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3行终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红春，女，1963年12月18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仁市人，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代理人周福波，贵州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建设路22号。 法定代表人王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标，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仲裁院副院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邓何河，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仲裁院仲裁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沙井街22号。 法定代表人杨永英，州长。 委托代理人刘士综，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司法局行政应诉科科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杨开龙，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司法局行政复议科科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兴仁市真武山街道办事处黔龙学校。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真武山街道办事处长耳营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薛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孝军，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郭志海，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杜红春与被上诉人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州人社局）、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州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兴仁市真武山街道办事处黔龙学校（以下简称黔龙学校）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行初1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肖道台系第三人黔龙学校的水电工，平时吃住在该校，双方于2017年8月25日签订了《兴仁市真武山街道办事处水电工聘用合同》。2017年12月22日，第三人黔龙学校组织其教职工到距其校址三公里左右的龙城山庄餐馆聚餐，第三人黔龙学校自带羊肉等食材，其教职工自行进行烹饪。在当日下午聚餐过程中，第三人黔龙学校部分教职工进行了饮酒，其中包括肖道台。聚餐结束后，已饮酒的肖道台驾驶贵Ｅ×××××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返校，途中，于兴仁市红井田民族中学处发生交通事故。兴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1月1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2017年12月22日，肖道台驾驶贵Ｅ×××××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兴仁市县城方向往长耳营方向行驶，18时20分，当车行驶到20313省道117ｋｍ＋650ｍ（小地名：红井田民族中学）处时，因操作不当车辆侧翻在道路上肇事，造成肖道台受伤经兴仁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贵Ｅ×××××号二轮摩托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 2018年3月5日，原告杜红春向被告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以下材料的复印件：1.《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死亡认定申请书》；2.肖道台、杜红春、肖靖野的居民身份证、《贵州晶正律师事务所函》《授权委托书》及律师证；3.兴仁市百德镇百屯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兴仁市人民医院病历》、兴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户口注销证》。当日，被告州人社局对原告杜红春提交的材料进行了登记并告知原告杜红春需补充提交相应医疗诊断证明。2018年3月6日，被告州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决定对原告杜红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2018年3月7日，被告州人社局向第三人黔龙学校作出并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同时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同日，被告州人社局向第三人黔龙学校的教职工黎候、彭先琴、郭忠兴、赵荣青进行了调查。2018年3月12日，被告州人社局向兴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介绍信，调取了案外人刘大艳、宋升的询问笔录。2018年4月12日，被告州人社局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年4月13日，被告州人社局向原告杜红春进行送达。 原告杜红春不服，向被告州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被告州政府于2018年5月7日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并于次日向原告杜红春进行送达。2018年5月7日，被告州政府向被告州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向第三人黔龙学校作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2018年5月8日，被告州人社局签收了《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第三人黔龙学校签收了《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2018年5月11日，被告州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2018年6月11日，被告州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州人社局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年6月12日，被告州政府向原告杜红春及第三人黔龙学校进行送达，同年6月21日，向被告州人社局进行送达。原告杜红春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州人社局作为黔西南州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其受理原告杜红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系其在职权范围履行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被告州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系其在职权范围内履行职责。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被告州人社局作出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对于被告州人社局认定的事实。原告杜红春主张，2017年12月22日当天第三人黔龙学校临时安排肖道台在龙城山庄餐馆从事剔羊肉、当总管工作，下午饭后在返校途中，肖道台途经红井田民族中学时摔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为工伤。本院认为，第一，被告州人社局受理原告杜红春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审查其提交的书面材料，并向案外人黎候、彭先琴、郭忠兴、赵荣青进行了调查，同时向兴仁市交通警察大队调取相应笔录。根据州人社局的调查，可以证实事发当天第三人黔龙学校确实组织其教职工到龙城山庄进行聚餐，由教职工自行前往该地，但无证据证明第三人黔龙学校安排了肖道台从事原告杜红春所谓的“剔羊肉、当总管”工作。而原告杜红春在向被告州人社局提交的材料中，并无能够证明事发当天第三人黔龙学校安排肖道台在龙城山庄餐馆进行工作的材料。因此，由于无证据证明第三人黔龙学校对肖道台进行了工作安排，对于原告杜红春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第三人黔龙学校组织其教职工在2017年12月22日冬至日聚餐，参加与否可由教职工自由选择，无证据证明该聚餐活动存在强制性。第三，事发后，根据兴仁市交通警察大队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系肖道台家属不要求该队对事故进行认定，因此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被告州人社局作出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予认定肖道台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为工伤，证据充分。 对于被告州人社局适用的法律。被告州人社局根据其认定的前述事实，认为肖道台死亡的情形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六项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 对于被告州人社局作出的程序。被告州人社局根据原告杜红春于2018年3月5日的申请，于2018年3月6日受理该案，于2018年3月7日向第三人黔龙学校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经调查，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8年4月13日向原告杜红春进行送达，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的单位。”的规定，程序合法。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被告州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被告州政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的规定，作出维持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结论正确。 综上，被告州人社局作出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告州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及上述理由，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杜红春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杜红春负担。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杜红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328行初120号行政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认定肖道台2017年12月22日因事故伤害致死属工伤。理由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学校组织的冬至活动具有强制性及肖道台当天被安排当主管、剔羊肉，但《兴仁市真武山街道办事处水电工聘用合同》第十条及《黔龙学校水电工及勤杂人员责任书》均载明，学校提供吃住，若不在学校吃住，发生一切事故学校不负责任。该证据为原始书证，效力应大于调查而得的一切言辞证据。即说明肖道台首先是一名工人，其应服从学校安排的事务，一份证言无法证明死者当天没有被安排当主管、剔羊肉，且肖道台原是杀猪的屠户，学校安排外出聚餐吃饭返校过程中应为员工提供食宿，虽说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事故与学校无关，但当天是冬至，国家没有法定假日，学校顶风违纪组织活动，学校给员工的压力不言而喻。由上可知，肖道台活动当天确被临时叫去当主管、剔羊肉，活动结束后又忙赶到学校上班的事实，已形成一条完整的工作链，且其始终没有脱离工作本质和岗位。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肖道台只要不存在故意犯罪、醉酒、自残或吸毒的情形，均属工伤范畴，且肖道台虽是因骑车操作不当不慎摔伤致死，但骑车是为了更快地完成学校交给的任务，应属工伤。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称，无证据证明肖道台所受伤害系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导致，所以不能认定工伤。但本案中没有与之发生事故的第三方，无法分辨主次，若照此逻辑，难道建筑工人使用自己的施工工具发生事故也不能算作工伤吗？故被上诉人认定本案不属工伤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同时，法院调取了《关于我队出具肖道台道路交通事故的情况说明》，该份证据在（2018）黔2328行初78号行政判决作出前就已经产生，但肖道雷（死者家属）无行政职权，无权决定交警是否出具认定书，肖道雷与该单位之间亦无隶属关系，故法院调取该证明而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而原二审发回重审裁定所附的不明传指令上也仅指出原判决送达程序上有问题，未说明实体问题。另，其余上诉理由、主张事实、证据采纳意见、应适用法律情况等均与起诉状上载明的相同，在此不再作重复赘述。 被上诉人州人社局的答辩意见为，第一，肖道台系黔龙学校水电工人，2017年12月22日参加学校组织的冬至聚餐后，便于下午六点左右驾车离开聚餐地点。聚餐当日学校并未指派其外出工作，也未安排其主持或准备聚餐活动，即其并非因工外出而受伤。第二，兴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表明，肖道台是在离开聚餐地点途中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但被答辩人未提供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证明肖道台死亡系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导致。第三，聚餐活动与体育活动分属不同性质，体育活动具有一定危险性，对活动场地、活动器械等有特殊要求，从保护劳动者的立法角度出发，可以视作工作原因，但聚餐活动不具备特殊性及危险性，不应扩大理解为与体育活动性质相同。且肖道台是参加完聚餐后自行受伤，并非在聚餐过程中受伤。第四，肖道台与黔龙学校劳动关系明确，其驾驶摩托车受伤死亡不属因工外出受伤，也不属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综上，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州政府的答辩意见为，被答辩人认为根据《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的复函》的规定，单位因工作安排职工参加体育熟练活动而受到伤害的，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工伤。但本案是学校组织聚餐，场所不在学校，即使将聚餐视为工作的延伸，视作因工外出期间，但聚餐过程中并未发生伤害，聚餐结束应视为工作已完成，返校途中若视为上下班途中，其发生交通事故仍然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属于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的，可以认定为工伤，但肖道台是因自己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不宜认定为工伤。故，州人社局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答辩人依法作出的复议决定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黔龙学校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另查明：杜红春系肖道台之妻。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依据上诉人的申请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州政府亦有权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 关于本案是否应予认定工伤的问题。肖道台参加单位组织的聚餐活动后，在骑车离开途中因自身操作不当导致摔倒后受伤死亡，上诉人认为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及《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的复函》之规定，予以认定工伤。本院认为，审理本案应从工伤保险的基本原则和立法精神出发，正确理解《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判断员工所参加的活动是否基于工作原因，从活动的内容、形式、目的、性质及是否受单位组织安排等多方面因素进行考量。第一，肖道台参加聚餐活动是职工享有的一种福利待遇，与工作内容不存在关联性；第二，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肖道台在聚餐过程中接受了单位的工作安排，不宜认定其是因工作需要或单位利益而参加聚餐活动，不属因工作原因范畴；第三，上诉人认为法院调取的兴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关于我队出具肖道台道路交通事故的情况说明》对其不利，其不应当承担该不利后果，但上诉人向州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时即应当提交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因其未主动提交，原审法院即依据原审第三人黔龙学校的申请及从查明案件事实的角度，调取了该份证据，该行为并无不当。而从该证据可看出，因肖道台家属主动放弃交警部门对涉案事故进行责任划分，交警部门未对涉案事故进行责任认定，故此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第四，肖道台是在聚餐结束后的离开途中因自身操作不当自行受伤，并非在聚餐过程中受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项的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才能认定工伤，即关键看涉案事故是否发生在肖道台上下班途中，且是否属于非肖道台本人主要责任。即使将肖道台受伤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受到的伤害，但根据兴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可知，肖道台是因本人操作不当摔跤受伤，不存在责任第三人，故上诉人无证据证实肖道台死亡不属非本人主要责任导致，无法据此认定肖道台所受伤害为工伤。综上，肖道台受伤死亡不符合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应认定为工伤的法定情形，亦不符合其他应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 关于被上诉人州人社局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州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被上诉人州人社局依法审查了其提交的相关材料，经确认申请材料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受理条件后，依法受理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并进行了必要的调查核实。在审查申请材料、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作出对其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并将认定决定送达双方当事人。据此，州人社局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合法。上诉人对此提起行政复议后，州政府亦依法受理，审查后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该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杜红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颜虹 审 判 员 王幼封 审 判 员 张国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余芳晶 书 记 员 曾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