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平，男，196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朝天门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诉讼代表人：凌焯，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晗，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影，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平因与被上诉人秀山朝天门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山朝天门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4民初2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及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卢平以及秀山朝天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晗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秀山朝天门公司负担。二审中，卢平明确第1项诉请的改判内容为请求改判支持其全部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卢平不是秀山朝天门公司的经理，对于该公司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登记中卢平为公司经理之记载并不知情。2.重庆朝天门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朝天门公司）在《重庆朝天门公司关于成立秀山朝天门公司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中聘任卢平为公司经理，是重庆朝天门公司的单方行为，不能证明卢平系秀山朝天门公司经理。3.秀山朝天门公司章程中没有关于卢平任职该公司经理的记载，卢平亦未行使过经理职权。4.卢平在秀山朝天门公司的任职为建设指挥长，属工程技术序列，是部门负责人，不是该公司高级管理人员。5.卢平在一审举示了《工程进度款支付审批表》（以下简称《审批表》）影印件，二审中又补充举示了证据原件，该证据真实，应予采信。秀山朝天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认定卢平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依据是秀山朝天门公司章程、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备案登记资料、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决定》以及《秀山朝天门公司员工欠薪花名册》（以下简称《欠薪花名册》）。2.卢平任职秀山朝天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并不影响其在公司具体建设项目中担任建设指挥长。3.卢平举示的民事判决书虽然表明其负有大额债务，但卢平的职位、工资水平一直未发生变化，不能因其任职不符合公司法规定而否认其为秀山朝天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事实。4.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对于卢平职工债权的确认，系依据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秀山县法院）作出的二份生效民事判决。该二份民事判决的生效日期均在秀山朝天门公司破产案受理后，因此，卢平的职工债权不应计算利息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5.卢平关于社会保险金的诉请应先经过劳动仲裁程序。其于2017年被秀山朝天门公司辞退，目前劳动仲裁时效已经过。且其于2015年从重庆市渝中区第一建筑有限公司退休，已领取退休金，不存在补缴社会保险金的问题。卢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秀山朝天门公司将《秀山朝天门公司职工债权表（二）》中卢平的职务由副总经理变更为建设指挥长；2.确认卢平享有的职工债权总额为683726元；3.秀山朝天门公司向卢平支付以（2017）渝0241民初3516号民事判决载明的工资总额567101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利率（5%）计算的利息70887元，向卢平支付以（2017）渝024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载明的欠付金额为基数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66830元，以上合计137717元；4.秀山朝天门公司尽快解决卢平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事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6日，重庆朝天门公司作出《决定》：聘任卢平为秀山朝天门公司经理。2010年12月21日，秀山朝天门公司成立，股东为重庆朝天门公司，认缴出资3000万元。该公司章程第二十九条载明：该章程所称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指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2011年8月15日，卢平与秀山朝天门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载明：卢平同意根据秀山朝天门公司工作需要，担任项目建设指挥长。此外，卢平与秀山朝天门公司约定的工资标准为每月1.5万元。2016年10月18日，秀山朝天门公司向卢平出具《工资欠条》，载明：2014年7月25日出具的工资欠条金额为20.28万元，2014年7月26日至2016年9月25日止欠工资364301元。以上合计欠付卢平工资567101元。卢平据此欠条向秀山县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7）渝0241民初3516号民事判决，判决秀山朝天门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卢平工资567101元。该判决于2017年7月6日生效。2017年，卢平以秀山朝天门公司欠付2016年9月26日起至2017年4月11日止的工资98280元及利息为由，再次向秀山县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7）渝024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判决秀山朝天门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卢平劳动报酬98280元及利息（从2016年9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7年7月3日）。该判决于2018年3月29日生效。2017年7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渝04破申2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秀山朝天门公司破产案。卢平依据前述二份生效民事判决，向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8年8月20日，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作出的《秀山朝天门公司职工债权表》第9项载明：卢平的职务为建设指挥长、确认金额为683726.6元。2019年8月2日，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作出的《秀山朝天门公司职工债权表（二）》第9项载明：卢平的职务为副总经理、确认金额为254545.2元。并备注：确认工资683726.6元，其中254545.2元计入职工债权，429181.4元计入普通债权。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计算该公司职工平均工资为每月5733元。另查明，卢平原系重庆市渝中区第一建筑有限公司职工，于2015年退休，现已领取退休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卢平的职工债权应否为683726.6元；2.秀山朝天门公司应否承担（2017）渝0241民初3516号民事判决载明的567101元工资在秀山朝天门公司破产案受理前的利息，以及（2017）渝024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载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秀山朝天门公司应否尽快解决卢平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事宜。关于焦点一。首先，秀山朝天门公司章程以及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资料足以证明卢平系秀山朝天门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卢平主张其是项目建设指挥长，并不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卢平在秀山朝天门公司的所任职务属于本案的事实认定问题，卢平请求将其职务由副总经理改为建设指挥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时，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获取的以下收入，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非正常收入：（一）绩效奖金；（二）普遍拖欠职工工资情况下获取的工资性收入；（三）其他非正常收入。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拒不向管理人返还上述债务人财产，管理人主张上述人员予以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因返还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因返还第一款第（二）项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按照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作为拖欠职工工资清偿；高出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本案中，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对于拖欠卢平的工资及利息总额683726元中的254545.2元确认为职工债权，超过企业职工平均工资的429181.4元确认为普通债权，符合法律规定。卢平请求确认其工资及利息683726.6元为职工债权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首先，卢平依据秀山朝天门公司出具的567101元工资欠条向秀山县法院提起诉讼时，欠条中未约定利息及支付时间，卢平没有诉请涉案工资的利息，也没有向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申报该利息债权。（2017）渝0241民初3516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7月6日生效，系秀山朝天门公司的破产申请案受理后，故卢平主张该民事判决载明的567101元工资在秀山朝天门公司破产立案前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下列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二）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本案中，（2017）渝024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生效时间为2018年3月29日，卢平诉请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属于破产案件受理后秀山朝天门公司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的迟延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故卢平主张依据（2017）渝024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计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卢平请求秀山朝天门公司尽快解决其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事宜，该事项属于劳动争议问题，未经过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另卢平系退休职工，已于2015年退休后享受了社会保险待遇，故对于卢平的前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卢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卢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卢平负担。二审中，卢平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向本院举示1份由秀山朝天门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凯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秀山朝天门公司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登记资料中卢平的“经理”任职系李凯安排员工办理，卢平对该登记信息并不知情。秀山朝天门公司认为该证据系证人证言，对证言系李凯作出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卢平还向本院出示其一审已举示的《审批表》影印件的原件用于核对，秀山朝天门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卢平举示该证据超出举证期限，既未说明逾期提供证据的正当理由，也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对《审批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相关证据综合认定其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记载：卢平为秀山朝天门公司经理。记载日期为2010年12月21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卢平为秀山朝天门公司经理。2012年5月，重庆朝天门市场秀山分市场（西标段）《审批表》中“指挥部审核意见”处手写字体为：“同意。卢平”。2018年8月20日，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作出的《秀山朝天门公司职工债权表》载明：管理人根据取得的秀山朝天门公司人事档案及工资相关资料，计算得出职工平均工资为5733元/月。如公司职工对管理人公示的职工债权表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职工债权表公示之日起至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之日届满十五日止，逾期未向管理人提出更正要求的，视为无异议。一审中，卢平举示的本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的（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卢平等人向魏强等人支付6000万元及利息等。秀山朝天门公司举示的《欠薪花名册》载明：卢平，副总经理，截至2016年9月欠薪567101元，2016年10月至12月欠薪4.5万元。二审中，秀山朝天门公司陈述：该公司管理人核查的卢平债权总额组成是：（2017）渝0241民初3516号民事判决记载的卢平工资567101元，（2017）渝024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记载的卢平工资98280元以及以9828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7年7月3日即秀山朝天门公司破产案件受理之日的利息18345.6元。以上合计683726.6元。秀山朝天门公司的职工平均工资为5733元/月，拖欠卢平工资的时间为44.4个月，故卢平的职工债权金额为5733元/月×44.4个月=254545.2元，其余债权429181.4元（683726.6元-254545.2元）为普通债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卢平的职工债权应否按照秀山朝天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标准计算；2.秀山朝天门公司应否向卢平支付相关工资利息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首先，关于卢平的职工债权应否按照秀山朝天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标准计算的问题。第一，秀山朝天门公司的公司章程明确载明，经理、副经理等属于该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该公司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的《董事、监事、经理信息》以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之记载均显示：自2010年12月21日起，秀山朝天门公司登记的经理为卢平。企业登记信息具有公示效力，能够证明卢平是秀山朝天门公司对外公示的高级管理人员。卢平诉称其未被告知该登记信息，故不是秀山朝天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虽然卢平与秀山朝天门公司于2011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载明卢平担任该公司建设指挥长，秀山朝天门公司项目工程《审批表》“指挥部审核意见”处亦有卢平的署名，但卢平担任公司建设指挥长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职务并不冲突，不能仅依据前述记载否定卢平是秀山朝天门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第三，虽然卢平举示的（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卢平负有大额到期债务，但个人负有大额到期债务并不能证明卢平未实际担任秀山朝天门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出具的《秀山朝天门公司职工债权表（二）》载明卢平的职务为副总经理，与企业登记公示信息存在差异，但不影响该公司管理人按照前述关于企业高级管理人员工资标准的法律规定计算卢平的职工债权。因此，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按照该公司的职工平均工资5733元计算卢平的职工债权为254545.2元，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关于秀山朝天门公司应否向卢平支付相关工资利息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问题。卢平认为，秀山朝天门公司应按（2017）渝0241民初3516号民事判决载明的工资金额计付利息70887元，按（2017）渝024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载明的劳动报酬金额计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66830元。第一，秀山朝天门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因此，秀山朝天门公司不应在破产程序之外向卢平单独清偿。卢平请求秀山朝天门公司向其支付前述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二，（2017）渝0241民初351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债权额为567101元，未包含利息。卢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债权申报时就该笔利息向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进行了申报，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有权依据前述生效民事判决，确认该笔债权金额为567101元。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下列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二）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2017）渝024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为2018年3月29日，在秀山朝天门公司破产案受理日（2017年7月3日）后。依据前述规定，秀山朝天门公司管理人未将该案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认定为卢平的债权，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卢平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此外，关于卢平请求秀山朝天门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问题。该项请求属于卢平与秀山朝天门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卢平未举示该部分争议经过劳动仲裁的依据，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该诉请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关于卢平请求将《秀山朝天门公司职工债权表（二）》中卢平的职务由副总经理变更为建设指挥长的诉请，卢平的公司职务属于事实认定，本院对此不作为诉请进行评判。综上所述，卢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卢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瑜审判员  达燕审判员  申秋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田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