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53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山名格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南湖大道602号唐山创新小镇D4栋3层301。法定代表人：秦平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商颖存，北京市京师（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庆，北京市京师（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荣进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广东乐从钢铁世界A8区钢铁世界大道8号铺位四楼。法定代表人：曾健聪，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承菊，天津敬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唐山曹妃甸综合保税区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工业区。法定代表人：王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文英，河北舜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山名格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荣进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进公司）、一审第三人唐山曹妃甸综合保税区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津72民初80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名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颖存，被上诉人荣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承菊，一审第三人港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文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名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名格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荣进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名格公司对一审判决关于荣进公司未代理名格公司办理涉案水路运输构成违约的认定无异议，但对一审判决关于名格公司损失负担的认定有异议，其认定结果有违公平。（一）一审判决认定名格公司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既认定事实错误又适用法律错误。1.板材价格跌落损失与荣进公司的违约具有因果关系，该损失应当由荣进公司承担。2.涉案《货运代理合同》《运输合同》截至荣进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之日才解除，荣进公司一直未履行代办运输义务，由此给名格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荣进公司承担。且荣进公司不具有国内水路运输的经营资质，却与名格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其主观恶性较大。名格公司已积极采取适当的防止损失扩大的措施，荣进公司未能完成证明名格公司未采取合理措施而导致损失扩大的举证责任。同时，在双方合同有效期内，名格公司无法将堆存在港务公司处、登记在荣进公司名下的涉案板材进行处置，客观上不能成功地防止损失扩大。（二）一审判决未支持名格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荣进公司应赔偿名格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三）一审判决未支持名格公司主张的2019年1月1日以后的堆存费用，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终结前涉案板材产生的堆存费用均应由荣进公司承担。荣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荣进公司不同意名格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名格公司与荣进公司之间是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荣进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已经妥善履行职责，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荣进公司已于合同约定的受载日期完成了安排涉案板材装载“锐洋8”轮，后因名格公司的业务人员未及时告知收货人信息，也未向荣进公司发出运输指令，导致未能出运，其责任应由名格公司承担。（二）名格公司向荣进公司索赔的各项损失于法无据。1.名格公司主张的因板材市场跌落遭受的价格损失是正常的钢材贸易商业风险，不应将此风险转嫁给作为货运代理人的荣进公司。同时，名格公司不但没有采取适当措施避免损失的扩大，还存在主观扩大损失的恶意。名格公司从未向荣进公司、港务公司主张返还未出运的板材，而是以板材被港务公司留置为由向荣进公司高额索赔。即使在一审开庭前，荣进公司发送了提货通知并表示可以配合名格公司办理提货手续，且荣进公司结清了2018年12月31日前的堆存费，港务公司也表示从未对涉案板材行使留置权，名格公司依然拒绝提货。2.名格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荣进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在与名格公司订立《货运代理合同》时，对于名格公司与案外人所订立的钢材贸易合同不可能预见，名格公司的该项主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三）名格公司主张涉案板材入库后的堆存费均由荣进公司承担，属于对案件事实的曲解和对合同条款的误读。名格公司主观扩大损失，根据《货运代理协议》第四条第四款，由此导致的包括堆存费在内的任何损失均应由其自行承担。港务公司述称：港务公司与名格公司无合同关系，港务公司没有对涉案板材行使留置权，名格公司从未要求提取涉案板材。荣进公司已经结清2018年12月31日前的堆存费，名格公司作为涉案板材的所有权人，应交纳之后的堆存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名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名格公司与荣进公司签订的《货运代理合同》和《运输合同》；2.荣进公司与港务公司共同返还名格公司520.45吨中厚板材，并由荣进公司赔偿因板材市场价格跌落造成的损失270634元，如不能返还则由荣进公司赔偿货款2328423元；3.荣进公司赔偿名格公司损失53652.7元（包括实际运输费用14022.5元和可得利益损失39630.2元）；4.荣进公司承担至货物实际返还之日止产生的货物堆存费用，截止2019年6月6日，堆存费为12386.71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荣进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名格公司撤销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7日，名格公司和唐山兴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东公司）签订《钢板买卖合同》，购买文丰中厚板500吨，运输方式及相关费用负担为自提。2018年9月14日，名格公司与荣进公司口头约定荣进公司作为名格公司的货运代理人，进行货物运输代理，代理事项为代签运单及代办沿海、水路运输、公路运输、码头操作、报港装卸及费用结算，代为办理运输保险。并约定荣进公司将名格公司重520.9吨的中厚板于2018年9月28日装船自曹妃甸港运至南粤码头。荣进公司向名格公司发出向港务公司港口的集港证明。从2018年9月14日至2018年9月22日，名格公司将520.9吨中厚板用汽车运至港务公司港口。港务公司过磅单显示重量为520.45吨。名格公司支付陆运费13022.5元。2018年9月15日，名格公司与东莞市华亿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华亿公司购买名格公司中板500吨，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2月14日。2018年12月10日，双方解除合同。2018年9月19日，荣进公司业务人员曾穗承微信联系名格公司业务人员史博文，曾穗承微信“可以装船的时候告知一声喔”，史博文微信“好的”。2018年9月22日，荣进公司与案外人海南海仕通船务有限公司签订了航次租船合同，承租人为荣进公司，出租人为海南海仕通船务有限公司，船名“锐洋8”轮，起运港为曹妃甸保税区，到达港为东莞南粤，预计受载期限为2018年9月28日±1天。船名为“锐洋8”轮。2018年9月26日，荣进公司曾穗承微信向名格公司史博文发送《货运代理合同》和《运输合同》。《货运代理合同》约定，名格公司委托荣进公司为货运代理人，进行货物运输代理，代理事项为：代签运单及代办沿海、水路运输、公路运输、码头操作、报港装卸及费用结算，代为办理运输保险。同时约定了货物为520.9吨中厚板，起运港曹妃甸，目的港南粤码头，船名为“锐洋8”轮，预受载日为2018年9月28日。合同约定名格公司的责任为提供发货清单，荣进公司按发货清单接货，如有不符时，向名格公司核实。如另有收货人名格公司应提供收货人全称、联系电话、传真真实资料，并盖章确认。荣进公司的责任为根据名格公司的要求与提供的资料，按照本协议的规定，及时完成约定事项。如发生货损情况，有责任配合名格公司向包括承运人或保险公司在内的相关责任方提出索赔。第四条费用及结算方法中约定代理费用为25元/吨，总计13022.5元。《运输合同》中第四条费用及结算方法中约定本航次运输海运费单价为102元/吨，总计53131.8元。其余条款与《货运代理合同》一致。2018年9月28日，荣进公司未用“锐洋8”轮将名格公司货物运至南粤码头。2019年8月1日，荣进公司向名格公司邮寄提货通知，并在此之前与港务公司结清涉案货物2018年12月31日前的堆存费用。另，从2018年8月下旬开始，中厚板市场价格下跌，2018年8月27日市场价格为4470元/吨，2018年9月28日市场价格为4330元/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虽然名格公司和荣进公司签订了《运输合同》，也对船舶信息及运输费用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合同双方分别为委托方和受托方，合同内容是名格公司委托荣进公司进行货物运输代理有关事宜达成协议，并对具体代理事项及相关责任进行明确约定，并且约定如发生货损情况，荣进公司有责任配合名格公司向包括承运人或保险公司在内的相关责任方提出索赔。故该合同名为运输合同实为货运代理合同。根据名格公司陈述及各方的答辩意见，归纳争议焦点：1.名格公司与荣进公司之间合同的性质及荣进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荣进公司与港务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名格公司的货物；3.荣进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名格公司损失及数额。关于名格公司与荣进公司之间合同的性质及荣进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名格公司和荣进公司签订了《货运代理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两份合同均约定，名格公司委托荣进公司为货运代理人，进行货物运输代理，代理事项为：代签运单及代办沿海、水路运输、公路运输、码头操作、报港装卸及费用结算，代为办理运输保险。同时约定了货物为520.9吨中厚板，起运港曹妃甸，目的港南粤码头，船名为“锐洋8”轮，预受载日为2018年9月28日。荣进公司有义务代名格公司办理涉案航次的水路运输。荣进公司虽然在2018年9月19日向名格公司提示“可以装船的时候告知一声”，但2018年9月26日签订书面合同时对此并未约定，同时荣进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名格公司不要求荣进公司将涉案货物装船。合同约定如另有收货人名格公司应提供收货人全称、联系电话、传真真实资料，并盖章确认。但此约定并未明确名格公司应在装船前进行确认，故荣进公司未代名格公司办理涉案航次的水路运输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荣进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名格公司损失及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荣进公司未代理名格公司办理涉案航次的水路运输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名格公司的损失。名格公司实际支付中厚板汽车运输费用13022.5元，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实际运输费用损失的请求在13022.5元范围内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2018年9月15日名格公司与华亿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2018年12月10日，双方解除合同。从2018年9月28日到12月10日两个多月时间内，名格公司未采取措施将涉案货物运输交付给华亿公司，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其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因此，名格公司主张因板材市场价格跌落造成的损失270634元及可得利益损失39630.2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堆存费的损失，名格公司在荣进公司违约后，并未向荣进公司和港务公司提出返还货物的请求，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其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鉴于名格公司与华亿公司从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到解除合同将近三个月期间，双方处于协商阶段，加之港务公司对集港货物有二十天免堆期，一审法院酌定2018年12月31日前涉案货物的堆存费由荣进公司承担，2019年1月1日以后的堆存费由名格公司承担。因荣进公司已向港务公司支付完毕涉案货物2018年12月31日前的堆存费，一审法院对名格公司主张荣进公司承担至货物实际返还之日止产生的货物堆存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荣进公司与港务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名格公司的货物。荣进公司已于2019年8月向名格公司发出提货通知，在庭审中亦表示可以协助名格公司提取货物，港务公司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只要将2019年1月1日至提货之日止的堆存费用结清即可提货，而名格公司未提取涉案货物。因此，一审法院对名格公司主张荣进公司与港务公司共同返还名格公司520.45吨中厚板材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荣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名格公司运输费用损失13022.5元；二、驳回名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荣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121元，由荣进公司负担137元，名格公司负担2798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荣进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名格公司与荣进公司虽签订了一份《运输合同》，但该合同内容与双方签订的《货运代理合同》基本一致，均约定名格公司委托荣进公司为货运代理人，进行货物运输代理，代签运单及代办沿海、水路运输、公路运输、码头操作、报港装卸及费用结算，代为办理运输保险。故一审法院关于双方为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认定正确。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根据名格公司的上诉请求、荣进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争议焦点为：荣进公司应否赔偿名格公司所诉的全部损失。首先，《货运代理合同》《运输合同》是名格公司与荣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中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涉案板材的起运港、目的港、受载期、受载船舶，荣进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为名格公司安排水路运输，造成涉案板材未能在受载期装运到约定的受载船舶，具有过错。荣进公司关于名格公司未在装船前提供收货人全称、联系电话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作出荣进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认定正确。其次，荣进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赔偿名格公司的损失。名格公司对涉案板材进行公路运输的费用已经实际发生，一审判决将该费用纳入名格公司的损失范围正确。荣进公司违约后，对于涉案板材，名格公司可另行委托荣进公司或其他方安排运输，或将货物提出仓库，但名格公司既未采取措施安排运输来履行其与案外人华亿公司的产品销售合同，亦未向荣进公司和港务公司主张提取货物，而任由涉案板材在港务公司的仓库堆存，对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名格公司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故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从而驳回其所诉的板材市场价格下跌造成的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自2019年1月1日至货物实际返还之日止产生的货物堆存费用，并无不当。综上，名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84元，由上诉人唐山名格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李 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阳书记员闫玮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