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行赔终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文奇，男，苗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文成富，男，苗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杨波，市长。 委托代理人陶彦，凯里市鸭塘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上诉人文奇、文成富因与被上诉人凯里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凯里市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行赔初1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16日，凯里市政府批准凯里706台坎下177.81㎡集体土地给文成富、文奇父亲文荣茂修建住宅，后文荣茂在该土地上修建砖混结构房屋一栋面积241.92㎡和简易砖混结构非住宅三处共计面积218.08㎡。2010年凯里市政府决定对原凯里棉纺厂片区及西出口南湖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用地范围内（不含原凯里棉纺厂宿舍）的土地及地上房屋、附着物进行征收。位于凯里706台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共38户在征收范围之内，其中包括文荣茂的房屋。2011年5月26日，凯里市政府以凯府发（2011）26号《关于印发凯里市2011年房屋重置价格标准的通知》（以下简称凯府发（2011）26号文件），明确砖混结构住宅价格800元/㎡，简易结构非住宅300元/㎡。2013年9月15日，凯里市政府公布《原凯里棉纺厂片区及西出口南湖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用地范围内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安置方案》），该方案明确：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征收补偿按凯府发（2011）26号文件执行；搬迁补助费每户50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按房屋（主房）建筑面积10元/㎡，安置宅基地的过渡期为12个月，自分配确认宅基地之日起算；按期签约和按协议约定搬迁腾空房屋交给征收部门的，按补偿款的数额设置2万元、5万元、8万元、15万元和20万元五个等次的奖励。涉及征收706台集体土地上房屋共有38户，其中有部分拆迁户签订了补偿协议。文成富、文奇对征收补偿标准持有异议，未签订补偿协议。2015年1月6日，凯里市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706台集体土地上房屋进行了拆除。文成富、文奇对凯里市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6）黔26行初38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其父亲文荣茂房屋的行为违法，责令凯里市政府采取补救措施。该判决已生效后，凯里市政府于2018年6月6日将凯里市十三号路作为安置点，安置其宅基地一宗修建了房屋，房屋损失赔偿数额双方协商未果，文成富、文奇遂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赔偿其房屋、财产、停业经济损失2,286,221.78元和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 一审另查明：凯里市政府提供物品清单上载明物品有：缝纫机1台、塑料凳3个、塑料大桶1个、灶台2个、大锅2个、直联便携式空气压缩机1台（规格：ZB-0.11/7，重量：25kg）、雪尔冰箱1台（废旧）、木制高低柜1个、木沙发1套（有茶几）、吊扇1个、床1个（0.9米宽）、木凳子8个（有小桌子）、海信牌电炉1台、双人棉被3床、便携衣柜2个、木床2个（1.5米宽）、座机1台、坛罐1个（口径0.5米）、21寸电视机1台。涉案房屋价值，经向文成富、文奇释明，其以房屋已被拆除，不同意评估。其父亲文荣茂于2016年5月1日病故，文荣茂共生育文奇、文成富和文继英三个子女，文继英提供书面证明，明确表示对父亲的房屋不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已判决确认违法，凯里市政府应当对强拆造成的财产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文奇、文成富的诉讼请求，其主张损失包括以下两个部份：一是房屋、财产、停业损失，具体包含①房屋损失、②生活用具和农用具损失、③拆迁补助和拆迁奖励、④停业经济损失；二是精神损害赔偿金。 关于房屋、财产、停业经济损失。①房屋的损失。文成富、文奇砖混结构住宅房面积241.92㎡，简易砖混结构非住宅面积218.08㎡。依据凯府发（2011）26号文件规定，砖混结构住宅价格800元/㎡，简易结构非住宅300元/㎡，结合凯里市政府已划土地安置建房的事实，其房屋损失在补偿标准的基础上，法院酌情确定每平方增浮100元，非住宅损失每平方增浮50元，则住宅房屋损失按900元/㎡计算为217,728元，非住宅损失按350元/㎡计算为76,328元，两项合计294,056元。②生活用具和农用具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文成富、文奇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未有证据证明已将物品清单载明的物品交给了原告，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结合文成富、文奇提供房屋被强拆照片的物品、屋内生活用具和农用具物品损失清单统计表的赔偿数额96,240元，法院酌定确定凯里市政府赔偿其生活用具和农用具损失30,000元。③拆迁补助和拆迁奖励。根据《安置方案》的规定，文成富、文奇应获得搬迁补助费50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按住宅房屋241.92㎡10元/㎡，过渡期限从凯里市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之日（2015年1月6日）起至分配确认宅基地之日（2018年6月6日）计算12个月共计43个月，合计104,025.60元。拆迁奖励费依据安置方案补偿款在10万元以上至30万元以内的，一次性奖励50,000元，凯里市政府赔偿其房屋损失为294,056元，应获拆迁奖励50,000元。④停业经济损失。文成富、文奇主张赔偿养猪损失60万元证据不足，且属于间接损失，其诉请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文成富、文奇以凯里市政府强拆房屋致其父亲死亡，以此要求凯里市政府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造成严重后果，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文成富、文奇提供的户口注销证明，载明其父亲是因各种疾病死亡，并非强拆行为导致死亡，故文成富、文奇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凯里市政府赔偿文奇、文成富房屋损失294，056元；二、由凯里市政府赔偿文奇、文成富生活用具和农用具损失30，000元；三、由凯里市政府赔偿文奇、文成富搬迁补助费5,000元；四、由凯里市政府赔偿文奇、文成富临时安置补助费104,025.60元；五、由凯里市政府赔偿文奇、文成富拆迁奖励50,000元。六、上述款项凯里市政府应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给文奇、文成富。七、驳回文奇、文成富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文奇、文成富不服一审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赔偿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及理由：一、据以赔偿屋内物品损失的物品清单，与上诉人屋内物品不符，应以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为据赔偿；二、一审房屋面积认定有误，且房屋损失未包含房屋装修、室内设施和附属物损失；三、安置宅基地的过渡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从被强拆房屋之日（2015年1月6日）至分配确认宅基地之日（2018年6月6日）再往后计算24个月，即为2015年1月6日至2020年6月6日；四、上诉人家中长期以养猪为生，是主要经济来源。且政府提供的平面图上标有猪圈，应当赔偿其养猪的停产停业损失。 被上诉人凯里市政府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文奇、文成富主张的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损失，属于财产权益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就赔偿面积问题，一审以双方均认可的《未来城706台搬迁入户情况统计表》载明的房屋建筑面积为460㎡为依据予以认定，且结合双方对于非住宅（即副房）面积的差额为20.4㎡，从有利于上诉人的角度确认非住宅面积为文奇、文成富主张的218.08㎡，砖混结构住宅房面积为241.92㎡，本院予以支持。就赔偿标准问题，一审以凯府发（2011）26号文件规定的砖混结构住宅价格800元/㎡，简易结构非住宅300元/㎡为依据分别上浮100元、50元予以计算，赔偿金额为住宅217,728元（900元/㎡×241.92㎡），非住宅76,328元（350元/㎡×218.08㎡），共计294,056元。因凯里市政府已对文奇进行宅基地划地安置，一审对案涉2011年安置方案的标准酌情上浮，用以弥补当事人的直接损失，并无明显不当。就装饰装修、附属设施的赔偿标准及具体金额问题，一审判决未将其单独列为赔偿项目，亦未说明其赔偿标准和具体金额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指正。文成富、文奇提供的赔偿及补助统计表（一）第三至十八项为其附属设施和装饰装修项目（含水泥地坪、堡坎、门和窗等），其主张的损失金额合计为83,906.2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因房屋已实际拆除，本院结合文成富、文奇提供的《未来城706台棚户区改造（文奇户）房屋面积、附属物、室内装修登记确认表》其上载明的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损失共计为11,799.4元，酌情以其提供的《房屋登记确认表》上附属设施载明的合计金额11,799.4元进行赔偿。 关于文成富、文奇主张的物品损失，凯里市政府提交《黔东南州中城公证处证据保全物品清单》共载明二十项屋内物品（包括沙发、床及凳子等），但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已将上述物品清单载明的物品交给了文奇、文成富。故在文奇、文成富就损失金额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结合其主张并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情赔偿其生活用具和农用具损失3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文奇、文成富主张的停业经济损失，文奇、文成富未提供相应营业执照或纳税凭证证明其符合停业经济损失的标准，其主张的停业经济损失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该项诉请，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文奇、文成富主张的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奖励补助费损失，一审以案涉《安置方案》规定的搬迁补助费、奖励补助费的标准予以赔偿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就临时安置补助费是征收过程中在一定期间的过渡期限内，给与被征收人临时安置的补偿。鉴于凯里市政府自强制拆除行为至今仍未给予文奇、文成富相应的临时安置补偿，故凯里市政府应从强制拆除之日起（2015年1月6日）至实际支付赔偿金之日止，每月按《安置方案》规定的241.92㎡×10元/㎡=2419.2元支付。 关于文奇、文成富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造成严重后果，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规定，文奇、文成富主张因凯里市政府强拆其房屋致其父亲死亡，但其父亲的户口注销证明上载明其父是因各种疾病死亡，且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行政行为侵犯其父亲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故一审不予支持文奇、文成富该项诉请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凯里市政府应当赔偿文奇、文成富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如下：房屋损失294,056元，及其附属设施及装饰装修损失11,799.4元，物品损失30,000元，搬迁补助费5,000元，拆迁奖励费50,0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从强制拆除之日（2015年1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赔偿金之日止，每月按《安置方案》规定的241.92㎡×10元/㎡=2419.2元支付。 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行赔初17号行政赔偿判决； 凯里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文奇、文成富房屋及其附属设施、装饰装修损失、物品损失、搬迁补助费和拆迁奖励费损失共计390,855.4元； 凯里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文奇、文成富临时安置补助费损失以2419.2元为基数，按月自强制拆除之日起（2015年1月6日）计算至实际支付赔偿金之日止； 驳回文奇、文成富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冉依依 审判员  田一铭 审判员  肖 瑶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凌雲 书记员时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