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建忠，男，197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林，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浪，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康，男，196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霞，重庆市长寿区公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金生，男，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琼，重庆市垫江县周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明建，男，196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琼，重庆市垫江县周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汪建忠因与被上诉人黄明康、夏金生、夏明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5民初7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建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林，被上诉人黄明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霞，被上诉人夏金生、夏明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琼到庭参加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建忠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汪建忠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明康、夏金生、夏明建承担。事实及理由：1、汪建忠与夏金生、夏明建之间系承揽关系，夏明建、夏金生与黄明康之间亦为承揽关系，一审却错误认定夏明建、夏金生与黄明康之间构成雇佣关系；2、案涉房屋为三层建筑，根据住建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及《建筑法》的规定，夏金生、夏明建为个人，无建筑物修建资质，汪建忠与夏金生、夏明建签订的《房屋修建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一审法院不能依据该合同约定判决汪建忠承担责任；3、汪建忠不认识黄明康，也从未指示过黄明康，不承担选任或指示不当的责任。黄明康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金生、夏明建辩称，1、黄明康因无之前从事建筑行业的证明，其误工费应当按照一般人身损害标准100元每天进行计算；2、夏明建、夏金生与汪建忠之间的关系为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黄明康受伤与夏明建、夏金生无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责任。黄明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连带赔偿黄明康医疗费12074.97元（10187.05元+1152.92元+735元）、住院护理费1920元（120元/天×16天）、误工费39600元（450元/天×88天）、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60元/天×16天），共计56054.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建忠申请规划修建长寿区龙河镇永兴村3组农村房屋。2017年12月22日，汪建忠委托其儿子汪俊与夏金生、夏明建签订了《房屋修建合同》一份，将该房屋包工包料给夏金生、夏明建修建。该合同原件只有一份，由汪建忠保管。该合同甲方为汪建忠，乙方为夏金生、夏明建。合同系手写，由在场人文汝培执笔。合同约定甲方将房屋五间承包给乙方修建，两楼一底，底楼、二楼每层高3米，三楼高2.8米；施工期间一切安全事故3000元以内由乙方负担，超出部分共同承担，所有修建原材料、挖打地基、生活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总价款246750元。除合同第8条约定每间屋冷热水管、下水管安装好，所有内外粉水做好，“外”字系涂改后再添加外，其他条款处也有涂改、添加。合同内容的涂改、添加均是以手写形式添加、涂改处并未加盖手印等特殊形式。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除对该合同中第8条“外”字系签订合同时书写还是事后添加有争议外，对合同其他条款内容的涂改、添加均予以认可。《房屋修建合同》的执笔人文汝培已去世，且该份合同仅有一份，一直由汪建忠保管。夏金生、夏明建通过与杜全奎联系后，聘请黄明康、杜全奎、杜宜平等人进场施工内墙粉水。2018年8月5日，黄明康等人基本施工完内墙粉水后，黄明康等人自行用杉木作支撑竿，用钢丝绳、绑上木棒做成简易的脚踏板，三人同时站在脚踏板上对房屋的后外墙进行粉水施工，施工过程中黄明康等人未配戴安全帽、安全绳，后因中间两根杉木折断，黄明康等人坠落地面受伤。黄明康受伤后即被送往垫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2018年8月5日至2018年8月16日），诊断为颈部软组织损伤、左侧肩胛骨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第7、8、12肋骨）、双方侧胸腔少量积液；出院医嘱为3个月内忌重体力劳动及剧烈活动等，建议休息1个月，加强营养，必要时口服药物促进骨折愈合，一个月、三个月后分别返院复查，了解骨折愈合情况。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用10187.05元。汪建忠为黄明康垫付医疗费5000元，黄明康对此予以认可。2018年8月18日至8月23日期间，黄明康又在白家镇卫生院住院5天，产生医疗费1152.92元；但黄明康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该院的住院病历资料。2018年9月28日，重庆市垫江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CT平扫，诊断颈腰部软组织损伤，左侧肩胛骨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并出具诊断证明载明，建议休假陆周，加强营养；产生门诊医疗费735元。在2018年8月11日，汪建忠为黄明康在垫江县白家镇卫生院垫付了救护车等费用344元，汪建忠陈述系黄明康受伤当日缴费，事后补打票据，该票据与黄明康提供的该卫生院住院票据一致。住院期间，夏金生、夏明金向黄明康等人支付了内墙粉水工钱。同时查明，在审理过程中，黄明康申请伤残等级鉴定后又撤回申请。一审法院依据夏金生、夏明建的申请，依法委托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房屋修建合同》中第8条添加的“外”字与正文字迹是否系同一人书写，书写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事项进行鉴定。因送检材量过少，无法进行鉴定，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1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鉴定不予受理回执。后一审法院再次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6月1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07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一）形成时间鉴定：检材2页纸张均为普通A4规格打印/复印用纸，第2页上有红色印油捺印的指印2枚，主文字迹为黑色墨水签字笔书写形成，未检见异常保存痕迹，具备形成时间鉴定的取样条件。分别对检材字迹1（取样部位为“外”字）、检材字迹2（取样部位为“粉”、“水”字）的部分笔画进行取样，经制样后进行气相色谱-质谱（GC-MS）联用分析，结果显示：检材字迹1、2的色谱图特征峰不同，不是同一支笔书写，且反映出墨水成分不同，不具备形成时间检验的可比性，故不能确定检材字迹1、2的形成时间异同。（二）笔迹鉴定：经检验，检材字迹1笔画较少，且部分笔画有重描，笔迹个性特征较少，鉴定条件不足，且检材字迹2中无与检材字迹1相同的单字供比较。故不能确定检材字迹1与检材字迹2是否同一人所写。鉴定意见为：1、不能确定送检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22日”、甲方“汪建忠”、乙方“夏金生”的《房屋修建合同》原件第1页第八条的“外”字与其余字迹的形成时间异同；2、不能确定上述《房屋修建合同》原件第1页第八条的“外”字与其余字迹是否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汪建忠与夏金生、夏明建签订《房屋修建合同》后，二者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汪建忠是否将除正外墙外的其他外墙交由夏金生、夏明建进行施工；二、黄明康受伤的责任承担及责任比例划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汪建忠委托其儿子汪俊与夏金生、夏明建签订《房屋修建合同》，合同权利义务应由汪建忠承担。根据该合同约定的施工形式、材料供应、施工造价、付款结算等内容，汪建忠与夏金生、夏明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庭审中，汪建忠辩称其已将该房屋的所有内外墙粉水承包给夏金生、夏明建进行施工，夏金生、夏明建辩称其承包范围中粉水只包括内墙和正外墙粉水，不包括侧墙和后墙。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修建合同》系手写，执笔人已去世，仅有一份原件由汪建忠保管。该合同条款的涂改、添加均是手写，手写涂改系该合同的统一形式，在签订该合同时应当是得到了各方当事人的认可。夏金生、夏明建认可正外墙由其二人承包，如果合同第八条约定内容中的“外”字系汪建忠事后添加，则该条约定的文义内容就只包括所有内墙粉水，与夏金生、夏明建辩称的其二人承包了内墙和正外墙粉水文义上不符。对当事人所争议的“外”字经鉴定机构鉴定，并不能就此排除“外”字与其余字迹的形成时间异同，也不能确定所争议的“外”字与其余字迹是否系同一人书写。同时，夏金生、夏明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所争议的“外”字系事故发生后人为添加。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外”字具有在合同签定时各方当事人认可的手写涂改形式，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该份合同的统一性、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为，在现有证据下，按照合同约定的文义内容，汪建忠系将所有内外墙粉水承揽给夏金生、夏明建施工。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汪建忠虽将该房屋承揽给夏金生、夏明建施工，但双方在《房屋修建合同》中明确约定“施工期间一切安全事故3000元以内由乙方负担，超出部分共同承担”。夏金生、夏明建雇佣黄明康，黄明康在刷粉水过程中受伤，夏金生、夏明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黄明康的赔偿已超过约定，基于合同约定，汪建忠也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黄明康在刷外墙粉水时，站在自己用杉木等材料搭建简易的支架上，施工过程中也未配戴任何安全防护工具，黄明康作为粉水工，在作业时应当有相应的注意义务，故其自身也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作为雇主未给黄明康在施工过程中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共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黄明康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于黄明康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黄明康在垫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用10187.05元和门诊产生医疗费735元，治疗所产生医疗费票据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黄明康又在白家镇卫生院住院6天，产生医疗费1152.92元，但黄明康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其在该院的住院病历资料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汪建忠垫付的黄明康在白家卫生院的医疗费344元，其票据与本次事故中受伤的其他工友所提供票据形式具有一致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黄明康的医疗费合计金额为11266.05元(10187.05元+735元+344元)。2、住院期间护理费。黄明康受伤后分别在垫江县人民医院和白家镇卫生院住院治疗，但其未提供在白家卫生院的住院病历，一审法院对其住院天数仅认可11天，其护理费按120元/天，未超过相应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黄明康护理费为1320元（120元×11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黄明康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未超过相应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黄明康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60元×11天）。4、误工费。对于误工费的时间，黄明康在垫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出院医嘱为院外休息1个月，后黄明康又在垫江县人民医院门诊诊断证明又建议休息陆周，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辩称门诊诊断证明与住院病历不能连续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确认黄明康误工天数为83天（11天+30天+42天）。一审法院认为，还款从事建筑行业，其工作地点并不固定，虽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工资收入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应当参照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建筑行业平均工资54612元/年计算，黄明康的误工费应为12418.62元（54612元/年÷365天×83天）。5、交通费。黄明康虽未提交相关交通费正式票据，考虑其治疗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认黄明康交通费为3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明康在此次事故中受伤并未构成伤残等级，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对该费用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黄明康应纳入赔偿范围的费用为：医疗费11266.05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误工费12418.62元、交通费300元，共计金额为25964.67元。本次事故黄明康自身承担30%的责任，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共同承担该事故70%的赔偿责任即18175.27元（25964.67元×70%），扣除汪建忠已垫付的5344元，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还应支付黄明康12831.27元（18175.27元-5344元）。因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在《房屋修建合同》中约定，安全事故3000元以内由夏金生、夏明建承担，超过3000元部分共同承担，因此，夏金生、夏明建先行承担赔偿责任3000元，超出部分即9831.27元（12831.27元-3000元）由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共同承担；对于汪建忠已对黄明康垫付的金额5344元，在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的责任分担中可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夏金生、夏明建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黄明康医疗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金额为12831.27元；二、被告汪建忠对上述赔偿项目费用中的9831.27元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黄明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元，减半收取230元，被告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负担58元，原告黄明康负担172元（原告已预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夏金生、夏明建与黄明康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2、汪建忠对黄明康受伤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关于夏金生、夏明建与黄明康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汪建忠称夏金生、夏明建与黄明康之间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主与雇员约定，由雇员提供劳务，雇主向雇员支付报酬而发生的社会关系。本案中，夏金生、夏明建通过与杜全奎联系后，聘请黄明康、杜宜平、杜全奎等人进场施工内墙粉水，黄明康等人接受夏金生、夏明建的安排与管理，在施工中从事相关工作，并从夏金生、夏明建处领取报酬，故夏金生、夏明建与黄明康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夏金生与夏明建将承接的农村房屋修建工作的部分内容，雇请黄明康等人完成，所以，夏金生、夏明建系雇主，黄明康等人系雇员。一审对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汪建忠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汪建忠对黄明康受伤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汪建忠称因夏金生、夏明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导致案涉《房屋修建合同》无效，一审依据该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判决汪建中与夏金生、夏明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虽然汪建忠与夏金生等人因修建农村房屋而产生关系，但是作为农村房屋的受益人，不管汪建忠与夏金生、夏明建签订的《房屋修建合同》是否有效，均不能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且本案中，汪建忠将房屋建设活动承包给了不具备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夏金生、夏明建，主观上存在过错，致使与夏金生、夏明建形成雇佣关系的黄明康在建设活动中遭受损伤，汪建忠应当与夏金生、夏明建对黄明康的损伤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汪建忠与夏金生、夏明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汪建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汪建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欲晓审 判 员 李盛刚审 判 员 唐 松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 刘学亮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