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管学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飞鹏，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一帆，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坤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乐县。 法定代表人：郏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家峰，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鹏，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昌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昌乐县。 负责人：张继军，党委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刚，男，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爱民，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顺通公司）与上诉人潍坊坤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坤泰公司）、上诉人山东省昌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济区管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7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顺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潍坊坤泰公司和经济区管委会立即向江苏顺通公司支付工程款21206093.2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900000元自2014年4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10400877.92元自2014年8月2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8905215.31元自一审案件受理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潍坊坤泰公司和经济区管委会立即支付江苏顺通公司增加的用工费用445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潍坊坤泰公司和经济区管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工程早已施工完成且具备竣工结算条件，工程质量保修期也已届满，潍坊坤泰公司和经济区管委会拒不组织竣工验收和进行结算，并拖延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仅对进度款作出认定，不仅与事实不符，也加重了江苏顺通公司的诉累。江苏顺通公司并非是代建合同的当事人，也不可能提供代建合同，一审法院应当责令潍坊坤泰公司和经济区管委会提交相关合同以查明事实。2.本案已付工程款数额应为14414768元，江苏顺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工程款支付凭证作为证据。《工程联络函》及诉状中的金额仅是笔误。因一审法院对潍坊坤泰公司系公告送达，为保证庭审的顺利进行，江苏顺通公司才未变更诉讼请求。3.因潍坊坤泰公司和经济区管委会迟迟不组织竣工验收，江苏顺通公司被迫聘请人员看守涉案工程工地，为此已增加的用工费用44500元依法应当由潍坊坤泰公司和经济区管委会承担。 潍坊坤泰公司辩称，潍坊坤泰公司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经济区管委会辩称，江苏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超出了其一审诉讼请求的金额。江苏顺通公司的第3项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 潍坊坤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苏顺通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判令江苏顺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潍坊坤泰公司为代建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不应当承担应由委托方承担的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三方共同签订，江苏顺通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是明知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因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直接约束的是发包人经济区管委会和江苏顺通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的自然是发包人经济区管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当中，明确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为发包人经济区管委会而非潍坊坤泰公司。2.江苏顺通公司诉请经济区管委会和潍坊坤泰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超越当事人的诉请判决经济区管委会和潍坊坤泰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涉案工程没有达到结算标准，承包人主张支付工程结算款，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结算条件。3.一审法院以江苏顺通公司提供的工程送审造价作为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依据，不符合三方合同约定和工程款结算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江苏顺通公司提交的决算报告签收证明上签名处的“陆智慧”，既不是潍坊坤泰公司的授权代表也不是公司员工。除了签字以外，该报告没有潍坊坤泰公司公章，也没有其他合法授权代表的签字。潍坊坤泰公司从未签收江苏顺通公司提交的竣工决算书。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九条竣工验收与结算条款的规定，结算款不仅要经过竣工验收，还要将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报请财政部门审计。但江苏顺通公司仅单方提交竣工决算书，未经竣工验收，也未报请财政部门审计，提交结算报告的同时也没有提交结算资料，显然不能作为主张工程进度款的依据。4.一审法院未依法通知潍坊坤泰公司，导致其在一审庭审中未能出庭。5.涉案项目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权证和项目批文，代建合同为无效合同。潍坊坤泰公司在2014年3月26日发现项目无效后撤出了涉案工程，之后签订的文件不具备合法性。 江苏顺通公司辩称，一、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2011年3月8签订的证明载明潍坊坤泰公司垫资代建，江苏顺通公司收到的工程款也都是潍坊坤泰公司支付的。经济区管委会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5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在与本案类似的二标段工程的诉讼中，潍坊坤泰公司也是付款义务人。二、江苏顺通公司诉请为要求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支付工程款，一审庭审中同时要求进度款与结算款，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超越当事人的诉请判决的情况。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结欠江苏顺通公司进度款和结算款均是事实。三、发包人能够办理审批手续而未办理，并以未办理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不应支持，潍坊坤泰公司无权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四、2014年8月12日的《工程联络函》有潍坊坤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和公司盖章，足以证明江苏顺通公司早已向其提供竣工结算材料。五、潍坊坤泰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的送达违反法定程序，潍坊坤泰公司缺席的原因是其自身的问题。 经济区管委会述称，同意潍坊坤泰公司的上诉意见。 经济区管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发回重审；由江苏顺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江苏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支付工程价款，一审判决却是支付工程进度款，所判非所请。本案公告送达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违法缺席判决。2.江苏顺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2014年8月12日《工程联络函》中郏勤签字和盖章不具有合法性，该函不具有真实性。江苏顺通公司提供了由陆智慧签字的文书。陆智慧不是潍坊坤泰公司的工作人员，亦未经授权。根据2014年4月25日之前的《工程联络函》，江苏顺通公司的工程总造价为2100万元，工程款的75%是1600万元，已经支付1400万元，尚欠190万元。之后江苏顺通公司炮制的总造价是3500万元，远远超出了工程的实际情况。3.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有待于商榷。江苏顺通公司施工的是一标段，另案当事人潍坊昱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的是二标段。2020年3月12日，昌乐县人民法院向经济区管委会送达了另案判决，该判决认定二标段合同无效。 江苏顺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之处。二、潍坊坤泰公司2014年4月25日出具的承诺书和经济区管委会提供的拨付工程款一览表未经江苏顺通公司盖章确认。承诺书载明的所谓预算明确只是“暂按”其支付进度款，不是双方认可的预算。江苏顺通公司2014年4月16日出具的《工程联络函》所载明的190万元工程款的形成过程是，2014年春节前，潍坊坤泰公司与江苏顺通公司商谈节前支付农民工工资事宜，表示资金困难，只能支付390万元。江苏顺通公司迫于无奈答应，而最终坤泰公司也仅仅支付了200万元。该190万元与经济区管委会提供的计算方式毫无关系。2014年8月12日的《工程联络函》既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有双方盖章确认，经济区管委会所称的签字不具有合法性，既无证据证明也与事实不符。陆智慧在签收单及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签字时，是潍坊坤泰公司与承包人联络的人员之一，也是负责涉案工程具体事宜的经办人员。除我公司以外，二标段的承包人也可以证明这一点。退一步讲，陆智慧是否是潍坊坤泰公司的授权代表或员工，并不影响潍坊坤泰公司和经济区管委会已经收到江苏顺通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资料的事实。涉案工程没有办理竣工验收的原因在经济区管委会和潍坊坤泰公司，其无权要求拖延支付工程款。 潍坊坤泰公司述称，同意经济区管委会的上诉意见。 江苏顺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立即支付工程款20710861.23元及逾期利息（其中1900000元自2014年4月16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9905645.92元自2014年8月22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8905215.31元自案件受理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判令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立即支付江苏顺通公司增加的用工费用44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8日，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签署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管庄社区安置房工程已由发包方全权委托潍坊坤泰公司垫资代建，相关工程的发包和管理工作均由潍坊坤泰公司负责按不高于市场价的规则办理，最终报财政根据合同结合市场价及定额和同期信息价审定。 2012年3月26日，经济区管委会作为发包人、潍坊坤泰公司作为代建方、江苏顺通公司作为承包人，三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发包方全权委托代建方代行发包方一切权利和义务，由代建方自筹资金，投资发包管庄社区安置房工程，工程名称为管庄社区安置房一标段：7#、7-A#、8#、9#、20#、21#房，工程内容为施工图设计范围内的建筑工程及水电暖等工程，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合同工期为250天，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1日，质量标准为优良。协议书第五条合同价款约定，工程按实计算，最终报昌乐县财政局根据经济区管委会和潍坊坤泰公司签订的代建合同的相关约定审计结算。协议书第九条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5条工程量的确认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工程量报告后7天内未计量，从第8天起，承包人报告中开列的工程量即视为被确认，作为工程价款支付的依据。通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在确认计量结果后14天内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协议应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和从计量结果确认后第15天起应付款的贷款利息。通用条款第32条竣工验收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并在验收后14天内给予认可或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不组织验收，或验收后14天内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认可。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工程款按月拨付，每月承包方实际已完成工程量的50%的进度款，主体封顶结构验收合格后再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75%，竣工验收交付后，报请政府财政审计，根据终审造价付至95%，余款待保修期过后10个工作日一次性支付，承包方凭工程进度款发票前来领取进度款。 2014年4月16日江苏顺通公司向潍坊坤泰公司发出《工程联络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江苏顺通公司已按施工合同要求基本完成了管庄安置房工程的建设施工任务，并且按照潍坊坤泰公司要求完成了合同外的室外工程的部分施工任务，按照2014年春节前三方签署的工程款协议，2014年春节前应再支付2013年度工程款390万元，但潍坊坤泰公司仅支付200万元，仍欠190万元；若需要江苏顺通公司继续室外工程施工，则须将2014年春节前尚欠的190万元工程款支付完成，并另外支付室外工程的工程款50万元，江苏顺通公司保证在收到上述款项后25天内完成施工任务。2014年4月25日潍坊坤泰公司收到该《工程联络函》并盖章确认。 2014年4月25日，潍坊坤泰公司向江苏顺通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根据经济区管委会要求，管庄社区安置房工程进度款的拨付暂按山东恒基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所做的预算为依据进行工程进度款的拨付，双方于2013年到2014年度双方核对的工程进度款付款条件，未付部分的工程款1905万元于本工程全部验收前10天内付清，后交房。 2014年8月12日，江苏顺通公司向潍坊坤泰公司发出《工程联络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江苏顺通公司已按三方施工合同的要求基本完成了管庄安置房的建设施工任务，根据2014年4月16日《工程联络函》的内容，也按潍坊坤泰公司要求基本完成了室外工程的施工任务；江苏顺通公司在2014年4月16日工作联络函中要求潍坊坤泰公司支付工程款190万元及室外工程等工程款50万元，潍坊坤泰公司收到该联络函后表示同意，但江苏顺通公司按该联络函完成相应施工作任务后，潍坊坤泰公司仅支付工程款30万元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江苏顺通公司已于2014年6月将“管庄社区一标段”的工程决算书呈送潍坊坤泰公司审核确认，根据该决算书，江苏顺通公司竣工决算工程量为35620861.23元，因本案三方施工合同约定主体封顶结构验收合格后再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75%，潍坊坤泰公司至此应付江苏顺通公司工程款为26715645.92元，江苏顺通公司至今实收工程款合计14910000元，故潍坊坤泰公司目前尚欠的工程款为11805645.92元；现潍坊坤泰公司要求江苏顺通公司将合同外增加的路灯工程完成，并尽快交房，现要求潍坊坤泰公司先履行2014年4月16日《工程联络函》付款要求中尚欠的210万元，且保证路灯工程完成后一个月内按三方合同约定的付款办法足额支付工程欠款的基础上，江苏顺通公司安排人员进场施工，并保证10天内完成路灯任务。该《工程联络函》潍坊坤泰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签收。 2014年9月16日江苏顺通公司将管庄社区安置房工程一标段的竣工决算书交于潍坊坤泰公司，请求予以确认，并请潍坊坤泰公司尽快安排相应审核确定工作。潍坊坤泰公司的工作人员陆智慧于2014年9月26日在江苏顺通公司的签收单中签字确认。 江苏顺通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向潍坊坤泰公司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申请报告载明，江苏顺通公司承建的管庄社区安置房工程一标段已在2014年11月30日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并向潍坊坤泰公司递交了该工程竣工验收证明，现再次向潍坊坤泰公司提出竣工验收申请，请潍坊坤泰公司在接到该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后立即组织有关单位验收。潍坊坤泰公司工作人员陆智慧于2015年3月28日签收确认。 2015年4月3日，江苏顺通公司又制作《工程联络函》，于2015年4月10日分别向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发出，内容涉及工程进度、竣工验收、结算审核、工程付款等有关事项。该工程联系函江苏顺通公司虽提交了向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的快递寄送手续，但未提交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收到《工程联络函》的证据，本案庭审中经济区管委会否认收到该《工程联络函》。 江苏顺通公司还主张，其施工完成后由郄西泉负责看守，至2017年底共支出看守用工费用44500元，为此提交郄西泉出具的收条予以证实，经济区管委会对此不予认可，证人郄西泉未到庭作证。 经济区管委会抗辩其与江苏顺通公司之间不存在支付工程价款的法律关系，江苏顺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济区管委会7一还抗辩其已将6000余万元的工程款拨付给潍坊坤泰公司，并提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初39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但上述判决书载明，经济区管委会拨付潍坊坤泰公司的6000余万元款项，系昌乐县国土资源局退还的土地出让金和保证金，而非拨付潍坊坤泰公司的工程款。 因已完成的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也未予交付，江苏顺通公司在本案中亦未请求解除施工合同，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江苏顺通公司明确其请求支付的工程款性质，其明确表示追要的工程款包括进度款和结算款，还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江苏顺通公司庭审中还主张，其诉状中载明的工程收款计算错误，应为14414768元而非14910000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计算存有错误。 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在管庄社区安置房工程中应为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三方于2012年3月2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苏顺通公司承建管庄社区安置房等工程，该施工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依约履行。施工合同中约定经济区管委会为工程发包人、潍坊坤泰公司为代建方、江苏顺通公司为承包人，因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九条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6条以及施工合同中其他多个条款均对发包人的付款等义务作出约定，上述条款中的发包人即为经济区管委会，故经济区管委会对江苏顺通公司负有付款义务，其本案主体适格，现在江苏顺通公司请求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符合合同约定，依法应予支持。经济区管委会抗辩其对江苏顺通公司不负有付款义务，同时其以已向潍坊坤泰公司支付工程款6000余万元为由要求免除付款义务，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按照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江苏顺通公司施工价款应按照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之间的代建合同约定由昌乐县财政局审计结算，因为本案中江苏顺通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均未提交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之间的代建合同，潍坊坤泰公司又未到庭参加诉讼，江苏顺通公司的施工价款无法按代建合同的约定由昌乐县财政局审计结算，也难以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定，故江苏顺通公司请求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支付工程结算价款，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造价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2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不组织验收，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认可。江苏顺通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再次递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潍坊坤泰公司2015年3月28日签收后未在28日内组织验收，按照上述约定应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认可。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时间和方式为主体封顶结构验收合格后再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75%，因江苏顺通公司递交的竣工报告已被认可，江苏顺通公司提交的数份《工程联络函》中也载明其施工的工程基本完成，应当认定江苏顺通公司的施工已达到主体封顶结构验收合格的施工节点，江苏顺通公司中请求支付工程进度款符合上述约定，依法应予支持。 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5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工程量报告后7天内未计量，从第8天起，承包人报告中开列的工程9一量即视为被确认，作为工程价款支付的依据。江苏顺通公司的竣工决算书潍坊坤泰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签收，而潍坊坤泰公司系经济区管委会的受托人，应认定发包人经济区管委会收到江苏顺通公司竣工决算报告后未及时计量，故将江苏顺通公司在竣工决算报告中开列的工程量作为工程价款支付依据，符合上述条款的约定，应当认定江苏顺通公司决算的送审造价35620861.23元作为进度款的支付依据，按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的75%计算，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总额应为26715645.92元。对于工程付款，江苏顺通公司在《工程联络函》中曾认可为14910000元，在起诉状也曾列为14910000元，本案工程付款应认定为14910000元，一审庭审中江苏顺通公司主张工程付款计算有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计算错误不予认定。因此，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应付的工程进度款为11805645.92元。对于江苏顺通公司诉讼请求中剩余的工程款8905215.31元，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节点，江苏顺通公司请求支付该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应予支付的11805645.92元工程进度款中，江苏顺通公司于2014年4月16日发送《工程联络函》催付其中的1900000元，潍坊坤泰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签收，该款应自2014年4月26日起计付利息。另外的9905645.92元工程进度款，江苏顺通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发送《工程联络函》催付，潍坊坤泰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收到该联络函，该9905645.92元工程进度款应自2014年8月23日起计付利息；因江苏顺通公司2014年8月12日的《工程联络函》载明其已于2014年6月将工程决算书呈送给潍坊坤泰公司，工程发包人经济区管委会及代建方潍坊坤泰公司未及时计量也未及时付款，确定自2014年8月23日起计付利息亦符合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5条与第26条的约定。 对于江苏顺通公司施工的结算工程款，由当事人在具备结算条件后另行解决，如与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存有差异，可多退少补。 对于江苏顺通公司主张因看守工地增加的用工费用，因证人未到庭作证，该费用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对于经济区管委会抗辩的诉讼时效，因施工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江苏顺通公司请求支付工程进度款系合同履行行为，经济区管委会抗辩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苏顺通公司请求支付工程进度款，其中11805645.92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剩余8905215.31元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江苏顺通公司请求的看守用工费用44500元，不予支持。潍坊坤泰公司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驳回江苏顺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577元，由江苏顺通公司负担52944元，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负担92633元。 二审期间，江苏顺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为涉案工程建造围挡支出3405元、维修电表支出300元、支付看守工地人员工资2万元、支付电费5609.13元的证据。潍坊坤泰公司和经济区管委会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潍坊坤泰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三份：1.陆智慧出具的声明一份。用以证明陆智慧并非潍坊坤泰公司的职工。2.账务对账清单三份。3.分包项目清单两份。针对上述证据，江苏顺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是潍坊坤泰公司单方制作的。铝合金门窗等分包项目与应支付给江苏顺通公司的工程款无关。针对上述证据，经济区管委会质证称，证据1属于坤泰公司内部管理文件，证明效力由法院认定。证据2中的付款情况，以江苏坤泰公司实际支付为准。证据3中的项目内容和造价，以审计为准。 经济区管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1.2014年5月潍坊坤泰公司出具的《管庄社区工程款后期拨付工程款一览表》。用以证明一标段工程款已付14224500元，欠付工程款1916343.53元。2.2014年8月12日的《工程联络函》两份（均为复印件），两份证据内容相同，其中一份只有郏勤的签字，没有潍坊坤泰公司的印章，另一份有潍坊坤泰公司的印章和郏勤的签字。经济区管委会称，前一份是江苏顺通公司在一审立案时提交的，后一份是在一审开庭时供质证的，两份不一致，证明上述联络函系虚假的。针对上述证据，江苏顺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系经济区管委会和潍坊坤泰公司对账的情况，与江苏顺通公司无关。证据2不能证明经济区管委会的主张。《工程联络函》原件只有一份，形成过程是先由郏勤签字，后由潍坊坤泰公司盖章，我方提交的未盖章版本是郏勤签字后尚未盖章时复印的。针对上述证据，潍坊坤泰公司质证称，证据1财务统计的数据是准确真实的，能够证明经济区管委会的主张。 本院查明：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江苏顺通公司要求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支付工程款21206093.23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二、江苏顺通公司要求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支付用工费用445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三、潍坊坤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四、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经济区管委会作为发包人，潍坊坤泰公司作为代建方，江苏顺通公司作为承包人，三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苏顺通公司承建管庄社区安置房等工程。潍坊坤泰公司主张，因为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涉案合同无效。江苏顺通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发包人能够办理审批手续而未办理，并以未办理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涉案合同有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与经济区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参照上述规定，即使涉案合同无效，在潍坊坤泰公司和经济区管委会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可以在本案审理中参照适用。 潍坊坤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郏勤于2014年8月22日在落款为2014年8月12日的《工程联络函》上签字，确认收到该函。潍坊坤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应视为代表该公司的行为，不论该函上是否盖有潍坊坤泰公司的公章，均不影响该函的效力。经济区管委会以一份复印件上有潍坊坤泰公司公章，另一份复印件上没有潍坊坤泰公司公章为由否定该函的真实性，理由并不成立。 一审法院认定，江苏顺通公司于2014年9月16日将竣工决算书交于潍坊坤泰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向潍坊坤泰公司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上述文件均由潍坊坤泰公司的工作人员陆智慧签收。潍坊坤泰公司上诉称，陆智慧不是其工作人员。本院认为，2014年8月12日《工程联络函》载明，江苏顺通公司已于2014年6月将工程决算书呈送潍坊坤泰公司审核确认，根据该决算书，江苏顺通公司竣工决算工程量为35620861.23元。以上《工程联络函》的记载亦能证明潍坊坤泰公司收到了江苏顺通公司提交的竣工决算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江苏顺通公司将竣工决算书提交给了潍坊坤泰公司，是正确的。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5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工程量报告后7天内未计量，从第8天起，承包人报告中开列的工程量即视为被确认，作为工程价款支付的依据。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2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不组织验收，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认可。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主体封顶结构验收合格后工程款（进度款）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75%。江苏顺通公司提交的数份《工程联络函》载明，其施工的工程基本完成，应认定其施工已达到主体封顶结构验收合格的节点，应当将江苏顺通公司向潍坊坤泰公司提交的竣工决算报告及2014年8月12日《工程联络函》中开列的工程款35620861.23元作为进度款的支付依据，按75%计算，工程进度款的数额应为26715645.92元。对于已付工程付款，2014年8月12日《工程联络函》记载为14910000元，江苏顺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记载与实际付款数额不符，因此，应当以《工程联络函》记载为准。综上，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应付的工程进度款为11805645.92元。 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江苏顺通公司施工价款应按照潍坊坤泰公司、经济区管委会之间的代建合同约定由昌乐县财政局审计结算。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竣工验收交付后，报请政府财政审计，根据终审造价付至95%，余款待保修期过后10个工作日一次性支付。现江苏顺通公司的施工价款尚未按照代建合同的约定由昌乐县财政局进行审计，故江苏顺通公司尚无权要求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支付工程结算价款，其可在昌乐县财政局进行审计后，或非因江苏顺通公司的原因在合理期限内未能完成审计时另行主张。如工程进度款与审计确定的工程款存有差异，可多退少补。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涉案工程尚具备结算条件，江苏顺通公司要求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支付用工费用44500元的诉讼请求可不纳入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潍坊坤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的责任。经济区管委会与潍坊坤泰公司签署证明，约定涉案工程由发包方全权委托潍坊坤泰公司垫资代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代建方（潍坊坤泰公司）自筹资金，投资发包涉案工程，从上述约定来看，潍坊坤泰公司有自筹资金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潍坊坤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江苏顺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支付工程款，包括进度款与结算款，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潍坊坤泰公司与经济区管委会支付进度款，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通过其他方式无法向潍坊坤泰公司送达应诉通知书和开庭传票时，向潍坊坤泰公司进行公告送达，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上诉人江苏顺通公司、潍坊坤泰公司和经济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633元，由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1036元，由潍坊坤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东省昌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515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兵 审判员 宫恩全 审判员 赵 童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赵斐 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