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黎明，男，198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水县，现住江西省吉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华，女，198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水县，现住江西省吉水县，系周黎明妻子。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军，吉水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住所地江西省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主要负责人：周友根，该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桑园自然村村小组，住所地江西省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主要负责人：周雪明，该村小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振山，男，194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水县。上诉人周黎明、罗志华因与被上诉人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桑园自然村村小组、周振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水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2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黎明、罗志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桑园自然村村小组、周振山赔偿其损失230029元（766766元×30％）。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其一，周黎明、罗志华的女儿周语萱在周振山家所有的明水井溺水死亡的事实清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主次责任无太大异议。但对次要责任承担本案10％的损失，明显失去了次要责任的意义。其二，周黎明、罗志华在城镇经营个体户生意，有固定住所，罗志华属城镇非农居民，因此，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适用农村标准计算缺乏事实依据。其三，本案正是因为2017年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桑园自然村村小组在新农村建设中拆除了挡住案涉明水井的篱笆，致使水井裸露外面存在安全隐患，才得以发生。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桑园自然村村小组对本案发生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担责。一审法院认定该村委会、村小组没有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辩称，周黎明、罗志华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是案发时，周黎明、罗志华的女儿周语萱及儿子系周黎明母亲抱过去玩的，之后小孩完全没有人看护才导致事故发生，因此，作为监护人周黎明、罗志华未尽监护义务导致事故发生自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是案涉水井没有篱笆围住，即使有将它拆除也是建设新农村的需要，桑园村委会对本案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是周黎明、罗志华的小孩均为农村户口，均在农村生活，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四是周黎明、罗志华应当感恩，如果不是村民及时发现并拉住其儿子，则其儿子也可能掉入井内遭遇不测。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桑园自然村村小组辩称，村小组和村委会是一体的，村小组没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不应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案发地点属于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该第二村民小组与周黎明、罗志华起诉的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桑园自然村村小组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因此，应当驳回对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桑园自然村村小组的诉请。周振山辩称，案涉水井在1987年开挖，在饮水困难时才使用该井。安装自来水管后，井就少用了。井口平时用木盖盖住了，上面还放置了两块石头压住，井的位置也是相当偏僻，已经做好了安全防护工作。当然，如果没有建休闲广场，小孩也不会放到公园来。本案发生主要原因是周黎明、罗志华让一个2岁、一个4岁的小孩独自玩耍造成的。现在告村委会、村小组和周振山是没有理由和根据的，周振山不应承担本案责任。周黎明、罗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事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36736.2元(损失共计766766元，按原审被告承担70%的主要责任计算为536736.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黎明、罗志华因长期在外务工居住，故委托周黎明的父母在吉水县老家照××年7月9日出生）的生活学习。周语萱自2019年2月25日开始至2019年6月28日在吉水县水田乡爱之初私人开办的幼儿园就读。2019年7月20日上午6时30分，周黎明的父亲周足脚（公民身份号码3624221960××××××××）将周黎明、罗志华的女儿周语萱和儿子周泽恺（2017年6月10日出生）带至桑园村小组为距周振山家几十米的他人私房建设工地做建筑模板，两个小孩在工地周边玩耍。约7时许，应小孩要求，原审原告的母亲胡贱英（公民身份号码3624221962××××××××）自家中来到周足脚做事的工地将两个小孩接至与周振山家一路之隔的休闲广场玩耍。过了十多分钟，因小孩提出要吃零食，胡贱英去周足脚做事的工地取钱买零食，将两个小孩留在休闲广场做游戏，其时周遭无成年人在场。因周足脚做事的工地有挖机及装料货车堵住道路，交通不畅，路上几无行人，周语萱与周泽恺玩耍至周振山家旁边的水井。周语萱不慎落入井内，周泽恺在井旁观看，井盖已被丢至井旁，被桑园村小组村民庞三英发现，其时周语萱尚在井中挣扎，水面离地面约一米余。因庞三英年过九旬，年老体弱，无力救出周语萱，遂将周泽恺带离水井旁，并沿路大呼救命，途中与胡贱英相遇。周足脚闻讯后，独自徒手未带救援设施跳入井中打捞，其时周语萱已沉入水底，因水井过深，无力潜入底部。胡贱英与周足脚遂报警呼救，待吉水县消防队达到事发现场捞起周语萱之时，周语萱已告不治而亡。另查明，因原审被告桑园村小组大部分村民历来有在自家院内或房旁开挖水井习惯，对于水井亦会采取必要安全防范措施，或加盖水泥盖板，或用不锈钢栅栏或铁皮板盖住井口并加锁。周黎明父母早年曾在周振山家附近居住，周振山于1987年开挖案涉大概七、八米深的水井，后用水泥将原本圆形的井口浇筑覆盖，仅留长44厘米、宽37厘米的口子，以便于取水。为安全计，周振山平时用自制四块长条形木板组成方形井盖盖住井口，并压以两块砖头，但未采取其他固定措施。2019年3月以前，周振山用篱笆围住其水井一侧的耕作菜园，后因新农村建设要求，由相关扶贫单位出资，桑园村小组将菜园拆除，并对菜园地块用吸水砖硬化。周语萱遭遇不幸后，周振山遂请人用不锈钢栅栏将井口盖住并加锁。2016年，原审被告桑园村委会、村小组因建设美丽新农村需要，在本村新建多处文化休闲广场，其中包含周振山家路旁休闲广场。为完善周边配套设施需要，将该休闲广场旁边路段用水泥硬化，致使路基抬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归责。各方当事人对周语萱于2019年7月20日在周振山家旁水井溺水遭遇不幸这一事实均无异议，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如何担责问题。周黎明、罗志华因长期在外务工居住，委托周黎明的父母照顾小孩，周黎明父母早年曾在周振山家附近居住，事发前已在附近做工，对于小孩玩耍的文化休闲广场附近有水井存在危险隐患，应为明知。周黎明父母深知水火无情的常理，在周遭无一成年人在场的情况下，仍放任两个分别为两岁、四岁的小孩脱离监管玩耍。由于其疏于管理、未尽法定职责，导致周语萱脱离监管视线范围，掉入水井。若非被他人发现及时，原审原告儿子周泽恺也恐遭不幸。周黎明父亲在得知小孩落井后，未及时求助于专业救援机构，而是独自徒手救援，延误最佳救援时机，以致再次铸成大错。因此，原审原告的委托监护人即周黎明的父母疏于监管的过失，是造成周语萱死亡的主要原因，周黎明、罗志华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周振山对于自己开挖的水井与地面平齐，存在安全隐患应有认识，故用木板压住井口。2019年3月前，因有篱笆围菜园遮挡，一般人难以接近该水井，但之后因菜园拆除，致水井完全暴露在外，水井四周并非封闭，他人可自由进入，原来的防范措施已不足以防范可能发生的溺水事件，周振山理应加强防范措施。本案事发时因无成年人在场，对井口是否加盖木板无法得知，即便对井口已加盖木板压以砖头，因无其他固定设施，小孩仍能移开，从而造成溺水事故。因此，周振山作为水井所有人、使用人及管理人，对周语萱死亡后果存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的次要责任。对于周振山辩称已经对案涉水井做了充分的安全防范措施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至于原审被告桑园村委会、村小组是否应当担责的问题，该院认为，桑园村委会、村小组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责任主体，周振山家水井并非该法条规定的营业场所。桑园村委会、村小组因配合上级政府建设美丽新农村，在本村新建休闲文化广场及周边配套设施这一行为，导致周振山家旁水井暴露在外，不具有故意或过失，属于正当履行职责，对于周语萱死亡后果没有过错，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其辩称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该院予以支持。本案另一争议焦点为周黎明、罗志华损失的计算标准，因周语萱户籍所在地为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系农业家庭户籍，且在吉水县水田乡村私人幼儿园就读，按本地司法实践，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对周黎明、罗志华诉请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应根据农村标准计算为289200元（14460元／年×20年），丧葬费35386元未超过我省的司法实践标准，予以认定；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主张为5000元，虽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考虑到其实际发生，根据本地实际，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认定。综上，周黎明、罗志华的各项损失为379586元。分析本案案情以及原审原告与周振山的过错大小，对于周黎明、罗志华的损失，该院酌定由周振山承担10％即37958.6元，原审原告自担90％即341627.4元。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周振山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黎明、罗志华各项损失37958.6元。上述款项汇入该院银行账户：户名吉水县人民法院，账号36×××34-0001，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吉水支行。二、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桑园自然村村小组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周黎明、罗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84元，由周黎明、罗志华负担4209元，由周振山负担37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在卷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本案的责任和损失应当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责任认定。1、周黎明、罗志华与周振山应当分别承担本案主、次责任。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周语萱坠落周振山家的水井溺水而亡这一事实均无异议。周语萱的死亡与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负有法定监护义务的周黎明、罗志华应当承担本案主要责任，且其已在上诉状中自认，本院予以确认。周振山未牢固封锁井盖留下安全隐患与周语萱的死亡也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本案次要责任。周振山辩称其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的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案涉村委会应当承担本案的补充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向人民政府反映村民的意见、要求和提出建议。所以，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负有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的法定义务，其对案涉休闲广场具有法定的管理义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可知，公共场所包括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的场所，也包括对公众提供服务的场所。因此，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可以成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义务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村委会不能成为该条规定的责任主体不当。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因周振山需承担本案侵权责任，故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作为村休闲广场管理人，放任周振山对水井管理不善，对休闲广场的安全构成隐患，属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在案涉休闲广场玩耍的周语萱坠井溺亡，应当依据前款规定承担补充责任。该村委会辩称不承担本案责任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本院酌定周黎明、罗志华自担80％责任，周振山承担15％责任，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承担5％责任。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桑园自然村村小组对本案因无法定义务不承担责任。（二）关于损失计算。因周语萱户籍所在地为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系农业家庭户籍，且在吉水县水田乡村私办幼儿园就读，一审法院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周黎明、罗志华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因周黎明、罗志华自担主要责任，故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因此，周黎明、罗志华的各项损失确认为329586元，周振山、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应分别赔偿周黎明、罗志华49437.9元和16479.3元。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结果不妥，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周黎明、罗志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水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2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周振山赔偿上诉人周黎明、罗志华各项损失49437.9元，被上诉人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赔偿上诉人周黎明、罗志华各项损失16479.3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上诉人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桑园自然村村小组不承担本案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周黎明、罗志华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84元，由上诉人周黎明、罗志华负担3667.2元，被上诉人周振山负担687.6元，被上诉人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负担2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6元，由上诉人周黎明、罗志华负担3380.8元，被上诉人周振山负担633.9元，被上诉人吉水县水田乡桑园村委会负担21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忠审判员  陈 晨审判员  陈治美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朱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