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水务局，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亦资街道军民路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2009465218N。负责人：黄涛，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系贵州金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19991024779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开霍，男，1980年7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克英，女，1993年5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忠苏，系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611814246。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发术，系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81905220348。原审被告：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竹海镇老厂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20094657877。负责人：许岚，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荣飞，男，汉族，系竹海镇政法委书记。上诉人盘州市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因与被上诉人李开霍、吴克英及原审被告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竹海镇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7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务局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74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盘州市水务局作为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监督的行政主管部门，是指对盘州市境内水资源进行开发、利用、节约、保护、管理，防治水害。上诉人对案涉五星水库已经履行了相应职责，并监督该水库所有权人即竹海镇人民政府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及相关设计规范的规定在水库周围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并聘请人员在水库周围巡逻。一审把上诉人对水资源的管理和监督责任、水利工程安全行业监管责任等同于对五星水库的管理责任主体属于混淆概念。《贵州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小型水库工程属所在地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管理。盘州市人民政府已经将五星水库产权明确给竹海镇人民政府，证书编号：ＧＳＫ052022200037。因此竹海镇人民政府对五星水库的安全负直接责任。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法规及技术规范要求水库岸线必须设置防止人员进入的防护设施。一审已认定水库设置了多处警示标志，足以引起往来人员注意安全。一审认定五星水库未设置防止人员进入的防护设施，水库所有者和管理者应承担责任，扩大了法定边界，认定既不是所有者也不是管理者的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三、李某1、李某2的死亡责任完全在于监护人未尽到教育和监护义务。一审认定二被上诉人系李某1、李某2的监护人，二被上诉人外出打工，由李某1、李某2的爷爷、奶奶代为履行监护责任。其监护人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能够明辨事物的危险性，既然五星水库堤坝处设置了多处安全警示标志，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应知道水库周围的危险性，但在监护人将李某1、李某2带到五星水库约一公里时，未对孩子进行安全警示教育，未随时观察孩子的行踪，对孩子缺乏管理一小时，导致孩子溺水死亡，孩子的监护人应负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李开霍、吴克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上诉人认可案涉水库属于小（2）型水库，根据《贵州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竹海镇人民政府作为直接责任人，应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二条规定，上诉人作为县级水行政主管部门，对案涉水库具有行业监管责任，故上诉人是本案责任主体，应承担责任。二、上诉人未尽到监管责任，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案涉水库周边有居民居住，经常有车辆和人员通行，上诉人自认水库的大坝是允许人员通过的。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2002]45号文件第十一条明确提到，原则上不得将水利工程作为主要交通通道；大坝坝顶、河道堤顶或戗台需兼做公路的，需经科学论证和有关主管部门的批准，并采取相应的安全维护措施。案涉水库作为通行道路未经科学认证和批准，也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虽然上诉人制作了公示牌和警示牌，但公示牌在背离人的地方，过路人员无法看到公示牌，且在水库周围有耕地，耕地附近都没有设置防护栏。虽然靠近堤坝一侧修建了防浪墙，但在堤坝入口一侧有一条通道仍可以直接通往水库边的耕地，在堤坝入口一侧也未设置有效的防护措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导致本案的发生。另外，根据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提交的值班记录表看出，事故发生当天值班人员擅离职守达4小时之久，且本案无证据证明值守人员张信经过培训取得合格证书，若本案事故发生时有人值班，可能避免本次事故发生。综上，上诉人制作的警示牌不能起到有效的警示作用，且在选任值守人员时存在过失，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被告竹海镇政府述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李开霍、吴克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因李某1溺水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30114.80元；2.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因李某2溺水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30114.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竹海镇五星水库位于原盘县（现更名为“盘州市竹海镇色绿村”），始建于1973年，后分别于1992年和2011年进行大坝加固和除险加固改造。2016年12月13日，原盘县人民政府（现更名为“盘州市人民政府”）明确该水库所有权归原盘县人民政府（现更名为“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水库容量为15.1万立方米。2019年4月，竹海镇政府、水务局根据《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盘州市中小型水库和山塘管护经费补助使用办法（试行）的通知》（盘州府办发［2018］119号）关于落实“三个责任人”的要求，聘用张信为巡坝人，并设置安全管理（防汛）责任公示牌，确定竹海镇政府镇长为水库大坝安全管理行政管理责任人，竹海片区水务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为水库大坝安全管理主管部门责任人，张信为水库大坝安全管理单位责任人。并由上述部门及人员对五星水库的安全和防汛随时进行巡查。二原告系贵州省盘州市竹海镇新盘居委会居民，二人于2011年11月23日生育长子李某1、于2013年12月23日生育次子李某2。二原告因在外务工，李某1、李某2随其爷爷奶奶生活。2019年7月11日，李某1、李某2跟随其爷爷到距五星水库约一公里处维修房屋。当日15时左右，李某1、李某2的爷爷安排二人写作业后去维修房屋。16时左右，李某1、李某2的爷爷开始寻找二人，后发现李某1、李某2在五星水库入口一侧（241县道方向进入五星水库）耕地的岸边溺水死亡。李某1生前于2018年9月进入盘州市竹海镇逸夫小学就读一年级，李某2生前于2019年2月26日进入盘州市竹海镇小红帽幼儿园就读。关于五星水库库区警示标志的设置及采取的防护措施。根据二被告提供的照片，在五星水库大坝两端设置有警示标牌，在大坝防浪墙上喷涂有相应的警示文字。关于防护措施，在五星水库入口一侧（241县道方向进入五星水库）安全警示碑牌与值班房之间可通往水库岸边的耕地，且无防护措施。此外，在大坝泄洪口处未设置有效防护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二被告是否是责任主体；2.二被告是否应对李某1、李某2的溺水死亡承担责任；3.原告主张的损失计算是否合理。关于二被告是否是责任主体的问题。五星水库库容为15.1万立方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发布的《水利水电工程等级划分及洪水标准》对水库等级划分标准，五星水库属于小（2）型水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规定的权限，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监督工作。再结合《贵州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九条第（二）、（四）项的规定，水行政主管部门管理的水利工程实行分级管理，其中未跨乡镇的小（2）型水库由工程所在地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负责。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对水利工程安全负行业监管责任，水利工程所有者、管理者或者经营者对水利工程安全负主管责任。据此，竹海镇人民政府作为五星水库的所有权人，其对五星水库具有管理义务，而水务局作为县级水行政主管部门，其对五星水库具有管理和监督义务。综上，竹海镇政府、水务局属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关于二被告是否应当对李某1、李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五星水库大坝周边因有居民居住，经常有车辆和人员通行，其管理和监督部门应当在通行区间及有相应安全隐患的位置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并设置一定的安全防护措施，以达到安全提示作用。根据二被告提交的证据，五星水库堤坝处设置了多处的安全警示标志，能够足以引起往来人员的注意安全。对于防护措施，五星水库堤坝修建了防浪墙，但在堤坝入口一侧（241县道方向进入五星水库）安全警示碑牌与值班房之间有一条通道可直接通往水库岸边的耕地中，无任何防护措施，在堤坝泄洪口处未设置有效的防护措施。五星水库上述两处经常有行人经过，应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所设置的防护措施能足以引起行人的注意。结合发现李某1、李某2遗体的位置，可以初步确定其落水位置为靠近堤坝入口一侧（241县道方向进入五星水库）耕地的岸边。由于该行人经常经过的位置无相应的防护措施，李某1、李某2系八岁和六岁的儿童，可直接从该通道靠近岸边，最终溺水死亡，故二被告未设置相应的防护措施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原告系李某1、李某2的监护人，应对李某1、李某2进行安全教育和日常的监护，而二原告外出务工，由李某1、李某2的爷爷奶奶代为履行监护职责，但在其爷爷奶奶将李某1、李某2带到距离五星水库约一公里的地方时，未对孩子进行安全警示教育，未随时观察孩子的行踪，对孩子缺乏管理一个小时，导致李某1、李某2进入五星水库库区溺水死亡。综上，对于李某1、李某2的溺水死亡，二被告未设置防护措施为李某1、李某2通往事发地提供了方便，而二原告及临时监护人员未尽到监护职责，未对李某1、李某2进行安全教育、随时注意其行踪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结合上述情形，本院认为二被告应承担10%的责任，其余责任应由二原告及临时监护人承担。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计算是否合理的问题。李某1、李某2溺水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三原告作为李某1、李某2的近亲属，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损失的计算标准。李某1、李某2死亡前居住地为贵州省盘州市竹海镇新盘居委会，且在盘州市竹海镇就学。其居住地点和就学地点均在城镇，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确认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20年，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92元／年，即死亡赔偿金为1263680元（31592元／年×20年×2人＝1263680元）；2.丧葬费：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70036元／年的标准计算6个月，即丧葬费为70036元（70036元／年÷12个月×6个月×2人＝7003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某1、李某2因溺水死亡，结合本地的实际经济水平及过错情形,本院酌情支持20000元，原告请求中超过该金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二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二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53371.60元［（1263680元＋70036元）×10%＋20000元＝153371.6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盘州市水务局、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开霍、吴克英因李某1、李某2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53371.60元；二、驳回原告李开霍、吴克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01元，予以免缴。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2002]45号文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仅对水利工程负有行业管理责任，负责监督、检查、管理水利工程的管理养护和安全运行，上诉人在本案中需要履行的是监督职责，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该文件的第十一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应当强化安全管理意识，加强对水利工程的保卫工作，不得将水利工程作为主要交通通道，大坝、河道堤顶需要科学认定和有关主管部门批准，上诉人作为主管部门，并未对大坝的通行进行批准，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维护措施，应当与竹海镇政府作为共同的责任主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根据《贵州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对涉案水库有监督管理责任，在管理上有失职、渎职的行为，所以上诉人要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与《贵州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相互印证上诉人对涉案水库履行的是行业监管职责，本院予以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贵州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二）款“县级以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对水利工程安全负行业监管责任，对直接管理的水利工程安全负主管责任”及第（四）款“水利工程所有者、管理者或者经营者对水利工程安全负直接责任；在涉及公共安全的危险部位应当设置警示标志”的规定，原审被告作为涉案水库的所有权人，其对水库的安全负直接责任，虽然在原审被告管理水库的过程中，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即水务中心工作人员参与了水库的管理，但其履行的是行业监管职责，并非行使所有权人的管理职责，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7443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开霍、吴克英各项费用合计153371.6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开霍、吴克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01元，一审法院准予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7元，由被上诉人李开霍、吴克英负担2155元，由原审被告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负担12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自送达当事人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李开霍、吴克英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以内，向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蒙彩虹审判员  徐 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李健书记员罗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