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芜湖路329号。法定代表人：左登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海，辽宁千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月，女，1982年7月9日生，汉族，住大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茗洋、乔万龙，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国富，男，1968年8月20日生，汉族，住内蒙古通辽市开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明侠，女，1967年3月6日生，汉族，住内蒙古通辽市开鲁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勇，辽宁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聚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淮河中路7号-6。法定代表人：曲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晓丹，辽宁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三建）、杨月因与被上诉人孙国富、马明侠、大连聚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美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杨月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也不存在过错，对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死者生前受雇于案外人济南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上诉人与该公司签订了《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进而形成承揽关系。虽然该起事故发生在上诉人所购买房屋内，但事故发生之时房屋并未实际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占有房屋亦未实际管理该房屋。上诉人对房屋内危险源并不知情，且上诉人是按照装修公司的要求带领孙某进入屋内并非主动指示其进行测量工作。因此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存在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过错推定原则作出一审判决。而在法院查明上诉人与死者受雇的单位间系承揽关系后应依照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在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对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一审法院审理先后经过三次庭审，但案由发生变化后，一审法院并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亦未重新指定答辩期间，剥夺了上诉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的辩论权。孙国富、马明侠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佐证，同意一审判决。安徽三建辩称：杨月的上诉请求不针对我方，因此我方对杨月的上诉请求没有反驳意见。聚美公司辩称：杨月的上诉请求不针对我方，因此我方对杨月的上诉请求没有反驳意见。安徽三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事故责任错误。上诉人作为施工单位，对案涉工程实施的相关安全措施均符合建筑施工安全规范的要求，安监部门对事故的调查结果也未指出上诉人的施工现场存在任何违反安全规范的情形。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按照工程施工要求在事故现场附近预留的洞口，不是施工人员或其他人员的出入口，按照相关建筑安全规范的要求，无需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更不是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孙某的伤亡承担同等责任错误。二、原审判决确定的案涉事故责任比例错误，有失公平。死者孙某作为装修设计人员，未经现场施工单位许可，擅自进入施工现场进行测量工作发生事故受伤死亡，死者孙某和其受雇的单位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事故责任。相关人员和单位带领或允许孙某进入案涉施工现场也是造成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与死者孙某、原审被告杨月对孙某的伤亡承担同等责任，有失公平，判决错误。孙国富、马明侠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杨月辩称：我方认为杨月的丈夫带领相关人员的行为并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故不同意安徽三建针对杨月的上诉请求。聚美公司辩称：1.安徽三建并没有必要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原审判决第6页引用的是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28条规定，该条款的立法本意是需要设置明显安全警示标志地点均为重要的出入口及通道口或具有高度危险的施工地点，事发地点位于该栋楼18层的房间阁楼洞口，一般人显然难以接触，因此没有设立安全警示标志的必要，该地点也并非出入口或具有高度危险的施工地点，因此应当不属于需要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地点，案涉房屋为拟交付给业主个人所有的部分，并不是公共区域，而且跃层的房屋预留洞口也有行业惯例，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并不是死者不小心从预留洞口石膏板摔落，而是从阁楼处摔落，穿过洞口，退一步说即使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也无济于事。死者作为装修设计从业人员，具有相关专业知识，对于损害的发生应该较普通人承担更大的过错比例。死者擅自进入施工现场，在电梯未使用的情形下执意爬18层楼梯，翻墙测量的行为应当属于自陷风险。死者系未经施工现场管理人员允许，擅自偷溜进入事发地点，事发地位于在建多栋楼房中间其中的一栋18层，死者的行为难以被发现，本次事件为意外事件，对于死者而言应当承担因其本人过失而导致的后果。同时，死者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上的原因发生伤亡，应由死者所在公司承担责任。孙国富、马明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用血互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处理丧葬费事宜的交通费、食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167516.3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4日，被告聚美公司与被告杨月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被告杨月购买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房屋，合同约定交房日期为2018年11月3日，实际交房日期为2018年11月2日。2017年9月15日，被告杨月与济南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签订家庭居室装修装饰工程合同，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8年9月25日，在案涉房屋没有实际交付的情况下，大连云联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济南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工作人员孙某联系被告杨月对案涉房屋进行测量，同行工作人员为宋金鑫，孙某与宋金鑫由杨月丈夫带领从小区门进去，小区正在做绿化，被告安徽三建项目负责人刘日东表示，事发时没有人发现业主领装修设计人员进入施工现场。在测量过程中，孙某从18层上面的阁楼与18层之间的封闭的预留洞摔下致伤，该预留洞是预留出来给18层住户安装楼梯用，为防止进雨水，由被告安徽三建用石膏板封起来，但并没有设置其他安全标志。后孙某被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0月14日孙某经治疗无效死亡。案涉房屋的施工单位为被告安徽三建，事发时，该工程处于验收阶段，并没有交付被告聚美公司，2018年10月24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大连市2018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8103元/年。大连市财政局于2014年7月2日颁布的大连市市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大连市国家机关相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人100元/天。2018年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7110元。死者孙某系农业家庭户口，孙某于2018年3月入职大连云联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济南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在事故发生时，案涉房屋尚未交付，尚处于施工阶段，施工现场归被告安徽三建管理，被告聚美公司对于损害结果并无过错，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聚美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安徽三建作为案涉工程施工方，事故发生时其正在施工，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之规定，施工单位对建设工程项目的安全施工负责，组织制定安全施工措施，消除安全事故隐患，配备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负责对安全生产进行现场监督检查，对施工现场入口处、出入通道口、电梯井口、孔洞口、坑基边沿等危险部位，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根据被告安徽三建提交的照片，无法证明其采取了安全施工措施，特别是对于18楼阁楼的洞口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相反用石膏板对空洞进行简单封闭，挡住了洞口，客观上人为加重了安全隐患，被告安徽三建对孙某的死亡具有过错，应该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杨月在房屋没有实际交付的情况下，让其丈夫带领设计人员孙某进入施工现场，进行量房，工作指示有误，对孙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应该承当相应的责任。死者孙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本身应当负有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特别是作为装修设计人员，应该预知进入未经竣工验收的施工现场存在的危险性，在测量过程中应该注意工作方式、方法，加强安全防范，死者孙某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被告安徽三建、被告杨月及死者孙某对孙某的死亡负同等责任。关于本案的赔偿标准，死者孙某的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有关损害赔偿标准应依据大连市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证据，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79195.30元、用血互助金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1900元、丧葬费40944元（6824×6个月）、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11740元（40587元/年×20年），参照大连市2018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103元/年，调整为362060元（18103元/年×20年）。关于原告主张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720元，数额合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食宿费21117元，参照国家工作人员差旅费标准，调整住宿费为2450元（350元/天×7天），调整餐费为1400元（100元/天/人×2人×7天），以上合计3850元。以上原告合理损失为700569.3元，由被告安徽三建承担233523.1元（700569.3元÷3），由被告杨月承担233523.1元（700569.3元÷3）。原告诉请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孙国富、原告马明侠各项损失233523.1元；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杨月赔偿原告孙国富、原告马明侠各项损失233523.1元；三、驳回原告孙国富、原告马明侠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54元，由被告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被告杨月各负担1531元，由原告孙国富、原告马明侠负担459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原审法院就确定本案案由征询了被上诉人马明侠、孙国富的意见，并据此将本案案由从立案时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变更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二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聚美公司对该变更案由事宜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出关于要求答辩期间、举证期限等方面的主张，故一审以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审理本案并作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二上诉人对受害人孙某的死亡是否具有过错，如存在过错，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关于安徽三建的过错问题。事发时，案涉房屋所在小区仍属施工现场，安徽三建为施工方，庭审中，安徽三建亦表述施工现场需经其登记后方可进入，且由于当时工程已经接近完工，为工程验收做准备，因此有部分围挡已经拆除。据此，安徽三建作为案涉工地的施工方，对施工现场出入人员具有相应的管理义务，而根据上诉人杨月的陈述，在其进入施工现场时，并未有相关人员要求其登记或阻止其进入，结合安徽三建关于事发时部分围挡拆除的表述，本院认定上诉人对案涉工地的管理存在疏忽及漏洞，没有及时发现、制止外来人员进入工地，对本次事件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关于上诉人杨月的过错问题。虽然上诉人杨月与案外人济南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签订了装修合同，但在案涉房屋尚未由施工方交付开发商，进而开发商未向其交付房屋的情况下，上诉人杨月安排其丈夫带领受害人孙某进入施工现场，对房屋进行丈量，确存在对案涉装修工作的指示错误，故对本次事件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据此，在二上诉人及受害人对本次损害发生均存在一定过错的情况下，一审依据案件查明事实及各方的过错情况所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即使受害人孙某因本次事件构成工伤，并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社会保险待遇，但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综上所述，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杨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16元（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杨月分别预交15308元），由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杨月各自负担153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隋广洲审判员  于长江审判员  刘丽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邵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