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南侧登峰大道西南侧紫金广场A栋205#写字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3MA37N9FP9U。 负责人：陶建强，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尉臣，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飞，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明，男，1970年11月14日生，汉族，职业：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劳务分包，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晨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昌东工业区东泰大道188号黎明幸福家园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11MA36XEU07D。 法定代表人：黎跃华，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107173B。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尉臣，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冰晶，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赣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明、江西晨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运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网络视频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赣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尉臣、胡宇飞，被上诉人李小明、被上诉人晨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黎跃华、原审被告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尉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赣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李小明承担对被上诉人晨运公司支付货款104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04000元为基数，按每月3%，自2019年6月14日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小明、晨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平。一、一审以《购销合同》需方注明“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中建一局项目部”，合同左下方加盖“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项目专用章”为由认定赣州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赣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晨运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李小明利用伪造印章与被上诉人晨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上诉人不知情。李小明既不是上诉人单位员工也未获授权，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个人行为，其个人名义出具的收条与上诉人无关。一审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提供了“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保障性安居工程与标准厂房PPP（B01C07/0797/17）（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字样的项目章，通过与购销合同中的印章对比，有明显区别，且该章仅做内部汇报使用，不对外签订任何经济合同。由于晨运公司未能提供原合同印章样本致使鉴定无法进行，其不利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而一审法院则认为是上诉人无法提供印文比对样导致鉴定程序终止，仅凭伪造的印章认定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明显违反证据规则，无任何法律依据。二、江西省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刑侦大队报案已于2019年12月13日受理上诉人提出的涉及利用伪造印章签订经济合同的犯罪行为，鉴于涉及刑事犯罪问题，避免导致上诉人更大的损失，二审法院应查明案件事实。 李小明辩称，上诉人主张案涉购销合同上的印章不是赣州分公司的印章，但是该印章是本人和晨运公司项目部的总经理黎跃华去案涉项目实际承包人邰明飞位于阳明国际大厦的办公室由邰明飞亲自盖得，且案涉合同上的印章与赣州分公司其他购销合同上的印章是一致的，如赣州分公司分别和河北中盛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江西省扬宏建材有限公司、赣州市广夏木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用的也是这枚印章，故案涉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是赣州分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且工人工资由赣州分公司支付，并不是答辩人支付。 晨运公司辩称，不认可上诉材料，支持一审判决，但是一审判决中的违约金少算了从实际违约到2019年6月14日的部分。 中建公司述称，中建公司与被上诉人晨运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未建立任何合同关系，在一审庭审中，晨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也承认这一事实。李小明并非中建公司及赣州分公司的员工，未获得中建公司或赣州分公司的授权，签订合同属于李小明的个人行为，中建一局不知情，邰明飞也并非中建公司及赣州分公司的员工。一审中建公司已针对案涉合同的印章提出质疑，且已报案，我方提交的证据中的印章才是项目部印章，且仅为公司内部使用，不能用于对外项目。 晨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公司、李小明、赣州分公司向晨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4000元及违约金18720元（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6月14日，具体金额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所有货款付清之日止），合计12272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中建公司、李小明、赣州分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晨运公司与李小明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中供方代表处盖有晨运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黎跃华签名，需方代表处有李小明签名并盖有“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项目专用章”印章。该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提供广西模板、木方、福建模板等材料，按实际到货数量按月结算，“第五个月全额付清货款，以第一车到货的时间开始计算”，“逾期付款方式：需方凡每超期一个月按总欠金额的3%累加支付”。2019年5月6日，李小明出具收条一张，其上注明总付款124000元，总材料款104000元未付，落款为“赣州新能源汽车城标准厂房中国建筑（一局）有限公司项目部木工班组：李小明”。赣州分公司认可旗下存在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项目，但称涉案合同上的盖章为假章。另查明：案件审理中，赣州分公司作为申请人提出就涉案“产品购销合同上所加盖的‘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项目专用章’与申请人真实的公章的一致性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其申请予以鉴定，并应其函件要求邮寄了申请人提供的补充鉴定材料及质证笔录复印件。2019年12月20日，该鉴定中心“因无法提供印文比对样本”，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晨运公司与李小明自愿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李小明出具收条的行为是对尚欠晨运公司货款事实及金额的确认，李小明应当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对于晨运公司要求李小明支付剩余货款104000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赣州分公司应否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因购销合同上需方注明为“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中建一局项目部”，合同左下方需方处亦盖有赣州分公司“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项目专用章”，故赣州分公司应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中建公司应对赣州分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赣州分公司、中建公司在庭审中称涉案合同上的印章为假章，但其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伪，且提出的鉴定申请“无法提供印文比对样本”而被终止，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小明、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江西晨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4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04000元为基数，按3%每月，自2019年6月14日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8元（已减半收取），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李小明负担。 二审中，赣州分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印有“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保障性安居工程与标准厂房PPP(BO1C07/0797/17)（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项目章印样及中建公司内部项目章交接文件、《模板、木方等周转材料采购供货合同》，以证明其使用的合同印章、项目部印章与本案产品购销合同中印章并非一致，进而证明后者印章系伪造、非其使用的真实印章。虽然李小明和晨运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但均未提交反证，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并不具有完全排除性，即无法证明上述印章是唯一对外签订合同所使用的印章，无法排除案涉购销合同上的印章不是赣州分公司对外签订经济合同所使用的印章，不能充分证明本案产品购销合同中印章即为伪造印章。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李小明一审提交但未质证的证据——2018年7月13日河北中盛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与赣州分公司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和沧州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的（2018）沧仲裁献字第0077号裁决书进行了质证，虽然上诉人对证据提出异议，但本院认为，仲裁裁决书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确认，财产租赁合同有该仲裁裁决予以佐证，本院亦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综合上述确认的《财产租赁合同》和沧州仲裁委员会（2018）沧仲裁献字第0077号裁决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补充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13日，李小明因本案项目施工需要与河北中盛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签订钢管租赁合同，除李小明签名外，还加盖有本案争议的“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项目专用章”。后当事人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河北中盛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向沧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仲裁审理中，赣州分公司并未对上述印章提出质疑，并认可该合同。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就本案的争议焦点阐述如下： 一、本案《产品购销合同》中买方处的李小明签名并加盖“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项目专用章”，能否视赣州分公司为合同一方。 经查，晨运公司与李小明于2018年7月10日签订本案《产品购销合同》，其合同结尾处，除李小明签名外，还显示加盖有“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项目专用章”的印章。晨运公司和李小明均称，该印章是李小明带晨运公司总经理黎跃华到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项目实际承包人邰明飞位于阳明国际大厦的办公室，由邰明飞加盖。虽然作为晨运公司并未提交赣州分公司直接授权李小明签订合同的证据，但赣州分公司承认邰明飞为案涉标准厂房项目下属劳务分包对接人，基于邰明飞所加盖的“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项目专用章”的印章，晨运公司有理由相信李小明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行为，系得到了案涉项目部认可，也即视为得到了项目总承包人赣州分公司的认可。 关于赣州分公司提出的案涉购销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伪造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赣州分公司需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项目部印章伪造这一事实。虽然赣州分公司提交了2018年10月其以合同专用章对外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保障性安居工程与标准厂房PPP(BO1C07/0797/17)（签订经济合同无效）”项目部印章，以质疑本案诉争购销合同中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并称江西省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刑侦大队已于2019年12月13日受理了其就上述伪造印章行为的报案，但从2018年7月13日河北中盛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与赣州分公司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沧州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的（2018）沧仲裁献字第0077号裁决书等证据，可以认定，赣州分公司所谓的伪造印章，在上述《财产租赁合同》中已出现，而且李小明也作为代表签名，之后的沧州仲裁委员会审理案件中，赣州分公司未对合同中签章提出质疑，并认可该合同。因此，本案争议的项目部印章的鉴定已无必要，赣州分公司提出的案涉购销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伪造的上诉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即便如赣州分公司所述印章系伪造，并已向江西省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刑侦大队报案，刑事案件的处理也不影响本案作为民事案件的审理。 二、赣州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经查，本案《产品购销合同》中有李小明签名并加盖“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标准厂房项目专用章”，所列需方为“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中建一局项目部”。本院认为，项目部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主体，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作为项目承包责任人赣州分公司应对外承担责任，即对晨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就项目部内部而言，基于李小明自述，赣州分公司最终可以向李小明追索本案债务。 综上所述，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5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王晶晶 审 判 员  谢 芸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阮焱焱 书 记 员  万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