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牛华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122071612238。 法定代表人：潘志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长全，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义军，男，197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克胜，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锅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义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3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江锅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长江锅炉公司在一审中对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本案应从2015年12月1日起算诉讼时效。况且，根据上诉人长江锅炉公司应诉后提供给一审法院的案涉锅炉现场照片，被上诉人邓义军一直使用案涉锅炉至今。二、一审法院无视国家环保政策调整系不可抗力情形，强行将未能办证的原因归责为上诉人长江锅炉公司违约。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锅炉的大气污染防治设施未经环保部门验收，未达到相关大气污染物排放质量标准，故应当认定长江锅炉公司销售、安装的案涉锅炉不符合质量要求”。这样的认定完全违背基本常识，案涉锅炉安装中各项指标、性能的检验全部是南充市质监局特检所的行政职责，与环保部门无关。环保部门是在案涉锅炉安装经南充市质监局特检所验收合格出具《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并颁发《锅炉使用证书》后，才对锅炉使用单位使用过程中的大气污染物排放进行监督、管理。可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长江锅炉公司销售、安装的案涉锅炉不符合质量要求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案涉锅炉安装后的验收、办证属于南充市质监局特检所的行政职责，不因合同当事人的约定而改变。换句话说，《锅炉使用证书》的申请主体必须是锅炉使用者，即邓义军，而不是上诉人长江锅炉公司，长江锅炉公司至多是协助锅炉使用者邓义军申请办证。 邓义军答辩称：1、合同解除权是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未按照本案合同第2、10条约定办理合格等证书，锅炉系特种设备，无《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不能使用锅炉；2、解除期限未约定，故我方解除权未灭失，买卖合同行使解除权的期间无法律规定，双方也无约定，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上诉人未催告我方是否解除合同，故解除权未灭失；3、合同约定上诉人有办证义务，上诉人称不可抗力是错误的，即使是不可抗力，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我方也可解除合同。 邓义军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邓义军与长江锅炉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长江锅炉公司向邓义军返还货款11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3.判令长江锅炉公司向邓义军赔偿修建锅炉房的损失28,681元；4.诉讼费由长江锅炉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邓义军与长江锅炉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长江锅炉公司将单锅筒纵置式固定炉排蒸汽锅炉（规格型号为DZG2-1.25-M）一台以132,000元的价格出售给邓义军。《产品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长江锅炉公司严格按国家技监局《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JB/T10094《工业锅炉通用技术条件》、GB50273《工业锅炉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的有关规定进行设计、制造、检验、安装、验收、办证；第五条约定，锅炉安装完工后，以四川省南充市质监局特种设备检验所出具的《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为验收合格唯一依据；第七条约定，签订合同时邓义军向长江锅炉公司预付货款10,000元，货到邓义军处，邓义军向长江锅炉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锅炉安装完工，整体验收合格并取得锅炉使用证后，从点火开始三个月邓义军向长江锅炉公司支付货款22,000元，长江锅炉公司将锅炉全套资料交付给邓义军；第十条约定，长江锅炉公司负责锅炉安装、办证事宜。合同签订后，邓义军于2015年10月25日向长江锅炉公司支付货款10,000元，于2015年11月14日向长江锅炉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共计支付110,000元。案涉单锅筒纵置式固定炉排蒸汽锅炉制造日期为2015年10月15日，长江锅炉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将该锅炉运送至邓义军处并于当月内安装完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邓义军是否有权解除案涉锅炉购销合同；2.长江锅炉公司否承担违约责任。 1.关于邓义军是否有权解除案涉锅炉购销合同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未就案涉锅炉办理验收手续,亦未办理《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案涉锅炉的设计、制造、检验、安装、验收、办证均应由长江锅炉公司负责,长江锅炉公司作为专业的锅炉生产、销售企业,其应提供办理《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需要的符合质量标准的相关资料，但其现提供的仅有《特种设备制造监督检验证书（锅炉）》，而该项证书仅反映锅炉的安全性能符合要求，但案涉锅炉的大气污染防治设施并未经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验收，且未达到相关大气污染物排放质量标准，故应当认定长江锅炉公司销售、安装的案涉锅炉不符合质量要求。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因燃煤小锅炉不符合大气污染防治要求,国家发展改革委、环境保护部、财政部、国家质检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管局及国家能源局已联合发布整治计划及实施方案,燃煤小锅炉很快将遭遇淘汰,长江锅炉公司作为专业生产厂家应当预见，故其抗辩在签订合同后出现环保政策调整属于不可抗力的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锅炉属于特种设备,未经验收和颁发《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的锅炉不得使用。由于长江锅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验收手续及完成《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的办理,造成案涉锅炉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邓义军有权解除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对于长江锅炉公司抗辩邓义军解除合同的权利已消灭且未先履行通知义务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锅炉《产品购销合同》中未对解除权行使期限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之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案涉锅炉安装完成后对验收问题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10月,邓义军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因锅炉验收问题持续处于磋商状态,且长江锅炉公司从未催告邓义军解除合同,故邓义军于2019年10月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未超过合理期限,其解除权并未消灭，故长江锅炉公司抗辩邓义军的解除合同权利因已经超过合理期限而消灭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同时邓义军已通过起诉的方式行使其合同解除权，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在长江锅炉公司收到起诉状时已通知到长江锅炉公司，应认定邓义军已履行了通知义务，故原审法院对长江锅炉公司抗辩邓义军未先履行通知义务的理由亦不予采纳。 2.关于长江锅炉公司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对于邓义军要求长江锅炉公司返还已付货款11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同时邓义军亦应当将案涉锅炉返还给长江锅炉公司,由长江锅炉公司自行运回。对于邓义军主张长江锅炉公司应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长江锅炉公司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邓义军的该项诉请符合前述法律规定，长江锅炉公司应支付自邓义军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至货款实际返还之日止，以11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对于邓义军主张长江锅炉公司赔偿其修建锅炉房损失28,681元的诉请，邓义军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杨建北出具的收条及杨建北的身份信息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杨建北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该收条的真实性，且邓义军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邓义军与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义军返还货款11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货款实际返还之日止以11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三、邓义军向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返还案涉单锅筒纵置式固定炉排蒸汽锅炉（规格型号为DZG2-1.25-M）一台,由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运回；四、驳回邓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计1,250元（邓义军已预交），由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长江锅炉公司将案涉锅炉安装并交付邓义军后，邓义军曾经使用过该锅炉。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邓义军与长江锅炉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产品购销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锅炉安装完工后，以四川省南充市质监局特种设备检验所出具的《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为验收合格唯一依据。该约定可知，向四川省南充市质监局特种设备检验所申请办理《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系出卖方长江锅炉公司的义务，是否取得《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是锅炉验收合格的唯一依据。无论何种原因导致长江锅炉公司未取得《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依据合同约定，长江锅炉公司向邓义军安装完工并交付的锅炉未经验收合格。案涉《产品购销合同》未约定解除条件、亦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解除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邓义军起诉前多次与长江锅炉公司工作人员联系要求长江锅炉公司办理《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一直在主张权利。长江锅炉公司亦未在此期间催告邓义军行使解除权。故，邓义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以长江锅炉公司交付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合格条件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行使解除权，应予支持。考虑邓义军在接收锅炉后曾经使用的事实，本院酌定长江锅炉公司向邓义军返还货款9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邓义军与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三项，即“邓义军向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返还案涉单锅筒纵置式固定炉排蒸汽锅炉（规格型号为DZG2-1.25-M）一台,由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运回”、第四项，即“驳回邓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义军返还货款9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货款实际返还之日止以9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 如债务人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均由四川省乐山市长江锅炉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杜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