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和君至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过街楼街17号1栋3单元18层1812号。 法定代表人：李朝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树林，四川督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自强，四川督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君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草市街123号1栋21楼12号。 法定代表人：杨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正银，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和君至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君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胜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7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君胜公司全部反诉请求；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君胜公司向和君公司退还居间服务报酬31万元，并向和君公司支付相应资金占用损失；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君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未采信微信聊天记录，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于2018年5月18日通过微信对居间服务权利义务予以固定，由此建立居间关系。而非是2018年6月5日签订纸质书面协议的时间。2.君胜公司在建立居间服务关系时隐瞒资质出让方重要情况，导致资质分立存在障碍，构成违约，加之未按照居间协议履行全部义务，故无权收取居间费用。一审法院仅以促成合同成立作为支付居间报酬的充分条件是错误的，应依据双方签订《居间协议》的内容，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第3款，这属于出让方原因导致分立失败的情形。3.即使此后新邻洲公司资质能分立成功，也不能代表解除协议当时（2018年8月10日）能分立成功，且此后的资质分立与上诉人无关。4.君胜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应中止审理移交公安机关。 君胜公司辩称，君胜公司是否存在诈骗犯罪由法院评判。建设厅已办理了新邻洲公司的分立，且作了公示。关于大股东签字，即便是在监狱也并不影响签字。微信记录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在二审中组织质证。 和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君胜公司退还居间服务报酬31万元，并向和君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从2018年8月10日起至被告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君胜公司承担。 君胜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和君公司向君胜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29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从2018年10月13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和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5月18日，和君公司向君胜公司支付居间服务定金31万元、股权收购定金64万元。 2018年6月5日，和君公司（委托人、甲方）与君胜公司（受托人、乙方）签订《委托收购股权居间协议》，主要约定： 甲方拟委托乙方提供信息、并协助寻找一家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市政公用总承包二级、水利水电总承包二级等三项资质的母公司，通过分立将上述三项资质分立到母公司全资控股的子公司中，并将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变更至甲方指定自然人；乙方已有确定标的资源，可以介绍给甲方，但一切资源的信息应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隐瞒行为。乙方协助的内容包括确保甲方与子公司股权收购合同的签订，但不参与资质分立及公司的股权变更；乙方应确保原母公司每一位股东亲笔签字并同意本次资质分立以及将子公司转让给甲方的行为，如因行政原因除外；本次委托事项服务费60万元；本协议签订3个工作日内支付31万元定金；母公司将资质分立至目标公司拿到资质分立函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29万元；若因特殊原因（出让方原因除外）导致分立函无法顺利开出，从本协议签订起6个月内，甲方无条件支付尾款；如因出让方原因导致分立失败或无法顺利完成目标公司股权收购，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退回之前所支付给出让方的所有款项，并要求出让方按照合同约定对甲方进行赔偿，乙方退回31万定金中的16万，剩余15万作为信息费，不必退换。 2018年6月6日，新邻洲公司（转让方、甲方）与和君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资质分立、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目标公司成立名称待定、成立地址待定；甲方（母公司）占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现甲方将其所占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以6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指定人员名下；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64万元。 2018年8月10日，新邻洲公司（甲方）、和君公司（乙方）签订《股权分立转让解除协议》，主要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2018年6月6日，就甲方将其拥有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水利水电工程总承包二级共三项资质，分立至其全资控股子公司（标的公司），并将标的公司100%股权以640万元转让给乙方一事达成协议。在操作过程中，甲方因为存在二项法律诉讼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导致资质分立存在法律和政策风险，分立事项无法顺利进行，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解除于2018年6月6日签订的原协议，原协议所有条款作废。甲方于2018年10月31日之前将乙方所付定金64万元无息退换给乙方指定账户。 由于在股权分立转让操作过程中，新邻洲公司存在二项法律诉讼，导致资质分立存在法律和政策风险，新邻洲公司（甲方）与和君公司（乙方）经友好协商，签订《股权分立转让解除协议》，解除2018年6月6日签订的《资质分立、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将乙方所付定金无息退还。和君公司计划收购符合资质的目标公司的目的未能达成。 一审庭审中，和君公司陈述，其于2018年5月18日向君胜公司支付定金31万，2018年5月22日得知新邻洲公司被列入失信被执行名单、存在多项被执行信息、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杨泽军在监狱服刑。 一审法院认为，和君公司与君胜公司签订《委托收购股权居间服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应认定双方建立了居间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本诉，庭审中，和君公司陈述于2018年5月22日得知新邻洲公司存在被列入失信被执行名单、有多项被执行信息、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杨泽军在监狱服刑等情形，但仍于2018年6月5日与君胜公司签订《委托收购股权居间协议》，故其关于君胜隐瞒上述事实而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和君公司与新邻洲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股权分立转让解除协议》的内容，和君公司因新邻洲公司资质分立存在法律和政策风险，故与新邻洲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即双方合同的解除并非归责于任何一方。现和君公司要求君胜公司退还已支付的服务费31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委托收购股权居间协议》约定，如因特殊原因（出让方原因除外）导致分立函无法顺利开出，从本协议签订起6个月内，和君公司无条件支付尾款（29万元）。即和君公司至迟应当于2018年12月4日前向君胜公司支付剩余服务费29万元而未支付，现君胜公司要求和君公司支付剩余居间服务费29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从约定的支付截止日之次日（即2018年12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标准进行计算，对君胜公司关于要求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10月13日起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和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君胜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和君至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君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290000元及利息（以29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成都和君至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本诉请求；三、驳回成都君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成都和君至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成都和君至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由成都君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325元。 二审中，和君公司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 1.（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59704号、（2020）鄂楚信证字第35号两份公证书，内容为和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朝欣、股东郭登与君胜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婷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和君公司是在向君胜公司支付定金后才知道目标公司存在失信记录、法定代表人在监狱服刑，杨婷一再保证其能解决，和君公司才与君胜公司签订了居间协议；居间协议签订后，君胜公司负有协助和君公司实现收购协议合同目的的义务，但其明确表示无法完成。因此和君公司有依法与新邻洲公司解除《资质分立、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权利。君胜公司质证认为，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确定聊天记录本身的真实性。且该聊天记录形成于一审之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二审审理中，杨婷承认案涉微信头像、微信名、关联手机号均是她的，本院多次询问杨婷案涉微信记录是否真实，杨婷先否认微信内容是她的，随后又陈述“不一定是她的”，随后又陈述“这么久了记不清楚”。本院认为，该公证书系公证机关出具，且与本案具有重要关联性，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另外，针对君胜公司认为该公证书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质证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中和君公司已提交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但杨婷在一审中明确否认其与李朝欣、郭登进行了聊天，并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否认，因此二审中和君公司将相关微信记录公证后再次予以提交，属于补强证据，不违反相关规定。以下是微信记录显示的部分内容，一、杨婷与郭登聊天记录的部分内容，2018年5月10日，杨婷：“剥离到哪里？郭总”；郭登：“上海”；杨婷：“也查了公司，除了有几个诉讼，其他没啥”，“但是诉讼都是小事情，对剥离不影响”。2018年5月22日，郭登：“李总说这个公司的大股东兼法人还在坐牢，这个公司我们不敢买”；杨婷：“他又不是因为刑事案件”，“他是民事案件”；杨婷：“怕这怕那的，别做大事了”，“我既然敢做，里面的风险和会出现的问题我肯定会想到和考虑过的”；杨婷：“那你要给买家说股东在坐牢，我有什么办法”；郭登：“抱歉，我们几位年纪大了，不够灵活，或者是太呆板了”。2018年5月24日，郭登：“杨婷：麻烦你叫父亲把定金给我们退回来。如有新标的我们再谈。退款的事情不要再拖了”；杨婷：“定金我们给卖家了”，“不在我们身上”，“也不是我们不退”。二、杨婷与李朝欣的微信记录部分内容，2018年5月22日，李朝欣：“必须卖家股东签字才能卖，我能理解你的信任”，杨婷：“人家是因为打架斗殴，又不是杀人，也不是因为欠钱不还”,“股东在监狱，人家咋签字”。2018年5月27日，李朝欣：“我要求你保证公司的债权债务失信，股东在监狱等事不影响落地，你不要偷换概念”。2018年6月20日，李朝欣：“田总公司的失信在最高人民法院还查得到，没有消，会影响剥离”。 2.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官网关于建设工程企业申请重组、合并、分立资质变更事项审查结果的公示截屏图片，拟证明有失信记录无法办理资质分立。君胜公司对其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3.上诉人工作人员与建设厅窗口工作人员的咨询录音材料一份。拟证明有失信记录无法办理资质分立。君胜公司对其真实性与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 二审还查明，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于2018年10月10日在官网发布的《关于建设工程企业申请重组、合并、分立资质变更事项审查结果的公示》显示，四川新邻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分立以下资质至“中建万城建设（深圳）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根据邻水县人民法院（2018）川1623刑初23号刑事判决书显示：四川新邻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泽军因犯串通投标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自2017年6月26日至2018年8月25日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杨婷与李朝欣、郭登的聊天记录显示，在和君公司与君胜公司签订居间合同的前期磋商、履行等一系列过程中，双方一直就新邻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服刑、公司涉诉、公司列入失信人员名单是否影响资质分立存在重大争议，以及和君公司一直就此表示疑虑，数次表示放弃。从微信记录显示，杨婷对此存在一定的隐瞒，先告知公司仅涉及几个诉讼，后告知公司法定代表人不涉及刑事案件，只是民事案件等，直接影响和君公司对案涉股权收购的判断。后和君公司要求君胜公司返还其与新邻洲公司签约的定金，君胜公司虽然表示“不是不退”，但同时表示“定金我们给卖家了”、“不在我们身上”予以了拒绝。之后，和君公司与新邻洲公司磋商签订了《股权分立转让解除协议》，在协议中双方明确载明解除原因系因新邻洲公司本身“存在二项法律诉讼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导致资质分立存在法律和政策风险，分立事项无法顺利进行”。本院认为，该情形符合《委托收购股权居间协议》第二条第4款的约定，即“如因出让方原因导致分立失败或无法顺利完成目标公司股权收购，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退回之前所支付给出让方的所有款项，并要求出让方按照合同约定对甲方进行赔偿，乙方退回31万定金中的16万，剩余15万作为信息费，不必退还”。因此君胜公司应退还和君公司16万。君胜公司主张新邻洲公司后来资质分立成功可印证上述情况不影响其资质分立，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根据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公示显示，新邻洲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将资质分立，但该分立的时间是在新邻洲公司与和君公司解除协议之后，且新邻洲公司在该时段资质能分立成功并不能推论出在案涉股权分立转让协议解除之前资质能分立成功，且其资质分立的目标公司为“中建万城建设（深圳）有限公司”，与和君公司在签订居间协议时表示的目标公司在上海并不相符，因此本院认为该资质分立与本案无关。至于和君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本院认为双方未约定资金退回的时间且也未约定资金占用的利息，因此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出让方（新邻洲公司）原因未能完成目标公司的股权收购，君胜公司无权要求和君公司继续支付居间合同尾款29万元。 综上所述，和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7092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君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和君至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返还160000元； 三、驳回成都和君至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成都君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成都君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由成都和君至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4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成都君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成都君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由成都和君至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