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洪涛，男，196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尔罗斯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彪，男，196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一审第三人：李伟波，女，196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再审申请人王洪涛因与被申请人陈彪、一审第三人李伟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吉民申29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洪涛、一审第三人李伟波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陈彪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洪涛申请再审称，2014年9月16日陈彪向王洪涛借款80万元并约定利息，在偿还了部分款项后不再履行还款义务，王洪涛因此于2018年7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终经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7民终1952号民事判决判定，陈彪仍需偿还王洪涛借款本金53.6万元及自2015年3月17日起至给付之日的利息。在此过程中，陈彪与妻子李伟波为逃避债务，于2018年1月19日办理离婚并达成离婚协议，陈彪放弃其应得份额，将夫妻共同财产位于社保小区的楼房和迈腾轿车都归李伟波所有，使得陈彪个人没有财产，除工资外无偿还能力，而工资数额尚不足应还欠款的每月利息，严重侵害了王洪涛的合法权益，也使得法院判决无法执行。社保小区的房子已被过户给李伟波的妹妹李朝辉，但陈彪与李伟波至今仍一起生活居住在该房屋，可见其是为故意逃避债务的虚假离婚。王洪涛对陈彪的债权发生于2014年，远在陈彪与李伟波离婚之前，陈彪明知自己负有还款义务还放弃应得财产份额，且实际对王洪涛造成了损害。王洪涛行使撤销权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请求法院重审并判决：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支持王洪涛的诉讼请求。 陈彪辩称，其于2015年11月被查出肺癌中晚期，后又转变成直肠癌，一共进行了两次大手术，住院治疗多天并经历了6次化疗，才保住性命。治疗及各种费用总计花销近50万元，其中自费30余万元，且从2016年治疗终结后一直服用抗癌药，花销也很大。前期治病用的钱大部分都是从案外人李朝辉处借得。陈彪在治疗终结后，夫妻二人在家庭中多次因琐事发生争执，无法继续生活，便答应了李伟波离婚的要求。案外人李朝辉知道后，便起诉要求二人偿还借款，经过协商，陈彪同意将夫妻共有房屋和车辆给李伟波，由李伟波偿还给案外人李朝辉。陈彪与李伟波的离婚及对共有财产的分割真实有效，且发生在王洪涛主张担保责任诉讼之前，离婚协议不存在恶意规避担保责任的故意，请求法院驳回王洪涛的诉讼请求。 李伟波辩称，其完全同意陈彪的主张，请求法院驳回王洪涛的诉讼请求。 王洪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陈彪与李伟波间《离婚协议书》第二项“位于社保小区3号楼3单元301室楼房、×××迈腾轿车归李伟波所有”的协议内容，确认此财产恢复为陈彪与李伟波夫妻共同财产；2.案件受理费由陈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洪涛与陈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受理，7月24日王洪涛申请了诉讼中财产保全，7月24日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吉0702民初410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陈彪的工资、奖金、住房公积金、银行存款、车辆进行了冻结查封。同年8月28日，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吉0702民初41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陈彪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王洪涛借款本金53.6万元，并自2015年3月1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分计算给付利息。二、驳回王洪涛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19元、保全费2470元，由陈彪负担。陈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致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做出（2018）吉07民终19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8年1月19日，陈彪、李伟波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中约定：夫妻共同财产位于社保小区3号楼3单元301楼房，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家中迈腾轿车车号为×××归女方所有。现本案涉案房屋已经过户到案外人李朝辉、李海君名下。×××号迈腾轿车，王洪涛、陈彪均称该车车籍已被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对债务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存在着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王洪涛主张陈彪与李伟波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侵害了其作为陈彪债权人的利益。对此，王洪涛应承担举证责任。王洪涛与陈彪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于2018年12月19日经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7民终1952号确认是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陈彪与李伟波于2018年1月19日已经离婚且在王洪涛一审起诉之前。王洪涛现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债务人无偿转移财产对其造成损失，王洪涛诉请撤销陈彪与李伟波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王洪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王洪涛上诉提出陈彪与李伟波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共有的位于社保小区3号楼3单元301室的房产和×××号迈腾轿车归李伟波所有，损害了其利益，应予撤销，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理由为：1、陈彪有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王洪涛在起诉陈彪民间借贷案件时，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吉0702民初410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内容为“一、对陈彪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松原炼油厂支行的工资及奖金收入20万元予以冻结。二、对陈彪在松原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公积金4万元予以冻结。三、对陈彪在银行的存款5万元予以冻结。四、对陈彪所有的×××号小轿车一辆予以查封。……”，部分财产正在执行中，并非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彪无偿转让财产。因各方当事人对陈彪身患重病的事实并无异议，需要一定数量的费用用于治疗和康复是毋庸置疑的，陈彪、李伟波属于协议离婚，在离婚时虽然仅对共有财产予以分割，但是还可能涉及夫妻债务的清偿、离婚经济帮助、经济补偿等事项内容没有体现，不能简单根据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的分割来判断是否无偿转让财产。3、王洪涛在起诉陈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陈彪、李伟波已经协议离婚，王洪涛没有将李伟波作为共同被告，认为该笔债务没有李伟波签字，也不能证明用在夫妻共同生活上，陈彪、李伟波的房产亦在李伟波名下，很难执行，而且明知陈彪、李伟波已就本案涉及的房产和车辆在离婚时作出处分的情况下，亦没有申请追加李伟波为共同被告，说明王洪涛主张债权时，并没有认为陈彪、李伟波离婚时对财产的处分行为损害其债权，而且认为其所主张的债权并非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因此，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离婚协议的财产约定存在恶意逃避责任、无偿转移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等情形，本案不存在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之诉的情形。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王洪涛负担。 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1.陈彪及李伟波自认陈彪因病住院共花费50余万元，其中个人花费30余万元，但二人均不能提供陈彪住院及治疗的结算票据，个人承担的实际费用不详。二人还自认为治病合计从李伟波妹妹李朝辉处借款30余万元，但既不能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也没有借条、收据等相应证明。陈彪与李伟波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协议离婚，该协议书中写明：“夫妻无共同债务与债权。”结合以上事实，陈彪及李伟波关于从李朝辉处借款30余万元用于给陈彪治病，然后将夫妻共同财产位于社保小区的楼房和迈腾轿车都归李伟波所有以还清李朝辉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王洪涛在起诉陈彪民间借贷一案时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0702民初410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中对陈彪的工资及奖金收入20万元、公积金4万元、银行存款5万元予以冻结，并对其所有的×××号小轿车予以查封。此案二审由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7民终1952号民事判决，陈彪仍需偿还王洪涛借款本金53.6万元及自2015年3月17日起至给付之日的利息。经查，实际查封到的陈彪的资产为工资卡内款项和公积金。工资卡内款项共执行了7万元，住房公积金执行了3.9万元，于此同时王洪涛还给陈彪打过2万元的生活费。人民法院实际未查封到工资及奖金收入20万元，也未查封到银行存款5万元。×××号小轿车已被解封，李伟波主张陈彪每月工资为四千多元。根据查封财产的状况和陈彪的工资收入，陈彪无法还清其欠王洪涛的本金及利息，其与李伟波的协议已对王洪涛的权益造成了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对王洪涛的撤销陈彪与李伟波之间《离婚协议书》第二项“位于社保小区3号楼3单元301室楼房、×××迈腾轿车归李伟波所有”协议内容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案涉房屋已经过户到案外人李朝辉、李海君名下，故对王洪涛关于恢复该财产为陈彪、李伟波共同财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洪涛如认为其权益受到侵害，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综上，王洪涛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亦有不妥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885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9）吉0702民初65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陈彪与李伟波之间《离婚协议书》第二项“位于社保小区3号楼3单元301室楼房、×××迈腾轿车归李伟波所有”的协议内容； 三、驳回王洪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陈彪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佳航 审 判 员 李 伟 审 判 员 王 亮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贾云乔 书 记 员 朱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