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华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二环东路273号。 法定代表人：潘玉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翔，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贯聿，男，197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四川履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旭军，男，196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四川履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市华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贯聿、段旭军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3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贯聿、段旭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算清单系潘玉权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且该清单中有“暂定”字样，刘贯聿施工质量亦不合格。 刘贯聿、段旭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刘贯聿、段旭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权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45276元，利息49102.83元，合计394378.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眉山市华权地坪装饰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27日，2017年9月26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眉山市华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2016年2月23日，华权公司与刘贯聿、段旭军签订《水磨石合同》一份，约定：一、工程地点及单价、面积：1.工程地点金堂县华地财富中心水磨石工程；2.总面积约12000平方米，以验收实际平方量为准；3.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全部承包给乙方，单价56元/平方米；4.工程所需的机器、设备由甲方提供。二、质量标准：本工程为浇水磨石地面工程，按图施工，按国家有关规范和技术质量标准，并结合甲方要求精心施工，工程竣工后，由甲方按照验收范围进行，无故拖延，视为验收合格。三、本工程从2016年2月24日开工，于2016年3月28日竣工，因停电、停水等不正常施工和工程款不及时支付，工期顺延。四、安全问题：乙方按照有关规定安全要求进行现场施工，由甲方承担，凡未按照安全要求进行施工造成的安全事故，责任及损失由乙方承担。五、付款方式：每月按进度产值70%付款，完工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80%，剩余20%三月内付清。在合同尾部，有华权公司的盖章及潘玉权、刘贯聿、段旭军的签名。 2016年7月6日，潘玉权手写出具《金堂县华地财富中心水磨石工地清单》（以下简称结算单）一份，载明：“一、水磨石地坪共计11171平方米，单价56元/平方米，共622557.6元，大写陆拾贰万贰仟伍佰柒拾陆元正。二、按合同应付工程款80%合计人民币500460.8元伍拾零肆佰陆拾元零捌元正，已支付280300元，大写贰拾捌万零叁佰元正（暂定预算，拿出凭条加上工程进度款），暂下欠220160.8元大写贰拾贰万零壹佰陆拾元零捌元正（注此条按合同甲方必须在一个月之内付清，甲乙方明天一起找总司拿钱）。此据欠款人：潘玉权2016年7月6日”。 一审庭审中，华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玉权陈述结算单系被威胁下签署，刘贯聿、段旭军曾于2016年5、6月间及2017年1月间两次对其进行非法拘禁，强迫华权公司签署结算单。华权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潘玉权于2017年1月在金堂县公安局杨柳桥派出所的报警记录及相关卷宗材料。一审法院依华权公司的申请，于2019年9月2日到该派出所调取上述证据，但派出所并未查询到存在上述报警记录，故未向法院提供任何材料。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告知华权公司，若存在该报警记录，其法定代表人潘玉权做报警人有权自行调取上述材料，并要求华权公司7日内向法院提供，但华权公司未能提供上述报警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华权公司承建金堂县华地财富中心项目部分工程后，又与刘贯聿、段旭军签订了《水磨石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华地财富中心水磨石工程。根据该合同内容可知，双方签订的《水磨石合同》实为转包行为，又因刘贯聿、段旭军无相应的施工资质证书，无权承揽工程，涉案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双方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故刘贯聿、段旭军有权依照结算金额向华权公司主张相应工程款。根据结算单，案涉工程总价为625576元，华权公司已支付280300元，故还应支付345276元。结算单中约定，华权公司应当于一个月之内付清，即2016年8月6日前，时至今日已超过三年之久。对此，刘贯聿、段旭军主张延期履行的利息49102.83元，该主张并未超过依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所得出的金额，故刘贯聿、段旭军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华权公司辩称，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举示出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结算单是否系被胁迫签署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华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述其发生胁迫的时间是2016年5、6月份及2017年1月份，但结算单签署的时间是2016年7月，与上述时间不一致。其次，潘玉权陈述其仅在2017年1月进行了报警，但法院并未查询到潘玉权的报警记录，在向华权公司及潘玉权释明后，潘玉权也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供上述报警记录。第三，即使报警情况客观存在，该报警记录也是在签署结算单半年后发生，无法证明签署结算单时华权公司受到了胁迫。综上，一审法院对华权公司关于其受胁迫签署结算单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华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贯聿、段旭军支付工程款345276元及利息49102.83元，两项共计394378.83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83元，由华权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华权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接（报）处警登记表（2017年1月5日），拟证明：潘玉权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结算单。2.申请证人李某、王某到庭，拟证实潘玉权受到胁迫，被迫与刘贯聿签订结算清单。 李某到庭陈述，其为华权公司员工，因为看到刘贯聿在2017年1月5日将潘玉权带走，故向公安机关报警，并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为证。对于刘贯聿将潘玉权带走的情况，其只看到过报警的这一次。 王某到庭陈述，其与潘玉权和刘贯聿都是朋友，其于2016年7月6日4点过到五湖缘茶楼二楼一个麻将间，看到大概有10个人，具体什么事情其不清楚，其就先下去了在茶楼外面等着，等到天黑之后，潘玉权和刘贯聿、段旭军一起下楼了，其晚上还与刘贯聿、段旭军、潘玉权一起吃饭。没有看到刘贯聿胁迫潘玉权签结算单。 刘贯聿、段旭军质证认为，证据1与一审法院调取证据的情况不符，三性不予认可。对于李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王某的证人证言恰恰能够证明不存在所谓胁迫签订结算单的情形。 本院经审查认为，接（报）处警登记表真实合法，但是发生在2016年7月6日之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李某只能证明2017年1月5日的情况，其证言亦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王某的证言，本院将在后文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中，刘贯聿陈述其一审主张的利息金额是按照银行贷款三年期利率4.75%计算所得。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华权公司在一审和二审中均坚持刘贯聿、段旭军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但是除不能提供拍摄载体的照片外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华权公司关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意见不予采纳。因刘贯聿、段旭军与华权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且没有施工资质，华权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刘贯聿、段旭军，系违法分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华权公司与刘贯聿、段旭军签订的《水磨石合同》无效。该合同虽无效，但刘贯聿、段旭军已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在华权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二人有权向华全公司主张权利。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华权公司关于《金堂县华地财富中心水磨石工地清单》系潘玉权被胁迫而签订的理由能否成立，该清单能否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本院对此评述如下： 虽然华权公司主张该清单的形成过程是其法定代表人潘玉权受刘贯聿胁迫而签订，但其不能提交签订清单当天或之后合理期限内的报警证明，其申请到庭作证的王某也未看到所谓潘玉权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字，并称当晚刘、潘二人还在一起吃晚饭。在2016年7月至刘贯聿起诉前，华权公司亦未向法院申请对该清单进行撤销，故本院对华权公司关于清单系潘玉权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主张不予采纳。虽然清单中有“暂定”二字，但是针对的是支付80%款项的情形，清单中第一项已经写明了单价和面积，虽然计算的总工程款有数学计算错误，但不影响本院根据双方确认的单价和面积计算正确的工程款数额。现刘贯聿、段旭军据此主张华权公司应付工程款345276元（11171平方米＊56元／平方米-已付款280300元）及利息49102.83元（345276元＊年息4.75%＊3年），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潘玉权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华权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华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3元，由眉山市华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