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景园东街15号。法定代表人：屠玉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妍婷，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国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曲塘镇建设路32号。法定代表人：冯铁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林，黑龙江中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国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恒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4民初3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604民初322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1.由房开公司给付国恒公司工程款4,242,250.78元；2.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分段计算，以16,080,467.41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21日止；以11,920,864.41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2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11日止；以7,070,838.35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2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10日止；以4,820,838.35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1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18日止；以4,239,383.35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9日起计算至2018年1月18日止；以3,989,383.3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9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29日止；以1,721,906.35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0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5日；以4,242,250.78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国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房开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金额为4,242,250.78元，不是6,111,747.15元，国恒公司应当承担1,869,496.39元超核减率扣款。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工程依据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年度工程结算文件的规定进行结算。房开公司已经将相关结算办法开会告知国恒公司，国恒公司知悉并认可。国恒公司存在故意上报虚高的工程造价的意图，导致了房开公司审计工作加重。最后，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遵守。2.原审法院利息计算有误。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77条补充条款第四项约定：“合同签订后、工程开工时，拨付合同金额的30%（扣除甲供材费用)；总体工程量完成50%时且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拨付合同金额的40%；总体工程量完成70%时且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拨付至合同金额的60%；工程竣工且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拨付至合同金额的70%；结算完毕后，预留工程总造价的5%作为工程保修款，其余部分一次性支付。”故双方对付款时间已有明确约定，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没有依据。房开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在竣工验收合格时拨付至合同金额的70%，剩余工程款需待结算后支付。而由于国恒公司施工资料不规范，反复补充材料，导致房开公司需反复核对工程造价，最终双方于2016年11月20日完成结算。综上，本案工程款利息应自2016年11月21日开始起算。2016年11月20日双方完成结算时剩余的工程款为18,600,811.82元，其中包括质保金6,300,861.02元，质保金又包括两年到期质保金3,780,516.61元和五年到期质保金2,520,344.41元。故利息的起算时间为：因结算后两年质保金的基数刚确定，故应以16,080,467.41元为基数(18,600,811.82元-2,520,344.41元)自2016年11月21日计算至2017年1月21日止；以11,920,864.41元(16,080,467.41元-4,159,603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2日计算至2017年7月11日止；以7,070,838.35元(11,920,864.41元-4,850,026.06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2日计算至2017年9月10日止；以4,820,838.35元(7,070,838.35元-2,2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1日计算至2017年9月18日止；以4,239,383.35元(4,820,838.35元-581,45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9日计算至2018年1月18日止；以3,989,383.35元(4,239,383.35元-2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9日计算至2018年5月29日止；以1,721,906.35元(3,989,383.35元-2,267,477.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0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5日；以4,242,250.78元(1,721,906.35元+2,520,344.41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审理。国恒公司辩称，房开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房开公司以“罚款”的名义核减国恒公司工程款，存系利用房开公司甲方的优势地位，恶意侵害国恒公司合法权益，不仅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实际情况。房开公司作出罚款的依据是2013年4月13日印发的庆油房开发【2013】5号内部文件的单方规定，而非依据双方2011年签订施工合同的约定。在结算过程中，房开公司多次用类似文件扣减工程价款，致使工程迟迟无法正常结算，国恒公司在结算时对该部分罚款就坚决不予认可，并且在工程结算表中签字说明。而且，双方是平等的民事权利主体，房开公司也无权制作单方文件对国恒公司进行处罚。况且罚款属于行政处罚的一种，按照我国行政处罚法第13条的规定，有权设定罚款的机关，最低一级的也是地方人民政府，而确定罚款的金额只能是省级人大常委会，因此房开公司无权制定有关罚款的文件。故房开公司依据内部文件规定对工程造价的罚款扣减，对国恒公司不具有法律拘束力，该部分上诉理由不成立。2.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工程款的利息性质是法定孳息，工程款利息的给付应与工程款本金的给付相一致，故逾期支付工程款应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施工合同第77条补充条款第四款虽约定:“结算完毕，……其他部分一次性支付”的内容，但该约定仅要求在结算完毕时进行尾款的给付，并未明确具体结算的时间及具体的给付日期，而且结算过程中，房开公司利用甲方的优势地位，以不合理的各种要求故意拖延结算，因此案涉合同对工程结算和付款时间均属约定不明，涉案工程2013年11月25日竣工验收后即投入使用，故一审法院按照2013年11月26日作为利息的起算时间不仅正确，而且也符合我国法律客观公正的基本法律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房开公司给付工程款6,805,505.0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2.房开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9月10日，国恒公司与房开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房开公司将创业城二期续建项目十二标段11-24#、11-40#、11-41#、11-42#、11-43#、11-44#、11-53#、14-7#、14-8#共计九栋楼的工程发包给国恒公司。上述工程截止2013年11月25日全部竣工，并通过验收。（二）合同约定从每次应支付给承包人的工程款中扣留5%，结算时一次性扣留合同总造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约定屋面防水保修期5年，装修工程为2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线、设备安装2年，供热与供冷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其他工程质量保修期为2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还约定：保修期内，如未发生返修项目，自工程保修期开始满二年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预留保修款60%；保修期满后，发包人将剩余保修款返还给承包人。在保修期间内，因工程质量问题对发包人或用户造成人身、财产损失的，承包人应给予赔偿。承包人不按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保修的，发包人可以另行委托其他单位保修，由承包人承担相应的费用和责任。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约定，本合同适用国家的法律和法规以及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有关规定。双方合同中对利率事项特别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执行。（三）2016年10月26日，房开公司出具建筑安装结算表，11-41#楼总造价为17,633,677.11元，11-42#楼总造价为17,707,779.73元，11－43#楼总造价17,649,482.54元，11-44#楼总造价17,584,264.09元，11-53#楼总造价17,808,332.62元。2016年11月20日，房开公司出具建筑安装工程结算表，国恒公司施工的11-24#楼总造价为12,491,114.81元，11-40#楼的总造价8,634,781.35元，14-7#楼总造价7,973,194.67元，14-8#楼总造价8,534,593.50元。上述九栋楼工程总造价共计126,017,220.42元，上述工程款系房开公司扣除因国恒公司超额上报结算而给予国恒公司的罚款1,869,496.39元后得出。国恒公司对该罚款有异议，认为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扣除。（四）2013年11月25日，案涉工程竣工时，房开公司共计欠国恒公司工程款20，470，308.21元(含罚款1,869,496.39元)，而后房开公司陆续于2017年1月22日付款4,159,603.00元、2017年7月12日付款4,850,026.06元、2017年9月11日付款2,250,000.00元、2018年1月19日付款250,000.00元。2017年9月19日用以房抵债的方式付款581,455.00元、2018年5月30日用以房抵债的方式付款2,267,477.00元。目前尚欠国恒公司工程款6,111,747.15元(含罚款1,869,496.39元)。房开公司对上述付款时间及数额均无异议，但认为应扣除罚款1,869,496.39元，实际尚欠国恒公司4,242,250.78元。一审法院认为，国恒公司与房开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庭审中，双方对工程结算价款126,017,220.42元（扣除罚款1,869,496.39元）均无异议，该数额予以确认，但国恒公司认为1,869,496.39元罚款不应由国恒公司承担。截止诉讼前尚有工程款6,111,747.15元未付，对该数额双方均无异议，但房开公司认为应扣除罚款1,869,496.39元，尚欠国恒公司工程款应为4,242,250.78元。本案争议焦点为：1.罚款数额1,869,496.39元是否应予扣除；2.利息如何计算。关于罚款数额是否扣除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约定本合同适用国家的法律和法规以及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有关规定，但庭审中，国恒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此处的有关规定具体是指的什么规定且双方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9月10日，而房开公司主张罚款的依据是庆油房开发[2013]5号文件，文件发布主体是房开公司，不是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且该文件印发时间为2013年4月13日，不应适用本案合同，综上，房开公司主张罚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房开公司尚欠国恒公司工程款本金确认为6,111,747.15元。关于利息如何计算问题。1.利息起算时间。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竣工后，承包人（国恒公司）必须提供完整的工程结算及竣工文字资料，国恒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具体提供资料的时间，合同中亦没有约定发包人在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不予签复的可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故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己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案涉工程在2013年11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房开公司此时应在扣除保修金后一次性支付给国恒公司剩余工程款，故房开公司应自2013年11月26日起支付逾期利息；2.利息计算标准。房开公司在2013年11月25日工程竣工时，在扣除工程质保金后应一次性支付工程款，逾期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因房开公司陆续多次以不同形式向国恒公司支付工程款，故本案利息应分段计算，具体计算明细如下：1.以14,169,447.19元（20，470，308.21元－质保金6,300,861.02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11月26日起至2015年11月25日止；2.因2015年11月26日二年的质保期满，房开公司应返还部分质保金3,780,516.61元。故自2015年11月26日起以17,949,963.80元（14,169,447.19元+3,780,516.61元）为计算基数，计算至2017年1月21日止；3.自2017年1月22日起以13,790,360.80元（17,949,963.80元－4,159,603元）为计算基数计算至2017年7月11日；4.自2017年7月12日起以8,940,334.74元（13,790,360.80元－4,850,026.06元）为计算基数计算至2017年9月10日止；5.自2017年9月11日起以6,690,334.74元（8,940,334.74元－2,250,000元）为计算基数计算至2017年9月18日止；6.自2017年9月19日起以6,108,879.74元（6,690,334.74元－581,455元）为计算基数计算至2018年1月18日；7.自2018年1月19日起以5,858,879.74元（6,108,879.74元－250,000元）为计算基数计算至2018年5月29日；8.自2018年5月30日起以3,591,402．74元（5,858,879.74元－2,267,477元）为计算基数计算至2018年11月25日；9.2018年11月25日五年质保期届满房开公司应返还剩余质保金2,520,344.41元，自2018年11月26日起以6,111,747.15元（3,591,402.74元+2,520,344.41元）为计算基数计算到给付完毕止。因双方合同中对利率事项特别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执行，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利息应以存款利率为标准。综上，对国恒公司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房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国恒公司工程款6,111,747.15元；二、房开公司支付国恒公司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分段计算，具体如下：1.自2013年11月26日起以14,169,447.19元（20,470,308.21元－质保金6,300,861.02元）为基数计算至2015年11月25日止；2.自2015年11月26日起以17,949,963.8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1月21日止；3.自2017年1月22日起以13,790,360.8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7月11日；4.自2017年7月12日起以8,940,334.74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9月10日止；5.自2017年9月11日起以6,690,334.74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9月18日止；6.自2017年9月19日起以6,108,879.74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1月18日；7.自2018年1月19日起以5,858,879.74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5月29日；8.自2018年5月30日起以3,591,402.74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11月25日；9.自2018年11月26日起以6,111,747.15元为基数计算至给付完毕止。案件受理费59,438.54元由房开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国恒公司是否应当承担1,869,496.39元扣款的问题。房开公司系依据《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印发的通知》文件中有关核减的相关规定，对国恒公司进行处罚。但双方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9月10日，而房开公司主张罚款的依据是庆油房开发[2013]5号文件，该文件印发时间为2013年4月13日，不应适用本案合同，且该文件排除、限制了国恒公司的权利，在该文件未经国恒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不能约束国恒公司，房开公司对国恒公司做出的该项处罚没有法律依据，该笔款项不应从国恒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房开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工程的利息计算问题。根据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工程款的利息性质是法定孳息，工程款利息的给付应与工程款本金的给付相一致，故逾期支付工程款应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己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虽然房开公司主张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已有“结算完毕后，预留工程总造价的5%作为工程保修款，其余部分一次性支付”的约定，但双方对具体结算时间并无明确约定，也未对任何一方出现拖延结算行为时的视为结算时间作出限制约定，应视为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故本案仍应自案涉工程竣工交付次日（即2013年11月26日）开始计付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的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25元，由上诉人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斌审判员杨阳审判员孙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 李     雪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