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82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仪，上海市海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丹，女，1985年12月2日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荣，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晟，男，1982年5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坚，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磊、毛丹因与被上诉人徐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3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磊、毛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经济往来中，王磊对徐晟转账四百多万元（人民币，以下同），而徐晟包括其主张的现金在内向王磊交付不到二百万元，所以不存在王磊对徐晟借款的事实基础。王磊应徐晟要求出具字据，但两人间无真实的借贷关系。另外，借条、借款协议和承诺书都是在毛丹和王磊XX之后签订，毛丹不知情也不认可。徐晟辩称，一、关于收款四百多万元的用途，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只有王磊和徐晟两名股东，公司对外开展业务有时需要徐晟出面协调一些社会关系或垫付各种费用，便由王磊从其个人账户转账给徐晟，该部分款项的确切金额当时因信任度高两人均未详细记账、目前徐晟无法核算。二、关于王磊已付利息，王磊付过一两次利息，包含在转账款四百多万元中，双方在2018年10月对账时已将该部分从借款总额中扣除。三、大约从2018年3、4月开始，徐晟感觉A公司经营出现问题，资金周转困难，王磊提出要以公司名义向外贷款，徐晟不同意，遂于2018年7月退出公司，A公司变成王磊一人独资。目前A公司和王磊有大量欠款债务被提起诉讼。徐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磊、毛丹向徐晟清偿借款本金1,910,110元；2、判令王磊、毛丹向徐晟清偿借款利息（以1,539,9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8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910,1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8年11月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诉讼费、保全费由王磊、毛丹承担。一审审理中徐晟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王磊、毛丹共同向徐晟归还借款本金1,660,110元并支付利息（以1,660,100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8年11月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王磊向徐晟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8年11月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由王磊、毛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晟和王磊原系A公司的股东，因公司经营不善，徐晟于2018年7月24日退出A公司。毛丹和王磊XX（于2012年4月18日登记结婚），后于2018年7月21日经民政局协议XX，XX协议中约定，在婚姻存续期间，男方所欠债务并未用于共同生活，男方所欠债务由男方承担。如女方因男方债务承担法律责任，在女方承担法律责任后，男方双倍补偿女方的损失。2018年10月21日，王磊向徐晟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王磊承诺于2018年11月9日前归还徐晟信用卡欠款人民币贰拾捌万叁仟叁佰元整（283,300元）。如以上日期不能完成，本人承诺于2018年11月16日前通过其他借款形式归还此款项”。当日，王磊还向徐晟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本人王磊向徐晟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叁万柒仟元整（1,537,000元），承诺每年归还部分本金”。2018年10月25日，徐晟（协议甲方）和王磊（协议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内容为：“乙方因自身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双方自2012年起成立借贷关系，截至2017年年底，乙方向甲方徐晟借款总计1,539,910（壹佰伍拾叁万玖仟玖佰壹拾）元人民币，该款项已实际收到，至今未归还。2018年5月30日又借徐晟87,000（捌万柒仟）元，8月17日又借283,200（贰拾捌万叁仟贰佰）元，两笔款项实际收到，均未归还。以上借款共计1910110（壹佰玖拾壹万零壹拾）元，双方约定以借款的每年10%计收利息，每年12月31日结算利息，由乙方支付甲方。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018年10月25日之后，王磊未有向徐晟还款。2018年11月7日，徐晟委托律师向王磊寄出《律师函》，敦促王磊在收到律师函后2日内与徐晟联系，协商还款事宜，逾期未答复的，将向法院提起诉讼。王磊于11月8日签收了该律师函。2018年11月7日，徐晟提起诉讼，引发本案。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下存在争议：一、系争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徐晟称：系争借款的实际出借情况为：1、2014年12月9日到2017年1月13日期间，徐晟通过中国银行向王磊转账（尾号3908的中国银行卡）或徐晟取现后向王磊交付现金，其中转账金额1,060,474元、取现金额447,000元，共计1,507,474元。2、王磊使用徐晟的信用卡进行消费，由徐晟进行还款：2018年4月12日至8月19日，徐晟的信用卡中有17笔消费是王磊所用，金额共计746,976元。其中2018年8月16日至8月19日，王磊用徐晟的信用卡进行消费，五笔金额共计25万元，加上两笔信用卡分期的还款没有归还，每月16,600元，共计33,200元，此为2018年8月17日的借款283,200元。根据交易明细显示，有多笔是在上海XX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XX有限责任公司）消费，而王磊系XX有限责任公司下属崮山路营业部的负责人。3、2018年5月30日，徐晟应王磊的要求从徐晟公司账户直接转账给XX有限责任公司87,000元。王磊和毛丹认为：对徐晟转账给王磊的予以认可，其他的均不予认可。二、系争借款是否已还清。审理中，徐晟申请一审法院调查了王磊名下尾号3908和7027的两张中国银行银行卡自2015年1月12日至2018年7月9日的交易流水明细，根据该明细，王磊自2014年12月30日到2018年7月14日一共转给徐晟4,377,442元。据此王磊认为借款已还清。徐晟则认为，虽然王磊转给徐晟有4,377,442元，但根据交易时间，最后一笔转账是2018年7月14日，是在王磊向徐晟出具借条及签订借款协议之前，故从逻辑上说，王磊主张已经清偿全部债务的观点不能成立。三、系争借款是否系王磊、毛丹的夫妻共同债务。徐晟认为：根据上述王磊的两张银行卡明细显示，王磊转到毛丹和A公司的金额共计6,154,497.90元，其中王磊转给毛丹共200余万元，可以证明王磊、毛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磊向徐晟借款之后，王磊、毛丹之间有大量资金来往，可见王磊向徐晟借款是用于王磊、毛丹的夫妻共同生活，而徐晟和王磊是A公司的两个股东，王磊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磊在公司里的收益也属于夫妻共同收入，故除了2018年8月17日借款283,200元中的25万元是王磊、毛丹XX后王磊个人所借外，其他均属于王磊、毛丹的夫妻共同债务。王磊认为：其转给毛丹和A公司的钱款与本案无关。毛丹认为：A公司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王磊转给自己200余万元，而自己转给王磊也有765,500元。审理中毛丹还提供了营业执照、存款明细及信用卡明细，子女教育培训等费用、房屋的买卖合同及还贷情况等相关资料、借条、支付宝转账记录、信用卡等等证据材料，以证明毛丹系上海B有限公司的法人、实际经营人和实际控股人，年薪达到60万元，家庭和儿子的开销都是由毛丹承担，徐晟申请法院查封的房屋是毛丹的婚前财产，毛丹根本不需要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向外负债，王磊在婚内向毛丹借款达到100多万元，所有的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毛丹有转款给王磊的情况。对此，徐晟认为，上述证据与王磊是否向徐晟借款之间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徐晟和王磊原系生意合作伙伴，徐晟称有借款给王磊，王磊也认可双方之前确实存在有借贷关系，但表示借款总金额已记不清楚，可见双方的借款时间跨度较长，次数较多。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际出借的借款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徐晟提供的相关银行明细不能足以证明转账、取现及信用卡消费均为借款性质，徐晟在转账给王磊时也未备注钱款为借款或有让王磊出具借条，但一审法院注意到王磊转账给徐晟时也没有任何一笔钱款有备注为归还给徐晟的借款或有让徐晟出具收条，但徐晟和王磊均为经商人士，经济意识强于一般普通人群，故哪些转账是借款哪些不是双方自己应当知晓。本案审理中王磊、毛丹均认可王磊有以信用卡消费的形式向毛丹借款的情况，且王磊于2018年10月21日出具给徐晟的承诺书上载明283,300元为欠徐晟的信用卡欠款，故徐晟称王磊用徐晟的信用卡消费符合王磊的借款方式。再者，徐晟具备一定的经济实力，有出借钱款给王磊的能力。徐晟、王磊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双方于2018年10月25日签署借款协议对之前借款金额的确定应当系双方经结算后一致确认得出。王磊以为了帮助徐晟解决家庭矛盾才出具借款协议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徐晟实际出借给王磊借款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实际借款金额以双方签署的借款协议认定。对于双方争议的借款是否已还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磊自2014年12月30日至2018年7月14日共转给徐晟4,377,442元，还款时间均发生在2018年10月25日签订借款协议之前，王磊在债务已全部还清的情况下还与徐晟签订借款协议有悖常理，不合逻辑，且借款协议中借款金额用大小写表示，对借款时间也非常明确，故依法认定截至2018年10月25日时借款协议确定的借款尚未归还。对于借款是否系王磊、毛丹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王磊名下尾号3908和7027的两张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显示，王磊、毛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毛丹转给王磊共计765,500元，王磊转给毛丹和A公司共计6,154,497.90元，其中王磊转给毛丹共200余万元，可见王磊、毛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混同，且在2018年6、7月间，王磊转给毛丹金额较大的转账有：6月3日38,116元、6月25日20,000元、6月26日25,320元、7月9日50,000元及48,442元，在2018年7月21日XX前王磊仍有向毛丹有大额的资金转账，故依法认定2012年至2017年底前尚欠的借款1,539,910元及2018年5月30日的借款87,000元合计1,626,910元为王磊、毛丹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借款协议上确定的2018年8月17日的借款283,200元，因借款时间发生在王磊、毛丹XX之后，徐晟也未能举证证明除25万元以外的33,200元发生在王磊、毛丹XX之前，故认定283,200元借款为王磊的个人债务。综上，王磊、毛丹应共同清偿徐晟借款1,626,910元及相应的利息，王磊应清偿徐晟借款283,200元及相应的利息。徐晟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主张自催讨之日起的利息，于法有据，据此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王磊、毛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归还徐晟借款本金人民币1,626,910元；二、王磊、毛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给付徐晟借款利息（以1,626,910为基数，按年利率10%标准自2018年11月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王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徐晟借款本金人民币283,200元；四、王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徐晟借款利息（以283,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标准自2018年11月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驳回徐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90元，由王磊、毛丹共同负担19,442元，王磊负担2,54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磊、毛丹共同负担。二审中，本院要求被上诉人明确收取上诉人王磊转账款的用途并补强用款明细及凭证，被上诉人主张收款主要用于A公司经营、包含两笔小额付息、无账目和凭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磊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字据项下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以资金交付和借贷合意为成立要件，两者缺一不可，本案存疑的是资金关系。上诉人王磊与被上诉人在同为A公司股东期间互有经济往来，且除转账银行流水外，双方无款项性质备注等其他原始凭证。被上诉人称上诉人王磊向其汇款大多用于A公司经营、两笔小额用于付息，但是规范意义上而言公司人格及经济独立，股东在完成出资后无义务为公司提供经营成本，而从双方往来资金金额上，即使被上诉人近二百万元交付总额主张成立，上诉人王磊四百三十多万元的交付也成倍于被上诉人的交付金额。双方在同为A公司股东期间个人和公司资金混同、频繁地经济往来，却无账目和原始约定凭证，有违常情。何况，被上诉人近二百万元交付主张中包含现金、信用卡消费部分。因此，在双方互有经济往来，且被上诉人收款金额远高于上诉人王磊的情况下，结合两人同为A公司股东的地位，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取现及信用卡消费相关银行明细不足以证明其借款交付成立。上诉人王磊向被上诉人作出的结算表意，不仅关系双方当事人，还关涉上诉人王磊的其他债权人、配偶毛丹、A公司债权人等多方利益，必须以真实的资金关系为基础进行实质审查。因此，一审以借贷凭证出具在上诉人王磊向被上诉人完成全部四百多万元转账汇款之后，作为确认双方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王磊以对被上诉人的四百多万元转账事实主张还款后，本案的举证责任回至被上诉人方，被上诉人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资金往来的性质，被上诉人未能就其四百多万元收款性质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欠缺合理的资金关系，被上诉人以在案借贷凭证主张债权，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王磊与被上诉人间若有经济纠纷应在双方共同经营的基础关系中、以公司章程、经营约定、客观账目为依据寻求解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34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徐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9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徐晟负担16,990元，上诉人王磊、毛丹共同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990元，由被上诉人徐晟负担11,990元，上诉人王磊、毛丹共同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