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元天骄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兴四路15号1栋4层1-5号。 法定代表人：贾正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廷宇，四川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锡强，男，196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开剑，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良友，男，197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开剑，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渝，男，196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上元天骄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锡强、周良友、何渝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8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廷宇、周锡强及周良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开剑到庭参加诉讼，何渝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元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876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周锡强、周良友对上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锡强、周良友、何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元公司向周锡强、周良友支付劳务费296194元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周锡强、周良友于2018年8月8日起诉要求上元公司支付劳务费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周锡强、周良友的起诉。1.周锡强、周良友与何渝于2013年12月5日结算，自此计算诉讼时效2年，即2015年12月5日为周锡强、周良友提起诉讼的最后时间。且直至上元公司收到起诉书副本，周锡强、周良友从未向上元公司主张过权利。周锡强、周良友却在2018年8月8日才提起诉讼，明显已过诉讼时效。2.周锡强与何渝在2018年7月26日1时41分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其向上元公司主张权利，不能证明上元公司同意履行义务。（1）本案中，何渝未参加庭审，该录音的真实性不能确认；（2）录音时并未征得对话相对方同意，其来源不合法；（3）周锡强未提供其他证据与该证据进行印证，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何渝不能代表上元公司作出向周锡强支付款项的意思表示。上元公司未授权何渝代表上元公司与周锡强和周良友协商支付工程款项的相关事宜。且，即使上元公司与四川华旗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约定何渝为上元公司的项目经理，那也只是在合同履行期内。该工程项目早已完成结算，何渝不可能代表上元公司。因此，即使该录音为真实，也只是何渝作为实际施工人对自己的债务作出处分同意向周锡强履行付款义务，其与周锡强之间的录音对上元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者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周锡强、周良友的劳务费应由何渝承担支付。1.何渝不是上元公司的员工，何渝系挂靠上元公司与华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中，上元公司已提交上元公司与何渝之间签订的协议证明何渝为挂靠人。2．周锡强、周良友在一审诉状中明确是应何渝要求做装饰架安装工程，并且要求何渝与上元公司连带支付劳务费。从周锡强、周良友的诉讼请求中可看出，周锡强、周良友认可何渝为该工程的实际老板，其并非代表上元公司。否则，其就不可能要求何渝承担付款责任。如周锡强、周良友认可何渝是代表上元公司，那么在诉讼请求中就只能要求上元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无视该事实，直接认定何渝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并判决由上元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明显错误。3.2013年12月5日的结算单中明确甲方为何渝，乙方为周锡强、周良友，并由双方签字确认。从该结算单来看，周锡强、周良友认可何渝为该工程的实际老板，何渝不是代表上元公司。4.根据一审判决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的前提是“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案涉结算单的甲方为何渝，而非上元公司。因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认定何渝的行为是职务代理，判决何渝不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 周锡强、周良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何渝一直作为上元公司的员工与周锡强、周良友接洽案涉工程事项，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对上元公司发生效力。上元公司向华旗公司承接成都量力钢材物流有限公司的量力二期装饰架安装工程，在上元公司与华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明确载明上元公司委派的担任驻地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为何渝。此后何渝以上元公司名义邀请周锡强、周良友承接成都量力钢材物流有限公司的量力二期装饰架安装工程。随后周锡强、周良友组织农民工进场完成工程，在工程过程中，何渝一直以上元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与周锡强、周良友进行交接。且在上元公司的工程项目范围内，上元公司明知也并未表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何渝在案涉工程中一直代表上元公司行使职务行为，其行为对上元公司发生效力。在一审中，上元公司与何渝不是挂靠关系。首先，《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查处建筑工程挂靠行为的责任主体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住房和城乡建设主管部门。但本案中上元公司未提交相关部门对本案涉案工程的查处结果，故真实性不予确认。其次，该份协议是一份内部协议，对外是保密的，周锡强、周良友无从知晓。再次，如果上元公司与何渝这份协议是真实的，上元公司和何渝很可能存在恶意串通。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系上元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其应承担相应责任。上元公司与何渝之间的责任分担则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故，周锡强、周良友向上元公司承接并完成案涉工程，上元公司应向周锡强、周良友支付工程款。2.上元公司已从华旗公司收结算款共计1448827元，上元公司应向周锡强、周良友支付。3.周锡强、周良友向上元公司主张工程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量力二期装饰架安装工程（对账）结算单》对工程剩余价款进行结算，但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周锡强、周良友可随时要求履行。2018年7月26日，何渝在与周锡强、周良友的通话中，双方在录音中明确了身份、案涉工程，何渝明确表示会足额支付工程款，如前所述，何渝承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应视为上元公司的同意履行，上元公司不得再以诉讼时效期间进行抗辩。4.上元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案件的审理，其在一审中申请鉴定却拒不交纳鉴定费，且上元公司提及的鉴定意见书以及报案并非案涉工程，与本案无关。 何渝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周锡强、周良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上元公司、何渝连带支付周锡强、周良友劳务费296194元，自2013年12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暂计算2018年8月6日为66633.37元，以上共计362827.3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华旗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与作为劳务分包人的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将量力钢材城量力二期装饰架钢结构及铝板安装工程提供分包。合同约定开始工作日期：2012年2月11日，竣工日期：2012年6月10日。总日历工作天数：120天。双方约定上元公司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为何渝，联系方式为：139××××7648。上元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将“量力二期装饰架安装工程”交由未具备相关安装工程资质的周锡强、周良友组织人员施工。完工后上元公司将案涉工程交付华旗公司。2015年1月26日，上元公司与华旗公司就案涉项目的款项在成都仲裁委员会进行调解，华旗公司已向上元公司支付相关费用。 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变更为上元天骄实业有限公司。 2013年12月5日，何渝作为甲方与周锡强、周良友作为乙方签订《量力二期装饰按照工程（对账）结算单》，经双方核对（量力二期装饰按照工程）已确认下列结算数据：一、乙方结算金额为120.234+0.6=120.834万元；二、甲方已支付乙方金额为91.2146万元；三、甲方还应支付乙方金额296194元。何渝与周锡强、周良友分别签字确认。后周锡强、周良友多次催收无果。 2018年7月26日，周锡强与何渝（139××××7648）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周锡强向何渝催要案涉项目的尾款，何渝回答钱是不会少的，有条子在，永远都认账。 一审庭审中，上元公司申请对2013年12月5日与周锡强、周良友作为乙方签订《量力二期装饰按照工程（对账）结算单》中“何渝”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在鉴定中，上元公司由于未缴纳鉴定费致鉴定工作无法启动，2019年2月19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终止此次鉴定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周锡强、周良友虽未具备相关安装工程资质，且未与上元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案涉的装饰工程已由周锡强、周良友实际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故上元公司应支付相关费用。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7月26日，周锡强与何渝的通话录音显示周锡强向何渝催要案涉项目的尾款，说明周锡强、周良友向何渝主张权利，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案涉款项支付的主体。由于华旗公司与上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明确载明上元公司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为何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由于华旗公司与上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明确载明上元公司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为何渝，故本案中何渝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上元公司承担，何渝不承担案涉工程款项的支付责任。三、支付的金额及资金占用费。2013年12月5日，何渝与周锡强、周良友的《量力二期装饰按照工程（对账）结算单》，明确载明何渝应向周锡强、周良友支付相关费用296194元，上元公司未提供向周锡强、周良友支付费用的证据，故上元公司按此金额支付。由于周锡强、周良友未提供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证据，故资金占用利息自本案诉讼之日，（即2018年8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为宜。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上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锡强、周良友支付劳务费29619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96194元为计息基数，从本案诉讼之日（即2018年8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相应费用付清时止）；二、驳回周锡强、周良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42元，诉讼保全费2334元，共计9076元，由上元公司负担。 二审中，周锡强、周良友、何渝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上元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立案告知书》、《证明》，拟证明经上元公司报案，公安机关已对何渝伪造公司、企业印章案立案侦查；2.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何渝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伪造的印章，与上元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一致。周锡强、周良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的《授权委托书》涉及的是广汉地区的工程，与本案无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上元公司是否应对周锡强、周良友承担付款责任；二、周锡强、周良友的工程款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元公司是否应对周锡强、周良友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上元公司在与华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指定了何渝为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上元公司在承接工程后又将其中的装饰架安装工程分包给周锡强、周良友，作为上元公司项目经理的何渝在周锡强、周良友施工完成后签字确认了结算单，上述事实能够证明上元公司与周锡强、周良友建立了分包关系，其应当对周锡强、周良友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二审中，虽然上元公司举示了《立案告知书》、《证明》以证明何渝涉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举示了《鉴定意见书》以证明2015年1月4日的《授权委托书》上的上元公司印章与上元公司提交的样本印章不一致，并要求本院中止审理，但本案中据以认定何渝系上元公司项目经理身份的证据为上元公司与华旗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上元公司对该证据本身并无异议，何渝是否涉嫌犯罪并不影响本案对其可以代表上元公司的认定，故本案不需中止审理。 二、关于周锡强、周良友的工程款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周锡强、周良友与上元公司约定了付款具体期限，故上元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应从结算之日（2013年12月5日）起算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的规定，周锡强、周良友的工程款请求权诉讼时效应从其首次要求上元公司付款后起算，周锡强、周良友陈述其首次要求上元公司付款的时间是2018年7月中旬（向何渝提出），上元公司不能反证周锡强、周良友在2018年7月中旬之前就已向其主张权利，故周锡强、周良友的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7月中旬起算，至其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上元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3元、公告费560元，由上元天骄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