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3660号 原告：李小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标，杭州市萧山区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浙江臻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生。 被告：方永州。 原告李小根诉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方永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可平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小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标、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以及被告方永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小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44405.44元（己扣除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已支付的2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长期从事装卸工作，2018年9月18日下午，原告由被告方永州叫往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处，从事往货车上装棉纱的工作。当日15时18分左右，货车上的棉纱突然倒下，砸向正在从事装卸的原告，原告从2米高处坠落，当场昏迷，口耳鼻出血。后送至医院抢救，经诊断为脑挫伤、脑内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经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精神障碍构成十级伤残。此次事故造成原告损失共计164405.44元，扣除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己支付20000元，二被告尚应支付144405.44元。原告认为其受雇于二被告，对原告的损害损失，二被告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与二被告协商未果，故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请。 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8年初，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将棉纱装卸业务承包给被告方永州，并签订棉纱装卸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方永州为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在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衙前镇明华仓库装卸棉纱，装卸所有人员均由方永州自行安排，且所有人员安全责任均由方永州自行负责，与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无关。此后，方永州组织安排人员在上述仓库进行棉纱的装卸工作，并由其每月定期按装卸量与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结算装卸费，方永州领取装卸费用后再发放给其余装卸人员。事故当天，原告李小根受被告方永州雇佣在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装载棉纱，装卸费用按36元/吨计算。后原告在装载过程中，因其装载的棉纱倒塌，导致其自身意外受伤。二、原告李小根系受被告方永州雇佣。李小根系受方永州选任安排在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仓库从事装卸作业，具体的装卸作业服从被告方永州的指挥、监督、管理，劳动报酬也由被告方永州结算和支付，双方存在人身依附关系。而原告李小根与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在装卸作业过程中系相对独立的个体，两者之间并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不是雇佣的法律关系。三、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方永州之间系加工承揽的法律关系。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将棉纱装卸业务承包给被告方永州，被告方永州安排组织包括原告在内的人员完成装卸业务，并对具体的装卸业务进行现场监督管理，装卸作业的所有人员的安全责任均由方永州负责。同时，方永州每月定期按实际装卸量与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结算，再由其发放给其余装卸人员。四、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对本案原告李小根人身损害不存在过错。原告提供一般性劳务，无需特殊资质。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选任没有过错，且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方永州协议中约定相应安全责任由方永州承担，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不承担一切责任和义务。原告非高空作业，无需配置安全绳和安全帽等措施，且原告受伤后，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进行了及时的救治，在原告的抢救及治疗过程中，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基于人道主义已垫付医疗费20000元。同时，原告受伤事故系发生在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外，装卸车辆也并非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所有，具体每次装卸的数量、安装方式也不由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决定和管理。综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不存在任何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并尽到其自身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因此无需承担相应的责任。五、对于事故的发生，原告自身也存在过错。根据原告提供的事故现场视频，可以看出，本次原告的意外受伤，系原告李小根叠装的棉纱不规范，装叠不齐整，最终棉纱倒塌，压倒原告导致意外受伤。原告在工作过程中，没有规范操作，且没有尽到相应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所受伤害，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且原告也曾表示只需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承担医疗费中医保报销以外部分金额。六、原告李小根所诉求的各项损失赔偿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医疗费15420.54元：诉请金额中除了住院医疗费（发票金额26909.28元，现金6267.28元）外，其余医疗费票据合计9153.26元均无相应就诊的门急诊病历，其关联性难以认可。且部分医疗费票据为评残后产生，对该部分医疗费用不予以认可；2.住院伙食费1900元：住院38天，诉请标准50元/天认可；3.营养费3000元：无医院或鉴定机构营养期限的证明，结合原告实际，认可住院期间38天。诉请标准50元/天，原告保守治疗，结合原告实际病情，认可30元/天；4.误工费52500元：原告诉请误工标准偏高，原告事故时己年满67周岁，己到法定退休年龄，无相应长期从事具体工作的合法证明，误工费不应予以赔付，即使应赔付，也远远低于诉请中的250元/天误工标准。原告诉请的误工时间7个月偏长，原告住院38天，出院后提供医院出具的医疗证明书均为后续补充出具，且结合原告的事实病情和相关评定规范，误工时间以150天较为合理；5.护理费10920元：原告未提供医疗机构或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确需护理的证明，诉请护理期限60天偏长，结合原告住院的实际情况，认可住院期间38天。对护理费标准认可；6.残疾赔偿金72246元：伤残等级认可，残疾赔偿金年限偏长，原告在2019年5月评残，评残时原告已满68周岁，应计算12年。原告系农民户籍，仅提供村委会证明，不能证明原告事故前从事非农工作及居住于城镇的事实，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不予认可，应按照2018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302元/年标准计算；7.精神抚慰金5000元：认可；8.鉴定费2618.90元：非本次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且为原告单方委托鉴定，不予以认可；9.交通费800元：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而本案中原告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票据，不予以认可，且金额偏高；七、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已给原告垫付医疗费20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方永州辩称：被告方永州无需承担原告的损失，方永州与原告一样均系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的工人，被告方永州并未从中获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提供的装卸协议书系以需要开劳务发票的名义签订的。签字时，该协议系卷起来的，方永州并未看到协议的内容。而且，原告受伤系其自身原因。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2月20日，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方永州签订《装卸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方永州负责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明华仓库的棉纱装卸工作，装卸费用为装一吨每吨36元，卸一吨每吨20元，结算方式为每月月底结算一次，装卸所有人员均由被告方永州自行安排，且所有人员安全责任均由被告方永州自行负责。后被告方永州联系原告参与上述棉纱装卸工作。2018年9月18日下午15时15分左右，原告站在停放在上述仓库门口的卡车上，将其他装卸工人从仓库里背运出来的棉纱在车上进行整理叠装。原告发现其中一排已由其叠装至一人高的棉纱出现不平衡的情况，多次试图用手将其重新平衡，同时在该排棉纱一侧继续叠装。此时，该排棉纱因不平衡倒塌，压在一侧继续叠装的原告身上，致使原告从车上摔倒至地面受伤，于当日送至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左侧额颞创伤性急性硬膜下出血、脑挫伤伴多发脑内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右侧颞骨骨折、腰3、4横突骨折，并于次日住院治疗。同年10月27日，原告办理出院手续，住院共计38天。2019年5月24日，原告委托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有无精神或智能障碍，如有精神或智能障碍，与案涉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5月31日，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精神医学评定为器质性精神障碍（脑外伤所致），与高处坠落系直接因果关系，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方永州对上述鉴定结论有异议，并向本院申请对原告在2018年9月18日事故当中受伤所致的精神障碍伤残等级及护理、误工、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后被告方永州又向本院确认撤回该鉴定申请。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视频光盘1份、医疗费用发票13份、鉴定费发票1份、诊断证明4份、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明华村村民委员会证明1份、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住院病历1组、检查报告单10份、住院费用清单1组；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提供的收条1份、装卸协议书1份，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事实，本院核定原告因2018年9月18日受伤产生的损失为：1、医疗费：依据原告提供的门诊及住院医疗费票据，经核算，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中9235.94元医疗费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其余6184.6元医疗费用，仅依据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并未提供有效的医疗费用票据证明，故对该笔费用本院不予支持；2、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期限为210天，本院根据原告伤情，结合原告的工作情况，酌情认定误工120天。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原告提出按照250元/天的标准计算。本院认为，根据庭审调查，原告从事装卸工作，其劳动报酬及工作时间并非固定，原告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本院参照2018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据此本院认定误工费为21840.66元（66432元/365天×120天）；3、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期限为60天，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根据原告伤情酌情认定护理期为30天。原告主张按照2018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认定护理费为5460.16元（66432元/365天×30天）；4、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期限为60天，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根据原告伤情酌情认定营养期为30天。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认定营养费为1500元（50元/天×3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共计38天，现其主张按5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900元（50元/天×38天）；6、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原告评定为十级伤残，且其在事发前长期脱离传统农业劳作，以装卸工作等作为主要收入来源，现其主张按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认定残疾赔偿金为66688.8元（55574元/年×12年×10%）；7、交通费：本院认为虽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就医过程中的交通费损失，但依据原告的伤情和就医乘车路线，本院酌情认定原告的交通费损失为500元；8、鉴定费：原告因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2618.9元，本院予以认定。以上费用合计109744.46元。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之一是原告、被告方永州及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根据庭审调查，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将棉纱装卸工作交由被告方永州负责完成，并签订书面合同，该工作参与人员、工作分配、报酬领取等事宜均由被告方永州自行安排，原告等装卸工人由被告方永州组织管理，综合分析本案的所有证据，被告方永州和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之间更加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同时，原告系在被告方永州的组织下前来进行装卸作业，工作量由被告方永州统计记录，劳务报酬由被告方永州与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结算后向其支付，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并未直接安排原告工作或向原告支付劳务报酬，综合以上因素，应当认定被告方永州系接受劳务一方，原告系提供劳务一方，被告方永州与原告之间成立劳务关系。被告方永州辩称其与原告劳务报酬相同，均与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院认为，被告方永州与原告及装卸工人劳务报酬标准是否一样并非认定原告与被告方永州之间是否成立劳务关系的决定性因素，被告方永州的上述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之二是各方当事人之间责任的认定。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从事棉纱装卸工作多年，理应清楚该工作的规程以及潜在的风险，但其站上货车装卸时未佩戴任何安全防护设备，且在发现堆叠的棉纱出现不平衡状况时，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进行改善，反而继续作业，对于装卸工作缺乏防护意识。而正是原告忽略了上述安全注意事项，导致本案结果的发生，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方永州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选任适合的工作人员，并提供安全防护设备，提醒工作人员加强安全防护意识。但被告方永州明知原告在事故发生时已超过退休年龄，不宜从事装卸等体力要求较高的工作，仍接受其提供劳务，存在选任过错，且被告方永州与原告合作同时进行装卸作业，在原告堆叠的棉纱出现不平衡情况时未及时发现并提醒，其对原告受伤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对于被告方永州的安全生产条件未尽到严格的审慎义务，且对于涉案的装卸工作亦未尽到相应的监督管理责任，也应对原告所受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结合本案事实，考虑纠纷发生的原因及过错大小，本院酌情认定对于损害结果由原告承担50%，被告方永州承担30%，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承担20%为宜。故被告方永州应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的各项物质性损失109744.46元的30%，共计32923.34元；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的各项物质性损失109744.46元的20%，共计21948.89元。扣除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已支付的20000元，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仍应向原告支付1948.89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其伤情后果和责任程度等，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依据上述责任认定，由被告方永州负担1500元，被告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方永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小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的各项物质性损失32923.3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 二、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小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的各项物质性损失1948.89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三、驳回李小根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方永州、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88元，减半收取1594元，由李小根负担1181元，由方永州负担380元，由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负担33元。 原告李小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方永州、杭州杰生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可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戚提 书记员肖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