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执监150号 申诉人：惠州市顺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淡水白云二路惠阳世贸广场1号楼1408-2室。 法定代表人:黄竞。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建，广东盛元天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广东盛元天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则某某，又名某某，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证号码7-081351-4，现住广东省台山市。 申请执行人:李某，男，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证号码5-xxxxx-3，现住广东省台山市。 被执行人：台山市台城镇银宫酒店（原台山市银宫酒店）。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台城镇桥湖路8号。 被执行人：李某1，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证号码7-xxxx-7，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xxxx113-115号xxxxC座。 申诉人惠州市顺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启公司）不服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作出的（2017）佛中法执督字第2号《执行申诉信访情况告知书》，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院调取了（2004）佛明法委执字第32号案件卷宗，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关于则某某、李某某与台山市台城镇银宫酒店、李某1返还借款纠纷一案，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2）江中法经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生效法律文书，台山市台城镇银宫酒店及李某1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950万元及利息给则某某、李某某；案件受理费由李某1承担56667.68元。因被执行人未履行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于2002年10月25日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03年11月14日将该案指定由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明法院）执行，高明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04）佛明法委执字第32号。 在执行过程中，高明法院于2007年10月15日作出（2004）明委执字第32-5号民事裁定，查封李某1的澳门恒业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澳门恒业公司）以中山美利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美利公司）名义购得的位于中山市槎桥管理区xxxx土名为xxxx（即xxxx旁）的土地一块(土地证号：中府国用（出）字第xxxx3号)（以下简称涉案土地）。高明法院委托评估、拍卖机构进行评估和公开拍卖。2008年12月22日，中山市泓龙贸易有限公司以2670万元竞得涉案土地，当日签署了拍卖成交确认书。高明法院于2008年12月26日作出（2004）明委执字第32-10号民事裁定：“一、确认中山市泓龙贸易有限公司竞得被执行人李某1的澳门恒业公司以中山美利公司名义购得的涉案土地，并取得上述财产的财产权利。二、办理上述财产的权属变更手续按有关部门的规定办理。”同日，高明法院作出（2004）明委执字第32-11号民事裁定，解除对涉案土地的查封。2009年1月19日，高明法院向中山市国土资源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依法对中府国用（出）字第xxxx3号土地的抵押登记及其他项权利证书予以注销【他项登记字号:中他项（1997）字第xxxx号】。 根据中府（国）抵押（97）字xxxx号土地使用权抵押证明书，涉案土地的抵押人为中山美利公司，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广东省分行东城支行。根据中山市土地房产产权档案馆档案资料，涉案土地权属已变更，土地证号为国（2011）xxxx，房地产权利人为中山市泓龙贸易有限公司。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01）穗中法经初字第00295号案件审理查明：原告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市建和支行请求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由于抵押物为中山美利公司所有，原告不能证明该公司具有民事主体资格，该公司不能作为本案被告，原告对抵押物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可在查明抵押人的工商登记资料后另行就行使抵押权提起诉讼，判决广州市海友置业公司清偿本金800万元及利息给原告，遂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顺启公司向高明法院、佛山中院、本院、佛山市人民检察院、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等多个单位申诉信访，认为高明法院在（2004）明委执字第32号执行案件中，违法拍卖案外人名下的财产，明知存在抵押登记，不通知抵押权人，不预留抵押权人优先受偿份额，在没有收到拍卖款的情况下，违法裁定过户并强制注销抵押登记，违法违纪情形十分明显恶劣。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中国建设银行广东省分行东城支行为涉案土地的抵押权人，办理了抵押登记，后该行将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该公司又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该公司于2010年9月再转让给顺启公司，至此顺启公司成为涉案土地合法的抵押权人。顺启公司受让债权后，经调查发现高明法院在执行（2004）明委执字第32号执行案件中违法拍卖涉案土地并注销抵押权登记，严重损害了顺启公司的抵押权益。 针对顺启公司的申诉，高明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案件情况告知书》，内容为：“因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佛检民执监[2014]4号检查建议书，高明法院已经依法对(2004)明委执字第32号申请执行人则某某、李某某与被执行人台山市台城镇银宫酒店、李某1借款纠纷执行案进行执行监督，立案案号为(2015)佛明法执监字第1号。因此，对顺启公司在信访中所提的问题，高明法院在执行监督案件中一并予以审查。高明法院对案件事实进行调查后，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评议，认为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以及现有证据，无法得出买受人中山市泓龙贸易有限公司存在与申请执行人则某某、李某某恶意串通的结论，虽然拍卖过程存在瑕疵，但中山市泓龙贸易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拍卖取得拍卖标的物，属于善意第三人，如撤销拍卖，则损害了其利益，故该案的拍卖不应撤销。虽然拍卖的时候，由于债权经过了多次转移而没有书面通知抵押权人，但也进行了公告，没有直接书面通知的行为仅是拍卖中的瑕疵，不足以构成撤销拍卖的理由。由于原抵押权人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市建和支行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广州市海友置业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并对设定抵押权的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时，因中山美利公司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不能作为该案被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因此仅判决借款人广州市海友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驳回了建和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2001)穗中法经初字第00259号民事判决书]。根据顺启公司所举证材料，建和支行并未另案起诉，而是于2004年6月28日将其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2004年11月29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又将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顺启公司是在2010年9月才通过债权转让取得债权。因此，上述债权的转让所指向的是合同权利，并非生效裁判所确定的债权。由于在调查过程中，没有发现有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顺启公司取得原抵押人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市建和支行的合同权利，并对涉案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本案暂无执行回转的依据。如顺启公司有相关依据，可提供给高明法院，该院可以启动执行回转程序，对两申请执行人予以执行回转。” 佛山中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7）佛中法执督字第2号《执行申诉信访情况告知书》，内容为：“经佛山市委政法委员会的大力协调，佛山中院的具体指导，高明法院克服多种困难，多方调查取证，多次召集该案的相关当事人进行调解，并举行执行听证，听取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质证，最后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以及现有证据，无法得出买受人中山市泓龙贸易有限公司存在与申请执行人则某某、李某某恶意串通的结论，虽然拍卖过程存在瑕疵，但中山市泓龙贸易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拍卖取得拍卖标的物，属于善意第三人，如撤销拍卖，则损害了其利益，故该案的拍卖不应撤销，并应解除对原涉案土地的查封。利害关系人顺启公司如通过诉讼确认其对拍卖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则申请执行人则某某、李某某全额受偿拍卖土地价款不当，高明法院可以启动执行回转程序，对两申请执行人予以执行回转。据了解，高明法院已将上述处理结果告知信访人顺启公司，并通知顺启公司就上述信访的问题应通过执行异议、复议、异议之诉等相关法定程序寻求救济。 顺启公司不服佛山中院上述《执行申诉信访情况告知书》，认为该处理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严重不符，处理结果不当，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请求查封涉案土地，撤销高明法院对抵押土地的拍卖及过户裁定，恢复原权属登记和抵押登记。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该案拍卖并非仅存在拍卖过程中未通知抵押权人等程序瑕疵，而是违法拍卖案外人财产，从根本上、前提上就是违法的，严重损害了顺启公司的重大、合法权益。涉案土地登记在案外人中山美利公司名下。根据物权公示的法律原则和规定，涉案土地依法属于中山美利公司。高明法院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是美利公司，因此高明法院依法无权执行涉案土地。该院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滥用职权执行案外人的财产，从根本上就是错误违法的。二、买受人中山市泓龙贸易有限公司与申请执行人明显串通，且未支付拍卖款，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拍卖和买受行为依法无效。按照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将拍卖款交至法院。但是，该案的申请执行人与中山市泓龙贸易有限公司在明知涉案土地存在抵押登记的情况下，双方达成协议案外直接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拍卖款，导致抵押权无法受偿，显然系故意串通损害抵押权人利益的行为。如果不是互相认识、串通，申请执行人一般不可能同意以该种方式收取执行款。因为，通过法院分配取得执行分配款，对申请执行人更合乎法律规定，更有保障。更明显的是，高达2670万人民币的价款，泓龙公司称全部在澳门用现金支付。如此大额的现金支付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中山市泓龙贸易有限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款项流转情况的证据以证明实际付款。因此，该案中中山市泓龙贸易有限公司与申请执行人显然串通，且未支付拍卖款，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拍卖和买受行为依法无效。三、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抵押权自登记时已经生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法院在处置涉案土地时应依法保护已登记的抵押权，并不需要抵押权人提供其他依据。顺启公司享有的抵押权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按照法律规定，抵押权经登记公示即已生效和受法律保护。除因诉讼确认抵押无效外，已经登记的抵押权就是合法有效的。法律对抵押权的保护，不以抵押权经诉讼确认作为前提条件。抵押权是担保物权，其效力追及于抵押物。即使中山美利公司没有办理工商注册，将涉案土地用于抵押也是设立中的中山美利公司及其股东的意思自治，涉案土地仍应优先用于偿还抵押债权。因此，不论中山美利公司是否办理工商注册，已依法登记的抵押权合法有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主债权的判决书中明确“原告可在查明抵押人的工商登记资料后另行就行使抵押权提起诉讼”，并非对案涉抵押效力的否认，只是向抵押权人释明实现抵押优先受偿的途径。高明法院在《案件情况告知书》中认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驳回抵押权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完全是错误的。四、高明法院在执行监督程序尚未完结，仅是该院和佛山中院纠错审查结束，顺启公司不认可该院和佛山中院的处理结果的情况下，轻率解除对涉案土地的查封，极可能导致涉案土地被再次转让，从而导致无法恢复原权属和抵押登记，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因此，请求立即查封涉案土地。 本院认为，物权具有排他性、绝对性、对世性，是我国法律规定的最为重要的基本民事权利之一。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应当依法保护抵押权在内的各种担保物权。高明法院在本案拍卖前未通知登记的抵押权人，在拍卖后通知登记机关注销了涉案土地的抵押权登记，且将拍卖所得款全部用于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均涉及执行中是否侵犯担保物权人的合法权利问题。故对本案申诉应当立案监督审查并作出相应的裁定，以保障登记抵押权人执行救济的程序权利。佛山中院、高明法院在处理本案申诉确有不当之处： 第一，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不得直接排除或否定登记的抵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已经登记的抵押权具有公示公信效力，除非有抵押无效、担保物权消灭等相反证据，人民法院不得直接在执行程序中排除或否定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佛山中院和高明法院处理本案申诉时，未查证确实充分的前述相反证据，对申诉人所主张的已经登记抵押权的效力未予审查判断，处理不当。 第二，抵押权人参与执行款分配不以取得执行依据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或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加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佛山中院和高明法院处理本案申诉时，以涉案土地抵押债权尚无执行依据为由，未对登记抵押权人对于拍卖得款的权利进行审查判断，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不当。 第三，抵押财产被司法拍卖后，抵押债权的实现应通过执行程序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拍卖财产上原有的担保物权及其他优先受偿权，因拍卖而消灭，拍卖所得的价款，应当优先清偿担保物权人及其他优先受偿权人的债权。”申诉人作为登记抵押债权的受让人，抵押物被司法拍卖后，其抵押债权应当通过执行程序审查处理。佛山中院和高明法院要求申诉人另诉处理，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不当。 综上，本院对佛山中院、高明法院处理本案申诉作出的告知书予以纠正，由高明法院重新立案监督，审查本案应否撤销拍卖、应否启动执行款分配程序。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佛中法执督字第2号《执行申诉信访情况告知书》； 二、撤销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案件情况告知书》； 三、指令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重新立案监督作出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彭惠连 书记员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