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占梅（原温州市瓯海景山永邦皮革店经营者），女，198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福阳，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镜豪皮革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锦绣路南汇锦园6幢810室。法定代表人：刘奇。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芳君，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清葛，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占梅（原温州市瓯海景山永邦皮革店经营者）为与被上诉人温州镜豪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镜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易景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苏子文、郑建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占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镜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胡占梅提交的2018年6月9日、6月11日两份送货单不予确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6月9日、6月11日两份送货单虽然没有任何人签字确认，但是胡占梅与镜豪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满萍的微信聊天记录已经充分证明胡占梅已经履行该两份送货单对应的送货义务。镜豪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满萍多次通过微信聊天向胡占梅要货、催货，其索要的货物与该两份送货单上载明的成品名称、数量均一致，证明镜豪公司订购该两批货物的事实。胡占梅也通过微信与满萍沟通货物送达情况，并且在该批货物送达至镜豪公司处后将送货单拍照发送给满萍；满萍在收到该送货单的照片后，没有提出异议，并且由继续跟胡占梅聊天，充分反映其已经确认收到该两批次货物的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镜豪公司支付的款项系清偿涉案货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款项系支付涉案之前的货款。1、原审判决对于胡占梅提交的2018年1月21日、1月23日两份送货单不予确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两份送货单收货人为“柏生”，胡占梅在一审判决后联系上该人员，经核实该人员真名为柏吉时，该员工向胡占梅确认自己曾为镜豪公司员工，该两份送货单上签字为其本人所签，根据平时习惯签名为“柏生”。柏吉时作为镜豪公司工作人员收取货物，相应法律责任应当由镜豪公司承担。2、原审判决对于胡占梅提交的2018年3月8日、3月10日、3月11日（两份）、3月16日五份送货单不予确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镜豪公司对2018年3月6日、3月7日两份送货单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也是予以确认，但2018年3月8日、3月10日、3月11日（两份）、3月16日五份送货单上收货人处签字与2018年3月6日、3月7日两份送货单上收货人处签字系同一人所签。既然镜豪公司对2018年3月6日、3月7日两份送货单的三性均无异议，也就是说镜豪公司对于该两份送货单签收人员的身份予以认可，那么同一人所签的其余送货单也应当予以确认。三、原审庭审中，胡占梅向满萍发问：“与胡占梅生意往来，自己是否有做账”？满萍明确回答“账本肯定是有的，做生意怎么可能不做账”。原审法官责令镜豪公司在庭后提交账本，但直至一审判决，镜豪公司始终未提交账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镜豪公司拒不提供本案关键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镜豪公司答辩：一、关于2018年6月9日、6月11日两份送货单。胡占梅通过镜豪公司介绍还认识了温州市瓯海仙岩日新皮革店、刘小栓等人，并与其建立买卖关系，因此，胡占梅在向镜豪公司供货的同时还与日新皮革店、刘小栓等存在买卖关系，由于胡占梅的开单及拿货混乱，部分实际并非镜豪公司购买的皮革开成镜豪公司，而实际是镜豪公司的送货单又开成日新等单位。2018年3月7日，满萍通过微信与胡占梅约定，“谁拉走一定谁签字”。因此，在双方明确约定以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送货方式后，应当以经镜豪公司方签收或认可的送货单来认定双方皮革买卖金额。该事实从胡占梅另案起诉签收人为王金飞，客户一栏开成日新，也可以证明。因此，胡占梅主张其微信拍过送货单发给满萍，而满萍微信没有任何表示即可视为镜豪公司方已经签收，明显不合理且错误。二、有关胡占梅本案诉请之外的供货。1、胡占梅主张柏生就是柏吉时，提交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但该微信聊天记录并无法体现或者证明聊天双方的真实身份，内容前后矛盾，也不能证明2018年的送货单是其本人签收。胡占梅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其完成交付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胡占梅提供的2018年3月份的几份送货单无法确定是否为镜豪公司方人员签字，虽然一审对其中3月6日、3月7日两张予以认可，但满萍既不认识这个签的是谁的名字，也不认可这是代表镜豪签收的。没有经过镜豪公司认可的送货单，若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实，不应当直接推定为镜豪公司已经收货。三、有关镜豪公司支付货款情况。胡占梅仅片面地看到一审判决对于其皮革交付义务的严格审查，但实际上一审判决中对于镜豪公司付款的审查也同样严格。根据满萍与胡占梅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货款支付都是先由满萍提出开票要求后，由胡占梅提供可以开具发票的皮革厂家银行账户，由镜豪公司的买家电汇或者银行承兑汇票背书，以飞票的形式将货款直接支付给皮革厂家，再由皮革厂家向镜豪公司的买家直接开具发票。双方的付款、催款都是通过微信进行的，一审提交的付款信息、发票等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完全可以证实镜豪公司履行30多万万元货款支付义务，但一审从严审查，对于部分货款仍不予认定，如2018年6月12日的5万元、6月29日4万元、7月4日的5万元，以上三笔付款，因胡占梅不予认可，一审判决均末支持镜豪公司的主张。综上，镜豪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秉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根据双方举证以及质证意见从严认定了双方所应负的举证义务，是相等公平的，请求维持。2019年2月25日，镜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镜豪公司支付胡占梅货款1671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镜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胡占梅原系永邦皮革店的经营者，该店原系经营皮革批发、零售的个体工商户，于2019年5月16日注销工商登记。镜豪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销售皮革制品、鞋材辅料等。2017年3月2日至2018年12月12日期间，镜豪公司股东为满萍、王金飞，法定代表人为满萍。2018年期间，镜豪公司因经营需要陆续向胡占梅经营的永邦皮革店购买皮革，该店分别于2018年1月30日、2月1日、3月3日、3月4日、3月6日、3月7日、5月4日、5月10日、5月15日、5月16日、5月18日、5月24日、5月27日、6月3日、6月21日、7月17日、8月5日、8月7日、8月11日、8月15日、10月7日各向镜豪公司发货4860元、19535元、3686元、2880元、11825元、11825元、11550元、10648元、18315元、12478元、11200元、3108元、20737元、945元、16226元、3696元、945元、4840元、945元、15556元、1034元，合计186834元。镜豪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22日、2月11日、6月5日、6月8日各支付胡占梅货款40000元、53000元、69700元、31000元，合计193700元。诉讼过程中，该院根据胡占梅的申请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2018年5月4日、5月10日、5月18日三份送货单上的“满平”签字是否系镜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满萍所签进行鉴定。2019年9月10日，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杭州华硕【2019】文书鉴定第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5年5月4日、5月10日、5月18日三份送货单上的“满平”签名字迹与样本上面“满萍”签名字迹是同一人的笔迹。诉讼中，胡占梅陈述双方于2017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镜豪公司陈述双方2018年1月30日之前的货款因未进行对账，具体金额不确定，大概只有几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胡占梅与镜豪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双方对货款金额存在争议，胡占梅认为镜豪公司尚欠货款167170元，镜豪公司辩称其已经履行付款义务。该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胡占梅、镜豪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以确认胡占梅于2018年1月30日至10月7日期间向镜豪公司发货共计186834元以及镜豪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22日、2月11日、6月5日、6月8日各支付胡占梅货款40000元、53000元、69700元、31000元的事实，胡占梅陈述其向镜豪公司发货共计382618元，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镜豪公司陈述其支付胡占梅货款共计333700元，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因涉案货款186834元系发生在2018年1月30日至10月7日期间，而从镜豪公司支付4笔货款（40000元、53000元、69700元、31000元）的时间来看，40000元货款系在2018年1月30日之前支付，镜豪公司认为该40000元款项系清偿涉案货款，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胡占梅对此亦不认可，考虑到双方于2018年1月30日之前亦存在业务往来，该院对镜豪公司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剩余3笔货款（53000元、69700元、31000元）系在于2018年2月至6月期间支付，故对镜豪公司认为该3笔款项（53000元、69700元、31000元）系清偿涉案货款的意见予以采纳。胡占梅认为上述4笔款项（合计193700元）系清偿2018年5月4日之前的货款，但现有证据反映双方2018年5月4日之前的货款金额仅为54611元，故对胡占梅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镜豪公司应欠胡占梅货款33134元（186834元－53000元－69700元－31000元）。因镜豪公司收取胡占梅货物之后，未及时支付胡占梅货款，胡占梅可以向镜豪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综上，对胡占梅要求镜豪公司支付货款3313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及承担鉴定费用9200元予以支持，对胡占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判决：一、镜豪公司应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占梅货款33134元；二、驳回胡占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3元，减半收取1821.5元，由胡占梅负担1460.5元，镜豪公司负担361元。鉴定费用9200元，由镜豪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胡占梅向本院提交补充证据材料，即：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1份，聊天记录的一方是叫胡占梅方人员刘炳海，对方是镜豪公司的员工柏吉时，欲证明2018年1月21日、1月23日两份送货单签收人员为镜豪公司的员工柏吉时，货物已经收取。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被上诉人镜豪公司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也未提供证据原件，且即使真实也不能核实聊天人的身份信息，前后内容矛盾，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胡占梅提供的上述证据属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且缺乏真实性，对争议事实认定没有影响，故本院不予认定。就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评析。一、关于2018年6月9日、6月11日的两份送货单。本院认为，上诉人胡占梅提供的该两份送货单无任何人签字确认，镜豪公司也不予认可；胡占梅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即不能证明该两份送货单具有真实性，亦不足以证明镜豪公司已收取送货单载明的相应货物，故一审法院对该两份送货单不予确认正确。胡占梅以此主张相应货款，缺乏依据。胡占梅为主张本案债权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他16份送货单，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二、关于已付货款。镜豪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支付证据，内容反映的7笔款项分别是：（1）2018年1月22日由镜豪公司转账给胡占梅的40000元；（2）2018年2月11日镜豪公司转账给胡占梅的53000元；（3）2018年5月9日（实际6月12日）由镜豪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给案外人福建正瑞泰革业有限公司的31000元；（4）2018年6月5日案外人温州益捷鞋材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给案外人丽水立昊皮塑有限公司的69700元；（5）2018年6月12日由案外人温州千妃鞋厂电汇给福建正瑞泰革业有限公司5万元；（6）2018年6月29日由案外人温州顺畅鞋业公司电汇给福建正瑞泰革业有限公司4万元；（7）2018年7月4日由温州益捷鞋材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给福建利都超纤皮革有限公司的5万元。但是，上述7笔款项，其中第（1）、（2）两笔款项发生在本案买卖之前；第（5）、（6）、（7）三笔款项的付款人不是镜豪公司，且镜豪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也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该三笔款项是其支付胡占梅的货款，更无法证明是支付本案货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第（3）、（4）笔款项，虽然胡占梅对收到该两笔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是支付镜豪公司拖欠的2018年2、3月份即本案买卖发生之前的货款；镜豪公司认为其在2018年2、3月份期间没有收到胡占梅交付的货物，但胡占梅提供的2018年1月21日至3月26日19份送货单（红色存根联）及微信聊天记录，虽然部分送货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作为反驳证据能够证明胡占梅在该期间向镜豪公司交付了相应价款货物的事实。本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虽然该两笔款项的支付时间是发生在本案货物交付期限内，但双方从2017年3月开始就存在持续交易，而胡占梅主张本案债权所持有的18份送货单（白色结算联），除未经镜豪公司方签字确认外具有债权凭证性质，故在胡占梅提供的反驳证据能够证明可能不是支付本案货款的情况下，无法直接认定该两笔款项是支付本案货款。综上，镜豪公司主张其已支付的上述7笔款项为清偿本案货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认定：2017年开始镜豪公司因经营需要多次向胡占梅经营的永邦皮革店购买皮革制品；期间，胡占梅按镜豪公司要求多次交付货物，镜豪公司也陆续支付货款。2018年5月4日、5月10日、5月15日、5月16日、5月18日、5月24日、5月27日、6月3日、6月21日、7月17日、8月5日、8月7日、8月11日、8月15日、10月7日胡占梅分别向镜豪公司发货各计货款11550元、10648元、18315元、12478元、11200元、3108元、20737元、945元、16226元、3696元、945元、4840元、945元、15556元、1034元，合计132223元；上述货款，镜豪公司至今未予以支付。本案审理中，胡占梅认可双方此前货款已经清结。另，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镜豪公司向上诉人胡占梅购买皮革制品，截止2018年10月7日，镜豪公司尚欠胡占梅货款132223元的事实，由胡占梅提供的已经镜豪公司方签字确认16份送货单为凭，证据充分，应予以确认。对该欠款，胡占梅理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支付；现镜豪公司起诉要求予以支付，胡占梅仍未支付，已构成违约，应赔偿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损失。胡占梅认为2018年6月9日和6月11日两份送货单合计货款34947元的货物已经镜豪公司收取，但依据不足；镜豪公司主张其已清偿本案货款，也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但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二、温州镜豪皮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占梅货款132223元及赔偿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胡占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21.5元，由胡占梅负担381元，温州镜豪皮革有限公司负担14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3元，由胡占梅负担762元，温州镜豪皮革有限公司负担2881元。一审鉴定费用9200元，由温州镜豪皮革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易景寿审 判 员 郑建文审 判 员 苏子文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