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终19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皮满秀，女，197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国军，重庆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科学，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上诉人皮满秀因与上诉人戴科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1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皮满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国军、被上诉人戴科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皮满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戴科学归还皮满秀借款80000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3月24日，皮满秀实际给戴科学的借款是60000元，年利率为36%，所以，2018年3月24日，皮满秀与戴科学对账后，戴科学重新给皮满秀出具了一张30000元的借条，2015年3月24日出具的60000元借条也就当场销毁了，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3月24日的借款金额为28200元错误；二、2018年4月24日，戴科学给皮满秀出具两张借款40000元的借条，其中一张是2018年3月24日出具借条的金额30000元加上当日又借的10000元，共计40000元，另一张是当日新借的40000元，共计80000元，一审判决戴科学只偿还皮满秀本金33229元错误。戴科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皮满秀返还戴科学多支付的款项。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24日，戴科学向皮满秀借款28200元，2018年4月24日，戴科学在同一张纸的两面出具的两张40000元的借条，实际是一张借条，只有40000元，该40000元借条的形成，是先由2015年3月24日的借款，于2018年3月24日重新出具了借条，2018年4月24日又针对2018年3月24日出具的借条金额加上利息重新出具了借条，也既实际只存在一笔借款，只是换了几次借条而已，而且我已经超额偿还了皮满秀借款及利息。皮满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戴科学偿还皮满秀借款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4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皮满秀与戴科学系朋友关系。2015年3月24日，戴科学向皮满秀借款30000元，当日，皮满秀通过转账交付戴科学28200元借款。自2015年5月25日起戴科学每月向皮满秀支付1800元，直至2017年11月（其中2017年1月未付，2月支付3600元）。2018年3月24日，戴科学向皮满秀出具借款金额为30000元的借据一张，载明利息月付，借期暂定一年。2018年4月24日，戴科学向皮满秀出具借条一张（正反面均书写），正反面均载明借款40000元，其中一面有戴科学身份证复印件，载明利息月付，暂定一年，另一面无身份证复印件，载明利息月付。后，戴科学于2018年6月1日转入皮满秀账户2400元，在7月22日、31日分别转入1400元，8月15日转入1400元。在8月27日及9月5日又分别转入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皮满秀与戴科学之间的借贷纠纷，系公民之间的借贷纠纷。结合皮满秀与戴科学在诉讼中的意见，皮满秀所诉借款金额、戴科学辩解意见是否真实是案件的关键性问题。在充分考虑双方当事人及审理中确认的证据基础上，以借款时间发展进行梳理，作评析如下：一、关于2015年3月双方借款本息问题2015年3月24日，皮满秀向戴科学账户转入28200元，此后戴科学自5月份起，每月均转入1800元给皮满秀直至2017年11月，结合皮满秀举示出的2018年3月份借条影印件中借款金额为30000元，能够说明，双方2015年的借款金额应为30000元，但实际交付了28200元，第一个月的利息在交付借款时已扣除，利息为每月1800元即为年利率72%，戴科学对此部分借款事实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对这一部分借款本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相关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为借款本金以及归还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扣减本金，故，应以实际交付金额28200元认定为借款本金，其归还的利息部分，超过法律规定36%年利率的上限部分，应逐月扣减本金，直至2017年11月。经计算（按四舍五入取整至个位），至2017年11月，戴科学归还借款本息后，超出部分金额为15488元，应由皮满秀返还。二、2018年4月24日出具的借条的问题对于借条的问题，皮满秀称2018年4月24日上午向戴科学出借现金10000元，加上2015年所借的30000元，戴科学出具了一张40000元的借条；同日下午皮满秀向戴科学出借40000现金，戴科学又出具了一张40000元的借条。戴科学辩称，实际只有一笔2015年3月24日的借款30000元，因有几个月未付利息，于2018年4月24日转换条子才新出具了一张40000元的借条，又因书写有误在前一张借条背面重新书写了一遍借条，所以出具了两张借条。经审查，其中有戴科学身份证复印件的借条确实将“人民币”漏掉一个币字书写为了“人民”，戴科学的辩解似有合理之处。但该两张借条内容并非完全一致，有身份证复印件的借条有借期一年，而另一张没有借期内容，且两张借条戴科学在借款金额及签名处均捺有手印。按一般生活常理，戴科学在双方只产生了一笔借款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将另一份以合理方式在借据上注明作废，或者对已经出具的借条进行相应补正即可，但戴科学作为成年人，清晰的书写了两份借条，且均捺有手印，戴科学辩解两张借条系2015年的借款30000元演变而来的说法，在没有其他证据支撑的情况下，不能采信。故，2018年4月24日，两份借据中其中一份载明的40000元是在2018年3月24日出具的30000元的基础上产生的，加上另一份借条40000元，双方发生了新的借贷事实，借款额为50000元。但该借款金额需要扣减前述戴科学支付的本息超额部分，即扣减15488元，扣减后借款本金为35512元。三、2018年4月后借款的利息问题戴科学出具的借条中明确有利息月付的内容，皮满秀陈述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6%，戴科学陈述利息为年利率72%，此利息对于归还的部分，仍应以按年利率36%自2018年4月24日起以本金35512元计算，超出部分仍应抵扣本金，经计算（按四舍五入取整至个位），至2018年9月5日尚欠本金为33229元，此后戴科学没有再支付，其利息应以年利率24%以此时起计算至还清时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戴科学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皮满秀的借款33229元及利息（利息以为3322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起以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时止）；二、驳回皮满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戴科学负担374元，皮满秀负担52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皮满秀主张的借款有三笔，第一笔是2015年3月24日借给戴科学60000元，年利率为36%，2018年3月24日经双方结算，尚欠本金30000元，之后利率仍然按照36%计算；第二笔是2018年4月24日上午，戴科学又向皮满秀借款10000元，加上2018年3月24日结算尚欠的本金30000元，戴科学在复印有身份证的一面纸张上出具40000元的借条，年利率为36%；第三笔是2018年4月24日下午，戴科学向皮满秀借款40000元，戴科学在上午出具的借条背面又出具借款40000元的借条一张，年利率为36%。戴科学认为借款只有一笔，即2015年3月24日向皮满秀借款28200元，年利率为72%，2018年3月24日，双方结算尚欠本金30000元，2018年4月24日，加上之前所欠的利息再次进行结算共计40000元，也即在复印有身份证的一面纸张上出具的借条，年利率为72%。因在写“人民币”时少写了个“币”，所以，又在该纸张背面重新写了一份借条，但正面的借条没有划掉。皮满秀提供的三张借条（一张复印件、两张原件），均写明了利息月付，但均未写明利率。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法律问题是仅凭借条能否证明借款实际发生。对于仅凭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司法实践中，出借人对于难以证明实际交付的借款，往往主张系现金方式交易从而逃避举证证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对此应当谨慎对待。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对于出借人无法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以外的其他证据证明借款已经实际支付的情况下，则应当进一步审查出借人的经济状况、借款人与出借人的关系、交易习惯等相关事实，从而判断当事人的主张是否成立。此外，借贷金额与当事人之间的亲疏关系、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以及借款来源和用途等相关事实均有不同程度的牵连，查清借贷金额本身不仅是正确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借款本金的需要，也是进一步结合其他事实认定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的必要一环。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1.戴科学与皮满秀之间的实际借款情况；2.戴科学是否尚欠皮满秀的借款。一、戴科学与皮满秀之间的实际借款情况（一）2015年3月24日戴科学向皮满秀的借款30000元，实际支付28200元，理由如下：1.皮满秀主张其2015年3月24日戴科学的借款60000元，其中现金支付30000元，银行转账28200元，“砍头息”1800元。根据戴科学从2015年5月至2017年11月每月支付皮满秀1800元的情况（2017年1月的1800元是在2017年2月一起支付）看，可以印证2015年4月的利息1800元，在借款时已经支付。2.2018年3月24日，戴科学与皮满秀就2015年3月24日的借款进行了结算，戴科学向皮满秀就2015年3月24日的借款重新出具借款本金为30000元的借条一张。戴科学从未主张过曾偿还过皮满秀30000元的本金，反而是皮满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支持皮满秀主张的借款为60000元的事实，主动承认戴科学曾另外偿还过30000元的现金，所以2018年3月24日结算时只剩下本金30000元。在审判人员向其释明假设法院只认借款为28200元的情况下，其是否还承认戴科学曾偿还过现金30000元时，皮满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法院不认，我们就不认”。后本院通知皮满秀必须本人到庭，皮满秀则陈述为，2015年3月24日给戴科学借款是60000元，之所以2018年3月24日结算时写借款30000元，是因为戴科学在通过银行转账偿还的每月1800元的利息里强行扣除30000元作为偿还的本金。皮满秀的表述与之前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表述完全不同，而且如果戴科学真的存在该行为，那么以后还给戴科学提供50000元借款，不符合常理。3.从证据角度分析，皮满秀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有支付现金的经济能力、交易习惯等证据。皮满秀不能提供其银行流水、营业收入等证明其有支付现金30000元的经济能力。另外，从常理角度分析，戴科学与皮满秀只是曾经共事过，并非亲戚等较为亲密的关系，戴科学也并非生活救济，而是为做线上生意使用，皮满秀对28200元通过转账支付，对另外30000元通过现金支付，不合常理。通过以上三点，可以认定2015年3月24日戴科学向皮满秀的借款30000元，实际支付28200元，该认定与一审判决一致。通过该认定也可以得出戴科学每月向皮满秀转账支付利息1800元，该借款的年利率应为72%，该认定也与一审判决一致。（二）皮满秀举示的2018年4月24日正反两面两张金额均为40000元的借条实际为一张，2018年4月24日出具借条40000元，应是对2018年3月24日借条载明金额30000元及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欠息的结算，理由如下：1.皮满秀主张，2018年4月24日上午，戴科学又向皮满秀借款10000元，加上2018年3月24日结算尚欠的借款本金30000元，戴科学在复印有身份证的一面纸张上重新出具了40000元的借条一张。2018年4月24日下午，戴科学又向皮满秀借款40000元，戴科学在上午出具的借条背面又出具借款40000元的借条一张。对于上午出借的10000元和下午出借的40000元，皮满秀主张均系现金支付。对于皮满秀的上述主张，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有支付现金的经济能力、交易习惯等证据。2018年4月24日出具在一张纸的两面的借条，一个表述为借到皮满秀人民40000元整，一个表述为借到皮满秀人民币40000元整，没有借到“现金”的表述。另外，皮满秀到庭陈述的支付现金的地点是，2015年3月24日支付的现金30000元是在垫江县中医院附近的卖酒门市，2018年4月24日上午支付的10000元和下午支付的40000元是在皮满秀家楼下，也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之前陈述为是在皮满秀的门市支付不一致。2.戴科学主张，2018年4月24日，向皮满秀重新出具40000元的借条，是因为2018年3月24日重新出具对于2015年3月24日借款结算的借条后，皮满秀要求戴科学把欠付的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欠付的利息约10000元，写入借条，所以在2018年3月24日借条的基础上加上欠付的利息重新出具了借款为40000元的借条。由于在写“人民币”时少写了个“币”，所以，又在该纸张背面重新写了一份借条。之所以正面的借条没有划掉，是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出具借条均是在身份证复印件正面出具，皮满秀当时不同意将正面的划掉。对于戴科学的上述主张，有合理之处。从证据证明角度的分析已经在皮满秀的主张不成立中阐述了。这里是说戴科学主张的合理性。第一，戴科学向皮满秀此前出具的借条确实书写在身份证复印件的正面，符合交易习惯；第二，从2015年3月24日借款，2018年3月24日重新出具借条，2018年4月24日再次出具借条看，均为24日，更符合转借条的情况；第三，在2018年4月24日出具借条后，戴科学的首次转账为2400元，虽然该款是2018年6月1日转账，但距离4月24日不过1个月零7天，更接近1个月。结合双方之前借款利息为72%的情况，更符合实际出具的是一张40000元的借条，因为40000元按照72%计息，每月利息为2400元。戴科学在支付的利息65488元，已经超过借款本金28200元的情况下，超过本金37288元，拒绝再次付款也符合常理。戴科学从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欠付的利息，按照每月1800元计算5个月为9000元，加上2018年3月24日出具的30000元的借条，在2018年4月24日出具40000元的借条，也符合民间借贷中通常的操作。综上，由于除了2015年3月24日的借款28200元，有皮满秀向戴科学转账的证据外，皮满秀主张的其他借款均未提交向戴科学支付的依据。皮满秀对自身的经济状况、是否具备出借能力、出借款来源情况、财产变动情况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时，从戴科学与皮满秀交易情况看，戴科学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偿还皮满秀借款的情况，可以认定皮满秀具有长期使用银行卡的能力和习惯。根据本案的事实，并结合常理分析，可以认定上述结论，即（一）2015年3月24日戴科学向皮满秀的借款30000元，实际支付28200元；（二）2018年4月24日戴科学出具的正反两面两张金额均为40000元的借条实际为一张，2018年4月24日出具借条40000元，应是对2018年3月24日借条载明金额30000元及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欠息的结算。二、戴科学是否尚欠皮满秀的借款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已经确认的戴科学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款项的时间和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戴科学每月支付皮满秀的款项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抵扣本金。前述第一个焦点已经分析本案实际借款为2015年3月24日皮满秀出借给戴科学的借款28200元。结合戴科学向皮满秀已支付款项65488元，经计算戴科学已经足额偿还了皮满秀的借款。故，戴科学已不欠皮满秀的借款，对皮满秀要求偿还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是否返还的问题，因戴科学一审未提起反诉，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皮满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戴科学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1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皮满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皮满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中林审判员  李 勇审判员  张海瑞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馨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