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欢，男，197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广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明辉，河北平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康，男，199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广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人民东路260号。 负责人：梁暴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海旭、杨洁，河北维民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海欢、李志康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广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2民初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海欢上诉请求：1、撤销广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2民初78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对原审被告李志康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公司只能向交通事故中的侵权人、致害人追偿，不得向车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追偿。本案中，上诉人杨海欢系车主，并不是本案事故的侵权人致害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劫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上述条文只是明确保险公司可向侵权人和致害人追偿。作为车主和所有权人，上诉人不存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一条中规定的确定的情形，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的情形。车主并没有在上述情形下将车交付侵权人使用。而是实际侵权人盗开车主车辆，进一步讲，本案上诉人即车主对第三人都不用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哪来的对本案车主追偿的权利？根据（2016）冀0432刑初5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及（2016）冀04刑终520号裁定书及一审庭审查明，原审被告李志康在下班后，醉酒后未经车主同意，盗开上诉人车辆，上诉人在交通事故赔偿案中尚不存在过错。何况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是根据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和交强险条例，并未有规定支持其向车辆的所有人，进行追偿。追偿权的最终责任人仍是实际侵权人、致害人。综上所述，本案上诉人不应与原审被告向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请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志康上诉请求：1、撤销广平县人民法院所作(2019)冀0432民初78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导致作出不公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被上诉人杨海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是受雇于被上诉人杨海欢的，在杨海欢经营的冷鲜肉门市开车送货，有时候晚上也会出车送货，在该门市的后面就有住宿的地方，上诉人就住在该处。事故发生的当天，上诉人下班后回家，知道明天还有货要送，担心明天起晚了，所以就去门市上居住，给雇主杨海欢看门，其行为是从事雇佣活动的职务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虽然超出授权送货的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杨海欢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应驳回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上诉人的起诉。事故车辆的登记人是被上诉人杨海欢，杨海欢同保险公司订立了保险全同、是被保险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保险公司应该向杨海欢追偿。三、太平洋保险公司追偿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能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已作了明确规定“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由于追偿权是一种普通的民事权利，适用普通诉讼时效，保险公司是在2016年10月19日、20日赔偿的。在2016年应适用民法通则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到2018年10月20日期满，而起诉时间却是2019年，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并无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中止事由，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其合法权利已经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所以其请求不能得到法院支持。四、上诉人已经受到了刑事制裁，不再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经广平县人民法院于判处有期徒刑年，缓刑，对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进行了制裁，其民事赔偿就应不再承担，否则就违背了一事不再罚的原则。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志康答辩称，我当时上班时有时候住在宿舍，有时候半夜来货就须要去送货，住在宿舍方便，车钥匙一直在我手里。当初我上班时没有跟我说要资格证。事故车辆登记人是与保险公司签订的，我只是雇员。他是雇佣人，我是被雇佣人。 杨海欢答辩称，一、根据（2016）冀0432刑初5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及二审刑事裁定和一审查明的情况，上诉人李志康非在工作时间，也不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在严重醉酒的情况下，盗开车主杨海欢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李志康是导致保险事故的侵权人，上诉人杨海欢在主观上客观上均不对第三人构成侵权。二、李志康虽然是作为杨海欢的雇员，但发生事故时，并不是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不能适用雇员雇主责任，不能无限制扩大雇主的责任。三、李志康不能因为承担刑事责任而免除民事责任。 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根据道路交通损害赔偿解释第18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在保险期间内，因实际车主和雇员存在过错，保险公司认为实际车主和雇员均是侵权人，保险公司应向其追偿，符合法律规定。针对杨海欢上诉状进行答辩，第一、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是应予支持，因实际车主或雇主存在过错，保险公司认为实际车主或雇主亦属于侵权人，保险公司应向其追偿，符合法律规定。第二、本案中，李志康第二天送货，故要晚上使用车辆，其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并且雇主杨海欢一直将车辆钥匙放在李志康所知道的地方，应该对李志康随时使用车辆有正常的预见性，若禁止雇员李志康使用钥匙，应将其放在李志康所不知的地方或将钥匙拿走，杨海欢疏于管理，未妥善保管钥匙，本身存在过错；即使李志康盗开杨海欢的车辆，但基于双方雇主与雇员的特殊身份关系，杨海欢未妥善保管钥匙，作为雇主应对其钥匙以及车辆进行有效管理，其存在过错毋庸置疑；李志康并未真正的下班，但由于工作的特殊性，需要第二天送货，所以使用车辆，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第三，并且保险公司认为无论雇主是否有过错，其均应该承担雇员侵权的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向其两人追偿。雇主杨海欢具有过错，应对其过错承担责任。针对李志康上诉状答辩，一、未过诉讼时效，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民法总则，时效规定的为3年，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二、刑事制裁不影响民事赔偿，行为人依法承担刑事责任后，就同一违法行为造成的侵权损害亦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民事侵权责任，是指民事主体因实施侵权行为而应承担的民事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可知，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三、保险公司向侵权人追偿，属于法律规定，保险公司依法根据法律规定，向李志康、杨海欢追偿符合法律规定。 太平洋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垫付款112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日，被告李志康醉酒驾驶被告杨海欢所有的车辆在广平县辖区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冯海涛死亡，班瑞玲车辆受损，被告李志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后冯海涛家属及班瑞玲向本院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6年6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冀0432刑初5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附带民事原告冯景书、张爱芳、李海华、冯禹茜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1100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班瑞玲车辆损失费20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上诉至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4刑终520号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0月19日、2016年10月20日太平洋保险公司履行了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2016）冀0432刑初5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6）冀04刑终520号裁定书、支付回单等相关证据在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志康饮酒后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据生效判决赔偿受害人后向侵权人李志康主张追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杨海欢作为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和李志康的雇主，在李志康下班后未收回车钥匙，也未妥善保管车辆和车钥匙，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对原告要求李志康、杨海欢偿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李志康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志康于判决生效后赔偿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112000元。二、被告杨海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杨海欢出示所调取的监控视频，拟证明李志康盗开车辆，杨海欢并不知情，也拟证明李志康醉酒严重程度，李志康不是工作原因，不是在工作时间，并未经过雇主同意，盗开车辆，门都没关，也没关灯就走了。李志康质证称，关于醉酒我承认，但我不承认盗开，我有门市上钥匙，我没有用工具把门撬开。监控只能证明我醉酒把车开走了，我要求提交我撬开门的工具。太平洋保险公司质证称，视频真实性需要法院核实。关联性有异议，本视频和审理本案无任何关系，并不影响杨海欢雇主责任，不能证明李志康盗开行为，只能证明李志康为后续的工作做准备，其本身工作的特殊性属于正常工作，不需要经杨海欢的同意来履行本次职务行为，其他质证意见同李志康质证意见；杨海欢出示李志康母亲与杨海欢的手机通话录音，拟证明李志康是下班后和李志康亲属喝的酒，喝完后又出去开车发生的事故，拟证明事故发生时李志康不是在上班时间，也不是工作原因。李志康质证称，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半夜也有可能起来干活，当时我是无意识的情况下返回工作地点，也属于我正常的工作范畴，工作地点后边就是我的宿舍，录音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也无关。太平洋保险公司质证称，真实性需法院核实，关联性有异议，李志康母亲不是本案当事人，该录音不能作为本案证据，虽然录音说李志康今天晚上不上班，但由于其工作的特殊性驾驶杨海欢的车辆仍属于职务行为。本院对证据认证情况如下，杨海欢所调取的监控视频能反应李志康醉酒状态下私自将杨海欢门市送货车辆开走情节，该视频符合法律关于证据的规定，本院予以采信；手机通话录音，因真实性不能确定，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李志康醉酒后私自将杨海欢门市送货车辆开走，车辆在广平县辖区发生交通事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志康是否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二、一审认定杨海欢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是否妥当；三、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李志康行使追偿权是否合法；四、李志康所称受到刑事制裁，不再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志康致人损害时，李志康不是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李志康的行为表现形式也不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不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关于李志康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志康醉酒后私自将杨海欢门市送货车辆开走，并在广平县辖区发生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规定，杨海欢作为车主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并无过错。李志康致人损害时，并未从事雇佣活动。一审认定杨海欢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李志康行使追偿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追偿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所称受到刑事制裁、不再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海欢的上诉请求成立，李志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广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2民初7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北省广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2民初7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李志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2540元+2540元），由李志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封志平 审判员  徐世民 审判员  常 虹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杨红娟 书记员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