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为雄，男，195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子强（系欧为雄之子），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托，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华，男，1980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志林，男，1980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九东，男，195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博白县。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九尚，广西杜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为雄因与被上诉人张凯华、蒋志林、张九东（以下简称张凯华等三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为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张凯华等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015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凯华等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申请对涉案被损害木菠萝树的20年预期损失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委托广西诚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德评估公司）评估后，作出桂诚德[2019]估字第159号《价格评估意见书》，评估意见为：价格评估标的87株木菠萝树20年预期经济损失价值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401500元。但一审认为该评估意见书落款日期是2019年7月19日，价格评估作业日期是在2019年6月23日至7月19日，评估员之一符有志的资格证书登记日期是2019年7月29日，从而认定诚德评估公司作出该评估意见只有一个符合法定条件的评估师进行评估，故对该评估意见不予采纳，难以让人信服。事实上，评估员符有志具有评估资格，该评估意见书程序合法有效，能作为上诉人主张赔偿其木菠萝损失的依据。蒋志林受张凯华雇请用勾机将涉案木菠萝树损毁，应承担侵权连带赔偿责任。因蒋志林明知涉案木菠萝树为上诉人所种植，在未经上诉人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仅凭张凯华一面之词便将上诉人的木菠萝树全部勾毁，存在明显过错。张九东在张凯华实施侵权行为过程中，与张凯华共同组织村民在涉案现场造势，并协助张凯华向上诉人传递信息，为张凯华提供侵权的便利，也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规定，张凯华等三人依法应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张凯华等三人辩称，1、上诉人就涉案评估意见书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原件证明符有志具有评估资格，该评估意见不合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2、该评估意见书认定涉案木菠萝树的损失、计算年限是纯理论的东西，与现实不相符。3、涉案木菠萝树在被砍之前从未挂果，一审有证人出庭证实该事实，上诉人也从未提供过其木菠萝树有挂果、销售的证据。4、涉案木菠萝树经过一审法院作出的刑事判决书认定张凯华已一次性赔偿财产损失39150元给上诉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再重复提起本案诉讼。5、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根据，我国没有对果树持续收益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欧为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凯华等三人连带赔偿欧为雄经济损失783000元（39150元/年×20年）；2、由张凯华等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8日9时许，张凯华以博白县双旺镇白平村竹马垌的坡地是其祖宗地为由，想要回该坡地养猪，让张九东通知欧为雄，并雇请蒋志林开挖掘机将欧为雄于1994年就在该处种植的87株木菠萝树连根部挖起，以致全部树木枯死，产量损失达到绝收程度。博白县公安局以张凯华涉嫌破坏生产罪立案侦查，同时委托了博白县农业局、林业局以及博白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欧为雄被毁木菠萝树损毁事实进行了实地调查。经鉴定，被毁坏木菠萝树的价值为39150元。2018年3月22日，博白县人民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于同月26日立案并于同年4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张凯华的家属在案件审理中代其自愿赔偿欧为雄的经济损失39150元，欧为雄已领取了该赔偿款。2018年4月11日，法院依法作出(2018)桂0923刑初16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凯华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拘役五个月。该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欧为雄认为博白县价格认证中心于基准日对木菠萝损毁的价格认定只限于木菠萝树的年产量本身的直接损失，该损失并未包括该木菠萝树今后存在的预期收益损失，应该按照20年的产量计算预期经济损失，并要求张凯华等三人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遂于2019年1月21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于同年2月20日向法院申请对涉案87株木菠萝树的20年预期收入经济损失价值进行评估。法院依法以欧为雄的申请委托诚德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同年7月19日，诚德评估公司作出桂诚德[2019]估字第159号《价格评估意见书》，价格评估意见为：价格评估标的87株木菠萝果树20年预期经济损失价值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401500元。但该价格评估意见书上只有一个符合条件的评估师，违反了法律强制性之规定，程序上有错误。 一审法院认为，张凯华损毁欧为雄的87株木菠萝树，经鉴定被毁坏的木菠萝树价值为39150元，张凯华的家属在(2018)桂0923刑初168号刑事案件审理中，代其自愿赔偿欧为雄的经济损失39150元，且欧为雄已领取了该赔偿款。欧为雄以张凯华应赔偿该87株木菠萝果树20年预期经济损失价值为由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认为张凯华已赔偿给欧为雄的损失39150元只是87株木菠萝树的价值，是不同的两个诉讼标的，欧为雄的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张凯华等三人辩称应驳回欧为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当。关于涉案87株木菠萝果树的20年预期经济损失价值，欧为雄之前未向法院起诉过，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不予受理”的情形之一，张凯华等三人辩称应驳回欧为雄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凯华雇请蒋志林开挖掘机将欧为雄的木菠萝树挖起，致使欧为雄的财产遭到损失；张凯华与蒋志林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蒋志林为提供劳务一方，张凯华为接受劳务一方，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由张凯华对欧为雄的财产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欧为雄请求蒋志林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张九东只替张凯华去通知欧为雄，不是侵权行为人，故欧为雄请求张九东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欧为雄诉称涉案87株木菠萝果树的20年预期经济损失价值应按39150元/年×20年＝783000元计算，依据不足。但诚德评估公司作出的桂诚德[2019]估字第159号《价格评估意见书》的价格评估意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及第二十八条之强制性规定，程序错误，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欧为雄对其诉请涉案87株木菠萝果树的20年预期经济损失价值无证据证明，欧为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欧为雄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及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欧为雄本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30元，减半收取5815元（欧为雄已预交），由欧为雄负担。 本案在二审期间，欧为雄提供了诚德评估公司出具的《关于“价格评估意见书”相关问题回函》及符有志持有的新、旧《价格评估专业人员执业登记证书》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诚德评估公司在作出涉案价格评估意见书期间，符有志具有评估资格，涉案价格评估意见书合法有效。张凯华等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组织质证，张凯华等三人认为欧为雄提交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本院认为，欧为雄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彼此之间能相互印证，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认定“桂诚德[2019]估字第159号价格评估意见书上只有一个符合条件的评估师，违反了法律强制性之规定，程序上有错误”有误以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二审诉讼中，本院向诚德评估公司核实其评估人员符有志的评估资格问题时，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中国价格协会价格评估分会于2020年2月25日向本院出具的《证明》一份及符有志原持有的《价格评估专业人员执业登记证书》复印件各一份。该《证明》载明内容为：“广西诚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符有志同志是我单位会员，入会时间为2017年7月20日，我单位按相关程序为其办理了价格评估专业人员执业登记证书（证书号：200063），原证书有效期为2017年7月20日至2019年7月19日，并于2019年7月29日为其办理了登记续期，证书有效期限为2019年7月29日至2022年7月28日。特此证明。附：符有志同志原价格专业人员执业登记证书复印件。中国价格协会价格评估分会，2020年2月25日。”从符有志原持有的《价格评估专业人员执业登记证书》上的内容反映：符有志在2017年7月20日已办理了价格专业人员执业资格登记，执业有效期限为2017年7月20日至2019年7月19日。木菠萝实生树6-8年结果，30年生达盛果期，盛果期为10年，盛果期前后为丰果期。木菠萝一般情况下收益期相当长，无冷冻虫病灾害、护理得当的情况下经济寿命可达六七十年，甚至长达百年。欧为雄的87棵木菠萝丰果期年产量13050公斤，盛果期17000公斤，博白县产地批发价最近三年约为1.5元/斤，每年的生产成本为23元/株，折现率按8%计算。 本院认为，欧为雄起诉主张涉案木菠萝果树属其所种，对此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上述规定，必须同时符合前述三个条件，后诉才对前诉构成重复起诉，而本案欧为雄请求的是其被砍木菠萝树20年的预期利益损失，不同于(2018)桂0923刑初168号刑事判决中确认张凯华已经赔偿给欧为雄的木菠萝树本身价值的损失。因此，本案的诉讼标的不同于前案，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双方争议的诚德评估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意见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涉案评估意见书被采信与否应当综合评估所依据的基础事实、评估方法、评估人员资质、评估程序等多方面予以综合考虑。一审法院委托司法价格评估的诚德评估公司具备专业评估资质，其评估人员亦具备专业评估资格，价格评估过程中所参考的依据符合客观事实，评估方法科学正确。因此，诚德评估公司对涉木菠萝树案作出的相关年产量及年收益等评估意见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以诚德评估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意见书》违反我国《资产评估法》的相关规定，不予采纳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涉案87株被毁木菠萝树预期利益损失的问题。预期利益损失作为一种财产损害后果，它是由民事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其损失状况取决于违法行为的程度。本案中，张凯华雇请蒋志林开挖掘机将涉案木菠萝树连根拔起，以致全部树木枯死，已严重侵犯到欧为雄的财产所有权。根据我国《物权法》第六十四条关于“私人对其合法的收入、房屋、生活用品、生产工具、原材料等不动产和动产所有权”，第六十六条关于“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第三十七条关于“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欧为雄请求张凯华赔偿其经济损失有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但根据类推适用止损规则，在侵权损害行为发生之后，受害人的损害有继续扩大的危险，受害人则有义务采取适当的措施防止损害的扩大，否则对于扩大损失的部分应当由受害人自己承担。涉案87株木菠萝树已于2017年3月8日被毁，从此种植该片木菠萝树的土地一直闲置至今，欧为雄在其财产权益受到损害之后，并未及时在该片土地或者其它地方继续种植木菠萝树，以缩短种植木菠萝树的时间成本，减少其个人损失。故欧为雄在本案侵权损害行为发生后，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以防止其损失扩大。诚德评估公司对涉案价格评估意见中关于年收益年限的确定，是依据欧为雄本人申请评估20年的损失来确定的，而对于此20年收益年限的确定，欧为雄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本院综合涉案木菠萝树被砍伐时距离种植时间已达23年，已进入丰果期，7年后将进入盛果期，以及重新种植还需6-8年才结果等因素，酌情支持欧为雄对涉案木菠萝树15年（其中丰果期5年，盛果期10年）的预期利益损失，按折现率8%计算，该15年的预期收益为364600元，此损失由张凯华赔偿给欧为雄。因蒋志林是张凯华雇佣的工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蒋志林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即张凯华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欧为雄请求蒋志林对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驳回欧为雄此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九东只是替张凯华通知欧为雄，告知欧为雄被挖掉木菠萝树，其未与张凯华构成共同侵权，不是本案的侵权行为人。因此，欧为雄请求张九东对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对此请求予以驳回亦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欧为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38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凯华赔偿经济损失364600元给上诉人欧为雄； 三、驳回上诉人欧为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30元，减半收取5815元（欧为雄已预交），由欧为雄负担3107元，张凯华负担27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23元（欧为雄已预交11630元），由欧为雄负担673元，张凯华负担6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陈凤贞 审 判 员 李延召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吴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