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栖霞岭41号。 法定代表人：李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曦，浙江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紫卉，浙江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义矗，男，195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姜义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8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姜义矗于2018年11月1日入职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并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岗位为PA技工。2018年8月2日，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通知姜义矗不用再来上班。2019年8月3日，姜义矗与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协商解聘补偿事宜未果。2019年8月5日，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姜义矗出具《离职证明》其内容为：“兹有员工姜义矗于2018年11月1日正式入职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担任PA技工一职。因年满60周岁，符合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故公司决定不予返聘。于2019年8月3日正式离职。特此证明！此证明开具后，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双方亦无其他任何争议。”之后，姜义矗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并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杭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姜义矗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经劳动监察部门协调，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同意支付姜义矗双休日加班工资及2019年8月份的5天工资计2645元。2019年8月20日，姜义矗去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处领取加班及未发的工资时，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要求姜义矗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乙方姜义矗双方经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并确认协议内容无误：1.甲乙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8月5日解除。2.乙方2019年8月份出勤天数为5天，应结算8月工资为575元；甲方补发其加班工资2070元；两项金额合计为2645元，甲方现已以现金方式支付予乙方，乙方确认已收悉该金额。3.乙方确认甲乙双方间自此再无其他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等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任何争议。此协议书一式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成立并生效。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姜义矗在乙方处签名，并写明“收到双休日加班工资”。2019年8月21日，姜义矗向法院起诉，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依法赔偿两个月工资，共计10264元。 再查明，姜义矗过去9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132元，其还没有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 另外，姜义矗庭审中陈述：2019年8月5日应劳动监察部门要求姜义矗到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开具离职证明，公司打印好证明给他看过后，在加盖公章期间，又擅自在证明内容后面添加了“此证明开具后，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双方亦无其他任何争议”的内容。为此，姜义矗与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人员发生争执并拨打了公安110。2019年8月20日，姜义矗到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拿劳动监察部门调解好的加班工资时，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要求其在打印好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签名，否则不给加班工资。姜义矗为了拿到加班工资只好在协议书上签名，但该签名只是说明收到了加班工资并未认可其他事项，并手写了“收到双休日加班工资”的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姜义矗与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依法订立，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即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按照相关行政法规，虽然在姜义矗到达法定年龄后，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可以提出终止劳动合同，但应给予一定合理期间。现在姜义矗在具备相应劳动能力、距劳动合同到期日不到三个月、还没有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下，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日突然要求终止与姜义矗的劳动合同，显然违背了平等协商和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考虑到姜义矗还没有能够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以及另外寻找工作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该院酌情确定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姜义矗一个月的工资5132元的经济补偿金。关于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认为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不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从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8月2日通知姜义矗不用上班，到8月3日姜义矗与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协商未果，到8月5日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离职证明，到姜义矗到劳动监察部门投诉、到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到8月20日拿到加班工资，再到8月21日向法院起诉的时间点来看，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从未与姜义矗协商一致。虽然姜义矗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签名，但通过法庭审理法院有理由相信姜义矗签名仅是为了拿到加班工资。而且，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明知姜义矗法定退休年龄时间还与其签订了一年期劳动合同并在合同期限未到的情况下又要终止劳动合同，其本身也存在过错。因此，法院对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五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义矗支付经济补偿金5132元；二、驳回姜义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在姜义矗到达法定年龄后，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可以提出终止劳动合同，但应给予一定合理期间”完全错误，被上诉人在2019年7月14日年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上诉人间的劳动合同于此时已自然终止。《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此处的终止并不需要上诉人提出，而是到了法定年龄自然发生（但不妨碍在劳动合同终止后，双方协商一致，以劳务关系继续履行合同）所以不存在给予合理期间的问题，上诉人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年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三）劳动者死亡；（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该第（三）和（五）为并列式，众所周知自然人死亡的，与其身份相关的法律关系，自然终止；由此亦可得，行政法规《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规定的达到法定年龄的劳动合同自然终止。二、原审法院认为“在还没有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下，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日突然要求终止于姜义矗的劳动，显然违背了平等协商和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完全错误，如前所述，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已自然终止。被上诉人达法定年龄却不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是上诉人的过错，是其自身未交满社保年限所致。而且，届至法定退休年龄，社会保险费已经不能交纳，这说明上诉人不可能再交满社保年限，不可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劳动合同继续也于事无补。三、合同自然终止后，上诉人本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双方于2019年8月20日签署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合法有效，应予以支持。1、被上诉人庭审中陈述，2019年8月5日应劳动监察部门要求开具离职证明，因开具时有“此证明开具后，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双方亦无其他任何争议”字样，其为此拨打110报案。如此激烈的行为恰巧可以反证出，2019年8月20日的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然怎么可能签字？2、需要说明的一点是，上诉人2019年8月2日通知被上诉人不用上班，并不是“突然”“临时”的，被上诉人工作并不合格，只是既然已经退休，觉得没必要细数工作错误，留点颜面。3、原审法院以2019年8月2日通知被上诉人不用上班；8月3日协商未果；8月5日出具离职证明；8月20日签署协议书；8月21日起诉就认定被上诉人签署协议书仅是为了拿到加班工资，偏听偏信，不符合事实。退一万步讲，假如被上诉人真是为了即刻拿到加班工资，放弃其他权利，我们也应该尊重；而从8月20日签署协议，拿到钱后第二天即起诉的行为来看，被上诉人没什么诚信可言（这也是我们通知他不用上班的原因之一）；同时也可看出，被上诉人对司法途径非常娴熟，实在没必要违心签署协议。4、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之规定，本案协议书真实有效。综上，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4日已届退休年龄，劳动合同自然终止，上诉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年8月20日双方签署的协议书真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法律亦应予以保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80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姜义矗答辩称：上诉人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2019年8月2日公司要解雇姜义矗，但是姜义矗找了主管协商之后，领导让继续上班。第二天上班之后，领导还是告知姜义矗不用上班了。那姜义矗就走法律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劳动监察大队说需要离职证明才能维权，姜义矗说公司要求写上再无其他争议才给离职证明。劳动监察大队说那没用的，通过劳动监察大队拿到了加班费。最后给姜义矗出具离职证明的时候，当时协议书是没有“再无其他争议”的内容的，而是前期留着空格，后期私自添加的。所以上诉人才是不诚信，而且被上诉人也报警处理这个事情。然后警察让去劳动仲裁，但是仲裁不受理，然后又到了法院。那个不平等的协议是因为要拿加班费，才被强迫签的，所以姜义矗最后注明了只是收到了加班费。一审法院有过调解，但是调解不成姜义矗虽然刚到法定退休年龄，上诉人要解除劳动合同总得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2018年11月1日，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姜义矗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2019年7月14日，姜义矗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可以终止与姜义矗的劳动合同。但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并没有终止与姜义矗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8月5日出具离职证明，而非终止劳动合同。且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又与姜义矗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表明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是解除与姜义矗之间的劳动合同。而姜义矗虽然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签名，但法院有理由相信姜义矗签名仅是为了拿到加班工资。现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明知姜义矗不到一年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还与其签订了一年期的劳动合同，并在劳动合同期限未到的情况下解除与姜义矗的劳动合同，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姜义矗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132元的请求不予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杭州漫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一文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