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松鹤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沱江一桥南端桥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204734057K。 法定代表人：江永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先元国，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瑞，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代兵，男，汉族，1963年5月17日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同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滨江路四段七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689915090U。 法定代表人：刘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系该公司员工）,男，汉族，1992年1月18日生，住四川省泸县。 原审第三人：李学文，男，1965年6月1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四川松鹤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代兵、原审被告四川省同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学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1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松鹤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鹤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瑞，被上诉人蒋代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四川省同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汇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学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松鹤建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198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裁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本案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蒋代兵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裁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应当发回重审。原审第三人李学文身患重病，无法到庭，属于延期审理的情形，法院应当作出延期审理决定。本案案情复杂、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真实性存疑，应当适用普通程序；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项目部印章、鲁长清的身份、《租赁合同》等是否真实，被上诉人蒋代兵是否明知松鹤建司与李学文、项目部的关系等问题均未查清；蒋代兵对李学文项目部与松鹤建司的关系，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相对人，李学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相对性，蒋代兵与李学文项目部签订的协议对松鹤建司不具有约束力。蒋代兵在签订协议时具有过错，不应获得高利息。鲁长清涉嫌渎职类犯罪，故其相关证据的合法性存疑，证明力也大打折扣。被上诉人蒋代兵主张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蒋代兵辩称，李学文身患重疾无法正常交流无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裁定中止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并在向李学文送达后缺席审理均符合法律规定；李学文挂靠松鹤建司建设经营鱼子溪项目，挂靠行为违法，应对李学文涉及的该工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松鹤建司无证据证明鲁长清涉嫌渎职犯罪与本案有关；蒋代兵一直在主张自己权益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结算时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是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的基础上作出的，建议驳回松鹤建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同汇公司述称，同汇公司并非租赁关系的当事人，与蒋代兵之前并未建立合同关系，租赁关系不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可以要求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同汇公司不承担付款义务。其余二审中的意见与一审发表的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李学文书面述称，本人因病无法出庭，本人系公司拿工资的管理人员，公司有人员参与诉讼，所以本人不便参加，请法院依法判决。另李学文表示鲁长清是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自己是该项目经理，鲁长清向其汇报工作，二人均是松鹤建司员工。李学文认可与蒋代兵结算的货款金额，但不认可计算利息。 被上诉人蒋代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松鹤建司、同汇公司及李学文连带给蒋代兵材料款405,020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243,000元；2．诉讼费用由松鹤建司、同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松鹤建司承建同汇公司开发的泸州市张坝渔子溪国际社区Ｖ1Ｖ2项目，2015年5月19日，松鹤建司项目部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我项目部承建的渔子溪国际社区V1.V2区欠蒋代兵架模木板款413,285元，（经项目部和同汇开发公司的财务核对），现委托贵公司代为支付，其利息春节前2015年2月10日的会议精神。我项目部按公司董事长的意见，按欠款的月息3分利息支付（计息时间从开会之日起算），请贵公司代为办理”。松鹤建司项目部在项目部总负责人处加盖了印章，鲁长清在项目经理栏处签字，并注明：该欠款是2013年欠款（肆拾壹万叁千贰佰捌拾伍元正），用于Ｖ1Ｖ2区架木模用属项目部自购材料。蒋代兵自认2015年9月21日同汇公司向蒋代兵支付了68,880元，现松鹤建司、同汇公司尚欠蒋代兵租金款405,020元未支付。 另查明，松鹤建司作为甲方（发包方），李学文作为乙方（承包方），于2012年11月13日签订《内部经营管理合同》，甲方将泸州张坝渔子溪国际社区V1区花园洋房、别墅（1号-12号楼组合团，12-1号、13号-23号楼、23-1号楼，24号-29号楼、29-A号楼、30号-39号楼共36栋，合计建筑面积约276,000平方米）工程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并由乙方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并承担相关经营责任，承包期限为2012年8月28日至2014年8月27日，乙方向甲方交纳公司管理费100,000元等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1．李学文与松鹤建司的关系问题。挂靠关系是指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或者个人以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资质等级低的建筑施工企业以资质等级高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没有施工总承包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以具有施工总承包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或者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通过名义上的联营、合作、内部承包等其他违法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没有产权关系、劳动关系、财务管理关系，被挂靠人向挂靠人缴纳管理费。李学文与松鹤建司签订《内部经营管理合同》，松鹤建司将泸州张坝渔子溪国际社区V1区花园洋房、别墅（1号-12号楼组合团，12-1号、13号-23号楼、23-1号楼，24号-29号楼、29-A号楼、30号-39号楼共36栋承包给李学文，由李学文独立核算、自主经营，且李学文向松鹤建司缴纳管理费，李学文与松鹤建司符合挂靠关系的性质与特征，因此认定李学文与松鹤建司之间系挂靠关系。2．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领域中的挂靠行为是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被挂靠人向不具有相应资质的挂靠人非法租借资质的行为，其实质是规避国家对建筑行业准入的行政许可，故为违法行为。松鹤建司许可李学文挂靠既表明其自愿承担李学文承建该工程所带来的风险，也表明其因该工程获得了包括管理费在内的经济利益。松鹤建司承担付款责任符合民事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也体现了法律对此的否定评价。作为被挂靠人的松鹤建司对其挂靠人的经营行为负有监督管理责任，对其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所产生的责任对外也应承担。故松鹤建司应对李学文因双方签订的《内部经营管理合同》涉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债权、债务的确定问题。松鹤建司的泸州张坝渔子溪项目部出具的《委托书》加盖的印章系在本案所涉项目中实际使用，该《委托书》载明的内容能够证明泸州张坝渔子溪项目部欠蒋代兵的架模木板款413,285元的事实存在。蒋代兵自认2015年9月21日同汇公司向蒋代兵支付了架模木板款68,880元，尚欠架模木板款405,020元，本院予以确认。蒋代兵要求李学文支付所欠款项，松鹤建司连带支付架模木板款的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松鹤建司的泸州张坝渔子溪项目部出具的《委托书》中载明按所欠款的月利率3%支付利息（利息时间从开会之日即2015年2月10日），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蒋代兵主张的利息金额截至本判决作出之日，并未超过其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4．关于同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即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向合同当事人另一方基于合同提出请求和诉讼。本案中，同汇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松鹤建司，而松鹤建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李学文，虽然松鹤建司的泸州张坝渔子溪项目部出具的《委托书》中委托同汇公司付款，但松鹤建司与同汇公司之间仅是委托关系，蒋代兵与同汇公司没有民事法律关系，故蒋代兵要求同汇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学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蒋代兵材料款405,020元及利息243,000元；二、四川松鹤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李学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蒋代兵对四川省同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140元，由李学文、四川松鹤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松鹤建司向本院提交了原审第三人李学文的住院病案首页、医疗证明，拟证明李学文曾于2018年1月脑出血偏瘫住院，语言思维受限，不出庭无法查明事实；还出示了关于渔子溪花园洋房应付款的处理协议、银行流水复印件，拟证明即使租赁款真实，蒋代兵也对欠付租赁款的违约责任或利息予以免除，利息也不应得到支持。蒋代兵质证认为证据均无法证明松鹤建司主张。本院依李文学的申请，向其调取一份询问笔录，李学文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银行流水交易清单、渔子溪工程的工资表、李学文因病住院资料，拟证明其在一审时因身体原因无法到庭参加诉讼及其不是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仅是公司的员工。松鹤建司质证认为，对李学文身体状态的证明无异议，但对银行流水不予认可、工资表均不予认可，李学文并非公司员工。蒋代兵质证认为，李学文的病例不能证明其民事行为能力受限，工资表真实性无法核实，对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李学文证明目的有异议，均是李学文与松鹤建司的内部行为。上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松鹤建司及李学文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一审程序违法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虽蒋代兵认可松鹤建司提交的关于渔子溪花园洋房应付款的处理协议及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但应付款处理协议中松鹤建司作为协议的甲方，并未对该协议签字盖章确认，双方对此约定并未达成合意，且该份处理协议中还明确了松鹤建司一方未按本处理协议第二条规定时间、金额支付欠款，则蒋代兵保留向松鹤建司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松鹤建司拟证明利息已免除的证明目的。李学文提供的银行流水是复印件，工资表也是照片打印件，虽加盖松鹤建司印章，但李学文是否与松鹤建司是挂靠关系并不仅依据公司员工这一身份进行判断，需要根据项目人员派驻情况、承揽工程经营方式、工程款支付方式等予以综合判断，故该证据达不到李学文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一审是否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事实认定是否清楚，松鹤建司是否应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和查明的法律事实，对本案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一审是否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经查，本案原审被告李学文在一审法院送达传票后，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延期审理，也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且在一审法院判决书送达以后，并未提起上诉，故松鹤建司认为一审法院缺席审理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已经告知双方当事人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且本案也非司法解释规定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松鹤建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鲁长清涉嫌犯罪的事实与本案系同一事实，故松鹤建司主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事实认定是否清楚，松鹤建司是否应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松鹤建司认为李学文项目部公章不确定是否真实，鲁长清是否为项目经理是否有授权，及对《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蒋代兵是否明知挂靠关系提出质疑。本院认为，蒋代兵已提交证据证明其所提出的主张的事实，松鹤建司反驳认为不确定，就应该提出相应的证据对自己的主张进行证明，以达到优势证据形成的高度盖然性的状态。本案中，蒋代兵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松鹤建司无相反的证据进行反驳，而仅仅提出质疑，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另，松鹤建司在一审中出示《内部经营管理合同》结合当事人的陈述等能够证实李学文借用松鹤建司承揽工程的事实。松鹤建司违反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向没有资质的个人出借资质，并对外以松鹤建司张坝·渔子溪项目部的名义签订租赁合同，依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松鹤建司与李学文为共同诉讼人。松鹤建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尽管本案纠纷所涉法律关系由李学文出面跟蒋代兵签订成立，但李学文并非承包工程的合格主体，李学文与松鹤建司是内部承包关系，该工程承包对外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的适格主体为该工程的承包人。松鹤建司与李学文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只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并不能对抗该工程对外产生的债务。松鹤建司作为被挂靠人，且对外以松鹤建司名义签订合同，松鹤建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2015年5月19日的委托书系在各方当事人对货款已经结算以后，蒋代兵在未获得全部货款的情况下，由松鹤建司张坝·渔子溪项目部出具的欠款凭证，该委托书系双方为终结租赁合同关系而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处分的行为，双方依据该委托书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各方当事人应当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义务。根据该委托书，“按欠款的月息3分利息支付（计息时间从开会之日起起算）”，故一审法院判决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并未超出双方合同约定。 关于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本案中，松鹤建司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也未有新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松鹤建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0元，由四川松鹤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慧至 审判员  钟 洁 审判员  曹天全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