或变更的情形，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不能履行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不再继续购车，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称没有收到车辆和工银信用卡的原因是其没有继续办理相关的业务，如果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将车辆抵押给银行，银行必然会给其放款并给付信用卡，但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合同没有履行，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且2018年6月26日被上诉人崔欣欣出具的授权书中明确约定，崔欣欣授权上诉人的经理陈月，为其代领卡、刷卡，待公司划卡成功后把信用卡转交给本人，该授权书可以证明在业务没有办理完毕之前，被上诉人是收不到银行发放的信用卡的。本案中最为关键的一个证据是二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函，第一条写明：贵公司替我预先垫付款项壹拾捌万元用于提车，本人就此事宜向贵公司特做以下如下承诺：2、在贵公司垫付车款后叁个工作日内与贵公司人员一起办理汽车上牌、抵押手续。3、如未履行上述两条约定，将贵公司所垫付款项壹拾捌万元全数退还并按每日垫款额千分之一的标准缴纳违约金。4、办理车贷当天起7日内，如因本人原因未成功办理汽车分期业务，本人将贵公司所垫付款项壹拾捌万元全数退还并承担贷款5个点的违约金。该承诺书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为其购车行为垫款18万元，至于合同是否约定指定帐户以及款项打入谁的帐户不影响上诉人的垫付行为，也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同时，该承诺书的内容足以证实如因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被上诉人是无条件承诺返还上诉人垫付的款项。因此，原审法院在合同及所有资料真实合法有效以及上诉人已经按合同履行了相应的义务的情况下，认定协议不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应当按承诺书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二、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合同法》没有关于协议不成立的法律规定，也没有设立协议不成立的法定条件，只规定了合同有没有法律效力或者是否可变更或撤销。其次，《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本案中的合同是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双方签字时就产生法律效力，且双方的合同并不属于批准或登记才产生法律效力的合同，需要法庭注意的一个重要事实是本案上诉人是做汽车分期付款业务，被上诉人是因购买车辆而主动找到上诉人，并与上诉人签订相关协议的，双方没有胁迫或欺诈等情形，被上诉人没有否定协议的真实合法有效性，答辩中也没有否认协议的效力，被上诉人是认可协议成立并承认其法律效力的，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第三、根据《合同法》规定结合相关理论可以确定，合同中存在以下情形包括当事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与之行为不相符的合同；合同中没有对价；合同内容违反法律或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合同中存在欺诈、胁迫等违反当事人意愿的行为等才有可能认定协议不成立，但本案中根本不存在上述情形，原审法院是依据哪条法律规定认定协议不成立的呢？第四、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是否履行以及履行的情况，本案履行情况是被上诉人在汽车经销商处看好自己需要购买的车辆，因需要资金找到上诉人，双方协商合同即由上诉人先行垫款，在被上诉人将车辆抵押贷款下来之后，用贷款偿还上诉人的垫款，而在之前被上诉人将车辆的首付款给付经销商，本案中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也交纳了首付款，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只是在交纳款和上诉人垫款后没有按约定提车，造成后续合同没有履行，因此，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也没有查清相关事实，故本案依法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综上，原审法院在双方认可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以及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即已经支付垫付款和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的义务情况下，因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合同没有继续履行，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不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退一步讲，假设合同没有成立，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因合同没有成立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因为本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判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崔欣欣、王京生辩称：上诉人说的我方均不认可，我们买车时不是主动找的他们，是找的凯泽公司，凯泽公司是卖金杯汽车的，老板叫归丽霞，归丽霞怎么找到接触到凯霖公司的，我并不清楚，是他自己找的，我们和凯霖公司签订分期合同，至今未收到贷款和购买的途观车辆。在和凯霖公司签署的汽车信用卡分期和付款服务中，第四条中签订的指定账户为刘敏，中国建设银行62×××38，不是我们夫妻双方指定账户，为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自己添加，我们不认可也不知晓。从合同上看，指定账户为合同电子版的添加条款，空白处如有添加需经过我方同意和签字摁手印，很明显自行添加为凯霖公司作假。合同中第一条承诺凯霖公司垫付款仅为购买车辆，不能挪为他用，签完合同后未见到款项和大众途观车辆，凯霖公司起诉我们偿还垫付款纯属无理取闹。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中有南环支行的签章，和受理人两人的签字，但是我们夫妻没有见到信用卡。综上所述，二被上诉人没有收到款项也没有收到购买的大众途观车辆，上诉人用添加后的合同起诉我们偿还欠款于法于理都属于欺骗行为，法院应驳回上诉人请求。 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垫款75000元及违约金（以75000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3月28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6日，原告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崔欣欣、王京生签订汽车信用卡分期付款及服务协议。协议约定，车辆为途观，价格261800元，贷款180000元；由原告协助被告办理银行贷款；在贷款发放前，由原告垫付购车款180000元。其中第四条中加添手工填写“指定账户为刘敏（中国建设银行62×××38）”的字样。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将款项打入指定的账户。后因被告未能提车，原告仅追回105000元，剩余75000元未能追回。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其中第四条中添加款项，被告不予认可，因在该页面没有被告签字，在添加处也没有被告按手印确认，现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添加项系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未成立。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被上诉人王京生与刘敏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刘敏自述，凯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刘敏，实际控制人是归丽霞（刘敏是归丽霞的娘家亲嫂子）。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的转账款项实际是被沧州市凯泽汽车商贸有限公司的控制人归丽霞非法占有了。说明沧州市凯泽汽车商贸有限公司知情并挪用了凯霖商贸公司的款项。录音中刘敏自述，凯霖商贸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其中贷款合同中手写添加了刘敏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38），而刘敏为凯泽汽车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签字时,未有此条款，没有手写过银行账户,为凯霖商贸公司后添加,是凯霖商贸公司为达到起诉的目的，制造的虚假证据。通过录音中刘敏自述，证明凯霖商贸公司的转账与我和崔欣欣购车的事实无关。2、申请证人叶某出庭作证，叶某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归丽霞用王京生的资质贷款买的大众车，贷款下来车没买。当时我是出租车司机，归丽霞经常打我车，周旋这件事，归丽霞把贷款的钱还了高利贷，没有买车，收了王京生定金。贷款的钱打到了凯泽汽贸法人刘敏的银行卡上。之前跟刘敏通话，刘敏说银行卡一直是归丽霞用，不知道资金去向。归丽霞用王京生资质贷的款还了以归丽霞商场名义贷的高利贷。归丽霞是凯泽汽贸幕后老板”。 上诉人质证称，对刘敏的录音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首先，无法核实和确定通话记录的当事人是刘敏本人。其次，录音中刘敏称其没有经营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归丽霞，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与沧州市凯泽商贸有限公司没有关系。第三，刘敏的陈述前后矛盾，刘敏既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那么她是如何知道案涉合同中没有手写过银行帐户，她又怎么知道是后加上的。因此，在证人没有出庭的情况下对该录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通过第二次开庭时得知，归丽霞借用被上诉人的资质进行贷款后将该款偿还其他债务，对此，被上诉人是明知的(上诉人多次怀疑被上诉人与归丽霞串通好了，为了让上诉人提供贷款，但没有证据，现被证人出庭证实了)。被上诉人提供的与刘敏的录音以及开庭时证人的陈述可以证实，归丽霞与王京生在之前是认识的，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为出借资质以购买汽车为名进行贷款，同时，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出庭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在银行的贷款发放下来，只是没有给被上诉人，但时至开庭上诉人才知道款项已经放下来，被上诉人和凯泽公司始终都没有说贷款银行已放下来，上诉人多次提到被上诉人最后为什么在定金交完之后，又不购买汽车，原因是什么至今没有向上诉人或法庭说明。本案还有关键一点，就是通过证人出庭作证，可以证实贷款已经发放，那么，王京生与银行、凯泽商贸之间肯定签定有合同，请求法庭调查核实就可以确定本案是否履行以及履行情况，最终可以确定被上诉人是否承担。以上的事实和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王京生并不是真正的购买汽车，而是为归丽霞贷款，从而让上诉人为其虚假的购车行为提供了担保，之后，又把定金退回，最后以没有见到车和银行的贷款为由对该笔债务不予认可和承担责任。 对当事人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被上诉人崔欣欣、王京生因购买途观L汽车而与上诉人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发生借贷关系。双方于2018年6月26日签订了《汽车信用卡分期付款及服务协议》、《汽车消费贷款协议书》、《承诺函》三份协议，约定二被上诉人崔欣欣、王京生向上诉人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贷款18万元，垫付购买途观L汽车的前期贷款。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同日，二被上诉人又与上诉人签订《授权书》、《委托书》等文件，委托上诉人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南环支行办理信用卡分期业务，并于2018年6月27日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南环支行签署了《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抵押、质押及保证）合同》。 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沧县支行的交易明细清单，证实其于2018年6月27日将二被上诉人崔欣欣、王京生所借的18万元购车款转入刘敏的账户，其履行了合同义务。经查，二被上诉人购买汽车的经销商系沧州市凯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刘敏系该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王京生明确表示知晓刘敏的身份，但辩称《汽车信用卡分期付款及服务协议》中刘敏的账户并非其指定账户，对该账户不予认可，主张该账号系上诉人添加，对其主张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的内容，可以证实上诉人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向二被上诉人的出借义务。在上诉人履行出借义务后，二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即向上诉人偿还剩余的垫付款75000元。被上诉人以未收到贷款、未收到所购汽车为由，拒不偿还垫付款的辩称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在履行涉案协议时，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二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故上诉人请求二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因在案外人沧州市凯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处购买汽车而与上诉人发生借贷关系，在其承担还款责任后，若因案外人沧州市凯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原因导致其无法继续购车，其可向案外人沧州市凯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 二、二被上诉人崔欣欣、王京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上诉人沧州市凯霖商贸有限公司偿还垫付款7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均由二被上诉人崔欣欣、王京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于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