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春兰，女，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平，福建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绿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上杭县。 法定代表人：黄吉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凤龙，上海市捷华（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启彬，男，197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上诉人苏春兰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绿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融公司）、邱启彬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春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平、被上诉人绿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凤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邱启彬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春兰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 一审判决认为资质不具有相应交换价值，亿鑫公司将三个一级建筑资质转移至被上诉人福建绿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不造成亿鑫公司责任资产的减少，以及亿鑫公司与绿融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现象的认定完全错误。 首先，公司资质是建筑企业的重大核心的无形资产，是建设企业开展一切经营活动的必备条件，没有相应资质，建筑企业就无法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虽然资质是行政许可事项，但从市场角度来看，不可否认，其具有重大价值。本案中，亿鑫公司对绿融公司的实际出资为零（认缴出资），但绿融公司的股权为什么能够以2800万元的价格得以转让，正是因为绿融公司具有三个一级的建筑资质，这才使其股权具有价值。因此，亿鑫公司转移资质至被上诉人绿融公司，属于重大无形资产的转移。弃该基本事实于不顾，仅从行政管理角度分析资质是否可以进行市场交易，是完全错误的论证角度。 其次，诚如一审判决所言，资质的主体和对象具有人身附属性，所以，为了保证资质转移后其子公司新鑫兴公司（绿融公司）仍然具备资质的条件。亿鑫公司同时向新鑫兴公司转移了大量的保持资质所要求的职称人员，人员达200多人，实际上是将亿鑫公司的人马全部转移至新鑫兴公司。同时，在设备方面，亿鑫公司也向新鑫兴公司转移了厂房及相应设备，该资产是有偿转让或无偿转让，在新鑫兴公司未举证的情况下，应认定为资产的混同。上述资产转移的情况从住建部调取的转移档案中均可明确体现。另外，根据办理资质转移的相关档案中可以看出，亿鑫公司与新鑫兴公司登记的办公电话、地址、企业负责人、技术负责人、填表人、联系电话完全相同，这些证据充分说明亿鑫公司与新鑫兴公司产生人格混同，包括财产混同、人员混同等情形，足以说明亿鑫公司与新鑫兴公司存在财产混同、利益输送损害公司债权人的情形。 再次，本案可明确的是，新鑫兴公司之所以能够受让资质。依据的部门规章是住建部“建市[2014]79”号文件《关于建设工程企业发生重组、分立、合并等情况资质核定有关问题的通知》一文。亿鑫公司、新鑫兴公司是在发生重组分立的情形下才能发生资质转移的。对此，一审法院也将其认定为无争议事实。从公司法的规定来看，企业间的重组、分立、合并等现象出现，企业均需对重组、分立、合并前的企业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一法律规定是明确的，其法理就在于重组、合并、分立的企业间发生了人格、财产的混同现象。上诉人要求新鑫兴承担连带责任据有充分的法律依据。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亿鑫公司与新鑫兴公司之间的重组分立，并不是因所谓的“经营结构调整”，其实质是恶意转移公司资产。新鑫兴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13日，但在其成立不久的2016年8月，两家公司即申请办理资质转移，转移成功后，即于2016年9月转让股权，此后，亿鑫公司再无任何实际的经营行为。需知，当时新鑫兴公司刚刚成立，又是认缴出资，根本就没有经营的前提基础，又何来“经营结构调整”。如此“调整”，其实质是恶意转移公司资产，因此，其操纵者即被上诉人邱启彬亦应对亿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判决对亿鑫公司恶意转移资质的事实视而不见，如债务人皆可以以此“金蝉脱壳”，且恶意的转让者、受让者不需要负任何的法律责任，显然违背了公平正义的原则。如此判决，有帮助公司逃避债务之嫌，势必造成不良的司法导向。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绿融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一、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对亿鑫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1、答辩人的原名为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2016年9月20日原股东福建省亿鑫建设有限公司将新鑫兴公司100%股权以2800万元转让给了原股东巫福根，2800万元支付到了亿鑫公司的银行账户。2017年4月10日巫福根将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现股东福建六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7年5月3日福建六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股权中的51%转让给现股东福建绿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12月4日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变更为福建绿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答辩人一系列股权变更及股东变更均符合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关于公司股权转让的规定。 亿鑫公司转让答辩人全部股份是股权转让行为不是上诉人认为的“企业间的重组、分立、合并”，不适用《公司法》关于公司重组、分立、合并的相关规定。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对亿鑫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2、根据亿鑫公司与巫福根签订的《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之约定，“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由此可知，亿鑫公司转让公司股份时并未将亿鑫公司的债权债务一并转让给答辩人，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对亿鑫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二、亿鑫公司与答辩人之间转移三项企业建筑资质不是为了恶意转移亿鑫公司的公司资产。 1、亿鑫因全资子公司之间由于经营结构调整在企业与全资子公司之间部分资质转移,将亿鑫公司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和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平移至福建新鑫兴绿色公司，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2、亿鑫公司成立答辩人时认缴注册资金为13800万元，但没有实际缴纳注册资金。亿鑫公司从答辩人成立到转让均没有将公司的其他资产或债权债务转移给答辩人，因此答辩人成立没有增强或降低亿鑫公司的偿债能力。企业建筑资质本身是行政许可,通过资质证书的形式表现,其主体和对象具有人身附属性,不能与主体分离而独立存在,不能作为资产进行买卖和转让,不具有相应的交换价值。答辩人获得三项企业建筑资质的企业，才使答辩人的股份能以2800万元的作价转让，亿鑫公司获得的28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此次转让反而让亿鑫公司获得的现金收入，能更好的偿还亿鑫公司的债务。 因此亿鑫公司与答辩人之间转移企业建筑资质不是恶意转移亿鑫公司的公司资产，反而盘活的亿鑫公司的无形资产，获得流动资金。 综上，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对其向亿鑫公司的借款300万及利息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苏春兰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决绿融公司、邱启彬对福建省亿鑫建设有限公司在（2014）泉民初字第1690号民事判决中应对苏春兰偿还借款的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建省亿鑫建设有限公司成立亿鑫公司赣州分公司，2014年6月24日亿鑫公司赣州分公司、陈坤以经营需要向苏春兰借取3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4.2%，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期限届满后，亿鑫公司赣州分公司、陈坤未归还苏春兰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苏春兰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亿鑫公司、亿鑫公司赣州分公司、陈坤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2015年4月28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泉民初字第16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亿鑫公司、亿鑫公司赣州分公司、陈坤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苏春兰借款3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亿鑫公司赣州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申请撤诉，福建省高级法院2016年4月21日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19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亿鑫公司赣州分公司撤回上诉。2016年11月29日苏春兰向泉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立案受理。 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为亿鑫公司成立的全资子公司，亿鑫公司认缴注册资金为13800万元，2016年9月8日亿鑫公司通过企业全资子公司重组分立，调整经营结构，将亿鑫公司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和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平移至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2016年9月20日亿鑫公司与巫福根签订《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亿鑫公司）将持有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100%股权共13800万元人民币认缴出额，以2800万元转让给乙方（巫福根）；二、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将转让费2800万元以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三、股东权益交割日为2016年9月20日。协议签订后，巫福根将股权转让款2800万元通过福建省农村信用社网银方式支付给亿鑫公司。2017年4月10日巫福根将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的所转让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福建六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7年5月3日福建六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股权中的51%转让给福建绿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12月4日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变更为福建绿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为福建六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福建绿科建设有限公司。 另查明，亿鑫公司企业性质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邱启彬，经营范围为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房屋建筑工程总承包一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一级、地基与基础工程专业承包一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一级、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一级、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一级。2019年11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向一审法院出具回函，确认2016年9月7日核准亿鑫公司、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资质核定申请。亿鑫公司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和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由其全资子公司新兴鑫绿色建筑有限公司承续。 一审法院认为，资质是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其他组织的申请，准许其从事特定建筑活动的资格，企业建筑资质是建设行政部门根据企业的注册净资产、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设备和完成的工程业绩而核定的从业许可，建设行政部门对建筑企业资质进行动态管理，具有时效性，企业依资质许可开展经营活动后，建设行政部门依法对企业的质量、安全和市场行为进行监督检查对有违法行为或者不符合资质条件的建筑企业撤销或重新核定资质。资质本身是行政许可，通过资质证书的形式表现，其主体和对象具有人身附属性，不能与主体分离而独立存在，不能作为资产进行买卖和转让，不具有相应的交换价值。亿鑫因全资子公司之间由于经营结构调整在企业与全资子公司之间申请部分资质转移，将亿鑫公司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和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平移至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经强制性规定。亿鑫公司转移上述资质后仍保留地基与基础工程专业承包一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一级、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一级、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一级，依法可以从事相关的建筑活动。亿鑫公司将上述资质平移至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并不造成亿鑫公司责任资产的减少，与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利益输送和公司人格混同。2017年12月4日福建新鑫兴绿色建筑有限公司变更为绿融公司，苏春兰起诉认为亿鑫公司与绿融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要求绿融公司和亿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启彬对亿鑫公司对苏春兰的借款利息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苏春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4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6200元，由苏春兰负担。 二审诉讼中，到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福建绿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及邱启彬是否应对福建省亿鑫建设有限公司的债务向上诉人苏春兰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企业分立是指企业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分立为两个或两个以上企业的法律行为。而本案被上诉人绿融公司为亿鑫公司投资设立的子公司，为独立的企业法人，独立对外承担责任，并非是从亿鑫公司分立的公司，上诉人本案主张亿鑫公司将部分施工资质平移给被上诉人绿融公司的行为属于企业重组分立的理由不成立。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是指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绿融公司并不是亿鑫公司的股东，相反，亿鑫公司是绿融公司的发起股东，现行法律并无子公司需对母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公司法第十五条还规定，公司可以向其他企业投资；但是，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成为对所投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出资人。综上，在亿鑫公司仍具有其他资质，并仍存续经营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亿鑫公司存在恶意转移资产行为，可提起撤销之诉或要求执行亿鑫公司在绿融公司的股权，其要求被上诉人绿融公司及邱启彬对亿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春兰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邱启彬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0元，由上诉人苏春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陈水柏 审判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冬明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