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伟，男，1972年10月27日生，住安徽省界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诠胜，北京回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连壮，男，1977年5月8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锐，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振伟因与被上诉人熊连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8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杨淑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振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诠胜，被上诉人熊连壮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振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熊连壮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熊连壮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一审庭审中熊连壮没有对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等三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能支持熊连壮在一审的该项请求。即便是支持，护理费和误工费认定的数额较高。其二，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伤残赔偿金已经包含了精神抚慰金，既然支持了伤残赔偿金，就不能另行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便是支持，该2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太高，应当适当下调。其三，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是错误的。熊连壮在北京没有居住证及居住卡，不能证明熊连壮长期在北京工作和生活，应当按江西省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二、一审法院没有将王振伟垫付的医疗费进行折算抵扣是错误的。虽然王振伟在一审庭审中表述过对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另行起诉，是因为一审法院明确如果王振伟在一审中不提出反诉，拒绝审理垫付费用的前提下进行的，王振伟认为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抵扣费用是错误的，明显是浪费司法资源。熊连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振伟的上诉请求。王振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振伟赔偿我医疗费3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3500元、残疾赔偿金407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097.25元、误工费1333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29.02元、住宿费3492元、交通费3000元、财产损失50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振伟承包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的一处工程，并雇佣熊连壮进行该小区内一栋楼房屋顶采光顶打胶工作。2018年11月8日，熊连壮在房屋采光顶进行打胶作业时，因采光顶上有玻璃缺失而不慎从采光顶坠落受伤。受伤后当即被送往航空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性膈疝、肋骨多发性骨折（右侧左侧）、肺挫伤、肺破裂、创伤性血气胸、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型、骨盆骨折、左股骨干骨折、高处坠落伤、头皮裂伤、头皮血肿、头皮裂伤清创术后。2018年12月12日，熊连壮出院，出院诊断为创伤性膈疝、肋骨多发性骨折（左侧第6、7、8、10、11、12后肋骨折；右侧第1、9、10、11、12骨折）、肺挫伤、左肺破裂、创伤性血气胸、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型、骨盆骨折、左股骨干骨折、高处坠落伤、头皮挫裂伤、头皮血肿、头皮挫裂伤清创术后、左股骨骨折术后、骨盆外固定架安置术后、骶尾部伤口感染、骶尾部伤口感染清创缝合术后、左肺下叶不张、肺部感染。医嘱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加强护理，防止压疮；胸带固定胸廓3月；定期门诊复查，康复积极治疗；脑外科、骨科复诊；不适随诊。住院期间王振伟为熊连壮垫付了医疗费。2019年1月22日，熊连壮再次到航空总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陈旧性股骨骨折、膈疝、肋骨多发性骨折、肺破裂、创伤性血气胸、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型，住院期间进行了骨盆外架取出术和取螺纹针术，2019年1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骨盆骨折术后、左股骨粗隆下骨折术后、创伤性膈疝、肋骨多发性骨折（左侧右侧）、挫伤、肺破裂、创伤性血气胸、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型。住院期间王振伟为熊连壮垫付了医疗费。医嘱建议伤口规律换药，约至术后2周；适当功能锻炼，加强营养，骨折3个月内患肢禁负全重，扶双拐；住院期间留陪护1人，出院后全休1月，左侧股骨骨折内固定术后，术后1年内取固定；术后1、2、3、6、9、12个月定期骨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后熊连壮与王振伟就赔偿事宜发生争议，熊连壮将王振伟诉至法院，同时熊连壮还认为王振伟是从北京德兴建筑安装公司和北京德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处承接的涉案工程，故同时起诉了上述两家公司，庭审过程中熊连壮又撤回了对北京德兴建筑安装公司和北京德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的起诉。案件审理过程中，熊连壮申请对本次事故对其造成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进行鉴定。经法院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工作，鉴定过程中，熊连壮自行撤回护理期、营养期和误工期的鉴定。2019年11月25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熊连壮多发肋骨骨折（左侧第6、7、8、10、11、12后肋骨折，6-8肋骨内固定术后；右侧第9、10、11、12肋骨骨折）并10、11、12畸形愈合，致残程度为九级；其左侧趾骨支、髋臼骨折畸形愈合，致残程度为十级；其膈肌破裂修补术后致残程度为十级。熊连壮自行支付了鉴定费2250元。鉴定结论出具后双方均表示认可。上述事实，有住院病案、户口本、鉴定意见书、发票联、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熊连壮与王振伟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王振伟承包涉案工程后要求熊连壮进行施工，工作地点为王振伟指定，施工工具及材料亦由王振伟提供，王振伟向熊连壮支付相应报酬，据此可以确认他们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对于熊连壮本次受伤王振伟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问题，首先打胶作业的位置在楼房四层，属于高空作业，应当由多名施工人员配合进行，相互照应，王振伟承包工程后自行找到熊连壮该项作业，在作业现场只安排熊连壮一人，未安排其他人员，在安全施工方面存在一定问题。根据在案证据也难以认定王振伟对熊连壮进行了充分的安全培训教育并配发了安全帽、安全绳等保护性装备。因此王振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熊连壮的受伤存在相当的责任。另一方面，按熊连壮自述，他从事建筑行业将近20年，从事打胶工作十余年，并且干过屋顶打胶的工作，故其对屋顶打胶作业存在的安全风险和工作规程应有相当的了解，熊连壮在明知没有他人协助、缺乏相应安全设施的情况下自行进行高空作业，并且未能认真观察施工区的环境，导致其从楼顶玻璃缺失处坠落，其摔伤也有自身麻痹大意的因素存在，综合上述分析，对于熊连壮的实际损失法院酌情确定王振伟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关于熊连壮的各项合理损失。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法院根据熊连壮的住院病案及医疗费票据确认该笔费用为1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熊连壮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证据确凿，数额无误，法院全部予以确认。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熊连壮未提供营养费支出的证据，亦未进行营养期鉴定，法院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文件综合考虑，酌情确定营养费为2500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熊连壮未进行护理期的鉴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费的开支或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法院结合医疗机构的意见以及熊连壮的伤情确定合理的护理费用为13500元。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根据鉴定结论，熊连壮因本次事故致残，伤残情况为一处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经法院与鉴定单位询问，综合赔偿指数应为30%，故经法院核算其残疾赔偿金数额为407940元。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遭受精神损害的，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熊连壮因为本次受伤致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法律依据，但其主张的金额过高，法院结合其伤残程度以及案件具体情节酌情确定该部分金额为2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熊连壮的父亲熊某年逾75，缺乏劳动能力和其他生活来源，法院核算该部分应为16097.25。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针对误工费问题，熊连壮既没有进行误工期鉴定，又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近三年来的收入水平，法院结合建筑行业工人的平均收入水平酌情确定误工费损失为3.2万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熊连壮主张的金额无误，法院予以确认。住宿费部分，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合理部分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熊连壮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住宿费产生的合理性，法院不予支持。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虽然本案熊连壮没有提供就医的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他多次入院、出院，包括家属在事发后赴京照顾的情况，客观上确有交通费损失，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财产损失部分，熊连壮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王振伟虽然辩称熊连壮主张的护理费、住宿费等部分费用已经由其垫付，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结合前文确定的双方责任比例，法院最终确定王振伟赔偿熊连壮医疗费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1250元、护理费6750元、残疾赔偿金2039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048.63元、误工费1.6万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4.51元、交通费500元。此外，鉴定费2250元由熊连壮和王振伟各承担百分之五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振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熊连壮医疗费五十五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八百五十元、营养费一千二百五十元、护理费六千七百五十元、残疾赔偿金二十万三千九百七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八千零四十八元六角三分、误工费一万六千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二百六十四元五角一分元、交通费五百元。二、驳回熊连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王振伟对其垫付的医疗费具体数额无法说明，亦未提供相关票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振伟承包案涉工程，王振伟联系熊连壮，由熊连壮前往王振伟指定的工作地点、使用王振伟提供的施工工具及材料进行施工，由王振伟向熊连壮支付报酬，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以上事实可以确认熊连壮作为提供劳务方与接受劳务方王振伟已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王振伟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其对熊连壮的实际损失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并未提出异议，且一审法院对于双方责任比例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王振伟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扣除其垫付的费用，对此本院认为，王振伟上诉主张其垫付了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及熊连壮出院后租房费用共计207900元，二审庭审中王振伟就其垫付的医疗具体数额亦无相关票据证明，故对此本院不予处理；关于王振伟主张的其为熊连壮垫付的营养费、护理费，王振伟对其该项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难以采信；关于王振伟主张其为熊连壮垫付的租房费用，因其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王振伟可另行解决。关于王振伟主张的一审法院未对误工期、营养期与护理期进行鉴定一节，本院认为本案中虽未对熊连壮误工期、营养期与护理期进行鉴定，但根据鉴定机构对熊连壮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熊连壮多次住院接受治疗的情况，以及每次出院时医嘱的内容，可以确定熊连壮因本次事故必然产生误工损失、营养费用及护理费用。一审法院综合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熊连壮的伤情及建筑行业工人的平均收入情况，对误工费、营养费及护理费的数额酌情确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王振伟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已经包含精神抚慰金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系受害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而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其系人身损害的直接后果，是一种财产损失。而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因受害人的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而导致其遭受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生理、心理上的损害而依法请求侵害人赔偿的精神抚慰的费用。二者在功能和性质上均不相同，系两种独立的损失类型，王振伟主张残疾赔偿金应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案中，经鉴定，熊连壮因本次事故致残，伤残情况为一处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一审法院根据与鉴定单位询问的情况，综合确定赔偿指数为30%，并据此确定残疾赔偿金的数额，并无不当。熊连壮因本次事故致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结合其伤残程度及本案案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万元，亦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本院认为，本案中，熊连壮虽非北京户籍的城镇居民，但其常年在城市务工、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故其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熊连壮其他各项损失数额均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振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89元，由王振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淑敏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石艳明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