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02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胡运强，男，198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李建明，男，196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明，四川八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泸州供电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柏杨坪。 负责人：明自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杰，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曾祥海，男，196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市。 再审申请人胡运强因与被申请人李建明、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泸州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泸州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6）江阳民初字第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川0502民监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诉讼中，再审申请人胡运强申请追加曾祥海为被申请人参加诉讼，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运强、被申请人李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明、被申请人国网泸州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及王永杰、被申请人曾祥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运强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请求判令被申请人承担胡文福触电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64760元（8238元×20年）、丧葬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24760元。事实和理由：2006年10月2日13时许，死者胡文福在泸州市江阳区建民食品厂打工时非正常死亡，有电击伤痕为证，现经司法鉴定符合电击。建明食品厂内未按照国家强制规定安装漏电保护设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李建明是建民食品厂法人，曾祥海自称是胡文福雇主，建明食品厂供电线路系国网泸州供电公司安装，而且该公司违法让建明食品厂逃避工业用电，不按照国家强制规定安装漏电保护设施，三被申请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 李建明对曾祥海雇请的工人触电身亡事件没有异议，但辩称，胡运强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胡运强对其的诉讼请求；其通过合法渠道给房屋安装电力设施，租给曾祥海使用，这个过程中没有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责任；2006年胡文福死亡时，其已支付24000元。 国网泸州供电公司辩称，其与李建明签署了《客户低压用电协议》，双方间存有供用电合同关系，其依法依规供电，切实履行供电义务，无任何违约之处；案涉触电事故发生在李建明房屋中，案涉线路及相关设施的产权归李建明所有，非其所能控制的范围，其对于触电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胡运强诉求其承担责任无任何依据，对于胡运强的诉求应予以驳回；其作为供电单位，没有权利要求或责令用户安装漏电保护器，也没有义务为用户安装，胡运强认为其未安装漏电保护设施存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无任何依据。 曾祥海辩称，自己请胡文福接牛血，下午1点许其触电死亡时自己不在家；胡文福死亡后，已支付了3000元，没有打收条。 胡文强、叶继珍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李建明、泸州电业局（现更名为国网泸州供电公司）连带承担胡文福触电死亡的赔偿责任，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扶养费等共计179291.20元。本院原审认定事实：被告李建明于2005年初将其所有的位于泸州市江阳区重湾宰牛场内的房屋一间出租给在该宰牛场从事接牛血的个体户曾祥海居住，口头约定月租金80元。2006年9月28日，曾祥海雇请胡文福为其工作，与其共同居住。2006年10月2日约13时，胡文福被人发现倒在该房内，被告李建明随即向兰田镇派出所报案，泸州市公安局江阳区分局兰田镇派出所及江南刑警中队的干警赶到现场进行勘验，现场图片显示，室内地上有水，板凳上放置一电饭煲。技侦人员进行了尸体检验，认定胡文福系触电死亡，因不属案件，公安机关未予立案侦查。2006年10月8日，被告李建明与死者胡文福的亲属胡运强、何永珍签订了“借支胡文福丧葬费用等协议”，约定先由被告李建明借支给二人胡文福丧葬费用等18000元，双方对胡文福于2006年10月2日13时许在被告李建明出租给曾祥海的住房内触电死亡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同意不再进行法医鉴定或尸检。其后，被告李建明按约支付了上述款项，并垫支了其他部分费用。同时查明，死者胡文福系原告胡运强之父，叶继珍之子，户籍所在地为泸州市江阳区，2005年9月起暂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胡文福死前所使用的电饭煲在原告胡运强处。本院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为一般侵权诉讼，原告胡运强、叶继珍请求被告李建明、泸州电业局承担赔偿责任，其即对二被告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有关系，以及实施行为人存在过错”负有举证责任。死者胡文福系在被告李建明所有的房屋内触电死亡，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胡文福究竟是因电饭煲质量问题或是自身操作不当或是用电设施漏电而导致的死亡，不能确定，也就是说，原告未能就二被告对此负有过错提供确切足够的证据，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驳回原告胡文强、叶继珍对被告李建明、被告泸州电业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6元，其他诉讼费2070元，共计7246元，由原告胡运强、叶继珍承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胡文福的父亲早年已死亡，其母叶继珍于2008年5月死亡。胡文福与何永珍育有子女胡运连、胡运强，均已成年。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何永珍、胡运连已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放弃继承。 被申请人曾祥海雇请胡文福为其从事接牛血的工作，工作时间约为凌晨2点至早上7点，其他时间自行安排。曾祥海雇请胡文福后，将其租赁李建明的房屋交由胡文福居住使用。2006年10月2日约13时许，胡文福为他人抬了被盐水搅和的牛皮全身湿透回到出租房休息，后被人发现倒在该房内。2015年11月14日，泸州市江阳区通滩镇开丰村第九村民小组及开丰村村民委员会联合出具《证明》载明：胡运强因父亲死因不明精神错乱，现经治疗后病情好转。2015年11月30日，泸州市公安局江阳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泸公江分（物）鉴（法医）字［2015］6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认定，死者胡文福符合电击死。 同时查明，本案所涉出租房屋出租前未安装末级漏电保护器。胡文福死后，李建明垫付丧事服务费、运费4020元，曾祥海给付原告亲属2000元。 2013年12月14日，李建明与泸州电业局江阳供电局签订《客户低压用电协议》载明，用电地址：新华八班；用电类别是非普工业；供电设施管理责任分界点为电表前第一支撑点为产权分界点，运行管理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运行管理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受、用电设施）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在供电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根据事故性质以供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基准划分，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供电人，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人，供电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 再查明，《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发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 《农村安全用电规则》（DL493-2001）第4.3.5条规定：电力使用者必须安装防触、漏电的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并做好运行维护工作。 《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DL/T499-2001)第3.4.1规定：农村低压电力网宜采用TT系统，城镇、电力用户宜采用TN-C系统；对安全有特殊要求的可采用IT系统。第3.4.5条规定：采用TT系统时应满足的要求：c）必须实施剩余电流保护，包括；——剩余电流总保护、剩余电流中级保护（必要时），其动作电流应满足第5.5.1条的要求；——剩余电流末级保护，其动作电流应满足第5.5.2条的要求。第5.1.1条规定：剩余电流动作保护是防止因低压电网剩余电流造成故障危害的有效技术措施，低压电网剩余电流保护一般采用剩余电流总保护（中级保护）和末级保护的多级保护方式。a）剩余电流总保护和中级保护的范围是及时切除低压电网主干线路和分支线路上断线接地等产生较大剩余电流的故障。b）剩余电流末级保护装于用户受电端，其保护的范围是防止用户内部绝缘破坏、发生人身间接接触触电等剩余电流所造成的事故，对直接接触触电，仅作为基本保护措施的附加保护。第5.3.1条规定：采用TT系统方式运行的，应装设剩余电流总保护和剩余电流末级保护。对于供电范围较大或有重要用户的农村低压电网可增设剩余电流中级保护。第5.3.2条规定：剩余电流总保护方式有：安装在电源中性点接地线上；安装在电源进线回路上；安装在各条配电出线回路上。第5.3.3条规定：剩余电流中级保护可根据网络分布情况装设在分支配电箱的电源线上。第5.3.4条规定：剩余电流末级保护可装在接户或动力配电箱内，也可装在用户室内的进户线上。 《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DL/T736-2000)第4.5条规定：总保护，保护器安装在低压电网电源端或进线端，实现对所属网络的整体保护。第4.6条规定：分级保护，保护器分别安装在低压电网的电源端、支(干)线路、负载端构成两级及以上的剩余电流保护系统，且各级保护器的剩余电流动作值与动作时间协调配合，实现具有选择性的保护方式。第6.1条规定：采用TT系统的低压电网，应装设剩余电流总保护和末级保护。对于供电范围较大或有重要用户的低压电网宜采用多级保护。第6.2条规定：剩余电流总保护应选用如下任一种保护方式：6.2.1保护器安装在电源中性点接地线上。6.2.2保护器安装在电源进线回路上。6.2.3保护器安装在各条配电出线回路上。第6.3条规定：中级保护可根据网络分布情况装设在分支配电箱的电源线上。第6.4条规定：末级保护可装在用户配电箱内，也可装在用户室内进线上。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当公民因生命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但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是低压触电案件，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应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所存在的过错程度进行责任划分。 一、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一方面，庭审查明，李建明与泸州电业局江阳供电局签订《客户低压用电协议》，明确产权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供电人，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人，供电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胡文福发生触电事故的电力设施产权人属李建明，而非供电人所有。同时，参照《农村安全用电规则》、《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的相关规定，在末端安装、维护漏电保护器（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是用电人的义务，而非供电人的责任。故国网泸州供电公司对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对申请人提出的国网泸州供电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李建明将房屋出租给曾祥海居住使用，李建明应对该房屋的用电设施是否存在漏电等安全隐患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现已查明该房屋出租前未安装末级漏电保护器，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曾祥海使用该租住房屋一年多后，将该房屋交由其雇员胡文福居住使用，对该房屋的用电设施的安全隐患负有安全管理的职责，其疏于管理与胡文福触电死亡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胡文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使用该房屋的相关用电设施过程中，亦负有安全使用的注意义务，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造成触电死亡，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被申请人的责任。本院根据各方在此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胡文福自行承担50%的过错责任，李建明承担30%的过错责任，曾祥海承担20%的过错责任。 二、关于本案触电事故损失的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死者胡文福虽在外居住务工一年以上，但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实际务工居住于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且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故其相应损失应按上一年度四川省有关标准计算。经庭审质证，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确认胡文福触电死亡产生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8238元/年×20年=164760；2．丧葬费100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214760元。根据各方的责任比例，由李建明承担214760元×30%=64428元，扣减李建明已支付的22020元，李建明在本案中还应赔偿胡运强42408元；由曾祥海承担214760元×20%=42952元；扣减曾祥海已支付的2000元，曾祥海在本案中还应赔偿胡运强40952元；其余损失由胡运强自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申请人李建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申请人胡运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2408元； 二、被申请人曾祥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申请人胡运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0952元； 三、驳回申请人胡运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71元，申请人胡运强负担2335元，被申请人李建明负担1402元，被申请人曾祥海负担93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孙永全 审判员  杨宗艳 审判员  王 晶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段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