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名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玉沙路123号。 法定代表人：彭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芳，四川发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君，四川知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诚挚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驿都中路6号1栋3层1号。 法定代表人：潘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帆，四川安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云喆，四川安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一建）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诚挚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5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成都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君、向芳，诚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费云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一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诚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诚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款尚未进行结算。根据案涉合同第5条“人工费以人工费结算清单或工资结算单为准”的明确约定可知，案涉工程款需要进行结算。但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情况，《西华大学经济适用房二期项目工程劳务决算书》（以下简称《劳务决算书》）原件仍在诚挚公司处，双方均未就案涉工程款进行结算，因此案涉工程款总额、是否存在剩余未付工程款等均不明确。成都一建举证该证据是为了证明诚挚公司自己承认案涉工程现场劳务单价为59元，且其不诚信诉讼，并不表明成都一建认可诚挚公司所称的工程款总价金额、未付工程款金额。另，一审庭审中，诚挚公司不承认各方对《门窗数量统计表》的签章，则该证据的效力已经被诚挚公司自己否认，不应作为一审判决支持诚挚公司诉讼请求的依据。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进行工程款结算，也未向成都一建征询意见或释明，按照诚挚公司的意愿，径直认定成都一建欠付诚挚公司工程款180705.48元，缺乏事实基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假如存在剩余工程款应支付的情况下，支付时间和支付条件是两个独立的前提，应当分别适用相应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明，却忽略了合同约定的支付工程款必需以“诚挚公司提供税率3%增值税普通发票且经成都一建查验合格”为支付条件。故本案除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还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三、一审法院判决成都一建承担利息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就案涉工程款应付金额、欠付金额等事实并未查清。诚挚公司举证的40万元发票为复印件，且未证明提交给成都一建并经查验合格，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成都一建支付利息是不当的。四、一审判决对成都一建抗辩的违约和损失事由未依据事实统一原则与其他证据进行认证则予以采信。一审判决以成都一建未能证明《处罚通知单》送达诚挚公司而否认诚挚公司根本违约的事实，却依据发票复印件认定成都一建欠付诚挚公司工程款并应承担相应利息。诚挚公司的违约是客观事实，并不因相关文件的送达而抹杀，故成都一建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表现行为主张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对于诚挚公司的不诚信行为和诉讼，成都一建有权依据案涉合同的约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2万元的诉讼成本。五、诚挚公司严重违约，导致案涉合同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仅应承担违约责任，还应全面承担损失后果，支付成都一建委托第三方进行工程维修的费用，在有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应先扣除成都一建的损失。 诚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成都一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诚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成都一建向其支付劳务报酬381710.36元；2.判令成都一建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81710.36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诚挚公司起诉日起计算）；3.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成都一建承担。 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合同价格。双方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载明，成都一建将其承包的西华大学经济适用房（二期）工程铝合金门窗制作工、安装工业务分包给诚挚公司施工。合同暂定含税总价93.6万元，以结算清单或工资单为准。诚挚公司提交的合同附件《签订人工费单价表》载明，铝合金门窗制作单价33元/平方米、安装单价45元/平方米。成都一建提交《劳务决算书》截图和双方互联网往来信息截图载明，现场劳务单价59元/平方米。其中《劳务决算书》加盖有成都一建名称字样印章。一审法院认为，应采信合同单价为59元/平方米。理由如下：（1）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暂定总价，及以结算清单或工资单为准的内容，又在合同附件约定了固定单价。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以固定单价进行结算工程价款的合同。（2）《劳务决算书》截图与互联网电子数据信息截图可以印证，《劳务决算书》原件在诚挚公司处，诚挚公司不提供《劳务决算书》原件与截图核对，可以推定成都一建主张的截图内容事实成立。2.关于工程款是否达到合同约定支付条件。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载明，工程款以结算清单或工资单为准。成都一建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程款，诚挚公司收取工程款前必按照成都一建要求提供税率3%增值税普通发票。成都一建认为，双方未进行结算，且成都一建已支付580000元工程款，诚挚公司仅提供185000元工程款发票，剩余工程款未达到支付条件。诚挚公司除提交成都一建认可185000元金额的发票复印件外，还提交金额400000元发票复印件，证明其已开具发票金额58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1）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成都一建可以随时履行，诚挚公司可以在按合同约定开具发票后随时要求履行。双方因诚挚公司留置成都一建君颐家酒店项目铝型材而发生纠纷的事实，证明诚挚公司在起诉前已要求成都一建履行本案付款义务。（2）成都一建提交《劳务决算书》截图与诚挚公司提交《门窗数量统计表》，可以互相印证案涉工程量。案涉合同属固定单价合同，2017年10月29日工程量经双方确认，则工程价款已经确定。成都一建收到《劳务决算书》，在诚挚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后即应支付工程款。3.关于诚挚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中是否违约。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载明，诚挚公司擅自抽调人员离开工作岗位，或诚挚公司管理人员务工人员自行离开工作岗位使生产受到影响，诚挚公司应按从成都一建收取费用总额的20%向成都一建支付违约金;诚挚公司擅自招收管理或劳务人员进入成都一建工程项目或擅自更换已进入工程项目的管理或劳务人员，诚挚公司应按从成都一建收取费用总额的10%向成都一建支付违约金。成都一建主张诚挚公司将铝合金原材料全部运送至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同济大道280号的四川华西蜀港装饰工程公司加工完成，将合同内容委托第三方履行，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1）成都一建提供落款时间2016年12月29日的《处罚通知单》证明诚挚公司违约，但没有提供向诚挚公司发送《处罚通知单》的证据，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该《处罚通知单》上记载的诚挚公司违约事实。因此，《处罚通知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诚挚公司违约的证据。（2）诚挚公司将铝合金原材料交由第三方加工制作，是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与双方关于擅自招收、更换在施工现场管理或劳务人员的违约责任约定没有关联性，不应认定诚挚公司违约。 一审法院认为，1.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诚挚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施工义务后，成都一建应向其支付工程款。2.双方未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但约定了诚挚公司收取工程款和开具发票的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诚挚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成都一建履行，但应给成都一建必要准备时间，并按合同约定在收取工程款前开具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诚挚公司给成都一建提供工程款发票前，成都一建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3.双方因工程单价发生争议，在工程款金额未经依法确定前，诚挚公司不能准确开具全部工程款发票收取工程款。一审法院为减少讼累解决双方争议，在诚挚公司愿意按照人民法院查明认定的工程单价计算出的工程款金额作为开具发票金额的前提下，对要求成都一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已开票未付款5000元工程款利息，从诚挚公司起诉主张利息之日起算；其余未付工程款利息应从诚挚公司向成都一建开具发票次日起算。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款总计760705.48元，成都一建已付580000元，剩余未付180705.48元。诚挚公司已开具合计金额585000元发票，剩余金额175705.48元发票未开具。成都一建应向诚挚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80705.48元及利息，诚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开具剩余金额175705.48元税率3%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诚挚公司开具金额175705.48元税率3%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后,成都一建向诚挚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80705.4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8年9月4日起，以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算至判决指定的履行给付义务之日止；在诚挚公司开具金额175705.48元税率3%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后，从判决指定的成都一建履行给付义务之次日起，以实际未付工程款金额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诚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成都一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26元，由诚挚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事实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8月1日，成都一建与诚挚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作业范围及内容：铝合金门窗制作工、安装工，总面积12000平方米；作业期限：计划开始日期2016年8月10日，计划完工日期2016年11月10日；合同价格：本工程承包范围内的暂定总价为93.6万元（含税），人工费暂定为93.6万元（含税），诚挚公司在本工程承包范围内的人工费以人工费结算清单或工资结算单为准；支付方式：成都一建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程款，诚挚公司收取工程款前必须按照成都一建要求提供税率3%增值税普通发票；诚挚公司收取人工费前需向成都一建提供税率3%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经查验合格后方能作为付款依据。若增值税专用发票未通过税务部门认证或不符合相关发票法律制度的规定，造成成都一建不能抵扣的，诚挚公司应采取重新开具发票等补缴措施，同时向成都一建支付未通过认证发票中载明的税款金额作为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成都一建损失的，诚挚公司还应予以赔偿，成都一建有权在向诚挚公司支付的人工费中扣减违约金及赔偿款。 诚挚公司与成都一建形成《（西华大学项目7号楼）门窗数量统计表》、《（西华大学项目8号楼）门窗数量统计表》、《（西华大学项目9号楼）门窗数量统计表》，确定面积分别为4117.49平方米、4138.95平方米、4073.18平方米。 成都一建提交的2016年12月29日其向诚挚公司发出的《处罚通知单》载明：“我项目部于2016年12月28日检查发现你公司存在以下违约问题：……”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单价为59元/平方米。 本院认为，诚挚公司与成都一建签订的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诚挚公司已完成工程款的确定问题。成都一建提交的诚挚公司发送成都一建的《劳务决算书》及邮件内容拟证明合同单价为59元/平方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关于“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的规定，一审法院以诚挚公司不提供原件为由，认定成都一建主张的合同单价为59元/平方米并无不当，但直接认定《劳务决算书》载明的应付款、未付款金额不当。因此，对于诚挚公司完成的工程款金额需通过确定单价、面积予以确定。二审中，双方均认可单价为59元/平方米，本院予以确定。对于面积：诚挚公司与成都一建形成《（西华大学项目7号楼）门窗数量统计表》《（西华大学项目8号楼）门窗数量统计表》《（西华大学项目9号楼）门窗数量统计表》，成都一建认可签字人员许霖系其工作人员，但否认许霖有签字确认数量的权限，成都一建也未陈述何人能代表其签字确认。同时，成都一建还主张，《门窗数量统计表》是统计需要制作的门窗安装数量，而非双方结算的工程量。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2016年8月1日签订，约定的完工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且成都一建提交的证据中有其2016年12月29日向诚挚公司发出的《处罚通知单》，可以得出诚挚公司已于2016年期间进行劳务作业；在已完工的情况下，成都一建主张2017年10月29日进行的统计为需求统计不符合常理，本院认定该统计表为结算统计。成都一建还主张《（西华大学项目7号楼）门窗数量统计表》许霖签字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9日，本院认为，《（西华大学项目8号楼）门窗数量统计表》《（西华大学项目9号楼）门窗数量统计表》上各方（包括许霖）的签字时间均为2017年10月29日，且成都一建在本案中向法院提交的诚挚公司向其送交的《工程劳务决算书》落款时间在2019年10月29日前，而该决算书上载明的7、8、9号楼面积与前述《门窗数量统计表》载明的面积一致，据此，本院认为《（西华大学项目7号楼）门窗数量统计表》上许霖签字时间“2019年”应为笔误。据此，诚挚公司已完工面积为7号楼4117.49平方米＋8号楼4138.95平方米＋9号楼4073.18平方米=12329.62平方米。则工程款为12329.62平方米×59元/平方米=727447.58元，成都一建已付款580000元，尚欠147447.58元。 成都一建主张的整改费用是否成立，应否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成都一建提交《塑钢门窗整改单》及《飘窗浸水打玻璃胶》以证明案涉工程需要整改而诚挚公司未整改，但其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自行制作且为复印件，不能证明存在需整改的事实，也不能证明成都一建通知过诚挚公司而诚挚公司拒绝整改。成都一建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产生的整改费用。因此，成都一建主张的整改费用不能成立。 二、关于成都一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一审判决诚挚公司开具发票后，成都一建付款，既符合合同约定，也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予以确认。诚挚公司尚需开具发票的金额为727447.58元－585000元=142447.58元。 三、关于诚挚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已开票未付款的5000元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其余工程款从诚挚公司开具发票次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成都一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524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诚挚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具金额142447.58元税率3%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收到发票后十日内向成都诚挚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47447.5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9月4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以142447.5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履行给付义务之次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诚挚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914元，由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94元，成都诚挚劳务有限公司负担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曹 洁 审判员  尹 英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鲜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