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县蒋巷镇万晶综合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南昌县。法定代表人：刘廷飞。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四林，江西启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开门子现代农机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刘起谱，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杰，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剑明，江西华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昌县蒋巷镇万晶综合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蒋巷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开门子现代农机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门子农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9）赣0202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巷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四林，被上诉人开门子农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杰、骆剑明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蒋巷合作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9）赣0202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虚假诉讼，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系以伪造的2017年虚假《产品销售合同》作为其主张国家补贴款的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业已查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系以明显捏造的法律关系而提起，涉嫌虚假诉讼，本应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却明显偏袒作为当地企业的被上诉人，将错就错，任由被上诉人强词夺理，随意变更起诉的事实与理由。无论是程序还是实体审理，均对上诉人极为不公。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10台谷物干燥机符合国家补贴名录范围与事实不符。1、原审已查明本案所涉10台谷物干燥机的交易时间为2016年，且《产品销售合同》已于当年履行完毕。正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该10台谷物干燥机产品未能获准进入国家补贴名录，2017年1月，被上诉人才自愿承担上诉人未能领取省级补贴的经济损失27万元。同理，上诉人未能领取相应的国家补贴款29.3万元经济损失本应该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而恰因2017年被上诉人的同类产品获准进入国家补贴名录范围，被上诉人才绞尽脑汁，要求上诉人予以配合，以欺骗手段将本案所涉的2016年即已销售履行完毕的10台谷物干燥机冒充为2017年其获准进入国家补贴名录范围后所销售的产品，从而骗取了29.3万元的国家补贴。上诉人出于对法律知识的淡薄，也出于自己未能领取相应的国家补贴款29.3万元确实存在经济损失，才配合被上诉人以假的资料错误向国家申报了该国家补贴款。显然，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的10台谷物干燥机符合国家补贴名录范围，系混淆事实，明显错误。2、被上诉人为了骗取国家补贴，不惜多次伪造《产品销售合同》，将2016年即已销售完成的案涉10台谷物干燥机的销售时间变造成2017年，并多次更改销售发票，以此骗取国家补贴的事实，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业已举证相关的伪造《产品销售合同》及多次更改的销售发票予以证实，证据确实充分，事实不容置疑。三、原审法院业已查明和认定国家补贴系国家强农惠农的政策，案涉10台谷物干燥机所获取的国家补贴应归上诉人所有。但是，却以2018年12月12日，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协议达成新的合意为由，判决该国家补贴款归被上诉人所有，明显错误。1、因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案涉10台谷物干燥机是被上诉人生产的首批产品，不但没有获准进入国家补贴名录，还存在大量的质量问题，严重影响上诉人的农业生产。但被上诉人一直以其自行承担了省级补贴损失27万元导致严重亏损为由，拒不肯履行设备维修义务。为了不影响农业合作社广大农民社员的农业生产，加上上诉人作为农民组织，缺乏法律知识，迫于无奈，2018年12月12日，上诉人才被迫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约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完成设备维修义务后的规定时间将国家补贴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从协议内容就可以看出，上诉人把依法应由自己享有的国家补贴款向被上诉人支付，其前提是由被上诉人尽快完成设备维修义务，这完全是被上诉人以设备维修作为要挟逼近上诉人所签订的不公平条约。但是，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受胁迫为由对上诉人主张协议无效的辩解不予采信。2、即便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协议明确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国家补贴款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完成设备维修义务并由上诉人验收合格。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显然被上诉人负有证明其业已按协议约定完成设备维修义务并由上诉人验收合格的举证义务。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原审法院却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要求上诉人承担证明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完成设备维修义务的举证义务，有枉法裁判之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此上诉，请予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开门子农机公司答辩称，该案并非虚假诉讼，我们已向法院出示双方销售合同，除了合同中约定的83万元，获得补贴款后，由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这10台机器实际价格是112.3万元。上诉人提出价格太高，要求用国家获得的补贴款扣除货款，这不是我们单方一家之言。四张发票开出的总价是112.3万元。我们卖出时把补贴款先扣除。机器维修已经过了保修期，我们为什么要同意维修，是因为他们拿到了补贴款而不支付给我们，他们收到了我们维修材料，却不让我们进入维修现场，我们认为是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一审判决准确。开门子农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货款293000元及利息30000元（自2017年12月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8月，实际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原告开门子农机公司（甲方）与被告蒋巷合作社（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10台（5HP-15）低温谷物干燥机及辅助设备，合同金额83万元整。本合同货款必须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否则甲方将视乙方未支付货款，责任由乙方承担。交货地点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蒋巷镇，总工期为60天。乙方必须在产品安装结束当天验收，逾期三天未验收视为乙方验收合格。自交货之日起保修期为二年，保修期内免费维修，凡在正常使用中出现，甲方应负责免费维修，由于事故、意外、误用、使用不当或超越该产品工作条件所引起的故障不予保修。甲方提供终身售后有偿服务。后原告交付了10台（5HP-15）低温谷物干燥机及辅助设备。2017年1月22日，原告开门子农机公司（甲方）与被告蒋巷合作社（乙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针对乙方稻谷烘干项目，由于甲方的烘干机产品2016年暂未录入到国家补贴目录，影响乙方未能享受27万元的省补款，此27万元补贴款由甲方承担。如甲方烘干机产品进入到国家补贴目录，政府补贴政策未变，乙方须及时无条件努力申请办理补贴，补贴款归甲方所有。后原告在销售的83万元总价款中对被告减免了27万元省补款。2017年，原告销售的谷物烘干机已经进入到国家补贴名录，2017年10月30日原告开具含补贴款29.3万元在内的增值税发票，被告向原告出具上述10台谷物干燥机的四份增值税发票，发票总金额为112.3万元。2017年年底，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廷飞已经申领了上述谷物干燥机的国家补贴款29.3万元。2017年年底，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书》，原告提供同一编号的合同，并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增加一条，甲、乙双方共同办理购机补贴，乙方在收到购机补贴款后三个工作日将此款汇入甲方账户。2018年12月12日，原告开门子农机公司经办人与被告蒋巷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签订协议，协议约定原告负责于12月15日前后检修。原告检修完结，被告验收设备运行正常，即付15.3万元给原告，剩余14万元待2019年早稻烘干完毕，设备运行正常，即2019年6月30日付清余款14万元。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十台低温谷物干燥机的国家补贴款。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被告是否应支付十台烘干机的国家补贴款给原告。原、被告在2016年初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6年，双方当事人均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本案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当时签订协议时并未将购机补贴写进合同，原告依据《产品销售合同》主张29.3万元国家补贴款没有合同依据。农机购置补贴是指国家对农民个人、农场职工，农机专业户和直接从事农业生产服务组织，购置和更新农业生产所需的农机具给予的补贴，是国家强农惠农的政策内容。在原、被告签订合同之后，原告已经中标江西省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产品，本案10台低温谷物干燥机符合国家补贴名录范围，2017年可以享受国家政策申请国家补贴，被告作为农业生产专业组织申领成功后的国家补贴理应归被告所有。后双方在2018年12月12日，原告经办人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就29.3万元烘干机国家补贴款又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开门子农机公司将乙方蒋巷合作社10台烘干机检修，由乙方负责验收合格，甲方检修完毕即支付15.3万元，剩余14万元待2019年早稻烘干完毕设备运行正常即2019年6月30日付清余款。2018年12月12日，双方就29.3万元国家补贴款达成新的合意，被告提出受到原告要挟是无效协议和原告没有履行维修义务，但未向本庭提供证据，且签订协议后被告也未提出书面未维修的意见，对被告辩解不予采信。双方就国家补贴款的支付达成新的合意，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已经生效，付款行为约定的时间已经到期，被告应按照协议履行支付款义务。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农机补贴货款29.3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协议未约定利息，对原告主张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昌县蒋巷镇万晶综合种植专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西开门子现代农机装备有限公司293000元；二、驳回原告江西开门子现代农机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145元，减半收取3073元，由被告南昌县蒋巷镇万晶综合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蒋巷合作社、被上诉人开门子农机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各方的诉辩情况，农机补贴款29.3万元归谁所有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针对该争议焦点，认定如下：首先关于上诉人蒋巷合作社主张本案为虚假诉讼，应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2016]13号）中规定，关于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虚假诉讼的主体不是一方当事人，而是双方当事人经过串通，达成共同的恶意通过合法民事程序实现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之目的。本案属于民事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基于的事实也为客观存在，双方诉争利益与其自身相关，本案不应视为虚假诉讼。其次，关于上诉人蒋巷合作社主张案涉农机不符合国家补贴名录范围，即被上诉人开门子农机公司骗取国家补贴。经查，2016年开门子农机公司与蒋巷合作社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后实际交付，2017年案涉农机进入国家补贴名录，2017年底上诉人蒋巷合作社领取农机补贴29.3万元。本院认为，农机购置补贴是国家强农惠农政策体现，《农业部办公厅、财政部办公厅关于印发〈2015-2017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指导意见〉的通知》（农办财[2015]6号），《江西省农业厅、江西省财政厅关于印发修订后的〈江西省2015-2017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的通知》等政府文件中对农机购置补贴有具体的补贴器具种类与补贴标准、补贴对象与经销企业的公布、操作程序、保障措施、强化监督检查和强化信息公开等规定，案设农机购置补贴申领成功应视为符合政府文件规定标准，可以享受国家政策申请国家补贴，现蒋巷合作社主张开门子农机公司存在骗取补贴行为，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关于29.3万元农机补贴归属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多份合同，应以最后签订为准，2018年12月12日蒋巷合作社（乙方）与开门子农机公司（甲方）所签订协议系双方达成新的合意，协议约定“1、甲方负责把乙方10台5HP-15型烘干机设备检修好，由乙方负责验收，认可合格。2、甲方初定12月15日前后检修，到达检修现场，乙方负责配合完成检修。3、乙方承诺汇款方式如下：甲方检修完毕，乙方验收，设备运行正常，即付15.3万元给甲方，剩余14万元待2019年早稻烘干完毕，设备运行正常，即2019年6月30日付清余款14万元。”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义务。上诉人蒋巷合作社主张案涉农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影响生产故其被迫签订协议，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蒋巷合作社主张付款前提是开门子农机公司完成维修并由蒋巷合作社验收合格，开门子农机公司未进行维修，开门子公司则辩称其寄出维修材料而蒋巷合作社拒绝其入场维修，本院认为该协议约定维修日期为2018年12月15日前后，承诺付款方式中写明设备运行正常，双方均认可开门子农机公司寄出维修材料的事实，后蒋巷合作社未书面提出未维修的意见也未举证农机出现运转不正常之情形，应视为农机运行正常，故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协议生效，蒋巷合作社应当向开门子农机公司支付29.3万元农机补贴款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南昌县蒋巷镇万晶综合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95元，由上诉人南昌县蒋巷镇万晶综合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海平审判员  王慧莲审判员  胡志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汪越书记员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