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丽慧，女，199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 委托代理人文长青，东安县生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琳、沈永强，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丽慧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8）浙0192民初1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周丽慧系淘宝注册会员，其用自己身份信息注册了淘宝账号“哆啦a梦5580”及“同舟共济1951”，其经常在淘宝平台买入商品后不久，即以“假货”、“商品品牌与实际不符”等理由向卖家发起仅退款申请，经初步统计，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31日短短1个月期间，周丽慧发起了624笔仅退款申请，退款总金额32697.07元。其中“哆啦a梦5580”账号在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5日期间下单344笔，在2018年7月4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申请退款343笔,退款成功335笔,实际退款金额18842.53元，退款申请率99.7%,退款成功率97.4%；“同舟共济1951”账号在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6月16日期间下单289笔，2018年6月11日至2018年6月29日申请退款281笔，退款成功277笔，实际退款金额3854.54元，退款申请率97.2%,退款成功率95.8%。其中退款过程中，淘宝网平台显示存在相关卖家反馈的周丽慧案涉账号有发虚假物流的情形，也有卖家反馈给淘宝网平台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反映周丽慧的案涉账号有通过微信向卖家索要金额不等的钱财的情形。淘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令周丽慧赔偿淘宝公司经济损失1元；2、判令淘宝公司赔偿周丽慧合理支出（律师费）1万元；3、判令淘宝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淘宝网提供的平台数据及卖家反馈信息等证据材料系淘宝公司账号在淘宝网平台交易过程中自然形成，客观反映了淘宝注册用户的商品买卖、退款等详情，数据材料没有被平台及卖家人为篡改的痕迹，具备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关联性。从证据所反映的具体数据足以说明，周丽慧发起的仅退款申请明显不符合常人的购物习惯，其申请仅退款比例远远高于淘宝网正常商品交易的平均水平，且退款理由重复单一，其实施的行为足以界定为滥用淘宝网平台会员权利，其反常的退款行为损害了诚信合法经营的淘宝网卖家声誉，干扰了淘宝网的正常运营秩序，并让淘宝网为处置周丽慧的不实投诉多支出了人流物力资源，给淘宝网造成了实际损失，还直接破坏了淘宝网及全社会所共同提倡，并致力建设、维护的诚信、公平、健康的购物生态环境，周丽慧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和遵纪守法原则。周丽慧基于平等自愿的原则注册淘宝会员，其签订的服务协议真实有效，虽然服务协议有预定的格式，但其中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不公 平、不合理条款；周丽慧在特定时间段内申请退款率达95%以上，明显不正常，其以假货为理由的退款并不能证明卖家没有按照约定提供商品或提供了不合格商品，原审法院认为周丽慧的抗辩与案件事实不符，也没有任何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诚实、守信，当事人订立、履行相关协议，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周丽慧的过错行为侵害了淘宝网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丽慧赔偿淘宝公司经济损失1元；二、周丽慧赔偿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合理支出（律师费）10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丽慧负担 宣判后，周丽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应予撤销改判：1、退货理由是否成立，判断标准在被上诉人手里，退款成功率也掌握在被上诉人手里，与上诉人毫无关系。所以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购货退货不可能构成侵权。如果把退货等同于侵权，天下就无真货了。2、卖家是否按照约定提供商品是被上诉人店小二判定的，上诉人不享受独立的退货权，上诉人只是提供线索而已，不存在不诚信。恰恰相反，卖家在被上诉人的平台上描述的产品与实际发货的产品不一致，才是不诚信的表现。上诉人在短期内大量退货，只能说明卖家的产品不合格，只有不合格的产品才能被退货成功。因为每次退货的理由及裁判标准都是店小二来审核的，如果经营者或卖家的产品没有问题，退货理由不成立，退货也不会成功，所以上诉人不存在侵权。二、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2、3、6、15条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与经营者之间是纯粹的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是合同关系，不可能发生侵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退货发生于上诉人与卖家之间，与第三方平台的被上诉人无涉。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律师费不合法也不合理。被上诉人是专业的网络平台，请律师来对抗纯粹是浪费司法资源，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自己的律师费由对方承担，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四、退一万步讲，上诉人即使是打假者也仍然是消费者。判断是否消费者的标准不是看购买者的主观状态，而是看标的物的性质。把法律的枪口对准打假者，做出让打假者痛、制假售假者快的事情，背离最基本的人民意志，因为人人都是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人民的意志。如果多次打假者可以定义为职业打假者的话，那么职业打假者就是消费者的先驱，应当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如果不准知情的消费者打假，就会造成不知情的消费者不可能打假，而知情的消费者又不准打假，制假售假行为大行其道的后果，如此《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将成为制假售假的护身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价值判断存在偏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淘宝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于淘宝公司提交的退款订单予以认可，只是抗辩账户并非上诉人自己使用，而是全村人共用。但在上诉时又抗辩退货理由是否成立是被上诉人掌握，退款成功率是被上诉人掌握，自相矛盾，且不符合实际。且不说上诉人的订单申请退款是否均申请客服介入处理，如果没有上诉人发起仅退款申请，根本不可能存在退款率的统计。且根据一审中查明的事实，周丽慧注册的两个淘宝账户的退款申请率均高达97%以上。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抗辩自己的账号是全村人共用的，所以订单量大，退款也不是上诉人可以控制的，但在上诉状中又称退款是因为卖家均没有提供合格的商品，显然出现了退款原因的矛盾解释。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中的陈述，被上诉人从周丽慧账户的下单数量、下单类型、下单时间、下单评率、退款申请数量、退款类型、退款说明、退款率、卖家拒绝原因等多个维度对其账户恶意退款行为进行了分析和说明，而上诉人对此均没有给予任何合理解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虽然存在网络服务合同关系，但是上诉人的恶意退款行为不仅违反双方的协议约定也构成侵权。被上诉人主张的是上诉人在平台中恶意发起仅退款，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侵害了平台的经营秩序及平台的治理权，破坏了平台公平、健康的网络生态环境。因此一审法院以侵权责任法适用本案正确。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周丽慧注册成为淘宝网的会员，即表示其知悉并接受《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的全部内容。《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第2.2条规定“淘宝平台规则均为本协议的补充协议，与本协议不可分割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此，淘宝平台的各项规则均为《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淘宝网通过七天无理由退货等规则来保障消费者对商品和服务的自由选择权，并通过假冒商品允许消费者退款不退货等规则实现消费者对商品或服务质量的监督，以此促进平台经营者合法合规经营。另一方面，《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第4.3条规定：“您的购买行为应当基于真实的消费需求，不得存在对商品及/或服务实施恶意购买、恶意维权等扰乱淘宝平台正常交易秩序的行为。”该条系对消费者诚信购物和维权的要求。通过上述淘宝平台规则的约束，淘宝网引导消费者和平台经营者有序开展交易，逐步构建起良性的网络购物生态。 本案中，上诉人周丽慧利用其注册的两个淘宝网账户“哆啦a梦5580”和“同舟共济1951”账号，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先后发起了共600余笔仅退款申请，订单退款申请率高达99.7%和97.2%。上诉人周丽慧抗辩称其发起的为退货退款申请，但未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加以佐证。周丽慧又称其行为可视为净化市场的打假行为，但从周丽慧发起的仅退款申请来看，其主要以假货问题，商家宣传的品牌与实际销售的品牌不符为由申请退款，所使用的申请用语、凭证图片多为统一格式，在维权举证环节也未提交有效的商品实物对比图印证其假货主张，本案中周丽慧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商品确为假货。同时，一审中周丽慧主张其短期内大量下单系为村民代购，但二审中又提出系自己开设的实体店铺购置货物所需，前后陈述不一。因此，结合周丽慧的订单退款率、退款申请理由、退款举证情况、购置用途等因素，周丽慧的行为不仅不符合正常消费者的消费和维权习惯，其利用淘宝网规则肆意申请仅退款的行为还违反了《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的约定，违背了作为交易买方亦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不但影响平台内经营者正常交易活动的开展，更侵害了淘宝平台规范有序的经营管理秩序，破坏了平台内健康的网络购物生态，并导致淘宝公司为处理其大量频繁发起的仅退款申请耗费了额外的人力物力资源，造成了客观的损失，周丽慧应当为此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淘宝公司虽未举证证明其具体损失的数额，但本案中其仅主张1元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对此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周丽慧的行为系滥用淘宝会员权利的不诚信行为，淘宝公司为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系淘宝公司的正常维权成本，原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律师费由周丽慧负担，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丽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