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定术，男，196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钦，女，197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杨平，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星星，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静姿，女，200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音西街道福清万达广场A2、A3、A4号楼15层1501、1502室。 代表人：陈晓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雪云，女，197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华，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婷，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定术、林钦因与被上诉人郑静姿、原审被告林雪云、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福清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4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定术、林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静姿对林定术、林钦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郑静姿、太保福清支公司、林雪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林定术、林钦作为林雨欣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1.林定术、林钦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规定，林定术、林钦作为林雨欣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明确表示放弃遗产继承权，故郑静姿将林定术、林钦列为本案的被告，于法无据，依法不应支持。2.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1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的举证责任在郑静姿。郑静姿未向一审法庭提供证据证明林雨欣名下是否存在遗产及林定术、林钦是否继承林雨欣遗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一审在不能认定林定术、林钦已继承林雨欣遗产的情况下，判决林定术、林钦承担责任系法律适用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林定术、林钦在继承林雨欣遗产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郑静姿损失94260.04元系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中林雨欣死亡后没有遗产且林定术、林钦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林雨欣的遗产。本案林雨欣在死亡时刚满18周岁，且系一名在校生，没有工作，更没有收入来源，平时的生活均是依靠父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相关规定，本案中林定术、林钦没有继承林雨欣的遗产且也已放弃继承林雨欣遗产的权利，故不应当对林雨欣产生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2.因林雨欣交通事故死亡一案所得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范围。林定术、林欣在本起交通事故案件中向保险公司与车主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基于林雨欣的死亡所支付给近亲属或法定继承人的财产损失，而遗产是在公民死亡前就已经存在的属于公民的合法财产，死亡赔偿金在公民死亡前并不存在，并不属于林雨欣的个人财产。3.本案肇事车辆所有人系郑静姿，肇事车辆经鉴定车辆类型为机动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肇事车辆所有人郑静姿在明知林雨欣无驾驶资格且酒后并超载的情况下仍然上车让林雨欣驾驶车辆，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林雨欣为此也付出了生命。根据法律规定，郑静姿在本起事故中应按其过错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未查清本案事实，判决郑静姿承担10%责任明显不当。 郑静姿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林定术、林钦作为林雨欣的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1.林定术与林钦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在林雨欣已经去世但却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林雨欣的法定继承人、遗产管理人林定术、林钦作为被告参与诉讼合理合法。2.林定术、林钦放弃继承林雨欣的遗产，并不能阻却二人成为被告。首先，林定术、林钦一审时并未声明放弃林雨欣的遗产，二人是在2019年11月18日即一审判决后才声明放弃林雨欣的遗产。其次，二人虽然声明放弃林雨欣遗产，但在无法确定林雨欣拥有多少遗产的情况下，二人的声明并不能证明二人未继承林雨欣的遗产。最后，即便二人真的没有继承林雨欣任何遗产，这也是执行问题，并不妨碍二人成为本案的被告。3.郑静姿并不需要举证证明林雨欣有多少遗产。本案中郑静姿只要能证明已经去世的林雨欣负赔偿责任，而林雨欣的遗产继承人是林定术、林钦即可。至于林雨欣有多少遗产，林定术、林钦继承了多少遗产应当属于执行问题。二、一审法院判决林定术、林钦应在继承林雨欣遗产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正确。1.如上所述，林定术、林钦是否继承林雨欣的遗产应当是执行问题。一审判决二人在继承林雨欣遗产范围内向郑静姿赔偿损失，若二人未继承林雨欣分文遗产，那么二人在执行阶段自然也不用向郑静姿赔付分文，这与一审判决并不冲突。2.无论是郑静姿还是一审法院都未将林雨欣死亡后的死亡赔偿金认定为林雨欣的遗产。3.一审法院认定林雨欣承担60%责任、郑静姿及其法定监护人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对于涉案交通事故，林雪云负次要责任、林雨欣负主要责任，而郑静姿是无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雨欣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事发时，郑静姿是未成年人，林雨欣是成年人，二人在一起时林雨欣应当尽到照顾郑静姿的责任，但是林雨欣并未做到，因此未成年人郑静姿的过错责任更应当由成年人林雨欣来承担，而非郑静姿及其法定监护人来承担。一审法院或是基于林雨欣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认定郑静姿及其监护人需承担10%责任，而郑静姿一方也不愿对亡者计较过多，所以未对此10%的责任进行深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林定术、林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林雪云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依法应予以维持。 太保福清支公司述称，太保福清支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该公司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比例和赔偿金额无异议，林定术、林钦与郑静姿之间的责任比例与该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予以维持。 郑静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林雪云、林定术、林钦赔偿郑静姿各项损失共计207053.06元，其中林定术、林钦在继承林雨欣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太保福清支公司在林雪云的保险责任限额内对郑静姿的上述损失承担直接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定术、林钦系死者林雨欣的父母。2019年3月3日3时2分左右，林雨欣驾驶无号牌二轮燃油车后载郑静姿、陈静沿清昌大道由宏路往福清方向行驶至福清市音西镇区街道清昌大道与福百路交叉口闯红灯信号通过路口过程中，遇林雪云驾驶闽Ａ×××××号小型轿车沿福百路由清荣大道方向往清盛大道方向绿灯信号通过该路口，林雨欣驾车避让不及，致使无号牌二轮燃油车车身前部与闽Ａ×××××号轿车车身右侧前部发生碰撞，导致双方车辆不同程度受损及林雨欣、郑静姿、陈静受伤，其中林雨欣经抢救无效于事故当天死亡的损害结果。事故发生后，郑静姿被送往福清市第三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1.左尺骨鹰嘴开放性骨折半肘关节前脱位；2.左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3.窦性心动过速；4.左肘部软组织损伤并积气等，共住院18天。2019年3月27日，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依法作出第3501811201900000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雨欣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林雪云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郑静姿无责任。2019年6月21日，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作出明源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37号司法鉴定意见：郑静姿两处伤残程度达十级伤残；郑静姿后续取出左尺骨鹰嘴、左股骨干骨折内固定物手术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估算为14000元；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林雪云驾驶的闽Ａ×××××号小型轿车在太保福清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为100万元并特别约定不计免赔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与证据，一审法院分析确认如下：本案应按何种标准计算各项损失。郑静姿主张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林定术、林钦、林雪云、太保福清支公司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郑静姿提供的国家统计局城乡分类代码，其户籍所在地XX镇XX村城乡分类代码为122，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林雨欣、林雪云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分别负事故主要责任、次要责任，对造成郑静姿受伤的后果存在过错，已构成侵权，林雪云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林定术、林钦作为林雨欣的法定继承人亦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郑静姿超载乘坐饮酒后的林雨欣驾驶的无牌机动车，自身亦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责任。因林雪云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太保福清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太保福清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赔偿款酌情由太保福清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30%赔偿责任，由林定术、林钦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剩余10%由郑静姿及其法定监护人自行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郑静姿损失为：1.医疗费60806.86元，福清市第三医院医疗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福清市医院的4单位输血费用与福清市第三医院出院小结中手术记载可以印证，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3.护理费3024元（189元/天×16天），郑静姿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护理依赖程度，仅支持住院期间护理费；4.交通费酌定800元；5.营养费酌定4000元；6.残疾赔偿金92666.2元（42121元/年×20年×11%）；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元；8.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9.鉴定费1000元，因后续治疗费及“三期”鉴定未予采用，故仅支持1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70777.06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保协条款[2006]1号）第八条，太保福清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交强险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3509元（其余限额分配给另案起诉的陈静与死者林雨欣），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0168元（其余限额分配给另案起诉的陈静与死者林雨欣），共计13677元。郑静姿的上述损失属于交强险责任限额外为157100.06元，根据上文分析，太保福清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30%赔偿责任，计47130.02元；林定术、林钦在继承林雨欣遗产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计94260.04元。郑静姿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林钦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九条至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赔偿郑静姿各项损失13677元；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赔偿郑静姿各项损失47130.02元；三、林定术、林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林雨欣遗产范围内赔偿郑静姿各项损失94260.04元；四、驳回郑静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林定术、林钦提交了《放弃继承声明书》、在学证明、学生证，以证明林定术、林钦放弃继承林雨欣遗产，林雨欣生前系一名在校学生，无收入来源，且没有任何财产。郑静姿质证称，1.对在学证明、学生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第一，林雨欣是否在校学生与其是否有收入没有关联性，林雨欣已经成年，可能有兼职或者其他收入。第二，上述证据与林雨欣是否拥有财产也没有关系。即便林雨欣没有收入，也可能通过获得赠与、遗产等方式拥有财产。2.对《放弃继承声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第一，该《放弃继承声明书》是2019年11月18日出具的，此时一审法院早已判决，因此该证据其实与本案无关。若林定术、林钦真地放弃继承林雨欣遗产，那么林定术、林钦可以在执行阶段向执行法官出具该《放弃继承声明书》。第二，虽然林定术、林钦声称放弃继承林雨欣的遗产，但在无法确定林雨欣是否拥有遗产、拥有多少遗产的情况下，该《放弃继承声明书》并不能证明林定术、林钦是否放弃林雨欣的遗产、放弃了多少遗产。林雪云质证称，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太保福清支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与太保福清支公司无关。经查，当事人自己的声明不属于证明事实的证据范畴；在学证明、学生证并不能证明林雨欣名下无财产，本院均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林定术、林钦提出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且已放弃继承，一审判决其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的上诉意见，经查，林雨欣实施侵权行为致郑静姿受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林雨欣已死亡，故由林雨欣的法定继承人及遗产管理人林定术、林钦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判决由林定术、林钦在继承林雨欣遗产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林定术、林钦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放弃继承林雨欣的遗产，现虽然声称要放弃继承，但林雨欣的遗产状况及遗产是否已被实际处理不明，林定术、林钦是否真正放弃继承无法确定，且林定术、林钦系林雨欣的唯一继承人，如允许放弃继承，则林雨欣所负债务将失去承受主体，债权人郑静姿的利益无法得到保障，故对林定术、林钦提出放弃继承不予采纳，二人仍应以继承林雨欣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向郑静姿承担赔偿责任。如在执行阶段查明林定术、林钦确未继承林雨欣的遗产，林定术、林钦亦不需要承担责任，故判决林定术、林钦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并不会给二人造成实际负担。关于林定术、林钦提出的因林雨欣交通事故所得的死亡赔偿金不是遗产的上诉意见，经查，一审判决并未认定死亡赔偿金为遗产，遗产范围的具体确定是执行问题。关于林定术、林钦提出的一审判决郑静姿承担的责任明显不当的上诉意见，经查，一审判决根据郑静姿自身存在的过错，判决郑静姿自行承担10%责任已臻合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定术、林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6元，由林定术、林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