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琴，女，194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毓敏，男，195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岑睿杰、胡建迪，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水琴，女，195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志根，男，194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郑琪，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小敏，男，1955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原审第三人陈刚，男，196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法定代理人陈国雄，男，198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系陈刚之子。 上诉人陈建琴、陈毓敏因与被上诉人陈水琴、沈志根，原审第三人陈小敏、陈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王亮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水琴、沈志根及其委托代理人岑睿杰，被上诉人陈水琴、沈志根的委托代理人郑琪，原审第三人陈刚的法定代理人陈国雄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小敏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祖荫、朱志华系夫妻关系，育有陈建琴、陈毓敏、陈水琴、陈小敏、陈刚等五兄弟姐妹。陈水琴、沈志根系夫妻关系。陈祖荫于2012年5月23日死亡，朱志华于2018年8月2日死亡。朱志华去世前患有疾病。2016年3月15日，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出具的头颅螺旋CT平扫检查报告记载：朱志华两侧基底节区、侧脑室旁多发腔隙性××、××改变。2016年5月30日，浙江省中医院、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浙江省东方医院出具的医疗证明书记载，朱志华经精神检查及心理测量，目前意识清晰，定向力尚可，对答基本切题，认知功能与其年龄相符合，情感反应基本协调，行为无明显异常，有自知力，结论：有行为能力。 朱志华的母亲朱宝玉原拥有位于本市房屋一套，建筑面积96.56平方米。1997年4月9日，朱宝玉与长女朱志华、次子朱志明、次女朱志英、长子媳沈企琳对该房屋的继承进行了公证，确定该房屋产权的60%由朱志华继承，20%由次子朱志明继承，次女朱志英、长子媳沈企琳各继承10%。朱志华、朱志明、朱志英、沈企琳遂于1997年6月13日取得仙林桥直街72号房屋的所有权，为四人按份共有，其中朱志华占共有份额的60%。朱志明于1999年7月23日将其拥有的20%产权份额转让给朱志华，朱志英于1999年9月7日将其拥有的10%产权份额转让给朱志华，沈企琳于2000年2月29日将其拥有的10%产权份额转让给朱志华。朱志明、朱志英、沈企琳分别收到应由朱志华支付的转让款。1999年，因旧城改造，案涉仙林桥直街72号房屋纳入拆迁范围，由杭州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作为拆迁人组织实施。杭州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出具的《拆迁安置情况说明》显示，原房屋共有3本户口本，8个户口，即朱志华1户2个户口，陈小敏1户3个户口，陈刚1户3个户口，朱志华1户和陈刚1户外迁安置到大关小区，并享受外迁补贴面积，陈小敏1户原地回迁安置。按照政策，原房产面积96.56平方米，总共8个户口，陈小敏1户回迁分到原房产面积36.21平方米，朱志华1户和陈刚1户分到原房产面积60.35平方米（96.56-36.21）。2000年5月24日，朱志华、陈祖荫夫妇被安置在杭州市拱墅区，房屋拆迁安置表显示建筑面积82.8平方米。不动产权属登记信息显示，朱志华于2016年6月23日取得杭州市拱墅区的单独所有权，权属证号：浙（2016）杭州市不动产权第0011068号，建筑面积为83.14平方米。2016年6月28日，朱志华与陈水琴、沈志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将该房屋所有权以12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水琴、沈志根，当日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陈水琴、沈志根自认实际系母亲朱志华赠与自己，故没有实际交付转让款。陈建琴、陈毓敏于2019年1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1、陈水琴、沈志根与朱志华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转让0395657号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陈水琴、沈志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诉争的位于杭州市拱墅区房屋原产权登记人为朱志华，该房屋系基于朱志华的母亲朱宝玉所有的位于本市房屋拆迁安置所得，该事实发生在朱宝玉与陈祖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房屋拆迁安置表等相关证据亦显示朱志华、陈祖荫同为被安置对象，各方当事人对于诉争房屋系朱志华、陈祖荫夫妻共有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原审法院对该项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朱志华对于涉案房屋的单独产权份额问题，陈水琴、沈志根虽举证证明根据遗嘱公证朱志华对仙林桥直街72号房屋继承60%的产权份额，但结合该房屋拆迁安置的实际情况，并不能据此推定朱志华对诉争房屋单独享有60%的产权份额，故应认定诉争房屋仅为朱志华、陈祖荫共同共有。陈祖荫死亡前，诉争房屋尚未办理房产登记手续，但不影响属于朱志华、陈祖荫夫妻共有的事实。在陈祖荫死亡后，诉争房屋1／2的产权份额应作为陈祖荫的遗产处理，在陈祖荫未留有合法遗嘱的前提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即朱志华、陈建琴、陈毓敏、陈水琴、陈小敏、陈刚各享有陈祖荫遗产份额的1／6。陈祖荫死亡后，诉争房屋虽登记在朱志华一人名下，但实际应为各继承人共有，即朱志华享有7／12的产权份额，陈建琴、陈毓敏、陈水琴、陈小敏、陈刚各享有1／12的产权份额。朱志华与陈水琴、沈志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其名下的诉争房屋转让给陈水琴、沈志根，名为买卖合同，实际为赠与合同，就其单独享有的7／12的产权份额部分，在本案诉争房屋已办理过户且不存在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下，应认定转让部分有效，陈小敏对于案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的效力不持异议，认同陈水琴、沈志根的抗辩意见，视为同意朱志华将属于其所享有的产权份额转让给陈水琴、沈志根，故该转让部分亦有效，就陈建琴、陈毓敏、陈刚各应继承的1／12产权份额部分，朱志华在未征得其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转让给陈水琴、沈志根，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且最终未得到陈建琴、陈毓敏、陈刚的追认，故该转让部分不发生法律效力，产生无效的法律后果。本案没有充分证据显示朱志华在订立《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陈建琴、陈毓敏据此主张该转让合同全部无效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相关因素，可以认定案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部分有效和部分无效。对陈建琴、陈毓敏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水琴、沈志根与朱志华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转让0395657号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中关于应由原告陈建琴、陈毓敏及第三人陈刚继承的杭州市拱墅区房屋的1／4产权份额的部分无效；二、驳回陈建琴、陈毓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建琴、陈毓敏负担30元，陈水琴、沈志根负担10元。 宣判后，陈建琴、陈毓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应基于三个事实基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以及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公序良俗。朱志华在转让案涉房屋时已明显不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陈水琴、陈小敏曾为此通过电视台“和事佬”栏目寻求解决办法，主持人及法官均建议通过民事诉讼认定朱志华民事行为能力，陈水琴也曾持相关材料找到陈毓敏等签字诉讼，但因监护人之争而予以放弃，并将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案涉房屋转让非朱志华真实意思表示，且陈水琴利用照顾朱志华的便利，明知朱志华身体不佳而将案涉房屋转让给自己，违背了公序良俗。二、认定赠与法律关系错误。认定赠与的依据不足，陈刚的法定代理人也陈述朱志华要把房屋赠送给陈刚，被上诉人关于房屋赠与主张仅系其单方陈述，未有赠与合同为依据，且案涉房屋一直由朱志华和陈刚法定代理人居住，一审起诉后陈水琴才要求其搬离，而陈刚患有脑疾，家庭困苦，故赠与给第三人更符合实际。案涉赠与损害第三人利益，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案涉房产是朱志华夫妻共有财产，本案各方均享有权利，朱志华的处分侵害了上诉人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赠与行为可以撤销。朱志华取得案涉房屋权证后几日内即签订转让合同，而在权证取得前陈水琴、陈小敏还曾通过“和事佬”电视栏目寻求解决办法，若当时朱志华能够清晰表达自己意思，也愿意赠与被上诉人房产，无须如此着急转让，赠与的费用较转让更低。综上，二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案涉房屋转让合同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陈水琴、沈志根负担。 被上诉人陈水琴、沈志根答辩称：一、朱志华在订立案涉合同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对自己占有相应份额的财产处置合法有效。上诉人虽举证社区卫生所出具的相应诊断证明，但社区卫生所非专业的综合性三甲医院，没有诊断病人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资质，更为就朱志华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过诊断，其中“血管性××”系血管××变的医学描述，非普通人所认定的“××”，不能等同于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上诉人所举的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报告单仅是对ＣＴ的影像描述和诊断意见，未涉及朱志华的行为能力。因此，不能以医学概念代替法律概念，得出朱志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结论。不论上述医学证明能否证明朱志华的民事行为能力，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的ＣＴ诊断时间为2016年3月15日，被上诉人提供的浙江省中医院关于朱志华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证明材料形成于2016年5月30日，且是不动产登记处在过户时所指定的医院，故应以最新的诊断意见为准。社区卫生所的医疗诊断证明书形成于2016年7月29日，晚于案涉合同签订日期，与本案无关。即便双方提交的证据具有同等效力，上诉人也应进一步举证朱志华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二、朱志华从他人处受让房屋份额的资金以及朱志华应付的款项均由陈水琴支付，2005年起被上诉人为了照顾父母生活，搬到案涉房屋居住，故父母商定将房屋赠与陈水琴，拿到房产证后，朱志华以房屋转让的形式将案涉房屋赠与陈水琴。三、朱志华对其所有的财产部分的处置是在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综上，二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刚答辩称：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陈小敏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案涉位于杭州市拱墅区房屋系朱志华、陈祖荫夫妻共有财产，各方二审均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6年6月28日，朱志华与陈水琴、沈志根就案涉房屋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其中不属于朱志华的产权份额（即陈建琴、陈毓敏、陈水琴、陈小敏、陈刚各享有的1／12产权份额）朱志华无权处分，朱志华仅有权对其所有的7／12的产权份额进行处分。陈建琴、陈毓敏主张朱志华在订立上述合同时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且与合同订立前浙江省中医院、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浙江省东方医院出具的医疗证明书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陈建琴、陈毓敏主张该合同非朱志华真实意思表示，亦缺乏有效证据，且陈水琴、沈志根对父母照顾较多，陈刚在二审中也陈述因陈水琴在众子女中对朱志华、陈祖荫照顾较多，故朱志华曾提及赠与案涉房产的一半给陈水琴。对陈水琴、沈志根认为案涉房屋转让实际系朱志华赠与的主张，与朱志华在合同订立并房屋过户后2年均未向陈水琴、沈志根主张购房款以及陈刚的前述陈述相一致，故一审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综上，陈建琴、陈毓敏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建琴、陈毓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万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