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29民初839号 原告：大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桃源大道248号。 负责人：张明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四川律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天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四川三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大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大邑住建局）与被告谢天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邑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被告谢天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邑住建局诉请人民法院判令：1、要求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550950.33元；2、判令被告从2015年4月23日起，以2326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从2017年6月5日起，以7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从2018年9月17日起，以9174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从2019年7月15日起，以4807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从2019年8月27日起，以11217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至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11日，谢天明与大邑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征收办）签订了编号为产2－156、产2－157、产2－158的三份《棚户区改造房屋模拟搬迁产权调换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协议》）。上述《拆迁协议》对应的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权0027872，权0027873，权0027874，原不动产登记权利人为李福英。协议签订后，征收办委托成都大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4月、2017年6月、2018年9月、2019年7月及8月向被告在成都农商银行大邑支行账户支付了停产停业经营损失费、搬家补助费、提前搬迁奖励费、装饰装修补偿费等共计556650.33元。其中，被告已支付给商铺承租人高江霞租房补偿费5700.00元。后李福英就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效力问题诉至法院，该案经二审后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院）作出已生效的（2018）川01民终12557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8月23日，大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本院）就李福英诉谢天明返还房屋产权证一案作出已生效的（2019）川0129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书均认定被告对《拆迁协议》所涉的三间商铺不具有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李福英系上述三间商铺的房屋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被告与征收办签订的三份《拆迁协议》第九条均约定“本协议待谢天明依法完善房屋变更手续或者法院判决后生效，若未完善上述手续，则本协议自动作废。”故，被告对上述商铺不具有合法的不动产物权，原告也已通知其终止《拆迁协议》。因此，被告已经收取的各项费用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应当返还原告并赔偿原告因此遭受的资金利息损失。 被告谢天明辩称，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拆迁协议》是被告获得拆迁补偿款的合法依据。原告在2019年12月24日单方公告登报解除《拆迁协议》也证实上被告取得的利益并非不当得利。故，被告取得拆迁款系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2、即便构成不当得利，原告的请求也已超过诉讼时效；3、原告主张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虽然被告认可领取的拆迁款应当退还原告，但退还的范围应当以本金为限，不包括利息。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2日，四川加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好公司）与被告谢天明签订《建筑工程单包协议》，将其投资开发的位于***“溪山晴翠”项目劳务工程承包给被告谢天明。2013年3月，由于工程后续资金困难，加好公司欠付谢天明工程款进度1529100.00元。后经协商，谢天明同意加好公司延期支付工程款，但要求提供担保。加好公司征得原告李福英同意，由李福英以其所有的位于大邑县晋原镇箭道街9号还建楼14、15、16号铺面房为加好公司欠付的上述债务提供担保。为达到加好公司不能支付工程进度款时抵押物直接归谢天明所有的目的，李福英于2013年3月5日与被告签订了《买卖协议》，列明将上述房屋出卖给被告，并将上述房屋产权证原件交付给了被告。2014年12月11日，原告在知晓被告并非被拆迁商铺登记权利人及被告与李福英之间存在《买卖协议》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了上述三间铺面房屋的《拆迁协议》三份。三份协议书中均注明“本协议待乙方（谢天明）依法完善房屋变更手续或者法院判决后生效，若乙方未完善上述手续，则本协议自动作废”。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5年4月23日领取了原告委托成都大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发放的停产停业经营损失补助等费用232650.00元，于2017年6月5日领取相关费用72000.00元。其中，被告向承租人高江霞支付了租房补偿费5700.00元。 2018年5月2日，李福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被告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返还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及已领取的相关拆迁费用。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2018）川0129民初935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谢天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市中院。市中院经审理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2557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确认了一审查明事实，同时查明加好公司已将李福英所担保的1529100.00元工程款支付给谢天明，并要求谢天明返还相关证件未果。该判决认为：谢天明主张与李福英具有真实的买卖房屋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协议》实为担保性质并无不当。谢天明与李福英并不存在真实的的买卖房屋意思表示，双方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买卖行为应属无效，该协议不能赋予谢天明直接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权利，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房屋为工程欠款提供担保，该担保行为有效。因李福英其余请求与该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李福英可另行诉讼。故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在该案诉讼期间，原告于2018年9月17日向被告发放了相关拆迁费用91746.00元。 2019年1月22日，大邑县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棚改办）通知李福英持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办理上述商铺拆迁安置相关事宜。2019年5月10日，李福英向本院起诉要求谢天明退还商铺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原件。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7月8日依法向棚改办书面调取案涉商铺权属证书原件的保管情况。棚改办书面回复我院称，案涉商铺权属证书原件已由棚改办收回并按拆迁流程注销。鉴于李福仍系案涉商铺登记权利人，其诉请返还权属证书原件的目的也是应棚改办要求，而棚改办已实际收取并注销了权属证书原件，李福英的诉请已无事实基础，且基于上述情况并不影响李福英办理拆迁安置事宜。故，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川0129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李福英诉讼请求。在该案诉讼前后，原告继续于2019年7月15日向被告发放了相应拆迁费用48076.20元，于2019年8月27日再次发放了相应拆迁费用112177.80元。 另查明，征收办系原大邑县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原房管局）内设机构；棚改办系原房管局临时性内设机构；原房管局行政职能现已整合至新组建的大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对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对本案的焦点问题分别评判如下： 一、《拆迁协议》是否生效及是否予以解除的问题。当事人对合同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原、被告签订《拆迁协议》时，双方均明知被拆迁商铺的登记权利人仍为案外人李福英。为防止被告与李福英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变化可能导致所有权无法转移的情况发生，双方才在三份《拆迁协议》第九条约定了相应条件。该条意为被告办理商铺所有权登记后或者经司法裁判确认被告享有商铺所有权后，被告才能当然地成为《拆迁协议》的安置对象及相应补偿的合法取得者。因此，该条件的性质系合同的生效条件。《拆迁协议》在商铺所有权未最终确定的情况下属于已成立未生效的状态。合同解除的对象是已成立并生效的合同，但在主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继续履行合同会带来不适当后果的情况下，未生效的合同也可以允许当事人解除。庭审中，原、被告均一致同意解除《拆迁》协议，本院对《拆迁协议》已解除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被告收取拆迁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受损的事实。其中，无合法根据包括自始无根据及取得利益有根据，但之后该根据被消灭两种形态。本案中，被告取得拆迁款的依据虽系与原告签订有《拆迁协议》，但在生效判决认定被告与李福英之间并无买卖案涉房屋真实意思表示，房屋所有权仍属于李福英的情况下，导致房屋所有权已不可能再发生变动。《拆迁协议》第九约定条件已丧失生效的事实基础，无法继续履行，被告根据《拆迁协议》取得拆迁款合法性已丧失。在合同未生效场合，受领给付的当事人负返还给付的义务，该给付请求权性质系不当得利请求权。故，被告收取拆迁款的事实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其负有向原告返还的义务。 三、关于原告不当得利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因不当得利产生的请求权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合同未生效，产生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算。本案中，被告与案外人李福英关于被拆迁商铺所有权存在争议，需待司法裁判确认权属后方能确定被告的被拆迁主体资格。故，在2018年10月22日市中院作出（2018）川01民终12557号民事判决起，原告方有可能得知被告与李福英之间的《买卖协议》并无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案涉商铺所有权仍属于李福英。此时，《拆迁协议》不能达到生效条件的状态才能确定。从此时起算符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产生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的条件。因此，原告提起的不当得利请求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规定。 四、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是否合理的问题。 在《拆迁协议》签订时，原告明知被告不是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拆迁协议》也尚缺乏生效条件，向被告发放拆迁款可能导致发放错误。但原告未采取相应措施依然向被告发放拆迁款，放任该错误扩大。在市中院作出（2018）川01民终12557号民事判决后，已经认定被告与李福英无真实的买卖房屋关系，不能赋予谢天明直接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权利的情况下没有及时停止拆迁款发放，反而继续向谢天明发放拆迁款，导致发放本金增加。故，原告在拆迁款的审核发放上存在过错，没有采取适当措施减少损失，由此产生的资金利息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谢天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原告大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拆迁补偿款550950.33元； 二、驳回原告大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309.00元，减半收取计4655.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275.00元，共计7930.00元，由被告谢天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严睿劼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万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