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1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文彬，男，195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乐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国新，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乐平市。上诉人程文彬因与上诉人朱国新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乐平市人民法院（2019）赣0281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文彬上诉请求：撤销乐平市人民法院（2019）赣0281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朱国新赔偿程文彬财产损失120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朱国新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自由裁定程文彬自行承担财产被损25%的责任，无客观事实和法定理由。程文彬在诉争的地块中间空地搭建铁棚仓库，是事先征得了该土地所有小组同意的，并与该村小组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书和交纳了承租费，有土地承租协议书和交纳租金的收条为证。其次，程文彬搭设钢架铁棚后，铁路或其他政府部门从未干涉程文彬的搭棚行为，更未得到该租赁地块被政府征收或征用的相关文件。第三，朱国新在该诉争的地块注水泥墙脚，是朱国新擅自作主的行为，既未向岭上村小组承租或受让，更未经政府部门审批同意，是违规违法的。第四，程文彬搭好了钢架棚后，在被损毁之前，朱国新没有向程文彬主张其相关权益，更未与程文彬友好商谈，在深夜利用挖机擅自将程文彬的钢棚全部损毁，经济损失超过6万余元。即使该搭设的钢棚存在违章违建的不合理性，如要拆除或清理，也应由政府相关部门依法进行处理。第五，对于该12000元的财产损失，是经后港镇人民政府司法所和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均签了字，只是之后朱国新未按时交款到司法所，致程文彬在约定期内未领到该12000元赔偿款，迫使程文彬多次催收和信访。另，程文彬主张自己应得到赔偿被损钢棚的权益，一直没有停止，且朱国新所在的单位乐平市公安局也出具了信访回复函，建议程文彬通过法院诉讼程序解决纠纷。因而朱国新抗辩诉争事项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是根本不能成立的。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进一步查明核实案情，依法支持程文彬的诉请。朱国新辩称：我不同意程文彬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程文彬的上诉请求。首先，一审法院定性不准确，本案不是损害赔偿，调解协议是补偿不是赔偿，程文彬在我的地基上非法搭建有过错。为了消除他的信访我同意补偿他1.2万元，但要其清理地基上面建筑物，并不干涉我的地基使用。其次，协议签订以后第三天我就把钱给了司法所，等着程文彬执行《调解协议书》的第二条、第三条，但是程文彬一直没有履行协议，也没有去领钱，两年后司法所通知我去把钱领回。因此，应该按照协议履行，程文彬没有按照协议履行，六年之后才起诉，早就过了诉讼时效；再次，本案不存在赔偿程文彬钱的损失，如果他按照协议履行，我可以适当补偿6000元。朱国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赣0281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书并进行改判，判决驳回一审程文彬的全部诉讼请求，程文彬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证据不足。2001年，我在乐平市口）空地上建好了水泥墙基，由于诸多因素的影响，涉案墙基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一直闲置。2011年1月30日程文彬以与后港镇岭上村小组就涉案地签订了“租用协议书”为名，在我已建好的水泥墙基上强行搭建钢架铁棚仓库，事后程文彬的钢架铁棚被人拆毁。为此，程文彬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纠纷；因程文彬多次缠访，我单位领导为平息程文彬上访事宜，做我思想工作，2013年9月9日，经后港镇司法所调解，由程文彬清理现场，将钢架铁棚彻底拆毀恢复原貌，并不得干涉朱国新使用此地块的情况下，由朱国新支付12000元给程文彬为拆除钢架铁棚的损失补偿款；事后我将12000元补偿款交给乐平市后港镇司法所，由于程文彬一直不履行协议，未到司法所去领取12000元补偿款，两年后司法所工作人员通知我将此款领回。2017年4月，程文彬就此事再次到乐平市公安局缠访要求处理此事，乐平市公安局出具了乐公信办复字【2017】010号办理程文彬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建议程文彬前往法院进行诉讼；纵观此案，程文彬起诉我已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赣0281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另，程文彬在我强烈反对、明确制止的情况下，强行在我建造的水泥墙基上搭建钢架铁棚侵害了我的物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程文彬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朱国新承担75%的过错责任，于情不合，于理不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我的上诉请求。程文彬辩称：二审法院应驳回朱国新的上诉请求，本案应按照调解协议来审查，不能按财产损害纠纷进行审理。我的房子是朱国新带着警察私自拆除的，当时公安局的人是说赔偿3万元，后面镇武装部长又找人来说赔偿2.7万元、又找村里姓叶的干部说是赔偿1.2万元，最后在后港镇司法所董所长的主持下签订了一份协议，我也就同意朱国新赔偿1.2万元解决此事。但是对于《调解协议书》第二条“待清场完毕后，乙方不得干涉甲方使用墙基”有异议，这是朱国新私自写上去的。另，朱国新的涉案地基十年没有使用，村委会和二炮部队也多次干涉过。调解之后我去司法所三次均未拿到钱，我还多次向公安局领导陈亚斌反映过这个事未果，故我就一直上访，后来公安局叫我起诉，并未说过我超过诉讼时效，我这才无奈起诉。为此，现在我要求朱国新赔偿我3万元，按照1.2万元赔偿不合理，我还有律师费、诉讼费的损失也要赔偿。程文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朱国新给付程文彬钢结构仓库被拆毁的补偿款12000元；一审案件诉讼费由朱国新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案涉中间空地在铁路红线25米范围，已被铁路部门征用，程文彬、朱国新均无权占有和使用。2001年朱国新未经合法审批，擅自在中间空地建一水泥墙基（占地面积约40平方米），之后一直闲置。程文彬在2011年1月30日与后港镇岭上村小组就上述空地签订了“协议书”后，在朱国新遗留下的上述水泥墙基上搭建了钢架铁棚仓库。朱国新知晓后私自用挖机将程文彬的钢架仓库拆毁，造成程文彬的经济损失。自2012年4月以来，程文彬多次要求后港镇政府和公安机关就朱国新擅自拆掉程文彬仓库损失理赔事宜进行调解，至2013年9月9日，经后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书”，朱国新同意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2000元给程文彬，作为对拆毁程文彬钢架仓库的补偿款。之后朱国新在将12000元补偿款交到后港镇司法所后，又将补偿款从后港司法所领回。后程文彬因上述财产损害赔偿一事一直未能解决，到相关部门要求解决，并到朱国新所在单位乐平市公安局信访，乐平市公安局于2017年4月21日向程文彬出具了乐公信办复字（2017）010号办理程文彬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建议程文彬到法院进行诉讼。为此，程文彬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朱国新是否应对程文彬的财产损失予以赔偿及赔偿数额；2、程文彬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首先，关于朱国新是否应对程文彬的财产损失予以赔偿及赔偿数额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程文彬在案涉国有土地上进行的占有和使用行为无合法依据，但对程文彬在案涉国有土地上建造的钢结构仓库的处置应由相关部门依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在相关部门依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之前，程文彬对上述钢结构仓库的材料享有自行拆除、回收利用等处分权利，而朱国新擅自对上述钢结构仓库予以拆毁无合法依据，故朱国新应对程文彬的财产损失应予赔偿。虽然本案中朱国新在案涉国有土地上进行的占有和使用行为亦无合法依据，但对朱国新在案涉国有土地上建造的水泥墙基的处置也应由相关部门依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在相关部门依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之前，程文彬擅自在朱国新建造的水泥墙基上建造钢结构仓库亦有一定的过错，故程文彬应对其财产损失自行承担25%的责任。程文彬的财产实际损失数额因时间久远现已无法具体核算，但基于朱国新在2013年9月9日的调解协议书中同意赔付程文彬12000元的意思表示，视为朱国新对程文彬的财产损失数额为12000元予以认可。综上所述，朱国新应向程文彬赔偿12000元×75%=9000元的财产损失。其次，关于程文彬诉请是否过诉讼时效问题。程文彬要求朱国新赔偿其财产损失的请求一直未予放弃，期间还曾试图通过信访方式予以解决，为此，对朱国新提出的程文彬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朱国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文彬财产损失9000元；驳回程文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上述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00元，由程文彬承担25元，由朱国新承担75元。二审期间，程文彬向本院提交2020年1月6日乐平市后港镇岭上村开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已经租了涉案土地。朱国新质证认为，该《证明》不认可，因为该村委会无权出租涉案土地，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结合一审证据，可以认定位于乐平市租给了程文彬；朱国新未向二审法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1、2013年9月9日程文彬与朱国新签名的《调解协议书》盖有后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后港镇司法所所长董文波、乐平市公安局工作人员陈亚斌均签名；2、2020年1月6日乐平市后港镇岭上村开具的《证明》载述“乐平市中间（皖赣铁路线原铁路废弃的道口）是岭上村铁路对面及二炮部队边上50多亩水田耕种的进出大道，现此50多亩已被二炮部队征用，但此道口地基的使用及管理权属岭上村所有”；3、一审法院立案及向当事人送达的《受案通知书》、《举证通知书》法律文书中案由为合同纠纷，本案以财产损害纠纷进行审理，未向当事人释明。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性质上属于侵权纠纷产生的法定之债因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转化为合同纠纷性质的约定之债，一方当事人请求法院按调解协议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并按照人民调解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审理，不能按照原来的侵权关系并按照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审理，本案一审以财产损害纠纷审理不当，应按合同纠纷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1、程文彬起诉朱国新赔偿其损失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2、朱国新拆毁程文彬的钢架仓库财产损失如何赔偿。一、关于程文彬起诉朱国新赔偿其损失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在二审中，朱国新上诉陈述:“2013年9月9日调解后，其将12000元补偿款交给乐平市后港司法所，因程文彬一直没有到司法所去领取12000元补偿款，两年后司法所工作人员打电话通知其将此款项领回。程文彬就此事再次到乐平市公安局缠访，要求处理此事，乐平市公安局为此事出具了乐公信办复字【2017】010号办理程文彬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建议程文彬前往法院进行诉讼”。说明程文彬要求朱国新赔偿其财产损失的请求一直未予放弃，期间一直试图通过信访方式予以解决，为此，对朱国新提出的程文彬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朱国新拆毁程文彬的钢架仓库财产损失如何赔偿。本院认为，朱国新应赔偿拆毁程文彬的钢架铁棚仓库损失12000元。首先，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本案因朱国新未予履行乐平市后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生效的《调解协议书》引起,该《调解协议书》系生效的民事合同类法律文书，一方不履行则另一方有权请求依协议履行。本案中，程文彬作为一审原告提起诉讼，要求朱国新履行12000元补偿，是以调解协议内容为依据提起的合同之诉，不是侵权之诉，一审法院认为“程文彬擅自在朱国新建造的水泥墙基上建造钢结构仓库过错，且推定程文彬的财产损失数额为12000元、自行承担25%的责任”，将合同之诉按侵权之诉定性，显属不当，二审应予纠正。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2013年9月9日，经乐平市后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朱国新与程文彬签订了《调解协议书》，朱国新同意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2000元给程文彬作为对拆毁程文彬钢架仓库的补偿款，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遵守。朱国新虽将12000元补偿款交到后港镇司法所，但又将补偿款从后港司法所领回，视为未依约履行支付义务构成违约。至于朱国新认为程文彬未依调解协议履行义务，因朱国新未提出反诉，本案不作处理。对于程文彬主张朱国新赔偿其3万元损失的诉请，因程文彬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朱国新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程文彬上诉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认定本案为财产损害纠纷按过错承担责任不妥，应予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乐平市人民法院（2019）赣0281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二、朱国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文彬财产损失12000元；三、驳回程文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上述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朱国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进华审判员  欧阳国审判员  余 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吴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