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金满，男，197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浙江临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叶娇，女，197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卫超，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程飞，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金满因与被上诉人陈叶娇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4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金满上诉请求：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496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程序严重违法。1.2019年9月10日，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的是合伙协议纠纷，从开庭至庭审结束，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判令确认原、被告之间《合伙协议书》解除，上诉人围绕该诉讼请求进行答辩与举证。2.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有无申请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均不知情，直到看到判决书才知道有变更诉讼请求的事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显然，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申请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也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如此处理本案，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3.主体资格问题。如果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申请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那么本案主体不适格。从判决书来看，被上诉人增加的诉讼请求是：如上述协议的解除未被确认，则要求解散涉案的合伙企业。合伙企业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解散合伙企业之诉应当以合伙企业为被告，其他合伙人为第三人。具体到本案，如果被上诉人要行使解散合伙企业之诉，应当以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为被告。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讼地位是基于合伙协议纠纷所确立的，显然不适格变更诉讼请求后合伙企业纠纷的主体资格。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企业难以维持”事实不清。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自成立以来，企业经营效益良好，并于2019年7月纳入台州市区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企业形势大好，时至今日仍在有序营运，并没有难以维持的情况。合伙人之间纠纷，不是合伙企业解散的法定事由。如果被上诉人不愿意再合伙，可以通过退伙或者转让合伙份额的途径解决。而且，即使被上诉人退伙，合伙企业也并不当然解散，仍有三十日的缓冲期，只要上诉人在三十日内与他人重新合伙，合伙企业仍将予以存续。并且上诉人本身就是执业医师，完全有能力继续经营合伙企业。在全国上下强调保护民营企业的大背景下，在合伙企业未出现法定解散事由的情况下，仅仅因合伙人之间纠纷，一审法院简单粗暴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判决解散合伙企业，是极其草率极其不负责任的判决。 陈叶娇辩称，第一，一审程序合法。被上诉人诉请解除合伙协议，目的是解除合伙关系。第二，双方当事人均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作出裁决是合法的。第三，关于主体资格问题，是否列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为第三人，是被上诉人的权利，而非法定义务。上诉人可以申请追加第三人，一审法院也可以依职权追加。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都没有要求追加第三人。第四，一审事实认定问题。当合伙人意见不一致时，合伙企业很难维持，况且在合伙企业成立的这么长时间里，上诉人几乎没有过问合伙企业的情况。综上，一审程序合法，事实认定合法，判决合法。 陈叶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被告之间《合伙协议书》解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陈叶娇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原、被告之间订立的《合伙协议书》解除；2.如上述协议书的解除未被确认，则要求解散涉案的合伙企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12日，原、被告签订《合伙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梁金满）、乙方（陈叶娇）合伙诊所位于椒江开发区，名称为陈叶娇诊所；该诊所系甲方申请所批，乙方用其医师执照参与合作，医疗执照和工商执照属甲、乙双方共同共有，双方不得私自转让，不得用诊所执照进行贷款、抵押；甲、乙双方投资款各占50%，经营中的盈利、亏损均各半分享、承担；日常经营管理由陈叶娇负责，梁金满可自行决定何时参与，诊所每月以工资形式支付乙方1500元；本协议长期有效等内容。合伙协议签订后，原、被告依法办理了普通合伙企业营业执照，名称为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陈叶娇，合伙期限为长期。2019年7月2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合伙协议的通知书，载明：陈叶娇根据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提出解除《合伙协议书》，并退出合伙，自该通知发出之日起第三十一日起不再向梁金满分配合伙企业利润等内容。2019年7月29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回复函，载明：陈叶娇所发的《解除协议通知书》没有法律效力，梁金满在合伙企业的财产及权益受法律保护等内容。诉讼中，该院数次组织原、被告调解，但均未成功。且双方情绪较为对立。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现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六条要求确认原、被告订立的合伙协议已解除，因原告并非主张自己退伙，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该院对此不予支持。鉴于原、被告在合伙企业事务中已发生严重争执，且双方情绪较为对立。双方基于个人关系及信任的人和基础已不复存在，合伙企业不但难以维持，而且容易引发更多纠纷。故原告请求解散合伙企业，该院予以支持。合伙企业解散后，原、被告应依法对合伙企业全面清算。若在法定期限内未能确定清算人的，则原、被告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因涉案合伙企业未清算，合伙企业财产无法分割。合伙人有权在企业清算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告变更后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散原告陈叶娇与被告梁金满合伙设立的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二、驳回原告陈叶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陈叶娇负担20元，被告梁金满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关于拟新增台州市区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的公示》和梁金满的执业医师资格证，拟证明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纳入医保定点协议管理，合伙企业的经营形势非常好，即便陈叶娇退伙，梁金满完全有能力经营合伙企业。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合伙企业经营状况非常好，也不能证明梁金满有经营资格。根据规定，职业医师只能在一个地方执业，梁金满已经在其他地方执业。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台州市椒江区卫生健康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在2019年12月25日注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陈叶娇在本案判决没有生效、合伙企业没有清算的情况下，擅自作出注销，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明效力待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梁金满具有执业医师资格。2019年7月4日，台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发布《关于拟新增台州市区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的公示》，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拟纳入医保定点协议管理。台州市椒江区卫生健康局出具证明，查全国医疗机构注册联网系统，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于2019年12月25日注销。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叶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六条提起确认双方合伙协议解除之诉，一审期间又于2019年11月21日增加解散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由于被上诉人解除合伙协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伙企业纠纷得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诉请发回重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首先，在2019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梁金满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一审法院已告知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相关事宜，并征询上诉人有无新的事实、理由以及有无新的证据需要提供，上诉人均答复没有，也表示同意一审法院不另行组织开庭审理。其次，基于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共有两名合伙人，即本案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即使一审法院未将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列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也未损害合伙人的实体权利。因此，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又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合伙企业难以维持”不当。本院经审查认为，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的两名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事务中发生矛盾，但双方均认可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仍在正常经营。直至2019年12月25日台州陈叶娇诊所（普通合伙）注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双方合伙经营诊所的基础已经丧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的，合伙企业应当解散。因此，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亦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梁金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梁金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