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9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胜超，男，1986年4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鑫，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千，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漫孩，男，1982年4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森，男，1988年12月29日出生，住山东省郯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郯城和畅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2MA3CPGIT7W，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郯城县高峰头镇店子村。法定代表人：余润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付，郯城山之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郯城大地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26657095084，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郯城县郯城街道黄楼村。法定代表人：严永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付，郯城山之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朱胜超因与被上诉人侯漫孩、徐森、郯城和畅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畅公司）、郯城大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1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胜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侯漫孩、徐森负责主要赔偿责任，和畅公司、大地公司负担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漫孩、徐森、和畅公司、大地公司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1.朱胜超作为雇员，在本案事故中虽然负担全部事故责任，但作为货车驾驶员，长期从事高风险职业，在交通事故中负担全部责任，但并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不应该由作为雇员的朱胜超负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当。2.和畅公司、大地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单位，应当负担连带赔偿责任。3.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对象系车辆驾驶员即朱胜超，与作为雇主的侯漫孩、徐森无关，不应在该二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中扣除保险赔偿。被上诉人侯漫孩、徐森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和畅公司、大地公司二审辩称，1.朱胜超与侯漫孩、徐森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确认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2.事故车辆挂靠于和畅公司、大地公司，但二公司对雇员并无管理和支配，报酬也系侯漫孩、徐森支付，事故发生与和畅公司、大地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胜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漫孩、徐森、和畅公司、大地公司赔偿医疗费4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84（18元×88天）、营养费1000元（10元×100天）、误工费47400元（237元×200天）、护理费13000元（130元×100天）、伤残赔偿金377600元（47200元×20×0.4）、被扶养人生活费106063.2元（29462元×18×0.4÷2）、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630647.2元，除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付100000元，仍需赔偿金额530647.2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0日9时42分，朱胜超驾驶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205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与326省道交叉路口南侧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致朱胜超受伤。朱胜超受伤后至沭阳县人民医院救治，住院31天（2018年3月10日至4月10日），后至郯城仇氏医院住院28天（2018年4月10日至5月8日）。沭阳县中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沭中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03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朱胜超因交通事故致右小腿毁损伤，目前右小腿大部截肢仅残留近端部分肢体，构成七级伤残。误工期限为伤后200日、护理期限为伤后100日、营养期限为伤后100日。沭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沭公交认字[2018]第9040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胜超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的（2018）苏1322民初163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胜超保险金100000元。朱胜超自认已收到该1000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朱胜超与其妻子生育长子朱某1（2008年6月16日出生）、次子朱某2（2014年3月29日出生）。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挂靠登记在和畅公司、大地公司名下。朱胜超系侯漫孩、徐森雇佣驾驶员。朱胜超因索赔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朱胜超为侯漫孩、徐森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朱胜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侯漫孩、徐森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事故形成原因分析：根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鉴定意见及现场相关痕迹物证等证据证实，朱胜超驾驶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行驶中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措施的安全距离，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并认定朱胜超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朱胜超作为提供劳务方，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采取审慎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损害存在较大过错，故应减轻侯漫孩、徐森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朱胜超过错程度，酌定由侯漫孩、徐森对朱胜超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现就朱胜超主张的赔偿费用，分析、论证、认定如下：1.医疗费（安装假肢费）49000元，有假肢装配及售后服务合同、发票为证，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1062元（18元／天×59天）；3.营养费1000元（10元／天×100天）；4.误工费，根据2018年江苏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和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城镇私营单位平均工资为57893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为31722.19元（57893元／年×200天）；5.护理费，朱胜超未提供其支出护理费的证据，亦未提供护理人员误工的相关证据，对护理费参照2018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认定，故护理费为12932元（129.32元／天×100天）；6.残疾赔偿金，因朱胜超系道路运输业从业人员，其收入来源为非农业，故参照2018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认定，残疾赔偿金为377600元（47200元／年×20年×0.4）；7.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朱胜超收入来源为非农业，故参照2018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费用消费支出标准予以认定，根据朱胜超的主张，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6063.2元[29462元／年×（6＋12）÷2×0.4]；8.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朱胜超对告造成自身损害存在较大过错，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9.交通费，酌定2000元。以上费用共计581379.39元。侯漫孩、徐森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32551.76元，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已赔偿的100000元。侯漫孩、徐森还需赔偿朱胜超132551.76元。徐森辩解事故车辆不是其所有，其对事故车辆亦无份额，朱胜超也非其雇佣，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该辩解理由与朱胜超提供的录音资料中所载明的情况及查明事实不符，对徐森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朱胜超要求和畅运公司、大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为涉案车辆挂靠在上述两公司从事运营。一审法院认为，朱胜超是提供劳务方，侯漫孩、徐森是接受劳务方。挂靠人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为民事行为时，依合同相对性原则，挂靠人自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朱胜超要求和畅公司、大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侯漫孩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侯漫孩、徐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胜超132551.76元；二、驳回朱胜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3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7073元，由朱胜超负担6011元，侯漫孩、徐森负担1062元。二审中，朱胜超提供以下证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证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朱胜超领取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与本案赔偿无关，不应扣除。被上诉人和畅公司、大地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由法庭审核。涉案保险以大地公司、和畅公司名义投保，实际投保人、被保险人系侯漫孩、徐森。被上诉人侯漫孩、徐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对该条款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在下文予以阐述。本院经二审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朱胜超在本案中应负担的责任比例如何确定；2.和畅公司、大地公司是否应对朱胜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赔偿金是否应在本案赔偿中予以扣除。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一方的过错，可以成为减轻接受劳务一方赔偿责任的考量因素，但考虑提供劳务一方所从事的雇佣活动是为了接受劳务一方的利益，接受劳务一方作为经营利益的最终享有者及生产活动的组织者，为防止利益失衡，提供劳务一方的过失不能与接受劳务一方的过失全部相抵，除非提供劳务一方故意自伤自杀行为，接受劳务一方不得免责。只有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时，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朱胜超作为受雇佣的驾驶员，以提供车辆驾驶的劳务作为报酬获取方式，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雇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担责任的比例应当综合双方的过错进行判断。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记载，本案事故存在“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措施的安全距离”的过错，因而导致追尾事故发生，虽然交警部门认定朱胜超负担事故全部责任，但根据朱胜超从事的职业特征以及事故发生风险性角度考虑，不应仅凭交警部门认定的全部事故责任确认朱胜超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该种过失仅是违反了驾驶操作规程及未遵守交通规则，并不存在酒驾、醉驾、毒驾、追逐竞驶等主观过失严重等情形或者故意造成事故的情形，故不能过分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一审判决以朱胜超在本案中负事故全部责任为由，认定由朱胜超负担60%责任，加重了提供劳务者的负担，应当予以调整。本院根据事故中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这的角色差别、朱胜超从事职业的特殊性和风险系数，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等因素，认定由侯漫孩、徐森赔偿朱胜超60%的损失，朱胜超自负40%的责任。对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关于在交通事故中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该连带责任系指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向挂靠关系之外的交通事故第三人所承担的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朱胜超作为提供劳务人员，仅与侯漫孩、徐森之间存在关系，被挂靠单位和畅公司、大地公司对其并不存在管理、支配及直接利益关系，且挂靠人与其雇员之间因提供劳务行为产生的责任属于内部责任，故不适用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则，和畅公司、大地公司对朱胜超的损失不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的成立，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负有赔偿责任为前提，其赔偿对象为保险合同之外第三者的损失，无赔偿责任则无责任保险。本案中，涉案车辆投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该险种属于责任保险的一种，以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朱胜超在本案事故中遭受身体损害，请求侯漫孩、徐森赔偿其损失，侯漫孩、徐森作为事故车的实际车主，因车辆挂靠关系的存在，未将车辆实际登记在自己名下，亦未以自己名义投保，但车辆登记车主、投保人和畅公司、大地公司均认可侯漫孩、徐森为车辆实际所有和涉案保险的实际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故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赔偿应当作为侯漫孩、徐森对朱胜超的赔偿，该部分赔偿金额应当从总赔偿额中予以扣除。且根据朱胜超的一审诉讼请求，朱胜超在一审起诉时，已经明确“各项共计630647.2元，除去保险公司赔付10万元，损失暂计还有530647.2元未赔付”，事实上朱胜超在起诉时就已经认可将1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保险赔偿金从诉讼请求中予以剔除。现其二审提出的不应在损失赔偿中扣除10万元保险金的上诉主张事实上与其一审诉讼请求亦存在矛盾，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统一赔偿标准的试点精神，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朱胜超已根据该方案变更诉讼请求，故本院按照《实施方案》，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予以调整。朱胜超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安装假肢费）49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62元；3.营养费1000元；4.误工费31722.19元；5.护理费12932元；6.残疾赔偿金（21948+5386）元/年×1.78×20年×0.4=389236.16元，残疾赔偿金中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25007元／年×（6＋12）÷2×0.4]=90025.2元；7.交通费2000元。以上费用共计486952.35元。朱胜超的以上损失由侯漫孩、徐森负担60%赔偿责任，即292171.41元，扣除保险赔偿金10万元，仍应赔偿的金额为192171.41元。综上，上诉人朱胜超关于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关于和畅公司、大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及不应在赔偿额中扣除保险赔偿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1353号民事判决；二、侯漫孩、徐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胜超损失192171.41元；三、驳回朱胜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53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7073元，由朱胜超负担2829元，侯漫孩、徐森负担4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3元，由朱胜超负担1221元，侯漫孩、徐森负担18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桂禄书 记 员 李 洁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