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始兴县墨江中学，住所地：广东省始兴县********。法定代表人：黄志荣，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育华，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泽亮，男，200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法定监护人：彭少华，男，196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法定监护人：张顺优，女，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荣，男，200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清（刘立荣的母亲、法定监护人），女，197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茂军（刘立荣的父亲、法定监护人），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上诉人始兴县墨江中学（以下简称墨江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彭泽亮、刘福清、刘立荣、刘茂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始兴县人民法院（2018）粤0222民初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案由本院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墨江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泽亮对墨江中学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彭泽亮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法院认定实际侵权人不需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墨江中学下午放学时间是17时20分，彭泽亮是外宿生，在放学之后，学生自行滞留学校组织篮球游戏，在游戏过程中，刘立荣于17时31分49秒碰撞彭泽亮，导致彭泽亮受伤，刘立荣是直接的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第一赔偿责任主体应是侵权人刘立荣，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直接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墨江中学不具有对学校放学后外校生的管理义务，且学校积极履行了救济的管理义务，学校行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责任由墨江中学承担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该规定中的教育、管理职责指的是学校工作时间负责的学习及生活期间，而彭泽亮是外宿生，在学校放学之后，并不属于学校管理负责的学校及生活期间，一审法院完全混淆了期间的时间节点。《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之规定：“下列情形下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应当按有关法律法规或者其他有关规定认定：……（三）在放学后、节假日或者假期等学校工作时间以外，学生自行滞留学校或者自行到校发生的；……”在本案中，学校在事故发生之后及时履行救济义务，将彭泽亮送往医院进行治疗，并垫付了2000元医疗费，因此，学校的行为没有不当之处。一审法院认为只要学生在学校发生事故就应由学校负责全部赔偿，这属于错误的认识。学校并不是学生的监护人。学校在学生伤害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责任。三、彭泽亮未在合理的安全区域观看篮球游戏，具有过错行为，应按过错比例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彭泽亮系站立在篮球架下面，并没有根据篮球竞技规则要求，在篮球场范围2米外进行围观，未保证合理的距离，刘立荣在飞身救球的过程中，意外碰撞彭泽亮，导致彭泽亮受伤，因此，对于该意外伤害，彭泽亮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比例的责任，一审法院未予以划分该责任错误。彭泽亮辩称，1.墨江中学在彭泽亮受到的人身损害中，未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职责，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彭泽亮系墨江中学学生（住宿生)。彭泽亮亦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认识能力低。事发当天，彭泽亮是站在篮球场地外休息，观看他人篮球比赛时，被刘立荣在捡球的过程中撞倒而受伤，彭泽亮受伤之前，其班主任廖某亦在篮球比赛现场，但其班主任廖某亦未对其篮球比赛学生及观看篮球比赛的学生提示注意安全等义务。就在其班主任廖某离开现场时约5分钟时间，就发生了本次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碰撞人刘立荣亦系墨江中学学校学生，亦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墨江中学的管理职责不仅在工作学习期间，也包括在非工作期间。彭泽亮此次受到的人身损害在墨江中学教学期间（下午五时许左右），且在校园内，篮球比赛时间，其班主任廖某亦在现场观看比赛，且在离开现场约五分钟左右就发生此次事故。故墨江中学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况且，事故发生时，彭泽亮与刘立荣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认知能力有限。此次事故的损害结果均与墨江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有关，其存在过错责任，因而仍需对彭泽亮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彭泽亮在此次事故中，自身不存在过错，彭泽亮的损害结果，应由墨江中学、侵权人刘立荣共同承担。彭泽亮及侵权人刘立荣系墨江中学学校学生，亦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墨江中学学校系教育、管理和保护的特殊责任主体，对限制民事能力的在校学生，且在校园内发生此次事故，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他人的伤害，教育主体就此需承担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及职责。故彭泽亮的损害结果不应由彭泽亮本人承担或免除墨江中学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墨江中学的上诉请求，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刘立荣、刘福清、刘茂军未发表答辩意见。彭泽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墨江中学、刘福清、刘立荣、刘茂军共同赔偿彭泽亮医疗费21399.28元，后继治疗费60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800元；住院伙食费1500元；交通费1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38893.28元-2000元，实际金额36893.28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墨江中学、刘福清、刘立荣、刘茂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彭泽亮、刘立荣就读于墨江中学，同为该校九年级学生。2017年9月29日17时许，刘立荣下课后与同学在校内篮球场自行组队打篮球。在打完第一场后，彭泽亮站在篮球架下的球场边线外休息并观看同学打篮球。17时31分49秒（监控时间,下同），刘立荣在篮球即将出边界之际飞身救球，将彭泽亮撞倒在地，导致彭泽亮当场受伤。17时33分，学校老师陪同彭泽亮乘车前往始兴县人民医院救治，后转粤北人民医院治疗。经粤北人民医院诊断为：左侧尺桡骨骨折、左前臂挫伤。2017年9月29日起住院治疗15天，期间进行了左侧尺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于2017年10月14日出院。两个医院共计花费医疗费用21399.28元。出院时医嘱建议：加强营养，休息三个月，一个月后复查，门诊定期复查，一年后复查X线，视骨折愈合情况取内固定物。2018年4月12日，彭泽亮在始兴县人民医院复查，随诊。拆骨折内固定费用约6000元。医疗期间，始兴县墨江中学支付了医疗费用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1.赔偿责任划分问题；2.赔偿项目与金额的争议。一、关于赔偿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1.彭泽亮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受伤时虽然是在学校放学后，但确是在学校范围内，属于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的人身伤害；2.墨江中学主张彭泽亮围观打篮球时未保证2米的合理距离，但彭泽亮、刘立荣作为未成年人，认知能力有限，不应苛求他们知晓此规定。《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十）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人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而在彭泽亮立于篮球架下球场边观看打篮球时，有学校的教职工经过篮球场，其中一名班主任还曾与一名当时在打篮球的学生交谈，但均未上前对未保证2米合理距离站在球场边围观的学生进行提醒或告诫保持合理观看距离，属于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3.经中国篮协审定的《篮球规则》第二章“比赛场地和器材”第2.4.1条“界线”第二款规定：“任何障碍物包括在球队席就坐的人员距离比赛场地应至少2米”，但墨江中学的篮球场地未标明观众区域，也没有与篮球场地距离2米的划线标示或其它提醒标志。墨江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墨江中学在学生受伤后及时送往医院治疗乃是规定的应尽责任之一，不能作为主张免责的理由。二、关于赔偿项目与金额的争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由于彭泽亮受到侵害造成身体损害，由此产生的损失费用，墨江中学依法应予赔偿。现就彭泽亮主张赔偿项目及数额合理性逐一分析：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彭泽亮向该院提交证据证实治疗花费医疗费21399.28元，墨江中学、刘立荣对医疗费数额均予以确认，但墨江中学、刘立荣主张基本医保统筹支付的9187.58元应予剔除。该院认为这一主张合理，医疗费应为12211.69元（21399.28-9187.59）。2.后续治疗费。彭泽亮向该院提交证据证实拆骨折内固定费用6000元，墨江中学、刘立荣也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彭泽亮主张营养费3000元，墨江中学在答辩及庭审中均认为1000元为宜。根据彭泽亮提供的医疗机构的证明，结合彭泽亮受伤情况，该院酌定为1000元。4.护理费。彭泽亮主张护理费1800元（15天×120元/天），结合当地情况，彭泽亮住院治疗15天，该院支持彭泽亮主张。5.住院伙食费。彭泽亮主张住院伙食费1500元（15天×100元/天），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该院支持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5天=1500元。6.交通费。彭泽亮主张交通费194元，两名监护人护送彭泽亮往返始兴和韶关两地治疗，所主张数额未超出合理费用，该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彭泽亮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本案中，彭泽亮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受伤害构成何等伤残等级，该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彭泽亮因身体侵权遭受损害得到赔偿项目有：医疗费12211.69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194元，上述合计22705.6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8）粤0222民初984号民事判决：一、始兴县墨江中学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泽亮医疗费等各项损失20705.69元。二、驳回彭泽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2元，由始兴县墨江中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墨江中学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彭泽亮、刘立荣、墨江中学对彭泽亮的损失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分担问题。刘立荣因碰撞致彭泽亮受到损害，其行为客观上具有过错。主观意志上，刘立荣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其自由行为具有一定的辨识能力，对碰撞可能致他人损害有一定的预见性，但其因安全意识的欠缺，违反了相应的注意义务而没有预见，其在主观意志上对损害的发生也具有过错。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刘立荣应对彭泽亮的损害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彭泽亮事发时约15岁，具有一定的辨别能力，其应该知道篮球比赛属于身体冲撞较为剧烈、肢体接触较为频繁的运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在观看篮球比赛时，应保持安全、合理的距离，不应该站在篮球架下的球场边观看篮球比赛。故彭泽亮对其受伤本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关于墨江中学应承担的责任。彭泽亮、刘立荣在墨江中学入学，则该校老师或其他工作人员依法对其负有教育、管理职责。本案中，墨江中学在发现学生站在篮球架下的球场边观看篮球比赛的现象后，未对学生的危险行为进行必要告诫、引导或者制止，确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墨江中学应对彭泽亮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比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认刘立荣应对彭泽亮的损害承担50%的责任，墨江中学承担30%的责任，彭泽亮自负20%的责任。因刘立荣系未成年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的规定，刘立荣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刘福清、刘茂军承担。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予以确认。结合各方的责任比例，刘立荣的监护人刘福清、刘茂军应赔偿刘立荣11352.85元（22705.69元×50%）。墨江中学应赔偿刘立荣6811.71元（22705.69元×30%），扣除墨江中学先行垫付的2000元，墨江中学应赔偿刘立荣4811.71元。综上所述，墨江中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8）粤0222民初9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8）粤0222民初9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始兴县墨江中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泽亮医疗费等各项损失4811.71元；三、刘福清、刘茂军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泽亮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1352.85元；四、驳回彭泽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2元，由彭泽亮负担144元，刘福清、刘茂军负担361元，始兴县墨江中学负担2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2元，由彭泽亮负担144元，刘福清、刘茂军负担361元，始兴县墨江中学负担2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始兴县墨江中学预交，由本院清退505元给始兴县墨江中学。彭泽亮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4元。刘福清、刘茂军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茜审判员 李 罡审判员 梁晓芳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陈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