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1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万锡，男，197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正搭，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纬国，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梅，女，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仰舜，平阳县瓯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天满，男，198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耀，浙江雅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万锡因与被上诉人陈梅、应天满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6民初8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万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针对涉案《卖尽契约》是否系肖万锡本人签名的问题，在本案受理前，肖万锡已向一审法院提出笔迹及指纹鉴定申请，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调取了《卖尽契约》原件，并对肖万锡签名笔迹及指纹进行采样。但因鉴定人员对鉴定结论存在不同意见，无法达成一致，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故终止鉴定并退回鉴定材料。对肖万锡而言，证明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为的有效途径就是笔迹鉴定，肖万锡主动申请司法鉴定，已尽到相应举证责任。在鉴定机构无法出具明确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应由陈梅、应天满承担举证责任。鉴定机构无法出具鉴定意见的主要原因在于鉴定人员对鉴定结论存在不同意见，说明部分鉴定人员认为涉案《卖尽契约》并非肖万锡签名，此亦可以作为签名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的证据。二、2018年5月9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平阳县瓯南法律服务所的委托介入对《卖尽契约》的鉴定，但该法律服务所与本案并无任何关联，且也未代理本案任何当事人一方参加本案诉讼，故其并无委托资格。即使该法律服务所系根据陈梅、应天满一方的委托向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提出鉴定申请，也只能认定为是其单方提出的鉴定申请，肖万锡在一审中已明确对相关采样、鉴定过程、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该鉴定机构仅对《卖尽契约》上“肖万锡”签名字迹与日期为2011年12月20日的领取蓝田花苑产权协议书凭证（存根）复制件上“肖万锡”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而未与肖万锡直接签名进行比对鉴定，不能令人信服。且该鉴定意见明确“因样本条件所限，故作倾向性检验意见”，说明该鉴定意见也并非确定性结论。在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无法出具明确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错误采信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并以此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属于证据采信错误，事实认定不清。三、案外人肖云将称《卖尽契约》系肖万锡所签，但其对自己同一天出具给肖万锡的《借条》上的签字和指印，却以时间太久为由声称无法确认，明显不可信。可见，肖云将关于涉案《卖尽契约》系肖万锡所签的陈述仅系其推测。一审法院采信肖云将的上述陈述，明显错误。此外，一审法院对肖云将的陈述进行选择性认定，对肖云将有关“抵押”、“以房抵债”等陈述置之不理。确认《卖尽契约》是否合法有效，除查明相关签字是否系肖万锡本人签名外，还涉及《卖尽契约》内容是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问题。即使《卖尽契约》系肖万锡本人签名，但根据肖云将的陈述，该《卖尽契约》并非对安置房屋的真实出售，而是作为其向陈梅借款的担保。此外，根据肖云将的陈述，其同时抵押给陈梅的还有自己名下的四间安置房和其他人的安置房，此亦解释了为何陈梅会指示其女儿向肖云将转款336000元并备注“往来款”，以及陈梅为何对其与肖云将的关系及经济往来情况避而不答。如果肖万锡确有将房屋转让给陈梅，转让款应当支付给肖万锡，但肖万锡至今没有收到陈梅或肖云将支付的任何的转让款。由此可见，《卖尽契约》存在典型的“名为买卖，实为抵押”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此类买卖合同不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因此，即便《卖尽契约》确系肖万锡本人签名，《卖尽契约》亦属无效。经了解，陈梅系长期从事放贷的职业放贷人，网上可以查询到陈梅的民间借贷案件有近十起。肖万锡同村就有三名村民同样因肖云将的原因而向陈梅赎回安置房屋。肖云将陈述的“抵押”、“以房抵债”等事实对本案事实查明、法律适用及《卖尽契约》效力认定均具有重大影响，理应引起一审判决重视并在本案中予以查明，不能因为该陈述与肖万锡、陈梅、应天满陈述存在出入就认为不宜在本案中直接进行认定。陈梅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之间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肖万锡称自己没有在合同上签字，但经过两个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签字系肖万锡所签。且经法庭调查，肖云将陈述合同上签字确实是肖万锡所签。二、签订合同系基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如果是借贷关系会产生利息，但双方并未支付过任何利息。三、陈梅并非职业放贷人，其真实职业是房屋中介。应天满辩称，一、一审判决根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结论结合肖云将的谈话笔录确认卖契系肖万锡本人所签，完全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倾向性鉴定结论在一定情形中可作为定案依据，该做法也在司法审判实践中为各级法院所采纳。且在肖万锡申请重新鉴定，因鉴定机构无法出具明确鉴定意见而终止鉴定的情况下，不能以此认为卖契上的“肖万锡”非肖万锡本人签名。应天满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肖万锡主张卖契上出卖人“肖万锡”非其本人签名，明显依据不足，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由于肖万锡向人民政府报告，寻求解决涉案安置房纠纷，在此情况下，平阳县瓯南法律服务所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日期为2012年1月17日《卖尽契约》上签署的“肖万锡”与2011年12月20日领取蓝田花园产权协议书凭证（存根）上肖万锡本人签名的字迹是否相同进行司法鉴定。此后，人民政府根据该司法鉴定结论给予应天满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书。三、一审判决结合案外人肖云将的谈话内容及鉴定意见，确认《卖尽契约》上的“肖万锡”系肖万锡本人所签，完全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至于肖云将谈及的“抵押”“以房抵债”等情况，无相关证据证明，肖万锡在一审庭审中也没有承认，一审法院认为该问题不宜在本案中直接认定，符合证据采信规则。肖万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2年1月17日署名“肖万锡”的《卖尽契约》无效；2、确认2016年8月25日署名陈梅的《卖尽契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万锡系平阳县藕莲村村民。肖万锡因承包地被征收，根据相关政策可获得套式商品房安置房一间，安置在蓝田花苑安置点。2011年12月20日，肖万锡缴纳了预收联建地基票地价款1000元，并领取了蓝田花苑征地兑现安置商品房凭证和地基票，凭证编号为ＮＯ.0001491，地基票编号为0001468。2012年1月17日，案外人肖云将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肖万锡兰田安置小区地基产权协议书（ＮＯ.0001491）（0001468）”。陈梅持有一份落款为“肖万锡”，中介人为“肖云将”的《卖尽契约》，显示“肖万锡”将蓝田花苑的一间地基以41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陈梅。该《卖尽契约》另手写载明：“平阳经济开发区领取蓝田花苑产权协议书凭证0001491#”、“到开发区签订协议书由肖云将全部负责”。该《卖尽契约》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17日。同日，陈梅通过女儿的账户向肖云将汇款336000元。在后期，陈梅向应天满出售涉案安置房指标时，陈梅另在该《卖尽契约》上手写添加“如果协议书是假的由陈梅负责”的字样。2013年3月4日，陈梅凭借已经持有的安置商品房凭证等材料，以肖万锡的名义与平阳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编号为NO.02040的产权安置协议书。陈梅自认该协议书落款处“肖万锡”的签名由陈梅所签。2016年8月25日，陈梅出具一份卖尽契约，将上述安置房（指标）以273800元的价格出售给应天满。2018年2月12日，人民政府发出通告，对原安置在蓝田小区和下埕小区的地基开展登记工作。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6日发布《蓝田花苑安置房抽签定位通知》，通知安置房抽签事宜。2018年6月4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一份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标称日期为“公元2012年1月17日”的《卖尽契约》立卖尽契约人签名栏“肖万锡”签名字迹与标称日期为“2011年12月20日”的《领取蓝田花苑产权协议书凭证（存根）》复制件上“肖万锡”签名字迹倾向系同一人书写。本案受理前，依据肖万锡的申请，平阳县人民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对涉案《卖尽契约》是否肖万锡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退案函，认为根据目前样本材料，鉴定人员对鉴定结论存在不同意见，无法达成一致，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故终止鉴定，退回鉴定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肖万锡在诉状、庭审中均坚称2012年1月17日署名“肖万锡”的《卖尽契约》并非其本人签名，依法应对此尽到举证责任或至少应证明该签名的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为此，肖万锡已向法院申请笔迹的司法鉴定，但鉴定所明确“根据目前样本材料，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另一方面，涉及本案关键事实的肖云将陈述该《卖尽契约》系肖万锡本人所签。而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书亦倾向该《卖尽契约》上“肖万锡”签名字迹与肖万锡确认系其本人签字的《领取蓝田花苑产权协议书凭证(存根)》复制件上“肖万锡”签名系同一人书写。在此情况下，综合本案的全部证据，明显无法达到对肖万锡所主张事实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应当依据客观的事实与理由。人民法院审理民事诉讼案件系依据证据规则，对双方所主张的事实及理由进行判断。但是肖云将所提及的“抵押”、“以房抵债”的情况，肖万锡本人在庭审中均未予确认，且亦与其所主张的基本事实以及陈梅所抗辩的事实均存在明显出入，不宜在本案中直接进行认定。综上，本案肖万锡所主张的“卖尽契非其本人签名”的事实，目前明显依据不足，不予认定，对肖万锡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肖万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肖万锡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认定：编号0001468地基票凭证的名称为《蓝田花苑地基票收件凭证》，载明肖万锡为原地基所有人，现地基票持有人，并注明凭此材料到开发区一楼大厅签订协议书。编号NO.0001491蓝田花苑征地兑现安置商品房凭证的名称为《领取蓝田花苑产权协议书凭证（存根）》，内容为：凭此凭证，五天后领取平阳经济开发区蓝田花苑产权安置协议书一份，产权协议书持有人姓名肖万锡，编号0001468。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20日。本院认为，与肖万锡关系密切的案外人肖云将确认2012年1月17日《卖尽契约》上出卖人“肖万锡”签名系肖万锡本人所签。本案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后，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受一方委托作出鉴定意见，对上述《卖尽契约》上“肖万锡”签名倾向于与《领取蓝田花苑产权协议书凭证(存根)》复印件上肖万锡本人签名系同一人书写。目前，没有证据可推翻该鉴定意见。肖万锡称自己向肖云将出借了相关的权利凭证，但不知道肖云将借用相关凭证的用途，不知道肖云将将安置房指标卖给陈梅，也没有在上述《卖尽契约》上签名。本院认为，涉案《蓝田花苑地基票收件凭证》及《领取蓝田花苑产权协议书凭证（存根）》系肖万锡享有蓝田花苑一套安置房的重要权利凭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向他人出借该权利凭证的风险，出借前了解他人借用该权利凭证的用途，亦是基本常识。现肖万锡称自己不清楚肖云将借取上述权利凭证的用途，明显不合常理。此外，根据《领取蓝田花苑产权协议书凭证（存根）》的记载，领取该凭证后五天内即可去领取产权安置协议书。即使在实际操作中存在延后的情况，但2013年3月4日，陈梅已经与平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产权安置协议书，说明最迟在2013年3月，安置房权利人已经可以与平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产权安置协议书。肖万锡一直在当地居住生活，不可能不知晓当时其他安置户已经在与平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产权安置协议书。但自2013年到2018年长达五年的时间里，其既未采取有效的方式向肖云将索回被借取的凭证，也未向平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了解签订产权安置协议书的相关事宜，亦明显有悖常理。综上，在肖万锡既没有证据，也没有提出充分理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肖云将所称的“借款”、“抵押”等情况，肖云将并没有提供证据，且其他当事人均予以否认，一审法院故此不作认定，亦无不当。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肖万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杨宗波审 判 员  蔡蓓蓓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陈黛锦代书记员  胡珏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