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忠，男，汉族，1960年9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盒龄，南充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蓬安县锦屏镇人民政府（原蓬安县长梁乡政府），住所地：蓬安县锦屏镇。 法定代表人：陈磊，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楠,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建忠因与被上诉人蓬安县锦屏镇人民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建忠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变更一审判决中认定的2016年10月10日前已偿还部分工程欠款未计算利息已过诉讼时效的事实；2、请求判令蓬安县锦屏镇人民政府按年利率12%支付工程欠款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蓬安县锦屏镇人民政府负担。事实及理由：唐建忠在欠款期间多次向原蓬安县马回乡政府、长梁乡政府（现蓬安县锦屏镇政府）主张欠款，一审法院认定已付工程款对应的未支付利息已过诉讼时效系认定错误，唐建忠在此期间并未放弃主张支付利息；上诉人分次与被上诉人结算利息均按年利率12%计算，同时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约定不明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另唐建忠在二审期间变更上诉请求即下欠工程款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 蓬安县锦屏镇人民政府辩称，1、唐建忠的上诉请求应以上诉状中为准，且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内，应当不予审理；2、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欠款的时间是2016年2月6日，而唐建忠于2019年10月才提起诉讼，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已逾诉讼时效是正确的。3、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年利率为12%，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来认定年利率，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唐建忠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支付工程欠款116,808.95元及利息（自2001年3月6日以来至今所欠工程款的利息）；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6年12月12日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与蓬安县建筑工程公司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建筑工程公司安排唐建忠具体负责承建该项目工程。该工程竣工后于1998年11月30日对工程进行了决算，工程款总额为575907.92元。2001年3月6日原马回乡人民政府又对其工程欠款进行了结算并出具欠条一张：“……。马回乡政府总计欠蓬安县建筑工程公司（唐建忠）人民币为276907.92元。大写：贰拾柒万陆仟玖佰零柒元玖角贰分。双方协商同意，此款于二00一年五月（后更改为‘十二’）底前付清，若不能付清仍按原合同中第22条二款和31条四款规定的内容执行。此据欠款单位：蓬安县马回乡政府，蓬安县马回乡财政所加盖公章”。2007年8月10日原蓬安县长梁乡财政所出具《关于唐建忠修建马回住宅楼与财政结算的情况说明》“经查账，唐建忠修建马回乡政府住宅楼完工之后，由乡财政所到地税开具发票入账，发票金额553570.00元，抵扣唐建忠在财政所借支工程款352354.00元及开具发票应交税18600.00元，冲抵后下欠唐建忠工程款182616元。由于唐建忠结算工程款为575907.92元，实开发票553570.00元，余额22337.92元未开具发票，也没有到财政所结账，特此说明蓬安县长梁乡政府（加盖公章）2007.8.10”。2009年1月13日，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向锦屏地税所出具证明：……，余款22337.92元未开具发票，理由唐建忠前来开具发票，请予办理。长梁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2009年2月13日至2016年2月5日，原长梁乡人民政府以债务化解方式多次向原告唐建忠个人存折账户还款11145.00、20000.00、7000.00、8000.00、14000.00、18000.00、10000.00、10000.00元，共计98145.00元。蓬安县2015年度乡镇政府性债务化解汇总表：同意政府列支肆万壹仟元整（注：此列表包含原告唐建忠10000.00元），乡长李贵勇签字2016.11.10。此后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未继续向唐建忠支付工程欠款，唐建忠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请求判决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立即支付唐建忠工程欠款116808.95元及利息（利息自2001年3月6日以来至今所欠工程款的利息）；2、由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关于该欠款是否已逾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从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给唐建忠出具的“欠条”内容来看，虽然约定该工程欠款履行时间是“二00一年五月（后更改为“十二”）底前付清”，但同时约定“若不能付清……”，说明该“工程欠款偿还”是没有固定期限的，没有约定固定还款期限的债权，债权人可随时主张。其次，从唐建忠提供的证据“政府性债务化解总表”显示，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多次向唐建忠存折转款及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乡长李贵勇于2016年11月10日对该工程欠款化解最近一次付款进行了审批，可知唐建忠对该工程欠款主张是明确的，并未消极放弃主张其权利，故2016年11月10日前对“该工程欠款”诉讼时效是中断了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普通债权诉讼时效二年的规定，至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日，对“该工程欠款”诉讼时效尚未满二年，依照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故唐建忠主张该“工程欠款”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之规定，即便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唐建忠诉讼时主张权利，唐建忠主张的该工程欠款本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唐建忠主张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自2001年3月6日以来工程欠款利息，由于该利息的主张亦涉及诉讼时效问题。2001年3月6日后，原蓬安县长梁乡政府以多次分期偿还方式对唐建忠工程欠款进行了部分偿还，偿还部分本金已消灭时，唐建忠应当知道其利息权利主张已受到侵害，按其提起讼诉主张时（2019年10月10日）倒推，2016年10月10日前已偿还部分欠款产生的利息已逾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唐建忠主张的2001年3月6日后已偿还部分欠款主张利息的请求不予以支持。 关于唐建忠主张该“工程欠款”权利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虽然庭审中称“未与原告本人直接签订建设工程合同”，而是与蓬安县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但该建设工程合同的实施履行均是由唐建忠带资组织实施的，是公司对内部管理的一种方式；且该工程完工后，其结算出具“欠条”、“结算情况说明”以及“债务化解表”均是与唐建忠发生的，视为因该工程产生的债权债务已经发生了转移；且唐建忠持有该债权凭据，故一审法院认为，唐建忠具有合法诉讼主体资格。 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欠唐建忠工程欠款本金及利息认定问题：唐建忠主张按扣减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已支付及自2009年2月至2016年11月通过多次债务化解，仍欠工程欠款116,808.95元，其自认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对其债务的偿还为对工程欠款本金的优先支付，视为双方对该工程欠款偿还按照“优先偿还本金”方式达成一致意见；且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对仍欠唐建忠工程款116,808.95元亦无异议，但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称“财务系统”账面“另有22,337.92元应收款”应予以扣减，但并未提供该“应收款22,337.92元”产生的相关依据，故不宜在本案一并抵扣，待有相关证据后可另案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对该工程欠款本金认定为116,808.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唐建忠主张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偿还该工程欠款116,808.9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工程欠款利息（率）的问题，双方虽在2001年3月6日结算“欠条”中，对该欠款利息（利率）有“仍按原合同中第22条二款和31条四款规定的内容执行”约定，但具体利率约定不明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之规定，本院对唐建忠主张的该欠款利息自2001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6%承担资金利息至还清日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唐建忠工程欠款116,808.95元（壹拾壹万陆仟捌佰零捌元玖角伍分），并自2001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6%承担该“工程欠款116808.95元”产生的利息至还清日止；二、驳回唐建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唐建忠在二审中提供了刘发明、唐永胜、李贵勇、唐翔四人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工程欠款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支付、利息在终结时一并计算。蓬安县锦屏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具真实性，上述证人证言均不是亲笔书写，且李贵勇与刘发明的证人证言内容基本一致，且未附刘发明的身份证复印件确定其真实性。经查，前述4证人均在蓬安县马回乡人民政府、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担任公职，在任职期间曾参与或知悉案涉工程欠款相关事宜，基于证人系原来负有给付义务一方（马回乡政府或长梁乡政府）的公职人员且为案涉事件的亲历者，证明内容基本一致，其证言具有很高的可信度。前述证人虽因故没能出庭作证，但不足以影响本院对其4证人证言真实性的判断，故对上述4名证人所作出的证言予以采信。 围绕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定争议事实如下：原蓬安县长梁乡政府因行政区域调整（南府函【2019】76号），现合并入蓬安县锦屏镇人民政府，案涉债权债务应由蓬安县锦屏镇人民政府承接。原蓬安县马回乡政府、蓬安县马回乡财政所于2001年3月6日出具的欠条上载明“该工程于一九九八年元月竣工验收，于三月二十九日办理工程决算，总计应付工程款575,907.92元，累计已付347,800元，下欠人民币228,107.92元（但已付款以唐建忠本人出据为准）。欠款利息95,000.00元（时间从一九九八元月至二00一年二月底包干计算），总计实际欠款人民币323,107.92元，大写为叁拾贰万叁仟壹佰零柒元玖角贰分。……”，同时该欠条明确约定若不能于2001年12月底前付清，按原合同中第22条第二款和31条四款规定的内容执行。原蓬安县马回乡人民政府与蓬安县建筑工程公司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第22条第二款约定“工程款支付金额和时间：……如因各种原因一次性不能付清，剩余部分自结算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及第31条第四款约定“甲方不按时付款的利息率：超过一年以上，按照双方认定的一年内的利息标准，每年增加20%，直到付清全部欠款时为止”。案涉工程欠款最后一次偿还时间为2016年2月5日。唐建忠提供的四份证人证言，证明尚未付工程欠款未结算利息，且利息应按年利率12%计算。 本院认为，唐建忠与蓬安县锦屏镇人民政府经最后一次结算对工程欠款金额认定为116,808.95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下欠工程款是否已逾诉讼时效存有争议。唐建忠于2019年10月诉讼主张权利，工程欠款最后一次的偿还时间为2016年2月，但从原蓬安乡长梁乡政府于2016年11月10日签字审批的债务化解表中可知案涉工程欠款于2016年11月前仍未放弃权利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案涉工程欠款的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11月起算，未逾三年诉讼时效。 关于是否应支付2001年3月6日以来所有工程欠款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已偿还工程款的本金已消灭，唐建忠应当知道其利息权利主张受到侵害，2016年11月前已偿还的工程欠款对应的利息已逾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利息已逾诉讼时效,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但从唐建忠二审中举证的证人证言来看，以上证人证言均证明已偿还工程欠款的利息在终结结算时一并结算，唐建忠主张已偿还工程欠款的利息请求权并未被侵害，仅为双方约定延长利息结算支付的期限，故已偿还工程欠款的利息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并未实际起算，即不存在利息请求权已逾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以上利息已逾诉讼时效，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已偿还的工程欠款系经多次分期履行，但唐建忠对2001年3月6日至2016年2月25日期间工程欠款分次偿还的具体情况、下欠金额均不能详尽说明，故本院不能据此认定分次偿还工程欠款后产生利息的具体金额，唐建忠可在掌握具体偿还情况后另案主张。 关于工程欠款利率的认定问题，原蓬安县马回乡人民政府在2001年3月6日出具的欠条中对欠款利率约定按“如因各种原因不能一次性付清，剩余部分自结算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和“超过一年以上，按照双方认定的一年内的利息标准，每年增加20%，直到付清全部欠款时为止。”执行，另上述欠条中计算的1998年1月至2001年2月期间的工程欠款利息，应知双方对逾期工程欠款的利息进行了约定。唐建忠在二审中举证的证人证言能充分证明，2001年3月6日的工程欠款按年利率12%计算，该利率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建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原蓬安县长梁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唐建忠工程欠款116,808.95元（壹拾壹万陆仟捌佰零捌元玖角伍分），并自2001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6%承担‘该工程欠款116808.95’产生的利息至还清日止”为“蓬安县锦屏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建忠支付工程欠款116,808.95元，并自2001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12%支付上述款项利息至还清之日为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元，共计2436元，由被上诉人蓬安县锦屏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世蓉 审 判 员 鲜代秋 审 判 员 田 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惠娟 书 记 员 陈昱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