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黔23行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明佑，女，1962年5月27日生，汉族，系被害人何同钦之妻，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家霖，男，1985年7月14日生，汉族，系被害人何同钦之子，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建设路22号。 法定代表人李淞，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兴开、陆光伦，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许明佑、何家霖诉被上诉人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以下简称黔西南州公安局）对何同钦使用手铐以及放任何同钦被打死行为违法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行初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9月6日，许明佑、何家霖亲属何同钦与案外人郑周华、李兴明在安龙县某安置区发生纠纷，经群众报警，黔西南州公安局顶效（安龙）经济开发区分局新桥派出所接警后出警，因何同钦有侵占他人财产嫌疑，遂对何同钦使用手铐。期间，何同钦被案外人郑周华、李兴明打击致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原审经审理查明：死者何同钦与原告许明佑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子女一人即原告何家霖。 2018年9月6日17时许，何同钦与案外人郑周华在安龙县某安置区因琐事发生纠纷继而争吵、抓扯。同日18时许，案外人颜廷林拨打110报警电话。派出所接警后组织警力出警。事发路段设有天网监控，天网摄像头名称为贵州黔西南义某门口。 从天网监控视频中看出：17时45分32秒，郑周华揪住何同钦的衣领部位推攘至路中央，二人并在路中央争吵。随后，二人相互推攘中，郑周华于17时46分6秒将何同钦推倒在地。17时46分22秒何同钦自行站起后走出了监控范围，郑周华紧随其后也走出了监控范围。17时58分36秒，郑周华再次揪住何同钦的衣领部位推攘至路上。17时58分56秒，二人再次走出了监控范围。17时59分1秒，何同钦被推至监控范围。17时59分05秒，何同钦再次被郑周华揪住衣领部位推攘至路上。17时59分47秒，何同钦与郑周华二人发生扭打并跌倒在路中。18时00分15秒，何同钦自行坐起，期间，二人均在说话或争吵。 出警警车于2018年9月6日18时7分50秒到达现场。新桥派出所出警车到达现场时，何同钦躺在道路中央，随后，郑周华向出警人员作陈述，同时，郑周华与何同钦仍在相互争吵。18时13分10秒，何同钦从其裤包中摸出钱币交予出警人员。18时13分15秒，另一警车到达现场。18时13分27秒，出警人员对何同钦使用手铐，期间，何同钦与郑周华仍在争吵。18时13分50秒，出警人员欲将何同钦送至警车上时，何同钦仍扭转身体面对郑周华争吵，此时，一名警员在右后方押着何同钦，一名警员紧靠在何同钦正背面，一名警员紧靠于左前方位置。18时13分57秒，在何同钦扭转身体面对郑周华的同时，郑周华突然冲向何同钦，并一拳击打在何同钦左脸位置处，何同钦随即被击倒在地。18时13分58秒，两名警员立即控制郑周华，并于18时14分31秒将其扭送至警车上。随后，出警人员对何同钦进行查看，18时14分54秒两名警员将何同钦扶起走出监控范围。 原审认为，新桥派出所属于黔西南州公安局顶效经济开发区（安龙经济开发区）分局的派出机构，同时黔西南州公安局顶效经济开发区（安龙经济开发区）分局又是黔西南州公安局的派出机构，故黔西南州公安局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其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被告黔西南州公安局出警过程中是否违法对何同钦使用手铐和放任何同钦被打死问题。首先，被告对何同钦使用手铐是否违法。本案中，何同钦与郑周华发生纠纷后，案外人颜廷林报警称有人在打架，民警到达现场后，当时已经有围观群众，通过郑周华与围观群众的陈述，以及何同钦从其裤包中摸出钱币交予出警人员的行为，出警人员当时初步判断何同钦有侵占他人财产的行为并无不当。且被告初步判断的该事实也并非无端揣测，从事后被告对围观群众的询问笔录以及郑周华、李兴明的询问笔录和讯问笔录来看，当时围观群众也确实认为何同钦确实占有了郑周华的钱。在此基础上，在何同钦将钱币交付给出警人员后，仍在与郑周华发生争吵，被告使用手铐将其约束并欲带回派出所作详细询问的行为并无不妥之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的规定，并非原告诉称的被告无故使用手铐。同时，原告主张被告使用手铐的这一使用警械行为并未得到上级的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二章警械的使用的规定，并未对人民警察使用警械需上级批准方才可以使用作出规定。 其次，被告是否放任何同钦被打死。从天网监控视频来看，18时13分50秒，出警人员欲将何同钦送至警车上时，何同钦仍在扭转身体与郑周华相对争吵，此时，一名警员在右后方押着何同钦，一名警员紧靠在何同钦正背面，一名警员紧靠于左前方位置。从天网监控视频来看，何同钦扭转好身体面对郑周华后，郑周华站的距离与何同钦相距非常近，18时13分57秒，在何同钦扭转身体的同时，郑周华是在指骂的过程中突然冲向何同钦，并一拳击打在何同钦左脸位置处，何同钦随即被击倒在地。从时间上来看，在何同钦扭转身体的同时郑周华突然冲向何同钦并对其进行打击，二者的动作具有一致性，时间的急促性与郑周华打击动作的突发性，出警人员反应不及。郑周华打击何同钦后，出警人员在18时13分59秒及时出手制服郑周华，且在控制何同钦的过程中，有三名警员布置在何同钦的不同方向，对何同钦理应是尽到了常规的保护措施。并非原告主张的被告放任何同钦被郑周华打死。因此，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出警人员在处置何同钦与郑周华纠纷过程中的行为并无违法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许明佑、何家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许明佑、何家霖负担。 上诉人许明佑、何家霖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何同钦侵占他人财产事实有误，不应被视为违法犯罪行为而被使用手铐。1.根据韦某在侦查机关的陈述：“后来小双喜（何同钦）就和小保全抓扯起来，一个扯一个，旁边的人就拉开，小保全讲他伤了，喊小双喜带去医，两个争吵，这时在边边站起一个白族的男的（姓郑）就拿出钱来对着小双喜讲：‘你妈的，打伤人了你拿去医’，意思表示他有钱大套，小双喜不得，伸手就把钱抓过来揣起，接着小双喜和白族这男的抓打扭在一起”，以及余某、樊某在《询问笔录》中的第2页陈述，郑周华是主动拿钱包、摸钱给何同钦，不是何同钦主动抢夺其财物。其他在场群众，如夏某、黄某、詹某等，均在《询问笔录》中说明没有看到何同钦抢郑周华的钱；2.判决书第11页所述“颜某报警称有人在打架”与事实不符，颜某报警是称有老人被打。根据颜某在《询问笔录》的记录：“报什么警”，颜某答：“在我卖水果的摊位旁有一老人被殴打”，问：“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颜某答：“是在2018年9月6日17时许，我是看到那个老人被拉扯在地上我才开始注意的，前面的我没有注意”。二、原审未查清被上诉人出警人员对何同钦使用手铐的合法性和合理性。1.合法性方面。被上诉人没有证明出警人员对何同钦使用手铐依据的具体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第11-12页论述因何同钦在出警人员到达现场后仍与郑周华发生争吵，出警人员对其使用手铐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的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共有17个条文，且该17个条文中未见警察有权对发生争吵的纠纷当事人使用手铐的情形；2.合理性方面。在两个老人发生纠纷中，出警人员多达六人的情况下，被告没有提供是否有必要必须直接采用使用手铐的情形，即被告没有采取该行为的合理限度的证明。三、原审忽略了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出警人员在限制何同钦人身自由后未能对其进行合理保护的主张，仅将被上诉人出警过程中放任何同钦被打死作为争议焦点有误。被上诉人出警人员对何同钦使用手铐后，理应承担起保护其人身自由和生命健康权的责任，在未能保护被监管人员人身安全的情况下，当然构成不作为的违法行为。四、被上诉人出警人员未对郑周华进行合理监管是导致本次事件的主要原因，其不监管行为属于行政不作为的违法行为。郑周华作为纠纷当事人一方，事发时处于醉酒状态，在出警人员到达现场后一直与何同钦争吵不休，甚至在出警人员出警之前己发生故意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出警人员应当对其依法进行监管、控制，但从天网监控视频可知，出警人员于18时13分27秒对何同钦使用手铐，郑周华于18时13分57秒将何同钦殴打致死，30秒的时间里，出警人员没有对郑周华采取任何举措。针对以上事实，何同钦的死亡，与被上诉人违法使用手铐，使用手铐后未能保护好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具有因果关系。原审简单地认为时间的紧迫性就认定出警人员反应不及是不准确的，也是片面的，整个案件从出警人员到达现场到发生郑周华在出警人员面前继续殴打受害人何同钦，时间长达7分钟，在这7分钟时间内，现场均在出警人员的控制之下，保护发生纠纷的当事人也是其应有的义务和责任，作为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民警察，理应随时保持高度负责的态度来处理出警中的任何过程，而本案出警人员却没有，实属怠于履职、履责不能。 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黔西南州公安局辩称，一、原审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原审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监控视频和相关证人证言，出警警车于2018年9月6日18时7分50秒到达现场后，何同钦躺在道路中央，郑周华向出警人员陈述何同钦违法占有其钱币的事实，相关证人在出警人员询问时也作了相应陈述。随后何同钦站起来后，与何同钦相互争吵，18时13分10秒，在出警人员询问何同钦是否有违法占有他人钱币之时，何同钦从其裤包中摸出钱币交予出警人员。此过程充分证明，何同钦违法占有他人财物，应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根据郑周华及相关在场人员的陈述和何同钦从其裤包中拿出钱币交给出警人员的事实，出警人员当时初步判断其存在违法侵占他人财产的嫌疑，符合办案经验，而非主观臆断，该判断行为并无不当。在初步判断基础上，出警人员使用手铐约束何同钦拟将其带回派出所调查的行为，符合《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的有关规定，并无不妥；2.原审关于出警人员不存在放任郑周华故意伤害何同钦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答辩人诉称出警人员放任何同钦被打死，存在不作为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监控视频显示，18时13分50秒，出警人员欲将何同钦送至警车带回派出所调查时，何同钦仍在扭转身体与郑周华相对争吵，此时，一名警员在右后方押着何同钦，一名警员紧靠在何同钦正背面，一名警员紧靠于其左前方位置，对何同钦尽到了常规、足够的控制和保护。何同钦扭转身体面对郑周华的时间为18时13分57秒，因二人相距非常近，在何同钦扭转身体的同时，郑周华在指骂的过程中突然冲向何同钦，并一拳击打在何同钦左脸位置处，何同钦随即被击倒在地。从打击时间上分析，何同钦扭转身体与郑周华突然冲向何同钦并对其进行打击的时间一致，因事发突然，出警人员猝不及防、反应不及，应是符合现场状况的，也是符合人们的正常生理反应时间，不能因为本案存在了损害后果而据此推定出警人员存在放任、不作为行为。要强调的是，郑周华打击何同钦后，出警人员立即制服郑周华，也充分说明本案中出警人员不存在放任、不作为的事实，一审判决在出警人员是否存在放任及不作为的事实认定上，是客观公正的，并非主观推测，故被答辩人认为出警人员放任和不作为的主张不能成立。二、被答辩人关于出警人员未对郑周华合理监管，存在不作为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监控视频和相关证据，在出警人员到达现场后至郑周华最后出手打击何同钦这7分钟时间内，出警人员各司其职，分别向现场相关人员（包括郑周华、何同钦在内）进行调查询问，制作相关笔录，相关工作依法有序进行，其间并不存在被答辩人诉称的郑周华在出警人员面前继续殴打何同钦的事实。鉴于当时相关证据已证明何同钦存在违法占有郑周华财物的嫌疑，出警人员将工作重点放在对何同钦的调查上，对于当时判断为受害人的郑周华，在其未对何同钦采取殴打行为的情况下，并不属于出警人员的监管对象，对其采取控制措施并不符合执法办案规范，被答辩人关于出警人员未对郑周华进行合理监管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依法被答辩人的诉请。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警察依法执行下列任务，遇有违法犯罪分子可能脱逃、行凶、自杀、自伤或者有其他危险行为的，可以使用手铐、脚镣、警绳等约束性警械：（一）抓获违法犯罪分子或者犯罪重大嫌疑人的……”之规定,人民警察在抓获违法犯罪分子或者犯罪重大嫌疑人，遇有违法犯罪分子可能脱逃、行凶、自杀、自伤或者有其他危险行为的，可以使用手铐、脚镣、警绳等约束性警械。本案中，出警民警根据现场群众口头向民警陈述看见何同钦抢了郑周华的钱包和钱；何同钦本人从其裤包内摸出捏成一团的人民币，且经民警多次询问后，仍不说明来源；现场路上的两张被捏成一团的人民币等客观事实，初步认为何同钦存在违法占有他人财物的嫌疑，并无不当。且在民警到达现场后，何同钦仍在与郑周华争吵，无缓和迹象。出警人员使用手铐约束何同钦拟将其带回派出所调查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此外，根据现场监控视频显示，在控制何同钦的过程中，三名警员对何同钦已经尽到了必要的保护措施。在何同钦受伤后，出警人员及时制服郑周华，将何同钦送往医院救治。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放任何同钦被郑周华打死无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许明佑、何家霖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许明佑、何家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斌 审 判 员 陈蕊丽 审 判 员 王幼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旭东 书 记 员 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