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全勇，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亭，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茂谷，男，196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瑶，女，199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系李茂谷之女。 上诉人李全勇因与被上诉人李茂谷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全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医疗费、护理费、后期治疗费、营养费等共计28949.68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金牛区公安局天回镇派出所制作的《治安调解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的费用；2.本案纠纷发生时的报警人员系上诉人，并非原判所认定的被上诉人；3.上诉人并未受到被上诉人支付的任何款项，李茂谷的女儿并未向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健全诉讼与非诉讼相衔接的矛盾纠纷解决机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二款，行政机关依法对民事纠纷进行调处后达成的由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或者做出的其他不属于可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处理，经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后，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因此案涉《治安调解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 李茂谷辩称，1.在公安机关调解时，李茂谷并不愿意，该《治安调解协议书》完全是在派出所民警的劝说下考虑老母亲的身体状况才做出的。李茂谷的女儿李瑶在派出所向李全勇现金支付了1000元，且持有李全勇在二医院的相关治疗票据，说明李全勇在二医院的治疗费也是李茂谷负担；2.该《治安调解协议书》中关于“将假牙安好”的字样，是在双方签字后李全勇自行添加的，我方并不认可；3.李全勇的受伤并非李茂谷伤害所致，其牙齿脱落是因他动口咬人所致，与李茂谷无关；4.李全勇安装假牙的费用虚高。 李全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茂谷支付李全勇医疗费、护理费、后期治疗费、营养费等共计28949.68元；2.李茂谷支付李全勇鉴定费用2500元；3.案件诉讼费由李茂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茂谷是李全勇的亲哥哥。证人李某是双方的亲妹妹；证人杨某是双方的母亲；证人田某是双方的表姐。2018年11月30日下午李全勇、李茂谷以及李某因为母亲赡养问题发生冲突。李全勇与其大姐即案外人李群芳（已去世）打斗过程中，李茂谷出面制止时，李全勇咬住李茂谷的手指，李茂谷在挣脱被咬手指过程中，导致李全勇门牙脱落，后李茂谷报警，并在天回派出所调解至深夜后平息双方的矛盾。李全勇后到医院自费医治牙齿，李茂谷也自费医治受伤手指。2018年12月10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载明：李全勇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安装3枚种植牙的后续医疗费共计约需人民币21000元。2018年12月1日，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李全勇张口度基本正常，右下中切牙和左下中切牙牙槽窝均空虚，左下侧切牙三度松动（有部分唇侧牙槽骨小块折裂），牙龈未见活动性出血。全口牙周有不同程度萎缩。 一审另查明，杨某曾经于2019年4月25日起诉李全勇赡养纠纷一案至一审法院，经调解，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6民初615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李全勇每月向母亲杨某支付赡养费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因此，双方当事人在天回派出所调解过程中，因为调解时间已经是凌晨，而李茂谷基于母亲杨某年老及身体健康原因作出的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同时认为本案是典型的因赡养老人而引发的家庭纠纷案件，证人与双方当事人均属于同一亲属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成都市第二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反映原告李全勇右下中切牙和左下中切牙牙槽窝均空虚，全口牙周有不同程度萎缩，同时三证人均证实李茂谷并未动手伤害李全勇，反而是李全勇狠心咬住李茂谷的食指，李茂谷挣脱李全勇的咬伤时牙齿脱落的情况下，李全勇再无其他客观证据证明李茂谷动手打击李全勇才导致的牙齿脱落。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及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李全勇不但不赡养老人，在兄弟姊妹出面协商解决时，自己出手伤人。且在自己全口牙周有不同程度萎缩的情况下还张口咬伤出面制止人李茂谷的手指，李茂谷因疼痛本能地挣脱咬伤时才导致李全勇门牙脱落，李全勇就其牙齿脱落受伤有明显的过错，后在派出所调解过程中，李茂谷的女儿已经支付了1000元给李全勇，至此李全勇对自己的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故其主张李茂谷赔偿其医疗费、鉴定费等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全勇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86元，减半收取293元由李全勇承担。 二审中，李茂谷向本院确认以下事实：1.公安部门存档的《治安调解协议书》中有“将假牙安好”的内容；2.李茂谷的女儿李瑶在派出所将1000元钱交给双方亲戚田某，该1000元钱用于李全勇在二医院的拔牙治疗后，剩余部分返还给了李瑶。李全勇向本院确认以下事实：1.李全勇与李茂谷发生纠纷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急诊，后因该院未设置牙科，李全勇前往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2.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产生的治疗费用由李茂谷支付；3.李全勇因牙齿缺失已在成都市关怀医院完成修复，实际花费9800元。 二审另查明，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天回派出所的接（报）警登记表载明报案人为李全勇。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健全诉讼与非诉讼相衔接的矛盾纠纷解决机制的若干意见》第八项第二款：“行政机关依法对民事纠纷进行调处后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或者作出的其他不属于可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处理，经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后，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治安调解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在其被撤销之前，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李茂谷与李全勇达成的治安调解协议，“李全勇牙齿外伤由李茂谷负责医药费用，将假牙安好”，李茂谷应当负担李全勇治疗牙齿外伤及安装假牙的费用。依据《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李全勇安装3枚种植牙的后续医疗费约需21000元，而李全勇实际修复牙齿缺失产生的费用为9800元，在鉴定意见认定的费用范围之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李全勇因本次纠纷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根据李全勇提交的该院就诊资料，扣除与牙齿外伤无关的彩超费用205元，共计花费545.8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李全勇在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的费用系由李茂谷支付，故本院对李全勇主张的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费用不予支持。 关于李全勇主张的误工费，因李全勇未提交其工资流水证明其收入减少的实际损失，但综合李全勇提交的劳动合同、工作牌、其在公安机关所做陈述，结合其年龄，本院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前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39249元，结合成都军区总医院医嘱和安装义齿的治疗实际，酌情支持5天，为537.65元。关于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50元。 因李全勇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缺失的牙齿已经被修复后还存在后续治疗的需要，也未举证证明有加强营养的需要，本院对其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和营养费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失费，因李全勇未举证证明其因本次纠纷受伤程度已构成残疾，故本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 关于李全勇二审中所提出的鉴定费用，因其上诉时未对鉴定费用提起上诉，故本院对鉴定费不予处理。 综上，上诉人李全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212号民事判决； 二、李茂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全勇支付医疗费10345.8元、误工费537.65元、交通费50元，以上合计10933.45元； 三、驳回李全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李茂谷负担84元，由李全勇负担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李茂谷负担200元，由李全勇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孙 睿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