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5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石狮市富甲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锦尚镇厝上村锦东大道西侧271-277号。法定代表人：邱功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平，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鹏，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市府大道359号。代表人：楼数，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肖，上海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金鑫，上海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唐山言鼎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金融中心B座24层2402、2403、2404、2405。法定代表人：李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加峰，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颖，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石狮市富甲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台州公司），一审被告唐山言鼎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言鼎公司）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津72民初14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平、林志鹏，被上诉人人保台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肖、齐金鑫，一审被告言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加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甲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按照富甲公司主张的定损方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申请费由人保台州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富甲公司为实际承运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人保台州公司的被保险人天津中运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运公司）与言鼎公司签订的《海运协议》属于一份独立的航次租船合同，富甲公司与言鼎公司之间的航次租船合同是另一份独立的合同。两份合同主体、货量、运费、滞期费等约定均不相同。人保台州公司代位中运公司依《海运协议》主张权利，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富甲公司并非《海运协议》的当事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将合同记载的《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看成《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属事实认定错误。在航次租船合同存在的情况下，运单只是收货凭证而非合同，不应片面适用运单上长期存在的印刷条款。（二）一审判决认定存放于深圳机场码头龙海现代物流堆场（以下简称龙海堆场）的涉案钢材贬值损失金额为4849225.01元，属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以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简公司）查勘地点并非涉案钢材卸载时的第一现场，涉案钢材自“锦德1”轮卸载后又经水路才抵达龙海堆场。龙沙码头经现场理货形成的货物（溢短/残损）单上的记载可证明涉案钢材从“锦德1”轮卸载时的受损情况。在发现货损后，富甲公司第一时间拍照留证并在之后提供给上海悦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之公司），一审判决将全部涉案钢材认定为受损不符合客观情况。故此，一审判决以意简公司在龙海堆场查勘情况认定涉案钢材全部受损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以拍卖成交价3280元/吨作为受损钢材残值的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人保台州公司及其被保险人采取的拍卖方式不是司法拍卖，且拍卖程序严重违法，拍卖结果不具有公平、公正性。涉案钢材在龙海堆场露天存放近三个月，正值雨季，扩大了损失。一审判决未将佣金、综合服务费、出库费、海运费等计入拍卖货物残值中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根据河北钢铁交易中心（以下简称河钢交易中心）与深圳市龙海现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的《代理订货合同》及购货发票认定涉案钢材的采购价值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存放于广州金博仓库（以下简称金博库）的涉案钢材损失1409507.2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以意简公司在金博库的查勘情况认定全部钢材受损属认定事实错误。意简公司未将完好部分货物剔除而将全部货物数量作为受损数量。该批钢材受损数量同样应以货物（溢短/残损）单记载为准。2.一审判决按照400元/吨的标准认定涉案钢材损失金额属认定事实错误。对于存放在龙海堆场钢材的拍卖结果不能作为金博库货物损失金额的参考依据。意简公司未对该货物定损，仅仅按照人保台州公司与中铁物资集团华南有限公司之间沟通的结果即认定货损金额无客观依据。（四）富甲公司在一审中申请调查取证，一审法院未作处理，程序违法。人保台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富甲公司与言鼎公司对涉案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富甲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基于保险公司理赔后代位求偿产生的案件，基础合同是水路货物运输合同。言鼎公司接受中运公司委托后，与富甲公司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转委托富甲公司实际承运，富甲公司向中运公司签发了运单。虽然《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已被废止，但并不影响当事人将其中的规则并入合同作为合同约定内容。按照相关的司法实践，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仍然要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关于涉案货损数量及金额的认定是正确的。涉案钢材在龙沙码头通过用驳船直接从承运船舶“锦德1”轮过驳，在这种转运方式下，货物并没有卸货到码头堆场，不具备一一清点条件，货物（溢短/残损）单不能作为确定货损数量的依据。悦之公司于2018年4月才接受委托查勘，其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并不能确认在金博库查勘的货物就是涉案货物，其出具的公估报告显然不能作为定损依据。意简公司第一时间到现场查勘、检验，并在此基础上对货损数量、程度进行评估，理应作为确定涉案货损的依据。言鼎公司述称，（一）一审判决言鼎公司与富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运单上面已经记载了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即使该规则被废止，富甲公司与言鼎公司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关于货损金额的认定，应予严格审查并依法判决，如果降低了货损金额，则言鼎公司也应相应减少赔偿金额。（三）在保留以上答辩意见的前提下，为查明案情，提出如下意见供参考。1.一审判决将意简公司公估报告关于货损鉴定直接等同于一程船“锦德1”轮产生的认定无法令人信服。2.货物（溢短/残损）单已经对锦德1”轮所卸货物的货损情况进行了清点，其可信度、客观性高于意简公司公估报告。3.人保台州公司在事发三个月之后才委托拍卖，扩大了损失。人保台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言鼎公司与富甲公司连带赔偿人保台州公司6871771.68元及利息（从实际支付之日起算，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2.言鼎公司与富甲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8日，中运公司与言鼎公司签订《海运协议》，约定言鼎公司向中运公司提供“锦德1”轮运输钢材，起运港京唐港，目的港广州港龙沙码头。同日，言鼎公司与富甲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富甲公司以其所有的“锦德1”轮实际承运涉案钢材。上述协议及合同均载明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界限适用《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及运价、规费的有关规定。2018年1月5日，“锦德1”轮到达天津港接收涉案钢材，富甲公司签发了运单。2018年1月17日，“锦德1”轮到达目的港，卸货时发现部分钢材受到海水锈蚀。2018年1月21日卸货完毕后涉案钢材分别存放至佛山银智库（以下简称银智库）、金博库、龙海堆场等仓库。货损发生后，人保台州公司、中运公司与货主进行了协商，主要处理情况如下：（1）2018年2月7日，中运公司与天津海纳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公司）就存放于银智库的涉案受损钢材签订赔偿确认函，确认中运公司赔偿10000元，2月26日，中运公司支付了上述赔款。（2）2018年2月6日，中运公司与中山市立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立达公司）就相关受损钢材签订赔偿确认函，确认中运公司赔偿5000元，2月10日，中山立达公司确认将上述赔偿款从未付运费中扣除。（3）存放于龙海堆场的涉案钢材系河钢交易中心受案外人现代公司委托垫资购买并委托河钢集团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钢物流公司）进行运输，因现代公司发现货损后不愿再接受钢材，人保台州公司、河钢交易中心、中运公司等相关当事方经协商确定委托上海保拍拍卖有限公司通过拍卖方式实现残值。2018年4月24日，上述受损钢材经过竞价，由案外人上海锦周实业有限公司以3280元/吨的价格拍得。意简公司认可上述拍卖结果并确认该部分涉案钢材损失为5447264.48元。该金额由人保台州公司经被保险人中运公司指示，直接支付给河钢交易中心。（4）2018年7月3日，中运公司与实际收货人中铁物资集团华南有限公司就存放于金博库的涉案受损钢材签订赔偿协议，确认按照400元/吨计算贬值，合计赔偿金额1409507.2元，赔偿金额在双方海运费结算中冲减。人保台州公司及中运公司委托意简公司对涉案钢材货损情况进行了公估，意简公司公估人员于2018年1月23日开始分别前往上述仓库对受损钢材进行了检验，主要情况如下：（1）银智库。意简公司公估人员经过对存放于该仓库的涉案54件钢卷进行了现场查勘，查明7件有受损情况，对于货主要求索赔的其中2件共计38.4吨的受损钢材根据市场咨询的结果认定损失金额为9600元至11520元之间，并据此认定被保险人向货主赔偿10000元的金额合理。（2）中山立达公司。意简公司公估人员根据收货人中山立达公司提供的卸船当时的记录，认为该部分受损钢材为54吨，贬值为100元/吨，损失金额为5400元，并据此认定被保险人向货主赔偿5000元的金额合理。（3）龙海堆场。2018年1月23日和1月30日，意简公司公估人员两次到达龙海堆场，对涉案钢材进行了现场查勘，确认入库的全部盘螺及螺纹钢均存在不同程度的湿损。根据拍卖结果，意简公司确认该部分涉案钢材损失为5447264.48元。（4）金博库。意简公司公估人员经过对存放于该仓库的涉案1059件螺纹钢及30件盘螺进行现场查勘，认为该部分涉案钢材的受损情况与存放于龙海堆场的涉案钢材类似，对于被保险人与货主确认的400元/吨的贬值予以认可，并据此确认该部分涉案钢材损失金额为1409507.2元。就涉案钢材货损情况，悦之公司于2018年4月4日接受富甲公司委托进行了公估，并出具报告认为货损原因为运输途中“锦德1”轮船舱意外进水导致部分钢材受损，收货人未积极采取减损措施并妥善处置受损钢材导致损失扩大。其主要内容包括：（1）银智库损失情况。悦之公司根据相关查勘资料，认为该仓库受损钢材经硝酸银测试结果为阴性，并非海水水湿造成。（2）龙海堆场损失情况。2018年4月4日，悦之公司公估人员到达仓库进行了现场勘验，钢材锈蚀经硝酸银测试结果为阴性。悦之公司认定该部分涉案钢材修复费用为150元/吨，根据码头卸货单记载的货损件数估算受损钢材约为1633.53吨，损失金额为245029.5元。（3）金博库损失情况。2018年4月24日，悦之公司公估人员到达仓库对未出库的钢材进行了现场勘验，钢材锈蚀经硝酸银测试结果为阴性。悦之公司认定该部分涉案钢材修复费用为100元/吨，根据码头卸货单记载的货损件数估算受损钢材为2867吨，损失金额为286700元。另查明，人保台州公司接受中运公司投保，签发保险单号为PYDS201833100000000009号《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单》，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中运公司，货物名称钢材，运输工具“锦德1”轮，启运地天津港，目的地广州港，起运日期2018年1月6日，货物重量合计10301.322吨，保险金额为45606009元。货损发生后，人保台州公司根据意简公司公估报告确认的损失数额向被保险人进行了赔付，赔付款项由人保台州公司上级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根据相关规定代为支付。另查明，中运公司在天津港第一、二港埠公司内的全部内贸出口货物委托天津港翔国际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代理。另查明，自2018年1月初，广州地区螺纹钢及盘螺的价格出现较大幅度下滑，此后至3月底价格波动较为平稳并呈逐步下降趋势，从4月初开始至4月底又有小幅回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关于人保台州公司是否有权提起代位求偿诉讼问题。就涉案水路货物运输，中运公司与言鼎公司、言鼎公司与富甲公司依次签订了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中运公司为托运人和收货人，言鼎公司为承运人并将涉案货物转交富甲公司实际承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货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货物因遭受海水锈蚀产生货损，发生于水路货物运输过程中，言鼎公司作为承运人并无证据证明货损是由于上述法定可免责的原因导致，因此应当向中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运公司就涉案货物向人保台州公司投保，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人保台州公司为保险人，中运公司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台州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中运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有权在赔偿金额的范围内行使代位求偿权。二、关于货损的数量及金额。（一）对于存放在银智库的涉案钢材，意简公司和悦之公司的公估报告均确认该部分涉案货物出现锈蚀情况，悦之公司虽未进行现场勘查，但其公估报告援引了意简公司的现场查勘记录，该记录显示硝酸银测试结果为阴性，意简公司的公估人员在出庭接受质询时也认可了该测试结果，故该部分涉案钢材锈蚀并非海水所致，无法认定发生于承运人责任期间内，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定。（二）对于中山立达公司收到的涉案钢材，意简公司的公估报告并未显示对该部分涉案钢材进行了现场勘验。一审法院认为，意简公司未经现场勘查而仅根据收货人提供的卸船记录、照片以及收货人与中运公司之间达成的赔偿确认函确定受损钢材数量及损失金额缺乏客观依据，因此不予采信。因人保台州公司对于该部分钢材受损的数量及金额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在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定。（三）对于存放于龙海堆场涉案钢材，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涉案钢材于2018年1月即到达目的港并存入仓库，而悦之公司于2018年4月才接受富甲公司的委托进行现场勘验，此时距货物到达仓库已近3个月之久，在此期间涉案钢材露天存放，且仓库所在地处于雨季，因此悦之公司的现场勘验已无法反映涉案钢材卸货时的受损数量及程度。而龙沙码头出具的货物（溢短/残损）单仅是对货物外部情况的描述，并未对货物内部的状况进行检验和记载，并且该码头也不具备对钢材损失进行鉴定的资质及能力，因此该单据的记载并不能客观反映涉案钢材受损的数量及程度。而意简公司公估人员在货损发生后于2018年1月22日接受委托，2018年1月23日和1月30日两次前往仓库进行现场勘验，在本案审理期间，意简公司公估人出庭亦就现场勘验情况进行了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意简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估机构，对该部分涉案钢材的现场勘验较为及时、全面，在此基础上得出的货损情况，尤其是关于海水锈蚀的货损数量、程度的结论具有较强的客观性和可信度，应予采信。至于货物的具体数量，根据运单记载的货物数量如下（表一）：            品名              规格              件数              过磅重量                  螺纹钢              Φ12*12米              313件              942.847吨                  螺纹钢              Φ14*12米              142件              445.074吨                  螺纹钢              Φ32*12米              150件              495.266吨                  小计                            605件              1883.187吨                  盘螺              Φ8              647件              1609.384吨                  盘螺              Φ10              568件              1371.232吨                  小计                            1215件              2980.616吨                  合计                            1820件              4863.803吨      而涉案保险单显示的数量情况如下（表二）：            品名              规格              件数              过磅重量                  螺纹钢              Φ12*12米              313件              942.847吨                  螺纹钢              Φ14*12米              142件              445.074吨                  螺纹钢              Φ32*12米              150件              495.266吨                  盘螺              混              647件              1609.204吨                  盘螺              混              568件              1371.238吨                  合计                            1820件              4863.629吨      保险单显示的货物件数与运单一致，但重量略有不同，一审庭审中，对于货物数量，言鼎公司、富甲公司认为以运单为准，人保台州公司认为以公估报告认定为准。由于人保台州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中所列的装货港货物装船明细与运单一致，因此涉案货物数量应以运单载明数量（表一）为准。至于受损钢材处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河钢交易中心、河钢物流公司、中运公司委托拍卖公司对涉案钢材进行拍卖以实现受损钢材价值的最大化，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其设定较低的拍卖底价，并不必然造成低价销售，相反能够吸引更多有购买意向的买家参与竞价以利于更大地实现受损钢材的残值，该目的同时也符合涉案钢材的保险人，即人保台州公司减少损失，降低理赔数额的利益。从事实来看，货损发生后，人保台州公司较言鼎公司、富甲公司更为及时、积极地处理涉案钢材的处置及赔偿事宜，并无怠于处理而故意导致损失扩大的行为，因此通过拍卖方式实现残值的方式并无不当。本案中，对于如何确定涉案钢材损失金额的问题，意简公司与悦之公司的公估报告采用了两种不同的计算方法。意简公司采用了以保险金额减去拍卖残值的方法确定损失数额，而悦之公司采用了按照货物修复费用确定损失数额的方法。结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现有证据来看，该部分涉案钢材已销售给案外人，并未进行实际修复，且悦之公司对于涉案钢材的现场勘验已无法反映卸货时的受损数量及程度，因此其在此基础上估算的修复费用及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可作特别约定，如果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按照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本案当事人对涉案钢材赔偿额的计算未作约定，故应按照目的港此类钢材受损前后的市场价格差额计算。因钢材价格市场波动较大，即使拍卖也必然受当时市场行情的影响。而对于货物因市场变化造成的行市损失，承运人并无赔偿责任。因此意简公司根据货物保险金额与拍卖价格的差额来计算损失数额的方法未考虑市场行情因素的影响，不具有科学合理性，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以货物完好时的市场价值与受损货物的实际价值之差，然后除以货物完好时的市场价值确定贬值率，再以贬值率计算货物损失的计算方法能够剔除行市变化造成货物涨跌的因素，避免了船、货双方不应承担的市场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立法精神，具有科学合理性。因此，本案以该方法确定涉案钢材的损失金额。就涉案钢材市场价格的确定，富甲公司虽然提交了中钢网深圳钢材价格走势图，但中钢网并非物价管理部门的官方网站，亦非钢铁行业相关管理机构的官方网站，富甲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数据来源的客观性和科学性，并且该价格走势图采集的钢材的规格与涉案钢材规格亦不相符，因此不宜以其为依据确定涉案钢材的市场价格。而中国钢铁工业协会作为全国性的钢铁行业的非营利性行业组织，具有开展行业调查研究、发布行业信息等职能，其所采集的信息具有客观性和科学性。经一审法院向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咨询，了解到钢材价格一般只采集具有代表性规格的钢材的价格数据，并且一般采用Φ16规格螺纹钢的价格作为价格指数。涉案钢材中的Φ14和Φ32规格的螺纹钢以及Φ10规格的盘螺不属于主流产品，因此不在采集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钢材中Φ12规格的螺纹钢和Φ8规格的盘螺，中国钢材价格指数监测系统中有相应的价格采集信息，因此应当将该价格认定为该规格钢材的市场价格；对于涉案钢材中的Φ14和Φ32规格的螺纹钢，因没有权威的价格采集信息，因此应当参照中国钢材价格指数数据认定市场价格；对于涉案钢材中的Φ10规格的盘螺，则参照最接近的Φ8规格盘螺的价格信息确定市场价格。涉案钢材卸货港为广州港，于2018年4月24日拍卖成交，成交价格为3280元/吨。根据中国钢铁工业协会采集的“中国钢材价格指数监测系统”显示，2018年4月23日-27日周价格指数为4280元/吨，Φ12规格螺纹钢价格为4400元/吨，Φ8规格盘螺价格为4190元/吨。因此，该部分涉案钢材中Φ12规格螺纹钢价格差为1120元/吨，除以货物完好的市场价4400元/吨，得出贬值率为25.45%；Φ14及Φ32规格的螺纹钢价格差为1000元/吨，除以货物完好的市场价4280元/吨，得出贬值率为23.36%，盘螺价格差为910元/吨，除以货物完好的市场价4190元/吨，得出贬值率为21.72%。根据河钢交易中心与现代公司的代理订货合同及购货发票，涉案钢材的采购价格分别为Φ12规格螺纹钢4360元/吨、Φ14规格螺纹钢4360元/吨、Φ32规格螺纹钢4500元/吨、Φ8和Φ10规格盘螺均为4370元/吨。根据已得出的贬值率，Φ12规格螺纹钢贬值为1109.62元/吨，共计贬值1046201.89元；Φ14规格螺纹钢贬值为1018.496元/吨，共计贬值453306.09元；Φ32规格螺纹钢贬值为1051.2元/吨，共计贬值520623.62元；Φ8规格盘螺贬值为949.164元/吨，共计贬值1527569.36元；Φ10规格盘螺贬值为949.164元/吨，共计贬值1301524.05元。综上，上述涉案钢材贬值损失合计金额为4849225.01元。（四）对于存放于金博库的涉案钢材，一审法院认为，意简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估机构，在货损发生后较为及时地前往仓库，对涉案钢材进行了较为全面的现勘验，在本案审理期间，意简公司公估人出庭亦就现场勘验情况进行了说明，其在此基础上得出的货损情况，尤其是因海水锈蚀导致的货损数量、程度的结论具有较强的客观性和可信度。悦之公司虽然也进行了现场勘验，但其勘验时间距货物到达仓库已近3个月之久，其现场状况已无法反映涉案钢材卸货时的受损数量及程度，并且其评估报告亦注明无法确认勘验的钢材就是涉案钢材，因此其在此基础上估算的修复费用及损失数额并不足以否定意简公司公估报告关于该部分涉案钢材公估结论的合理性。根据意简公司公估报告记载，该部分涉案钢材受损情况与存放于龙海堆场的涉案钢材类似，参照龙海堆场涉案钢材的损失情况，同时鉴于人保台州公司按照400元/吨的标准对损失进行了赔付，对于人保台州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涉案钢材的损失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言鼎公司能否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船舶所有人、救助人，对本法第二百零七条所列海事赔偿请求，可以依照本章规定限制赔偿责任。前款所称的船舶所有人，包括船舶承租人和船舶经营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中言鼎公司以承运人的身份，通过与托运人签订运输合同收取运费并将货物交由富甲公司实际承运而实现收益，其并不拥有船舶且其对船舶的营运没有实际控制，因此本案中富甲公司属于海商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的船舶所有人，言鼎公司经营的是运输而并非船舶，其不属于海商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的船舶所有人，其主张就本案货损享有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缺乏依据。四、关于富甲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富甲公司虽然不是中运公司与言鼎公司之间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的当事方，但是其接受言鼎公司的转委托，以所属的“锦德1”轮实际承运了涉案货物。此外，中运公司与言鼎公司之间、言鼎公司与富甲公司之间的合同均约定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和责任界限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及运价、规费的有关规定。在涉案钢材装船后出具的运单左上角也均有“承运人、实际承运人、托运人、收货人的有关权利、义务，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的记载。虽然《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于2016年5月30日废止，但可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已将《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的有关规定并入合同，自愿约定予以适用，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的合同条款，其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据此确定。《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六条规定：“承运人与实际承运人都负有赔偿责任的，应当在该项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人保台州公司要求富甲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五、关于人保台州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台州公司向中运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系履行其与中运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项下的义务，与本案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并无直接关联。虽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人保台州公司自向被保险人中运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可以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中运公司对言鼎公司、富甲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但在人保台州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后是否主张以及何时主张追偿权利属于其意思自治的范畴，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人保台州公司在起诉前向言鼎公司、富甲公司追偿的具体时间，亦不能据此认定言鼎公司、富甲公司属于迟延给付，因此人保台州公司主张自其实际支付保险理赔款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但在人保台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言鼎公司、富甲公司要求赔偿之后，必然造成人保台州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故言鼎公司与富甲公司应当赔偿上述款项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方面人保台州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言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保台州公司给付6258732.21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富甲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人保台州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902元，由人保台州公司负担5343.30元，由言鼎公司、富甲公司共同负担54558.7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言鼎公司、富甲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当事人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2.涉案货物损失金额如何确定；3.富甲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中运公司与言鼎公司签订《海运协议》，言鼎公司与富甲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中运公司为托运人和收货人，言鼎公司作为承运人并将涉案货物转交富甲公司实际承运，富甲公司为实际承运人。中运公司就涉案货物向人保台州公司投保，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人保台州公司为保险人，中运公司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涉案货物因遭受海水锈蚀产生货损，发生于水路货物运输过程中。人保台州公司作为涉案货物保险人就涉案货损已经向被保险人中运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款，取得被保险人的权益转让，人保台州公司依法取得涉案水路货物运输纠纷的代位求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货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言鼎公司作为承运人并无证据证明货损是由于法定可免责事由导致，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就富甲公司的责任而言，其接受了言鼎公司的转委托，以所属的“锦德1”轮实际承运了涉案货物。富甲公司签发的《水路货物运单》载明“承运人、实际承运人、托运人、收货人的有关权利、义务，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虽然《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已被废止，但仍然允许各方当事人将《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的有关规定纳入合同约定内容，自愿选择适用，属于有效的合同条款。《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六条规定：“承运人与实际承运人都负有赔偿责任的，应当在该项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海运协议》《货物运输合同》约定适用“水路货物运输规则”，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的名称有不同，但并不影响人保台州公司基于《水路货物运单》向实际承运人主张权利，富甲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当事人的上诉争议主要集中在存放于龙海堆场和金博库涉案货物损失金额认定问题上。对于货损的确定，意简公司在事发后及时前往仓库查勘、检验；而悦之公司在涉案货物到达仓库后近三个月后才前往查勘、检验，且时值雨季，很难客观反映涉案货物入库之初的状态。意简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相较悦之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更具可信性，更为接近客观事实，一审判决采信意简公司公估报告关于货损数量的结论，是妥当的。涉案货物从码头通过短程接驳至涉案仓库，这种方式下，对于货损情况影响不大。在到达仓库后对货物的整体清点、查验，较货物（溢短/残损）单上的记录，应当更为准确，意简公司公估报告反映的货损情况具有客观合理性。富甲公司主张人保台州公司、中运公司等采取的拍卖方式违法。对涉案货物进行拍卖处理并不为法律所禁止，这一拍卖行为在合理的时间范围之内，对于防止损失扩大具有积极意义，其处置方式并无不当，故富甲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对于拍卖佣金、综合服务费、出库费、海运费等，系买受人取得涉案货物的必要支出，但其不属于货物残值的组成部分，上述费用的收取主体亦非保险人及被保险人。一审判决以货物完好时的市场价值与受损货物的实际价值之差，然后除以货物完好时的市场价值确定贬值率，再以贬值率计算货物损失，这一方法能够剔除行市变化造成货物涨跌的因素，具有科学合理性。一审法院对于货物损失金额计算的相关证据的采信，亦无不当。对于存放于金博库的涉案货物，由于其与存放于龙海堆场的货物在种类上、受损程度上趋同，参照龙海堆场货物拍卖结果进行赔付，较为合理，富甲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未予处理，经与一审法院核实，一审法院法官曾向其告知对调查取证申请的处理结果。并且，在此后开庭的举证阶段，富甲公司也未提及该申请，因此，不存在一审法院对富甲公司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处理的问题。综上所述，富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558.70元，由石狮市富甲海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李 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孙超书记员闫玮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