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宁05行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德明，男，回族，生于1958年10月2日，退休职工，住海原县老城区黎明小区北区6-1-102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聪，宁夏杨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原县关桥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原县关桥乡街道。 法定代表人：郭建巍，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龙，男，生于1980年3月17日，回族，大学文化，系海原县关桥乡政府工作人员，住海原县海盛国际小区11-2-201。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平，宁夏震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李德明因与被申请人海原县关桥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关桥乡政府”）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本院（2019）宁05行终33号行政裁定，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宁行申126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德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聪、被申请人关桥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龙、徐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明再审称，（一）其对案涉10.87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征地补偿款应当由其领取。1.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海原县关桥乡贺堡村民委员会将19.1亩耕地（其中水浇地1.1亩、山坡地18亩）发包给其，但其实际承包的面积为35亩（其中水地13亩、旱地22亩），原因是海原县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延续了1981年第一轮土地承包的面积，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书上的面积仅限于缴纳农业税的土地面积，而承包人实际耕种的面积往往大于承包合同书上记载的面积。1999年4月1日，海原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复印件一份（旧版））。2.因孩子上学需要，其举家迁至海原县城居住，为防止耕地荒芜于1998年11月6日将6.92亩耕地转包给同村村民李某1耕种，2004年3月14日将3亩水地转租给同村村民李某2耕种，2008年6月27日将3亩水地转包给同村村民穆某耕种（附：转包/转租合同/协议复印件三份）。3.2016年10月5日，其与发包方续签《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承包面积为35.35亩，其中包括案涉10.87亩。同年11月30日，海原县人民政府重新向其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平面图复印件各一份（新版））。4.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6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第44条“承包方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其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35条第二款“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和第三款“出租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承租方按出租时约定的条件对承包方负责。”的规定，其虽然将案涉10.87亩土地转包（租）给了他人，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然由其享有，征地补偿款应当由其领取。（二）关桥乡政府征收土地的行政行为超越职权、滥用职权，应当依法承担行政侵权责任。1.海同高速公司系宁夏回族自治区的重要交通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应当由海原县人民政府组织征收土地，征收对象应当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发包方），而不是承包农户。但案涉10.87亩土地系关桥乡政府违法征收，并直接与承包人签订《土地及附着物征收补偿协议》，行政行为明显超越职权，甚至滥用职权。且将本应属于再审申请人的征地补偿款错误支付给他人，应当承担行政侵权责任。2.再审申请人对案涉10.87亩耕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关桥政府无视其合法诉求，将案涉土地补偿款支付给受让人，应当承担责任。（三）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5行终33号行政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1.裁定以本案并非行政协议为由驳回起诉，属枉法裁判。2.关桥乡政府与再审申请人在行政诉讼过程中达成的调解协议是行政协议。3.海原县人民法院（2019）宁0522行初1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本院（2019）宁05民终33号行政裁定，维持海原县人民法院（2019）宁0522行初1号行政判决。 关桥乡政府辩称，二审裁定正确。李德明提交的协议不属于行政法意义上的行政协议，该协议本身就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乡政府征收涉案土地的主体，乡政府无权与申请人签订该协议书。李德明系国家工作人员，依法不应该享有农村土地承包权。就本案而言，应该先审查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具有合法性。从乡政府当庭提交的证明及乡党委会议记录反映，在2017年签订的协议并没有上乡党委会议，该协议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行政协议。该协议内容不真实，所涉及的10.87亩征收土地不属实，其中包含了案外人的征收土地，因此，不能简单认定该协议为行政协议。请求维持二审裁定。 李德明一审诉称：2015年海同公路建设用地时，关桥乡政府将其承包的10.87亩耕地错误认定为承包人是穆某、李某2和李某1。在土地征收前，其就主张权利，丈量土地时又当场提出质疑，但丈量土地的工作人员却强行将征收的土地登记在穆某、李某2和李某1三人名下，后与其三人签订了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并将补偿款119570元兑付给了穆某、李某2和李某1。其对关桥乡政府的行政行为提出异议并申请改正时，关桥乡政府作出海关政发[2105]322号和[2106]21号文件，否定了其请求，并将所征收的土地确权给了穆某、李某2和李某1。其提起行政复议后，海原县人民政府作出了海政行复决字[2016]1号决定，认定关桥乡政府的行政决定错误，并予以撤销。2017年3月，其提起行政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应关桥乡政府的请求，在法庭主持下，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关桥乡政府在两个月内将119570元土地征收补偿款兑付给原告，后其撤诉。但约定期满后，关桥乡政府并未兑付。后其提起民事诉讼，关桥乡政府却对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提出质疑，认为涉案土地应当确权，且人民法院也裁定驳回其起诉。综上认为，关桥乡政府将其承包的耕地确权给他人，属于错误的行政行为。关桥乡政府的错误行政行为被县政府撤销后，应当依法纠正，关桥乡政府与其达成的协议应当履行。故请求判令关桥乡政府兑付其承包耕地补偿款119570元，并承担利息10000元；赔偿(2017)宁0522行初9号案律师费5000元；诉讼费由关桥乡政府承担。 李德明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下列证据： 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本、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证明其依法享有涉案被征用土地10.87亩的承包经营权。 二、土地转包合同（李某1、穆风山）、土地转租协议（李某2），证明其将承包的土地以转包转租形式流转土地经营权。 三、关桥乡人民政府出具的土地征收证明、穆义祥等3人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协议，证明关桥乡政府是土地征收的实施主体，乡政府与穆风山等3人签订了土地征收补偿协议。 四、海关政发（2015）332号、（2016）21号文件及海政行复决字（2016）1号文件，证明关桥乡政府征收土地时，其已经主张权利，由于关桥乡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 五、律师费发票，证明由于乡政府的错误行政行为，导致其在诉讼中支付律师费5000元。 六、协议书，证明由于乡政府的错误行政行为，双方就土地补偿款达成协议，由乡政府负责在两个月内追回后支付。 关桥乡政府对李德明出示的证据质证认为，第一至五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六协议书并不能代表乡政府的行政行为，且协议中明确表明，乡政府不能协商追回时，必须通过诉讼程序解决。说明双方之间并不是行政行为，而是民事行为。 关桥乡政府辩称：本案不属于行政行为，请求依法驳回李德明的诉讼请求。因土地实际经营人穆风山、李某1、李某23人与土地承包人李德明对海同高速公路征地补偿事宜并无约定，关桥乡政府将土地补偿款支付给实际经营人并无过错，应向上述3人追偿。关桥乡政府在原一审申请追加第三人不准许的情况下，请求以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七条及行政诉讼法解释二十九条，裁定驳回李德明的起诉。李德明主张的律师费及利息不属于赔偿范围。 关桥乡政府为支持其抗辩意见，提供海原至同心高速公路项目征地丈量登记表一份，证明穆风山等3人与高速公路所征地的亩数，即穆风山2.48亩，李某22.48亩，李某10.53亩。 李德明对关桥乡政府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乡政府提供的土地丈量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乡政府征收的土地亩数与其被征收的土地亩数不完全，丈量表是第一次登记的，乡政府为什么不出示3边角地丈量登记表。 一审法院对双方出示的证据认证如下：双方出示的证据均为书证，其来源合法，证明的内容真实可信，具有证明效力，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均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根据法庭审理，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认证，确认以下事实： 1998年，李德明的父亲李成有承包关桥乡贺堡村委会土地19.10亩，其中水地1.1亩，山坡地18亩。承包后，将其中6.92亩土地转包给同村村民李某1，转包费10540元。2004年3月14日又将承包的3亩土地转租给李某2，转租费4500元。2008年将承包的3亩土地转包给穆风山，转包费3000元。2016年10月5日，关桥乡贺堡村委会与李德明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地35.35亩。同年11月30日，海原县人民政府给李德明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权承包土地35.35亩。 2015年，海同公路建设时，关桥乡政府与穆风山之子穆义祥、李某1、李某2分别签订了土地及附着物征收补偿协议，被征土地亩数及补偿款按2017年9月12日李德明与关桥乡政府达成的协议即：“李某22.48亩，穆风山3.86亩，李某13.3亩，3人涉及边角地1.23亩，共计10.87亩。每亩补偿款11000元，补偿款共计119570元。 另查明，海关政发（2015）332号、（2016）21号文件确认涉案争议的土地实际承包人为李某1、李某2、穆风山，该3人应当享有被征收土地补偿款。但海政行复决字（2016）1号文件撤销了海关政发（2016）21号文件的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本案是民事案件还是行政案件；2.李德明是否享有被征土地补偿款；3.关桥乡政府是否有义务将补偿款追回发放给李德明。 1.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看，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规定，该协议内容符合此项规定，因此，本案属行政案件。 2.原告是否享有被征土地补偿款。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九条“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李德明持有《土地承包合同》、《土地经营权证书》后，将土地转包、转租给他人，但承包关系没有发生变化。因此，根据法律规定，李德明有权依法获得征收补偿。 3.关桥乡政府是否有义务将补偿款追回发放给李德明。既然李德明依法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权，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有权依法获得被征收土地的补偿款。由于关桥乡政府错误的将李德明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发放给他人，且关桥乡政府在协议中承诺两个月内追回土地补偿款后支付给李德明，但并未履行追款义务。据此，李德明要求关桥乡政府履行义务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李德明要求支付利息及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海原县关桥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德明土地征收补偿款119570元。二、驳回原告李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海原县关桥乡人民政府负担。 关桥乡政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德明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不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而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认定该事实上存在偏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协议书"来看，该证据本身就不合法。首先，关桥乡政府不是涉案土地征收主体，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约定内容不属于行政法律关系。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12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规定，认定本案属于行政案件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德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案应当属于行政争议。首先，行政争议的一方当事人通常是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民事争议的双方通常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其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之规定，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协议的；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本案是李德明不服上诉人的补偿决定以及上诉人拒不履行协议义务兑付李德明土地征收补偿款而提起的诉讼。关桥乡政府乡长承认将李德明的补偿款错误发给他人的事实，并与李德明签订了《协议书》，后又拒不履行协议义务，其不作为的行为侵害了李德明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所谓行政协议，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签订协议一方是行政机关，二是为了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三是行政机关在其法定职责范围内签订协议，四是所签订的协议具有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内容。本案中，根据李德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主张的事实及理由并结合二审中李德明的陈述可以明确，李德明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依据是其与关桥乡政府于2017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其起诉认为关桥乡政府不履行《协议书》内容，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履行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李德明的起诉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即“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规定，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认为属于行政协议，本案属于行政案件。本院认为，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案不属于行政案件。具体理由如下：双方在协议书中记载“李德明应得的补偿款因海关政发（2016）21号文件错误决定发放给李某2、穆某、李某1等人，故关桥乡政府承诺在两个月内向上述几人追回后如数交给李德明。倘若无法追回时，必须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之”。通过该约定内容可以看出：一、关桥乡政府签订该协议并不是为了公共利益或者为了实现行政管理的目标；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具有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内容。同时，本案为李德明不服关桥乡政府不履行《协议书》行为，要求履行协议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对要求履行的协议内容是否合法进行审查，通过审查李德明一审提供的证据，李德明因与李某2、穆某、李某1存在土地纠纷向关桥乡政府申请处理，关桥乡政府依照李德明的申请作出（2016）21号文件，确认李德明主张的争议土地实际承包人为李某2、穆某、李某1、余正保。李德明不服该处理决定，向海原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因关桥乡人民政府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答复及作出行政行为的依据和有关材料，复议机关撤销了（2016）21号文件处理决定。复议机关并没有在实体上认定（2016）21号文件处理结果错误。因此，关桥乡政府在与李德明签订的协议中表述“李德明应得的补偿款因海关政发（2016）21号文件错误决定发放给李某2、穆某、李某1等人”的内容无相应证据证实，其单方与李德明签订协议承诺追回补偿款，一方面有超越法定职权之嫌，另一方面有可能侵犯案外人李某2、穆某、李某1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关桥乡政府2017年9月12日与李德明签订的《协议书》不属于行政法意义上的行政协议，李德明依此《协议书》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该协议书内容，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人民法院（2019）宁0522行初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李德明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退回上诉人关桥乡政府。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再审中，李德明提交海原县人民法院（2017）宁0522行初9号行政裁定书一份、行政诉状一份、土地及附着物征收协议四份、协议书一份，证明：1.2017年3月27日，李德明向海原县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关桥乡政府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130440元（土地补偿费119570元及附着物补偿款）。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经海原县法院主持双方调解，于同年9月12日双方达成了案涉协议书，关桥乡政府盖章、乡长余正邦签字确认，约定由关桥乡政府在2个月之内向案外人要回款项交给李德明，该协议符合行政协议的本质特征。2.关桥乡政府是案涉土地的征收主体，有义务向李德明支付补偿费。3.协议达成后，李德明向海原法院撤回起诉。 关桥乡政府质证认为，对行政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土地及附着物征收协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征收土地用于高速公路建设，乡政府作为配合单位，并不是征收主体。 关桥乡政府提供，1.关桥乡政府证明、2017年乡党委会议纪要各一份，证明：经查阅2017年党委会议记录本，未记录贺堡村李德明与关桥乡政府履行行政协议的相关事宜，签订的协议没有经过乡党委讨论研究，该协议不合法。2.关桥乡政府证明一份，证明：协议书载明的亩数与实际亩数有差错，协议内容不真实。 李德明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1.根据行政诉讼规定，两组证据均非再审程序中的新证据。2.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应当由法院审查认定，关桥乡政府工作人员没有权利对乡政府的行为进行审查。3.案涉土地的亩数在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确认，共计10.87亩，价款共计119570元，关桥乡政府乡长余正邦签字确认。 本院认证认为，李德明再审提供的证据能够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具有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关桥乡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7年3月27日，李德明对其涉案承包土地征收补偿款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关桥乡政府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130440元（土地补偿费119570元及附着物补偿款）。在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同年9月12日达成了案涉协议书，关桥乡政府盖章、乡长签字确认。后李德明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回起诉。但约定履行期满后，关桥乡政府并未兑付协议款项。2017年12月21日，李德明又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8）宁0522民初245号民事裁定，以该案系行政纠纷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8年5月28日，李德明再次以行政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争议焦点是李德明与关桥乡政府签订的案涉《协议书》是否属于行政协议，是否纳入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本院再审认为，涉案纠纷因承包土地征收补偿，关桥乡政府与李德明签订涉案协议。关桥乡政府为保障海同高速公路项目建设，按照《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海同高速公路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要求，作为征地单位与被征地单位（个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经核，关桥乡政府的征收行为属于行政法规定的“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而实施的行政行为，而非民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行政协议是指：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本案中，李德明与关桥乡政府因征地补偿款的支付签订的涉案协议，具有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内容，具备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行政协议要件，属于行政协议，再审予以确认。二审法院以案涉《协议书》不属于行政法意义上的行政协议，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裁定驳回上诉人李德明的起诉不当，再审依法应予纠正。关桥乡政府辩称涉案《协议书》不属于行政协议的意见和理由均不能成立。 再审申请人李德明提供的证据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为有效证据，能够证明李德明对其承包的土地依法享有相应权利，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九条规定：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李德明虽然将其承包的案涉10.87亩土地转包（租）给了他人，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然由其享有，征地补偿款依法应当亦由其享有。关桥乡政府误将案涉土地与他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发放征收补偿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且在与李德明签订案涉协议后，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德明因此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符合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予以确认。 综上，二审裁定对本案定性认定及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再审应予维持。李德明提出的再审意见和理由及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宁05行终33号行政裁定； 二、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人民法院（2019）宁0522行初1号行政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海原县关桥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生虎 审判员  张 瑜 审判员  杨 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 婷 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