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元芬，女，195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四川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叙永县龙凤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叙永县江门镇。 诉讼代表人：李美霞，叙永县龙凤物流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奎，男，199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破产管理人员工。 上诉人包元芬因与被上诉人叙永县龙凤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凤物流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包元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被上诉人叙永县龙凤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李美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元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叙永县龙凤物流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包元芬获益并非不当得利，不能适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本案中，包元芬获得收益款的依据是《纪要》，龙凤物流公司请求返还收益款的依据是《纪要》被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效。既然是因《纪要》无效发生的返还义务，该《纪要》本质是合同，其法律适用依据应为《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以及《民法总则》一百五十条规定，且《合同法》是特别法，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规定。二、本案中包元芬不论是因不当得利还是因合同无效而承担返还收益款的义务，均为民事法律意义上的债，且均为金钱债务，包元芬可以行使法定抵消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包元芬有权行使法定抵消权，无需与对方达成合意，只需要通知对方即可生效。本案中，包元芬在一审庭审答辩时明确表示行使抵消权，该主张已经及时到达对方，故其主张抵销双方互负债务的主张已经生效。包元芬与龙凤物流公司之间互负的金钱债务在包元芬主张行使法定抵消权时已经消灭，龙凤物流公司已经丧失请求包元芬返还经营款的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包元芬的上诉请求。 龙凤物流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李美霞辩称，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纪要》无效，《纪要》不是合同，只是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包元芬依据《纪要》获得的经营款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表示债务抵销的意思表示，且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包元芬不能主张债务抵销。 龙凤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包元芬将收取的龙凤物流公司经营款124991.33元返还龙凤物流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4日龙凤物流公司部分债权人（包括本案包元芬）等人商议后达成《纪要》，决定由债权人代表监督其经营管理，由包元芬负责开银行卡，与案外人刘永琴对资金共同管理负责。包元芬为资金管理需要，以案外人张国桂名义开通了卡号为62×××84的建设银行账户。该《纪要》第三条约定“三、利益分配：人员：按会议认定的9人的债权数量（以龙凤物流负责人刘永琴、赵志华的借条为准）按比例分摊”。 2018年8月11日，龙凤物流公司与案外人天兴德裕公司签订《货场仓储协议》，协议约定双方按月结算，结算款打入龙凤物流公司指定收款人张国桂账户。2018年9月经双方结算，案外人天兴德裕公司应支付龙凤物流公司仓储费124991.33元，其于2018年10月8日按协议约定将结算款打入了龙凤物流公司指定收款账户，即案外人张国桂卡号为62×××84的建设银行账户。当时龙凤物流公司对外所负债务亦已超过124991.33元。 案外人张国桂的银行账户转入124991.33元后，包元芬向殷琼、魏珊、刘娟分别支付2310元、3363元、1298元，余款已由包元芬使用。 2019年4月，魏珊、刘娟等七债权人向叙永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包元芬将经营款124991.33元按比例分配给七债权人。叙永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川0524民初1097号判决，判决认定：达成《纪要》时，双方均明知龙凤物流公司的债权人不限于签订《纪要》的债权人，后续履行中，亦明知龙凤物流公司所负债务已远超124991.33元，仍约定将《纪要》确定的龙凤物流公司的该收入按比例偿还与签订《纪要》的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双方签订该《纪要》时恶意串通，损害龙凤物流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故依法依职权审查认定双方签订的该《纪要》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龙凤物流公司主张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包元芬返还占有的收益。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包元芬辩称其是龙凤物流公司的合法债权人，其占有的收益尚不足以清偿龙凤物流公司所欠包元芬的债务，包元芬占有该笔款有合法根据，不存在不当得利。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涉及的《纪要》中关于债权清偿的协议已被依法确认为无效，即该协议自始不产生法律效力，包元芬基于该协议所保管的龙凤物流公司收益已失去合法占有的法律依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包元芬在《纪要》被确认无效后应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返还占有的龙凤物流公司的收益，至于包元芬抗辩龙凤物流公司尚差其欠款的主张，该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包元芬诉争款项的获得是基于《纪要》的内容才占有的，龙凤物流公司、包元芬自始至终都没有债务相互抵消的意思表示，故对包元芬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本案中包元芬已基于《纪要》内容支付了部分款项，该支付行为发生在《纪要》被确认无效前，且该《纪要》的无效，龙凤物流公司也存在过错，故龙凤物流公司要求包元芬返还所有收益款的诉求不予支持，包元芬返还的金额应扣除其已支付给殷琼、魏珊、刘娟的部分，故包元芬应返还的金额为118020.3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包元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叙永县龙凤物流有限公司所有的收益款118020.33元；二、驳回叙永县龙凤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99元，由叙永县龙凤物流有限公司承担99元，包元芬承担13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包元芬提交债权抵销通知书及债权申报书、债权申报材料清单，拟证明包元芬知晓龙凤物流公司破产后，于2020年3月6日向破产管理人提出债务抵销的通知。龙凤物流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是包元芬是否应当返还118020.33元收益款，包元芬如对龙凤物流公司享有债权，可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龙凤物流公司了提交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破2号之一决定书、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5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龙凤物流公司现已进入破产程序，叙永县人民法院指定泸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龙凤物流公司破产管理人。包元芬对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包元芬提交的债权抵销通知书及债权申报书、债权申报材料清单系龙凤物流公司破产后根据法律规定进行的债权申报，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龙凤物流公司提交的（2019）川0524破2号之一决定书、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5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包元芬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龙凤物流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客观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11月26日，叙永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524执141号移送破产审查决定书，报请本院审查。本院作出（2019）川05破申11号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邵泽兰对龙凤物流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由叙永县人民法院审理。叙永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524破2号之一决定书，指定泸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龙凤物流公司破产管理人，龙凤物流公司进入破产程序。除此之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包元芬占有龙凤物流公司118020.33元收益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包元芬主张债务抵销是否成立。 关于包元芬占有龙凤物流公司118020.33元收益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包元芬认为，其占有的118020.33元收益款是基于《座谈会纪要》被确认无效产生的返还义务，而不是不当得利之债。本院经审查认为，叙永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川0524民初1097号魏珊等人与包元芬合同纠纷案中，认定包元芬等债权人与龙凤物流公司、刘永琴、赵志华于2018年8月4日达成的《座谈会纪要》无效，该案中龙凤物流公司仅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享有请求包元芬返还收益款的权利。《座谈会纪要》被确认无效后，包元芬丧失了占有龙凤物流公司收益款的合法依据，龙凤物流公司才享有请求包元芬返还收益款的权利。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包元芬占有龙凤物流公司118020.33元收益款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定包元芬占有龙凤物流公司118020.33元收益款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包元芬主张债务抵销是否成立的问题。包元芬认为，其对龙凤物流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其占有的龙凤物流公司收益款应当与其享有的龙凤物流公司到期债权相互抵销。本院经审查认为，包元芬基于对龙凤物流公司享有借款债权而签订《座谈会议纪要》，其目的是以收取龙凤物流公司收益款的方式使上述借款债权获得清偿。但是该《座谈会纪要》因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而被叙永县人民法院确认定无效，即包元芬以收取龙凤物流公司经营款方式清偿其借款债权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而不被法律所允许。包元芬主张以《座谈会纪要》被确认无效后应当返还龙凤物流公司的收益款与其对龙凤物流公司享有的借款债权相互抵销，显然与《座谈会纪要》被确认无效的法律目的相悖，包元芬主张债务抵销因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而不应当得到支持。且龙凤物流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以及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之规定，包元芬应当返还占有的龙凤公司收益款。综上，包元芬主张其占有的龙凤物流公司的收益款与其享有龙凤物流公司的债权相互抵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包元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包元芬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赵 娜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刘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