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4行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远方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柳城街道柳南东路山水花园城6幢13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766177125R。 法定代表人苏上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鸣，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文静，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明溪县东方军路1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21003747177F。 法定代表人王传荣，局长。 出庭负责人邓昌斌，明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福勇，福建康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远方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方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明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明溪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1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远方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鸣、黄文静，被上诉人明溪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邓昌斌、委托代理人唐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雷启兵系远方建设公司职工，2019年1月14日13时30分左右，雷启兵在明溪县××镇金家路变台的电线杆上施工作业中，突感身体不适，头晕呕吐，15时30分被送往明溪县总医院治疗，19时30分办理出院转往三明市第一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22日死亡。2019年4月9日，远方建设公司向明溪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4月10日，明溪人社局受理远方建设公司的申请，并进行了调查。5月6日，明溪人社局作出明人社伤不认〔2019〕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雷启兵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于2019年1月14日15时30分送往明溪县总医院救治，后转往三明市第一医院救治，2019年1月22日抢救无效死亡。雷启兵的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该决定书于2019年5月6日送达给远方建设公司和雷启兵的亲属。诉讼期间，远方建设公司申请对雷启兵脑死亡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2019年10月21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的”之规定，将鉴定资料退回一审法院。 原审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明溪人社局作为其辖区内的工伤保险行政部门，对工伤职工作出工伤认定是其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远方建设公司职工雷启兵在2019年1月14日13时30分左右，在明溪县××镇金家路变台的电线杆上施工作业时，突感身体不适，头晕呕吐，15时30分被送往明溪县总医院治疗，19时30分办理出院转往三明市第一医院医治，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22日死亡。明溪人社局依法受理远方建设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并进行了调查核实，确认雷启兵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已送达给当事人，并告知救济的时间与途径。该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现远方建设公司主张雷启兵经明溪县总医院2019年1月14日19时30分初诊诊断起算，至1月16日19时30分的48小时内，处于脑死亡状态，符合法医学脑死亡范畴，应认定雷启兵视同工伤的情形。远方建设公司就雷启兵在上述时间段是否属于脑死亡已经申请司法鉴定，在鉴定机构没有作出鉴定意见的情况，其主张雷启兵在48小时内脑死亡没有事实依据，远方建设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远方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远方建设公司负担。 上诉人远方建设公司上诉称，1.人的死亡一般以心跳停止、呼吸完全停止及脑死亡为识别标志。我国对死亡标准没有法律规定。本案雷启兵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昏迷经抢救不幸死亡，死亡原因系脑细胞衰竭，其亲属捐献了雷启兵的遗体器官。对雷启兵是否经抢救在48小时内处于脑死亡，现有医疗病历资料虽然不能直接证明，鉴定机构也因三明市第一医院因客观原因未能作脑电图监测而无法作出鉴定结论，但一审判决未能依据证据进行法律推定，作出有利于职工权益的认定，致雷启兵遗属未能获得工伤权益。2.根据相关资料查询，脑死亡的通常标准为：不可逆的深度昏迷；自主呼吸停止；完全没有反射和肌张力或脑干反射消失；脑电图平直。根据三明市第一医院关于雷启兵的病历和病程记录，除无脑电图平直的资料外，其他都符合上述标准。3.根据劳社部函[2004]256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雷启兵于2019年1月14日19时30分经明溪县医院初诊，至2019年1月16日19时30分为48小时。在此期间的雷启兵手术及重症护理期间的病历资料载明：雷启兵重症监护、呼吸机辅助呼吸、瞳孔左右8㎜、反射消失。根据2019年1月16日9时10分的病程记录：无法复查头颅CT，双侧瞳孔散大，直径约8.0㎜，颅内压高，头部切口处可见脑组织溢出……患者病情危重，双侧瞳孔散大，血压忽高忽低，切口处可见脑组织溢出，预后极差，死亡率极高，治疗意义不大。三明市第一医院重症科室陈志慷主任陈述：因雷启兵头部切口处可见脑组织溢出，无法做脑电图。三明市第一医院于1月14日、1月15日二次发出病危通知书。上述雷启兵48小时内所有的病历和主治医生陈述证明：除客观上未能做脑电图外，其他资料都可指向雷启兵处于脑死亡状态。根据2019年1月17日11时26分病程记录：陈主任查房后示，患者已术后超过48小时，已停用镇痛镇静，评估神志深昏迷，评估角膜反射、垂直性前庭反射、瞳孔反射、嚼肌反射、眼心反射消失，可待12小时后再行评估……无法头颅CT复查，头部切口处可见溢出脑组织，无法行脑功能监测，我院无成人脑血流彩超监测，目前考虑脑干功能障碍、预后极差、死亡率极高。与48小时内的评估基本一致，两次评估结论是预后极差，死亡率极高，治疗意义不大。根据重症医学科临床护理记录单、医嘱单载明：芬太尼组用于镇痛镇静，肾上腺素用于患者血压低，胰岛素用于患者血糖高，其他葡萄糖、氯化纳等系维持患者器官体征。根据2019年1月20日10时38分、1月21日09时4分、19时52分病程记录载明：“家属目前正考虑是否器官捐献”、“再次动员家属捐献患者器官”、“患者家属同意器官捐献”。以上事实说明：雷启兵48小时内自动呼吸停止，依赖呼吸机呼吸、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双侧瞳孔持久性散大、直径8.0㎜等，这是48小时内已知病情事实。雷启兵48小时内因注射芬太尼组神志处于镇静状态，48小时后停用镇痛镇静，神志始终呈深昏迷直至器官捐献，在没有其他能证明48小时之后，雷启兵的神志有改善的证据情况下，从保护劳动者本应享有工伤保险之权益，应推定雷启兵在48小时之内处于脑死亡状态。4.《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的立法目的。疾病本来并不属于工伤范畴，因为工伤的内在属性使其与工作有关联性。远方建设公司长期为国网公司高压线工程施工，雷启兵系公司的电工，长期处于高空作业，其脑出血发生的疾病，与其工作性质有着密切关联。其次，随着科技的发展，在患者自主呼吸、生理病理反射等已经消失的情况下，凭借相关医疗设备和技术手段，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已经基本丧失救治希望的主要生命体征已成社会现实，尤其是法医学对脑死亡未确定标准，为避免医患纠纷，医疗机构通常不会对重症患者48小时内作出脑死亡评估。考虑立法欠缺、医疗科技手段提高以及医疗机构防范医患纠纷等因素，本案应从保护劳动者本应享有工伤保险权益，客观地作出公正判决。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1行初21号行政判决书，判令明溪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或推定雷启兵视为工伤的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明溪人社局辩称,1.远方建设公司在一审期间提出对雷启兵做脑死亡的鉴定申请，并提交了雷启兵在医院抢救过程的全部证据，但鉴定机关无法做出雷启兵在抢救48小时内已经处于脑死亡的鉴定结论，专业部门无法做出的结论，人民法院不能以推定的方式认定雷启兵在抢救48小时内已经处于脑死亡的结论。2.即使可以认定雷启兵在抢救48小时内已经处于脑死亡的状态，也不能认定雷启兵为工伤。我国现有法律法规没有脑死亡这一说法，公民的死亡时间都以停止呼吸、心脏停止跳动时间来认定。远方建设公司职工雷启兵在2019年1月14日13时30分左右的上班时间突发疾病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22日死亡，历经8天时间，早已超过48小时，雷启兵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远方建设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案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证据和质证意见。 经审理查明，雷启兵系远方建设公司的职工。2019年1月14日13时30分左右，雷启兵在明溪县××镇金家路变台的电线杆上施工作业中，突感身体不适，头晕呕吐，于15时30分被送往明溪县总医院治疗，于19时30分办理出院转往三明市第一医院治疗。雷启兵家属于2019年1月20日考虑是否器官捐献，1月21日表示有意愿捐献器官，1月22日要求放弃继续治疗，同日，三明市第一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雷启兵于2019年1月22日因脑干功能衰竭死亡。一审诉讼期间，远方建设公司申请司法鉴定，其申请鉴定事项为：“推定雷启兵从2019年1月14日19时30分送进医院时初诊诊断起算，至2019年1月16日19时30分的48小时内是否处于‘脑死亡’”。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认为根据提供的鉴定资料，精确认定雷启兵脑死亡的时间难度大，无法做出明确的判断，超出该中心目前法医掌握的专业技术范围，决定不受理该鉴定。二审庭审中，远方建设公司明确认可因为雷启兵当时的状态无法做脑电图，所以鉴定机构无法做脑死亡的鉴定，主张应当根据病历资料和病程记录推定雷启兵处于脑死亡状态。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雷启兵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否认定为视同工伤。被上诉人明溪人社局认定雷启兵虽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但于2019年1月14日被送往医疗机构救治后于2019年1月22日抢救无效死亡，已超出48小时，提供了三明市第一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疾病诊断证明书》等证据。远方建设公司主张雷启兵被送往医院抢救的48小时内已经处于脑死亡状态，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医疗机构在救治过程中作出了雷启兵脑死亡状态的诊断结论，而一审法院依远方建设公司的申请，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雷启兵被送进医院初诊起48小时内是否处于脑死亡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认为根据提供的鉴定资料，精确认定雷启兵脑死亡的时间难度大，无法做出明确的判断，超出该中心目前法医掌握的专业技术范围。且远方建设公司在上诉状中亦认为脑死亡的通常标准为“不可逆的深度昏迷；自主呼吸停止；完全没有反射和肌张力或脑干反射消失；脑电图平直”，而目前三明市第一医院关于雷启兵的病历和病程记录，缺少脑电图平直的资料，其在庭审中亦明确认可因雷启兵当时的状态无法做脑电图，已无法做脑死亡的鉴定。因此，远方建设公司关于雷启兵在送医院抢救的48小时内处于脑死亡状态的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证据确凿，远方建设公司主张应当推定雷启兵在48小时内处于脑死亡状态与法不符。明溪人社局根据调查核实的事实和证据，依职权依法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远方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远方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小琼 审判员  李祖超 审判员  李 中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方丽萍 书记员林冬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