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俊贵，男，197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海蓉，女，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辉，巴州区梁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冯俊贵因与被上诉人龚海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5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冯俊贵，被上诉人龚海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辉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俊贵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902民初5594号民事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龚海蓉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龚海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一审认定“2016年10月10日，双方对原告在公司的实缴出资额及相关权益进行了结算，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借条中明确约定的款项性质为借款，并非龚海蓉所主张的自己在公司实缴出资额及相关权益结算后的应得款项。即使龚海蓉在巴中市民生水业有限公司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根据2014年7月8日与案外人杨洪林三方所签订的《巴中市民生水业有限公司股份协议》的约定内容，龚海蓉将其所持有的公司3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杨洪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龚海蓉转让股权所得的价款应由杨洪林支付，与冯俊贵无关。龚海蓉既然已经依法将自己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就不再具有公司股东身份，更不再享有公司股东的任何权利，其无论是与公司还是与冯俊贵之间均不产生任何债权债务关系。那么，冯俊贵与龚海蓉就不可能于2016年10月10日对龚海蓉在公司的实缴出资额及相关权益再进行结算。冯俊贵在一审中已就2016年10月10日借条的形成作了详细阐述，即冯俊贵与龚海蓉拟就借款130万元达成口头协议后，为取得龚海蓉的信任，由冯俊贵向龚海蓉先行出具了135.6万元的借据，其中130万元为借款，5.6万元为手续费（实质为居间费用，因龚海蓉自己无资金需向其他人借款后转借给冯俊贵），但借据出具后龚海蓉并未实际履行借款交付义务，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未生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龚海蓉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受理，就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判决驳回龚海蓉的诉讼请求。即使一审法院认为龚海蓉与冯俊贵之间系因合伙设立巴中市民生水业有限公司产生权利义务关系，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也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而不应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关于个人合伙的规定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存在笔误。一审判决书第四页倒数第八行处“驳回上诉人杨洪林的诉讼请求”，应为“驳回被上诉人杨洪林的诉讼请求”。 龚海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龚海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俊贵在2019年10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借款135.6万元及法定资金利息。2.诉讼费用由冯俊贵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海蓉、冯俊贵作为巴中市民生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业公司）的原始股东，于2014年2月11日两人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与章程，约定由冯俊贵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龚海蓉为公司监事；公司注册资本280万元，龚海蓉占出资比例为30%，冯俊贵占出资比例为70%。2014年2月13日，水业公司在巴中市恩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2014年2月19日，龚海蓉、冯俊贵召开股东会，决定增资50万元，注册资本变更为330万元，并通过章程修正案，冯俊贵出资231万元(持股比例为70%)，龚海蓉出资99万元(持股比例为30%)。冯俊贵陈述该330万元中，自己实际出资为200万元，其余实际上是龚海蓉出资。 2014年7月8日，杨洪林为甲方、冯俊贵为乙方、龚海蓉为丙方三方签订《巴中市民生水业有限公司股份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拥有水业公司股权为人民币571万元，占公司股权的100%；甲方出资28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49%（其中购买龚海蓉30%股权，购买冯俊贵l9%股权）；乙方占公司股权的51%。龚海蓉不再拥有公司股份”。2015年8月24日，水业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龚海蓉将其持有公司的30%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杨洪林，冯俊贵将其持有公司的70%的股权中的19%转让给杨洪林，转让后冯俊贵持有公司股权51%，杨洪林持有公司股权49%。同时决议免去龚海蓉公司监事职务，选举杨洪林为该公司监事。2015年8月25日就股东变更等相关事宜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登记。其后龚海蓉在水业公司担任公司财务一职。但杨洪林未向龚海蓉出具欠条或者债务凭证，亦未向龚海蓉支付股权转让款项。2018年1月3日，杨洪林、冯秋瀚与冯俊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杨洪林将前述股权转让给冯俊贵，并办理了变更登记。但冯俊贵因未向杨洪林支付股权转让费，便向杨洪林书立了130万元借条一张。因冯俊贵未按约定支付，杨洪林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此案经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2018年1月6日记载金额130万元的借条的形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情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川19民终1142号民事判决，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902民初3496号民事判决，驳回杨洪林的诉讼请求。 龚海蓉、冯俊贵在水业公司成立前系恋爱关系，2016年9月底双方感情破裂，龚海蓉离开公司。2016年10月10日，双方对龚海蓉在公司的实缴出资额及相关权益进行了结算，冯俊贵向龚海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龚海蓉现金人民币135.6万元正（大写：壹佰叁拾伍万陆仟元正）此据借款人：冯俊贵2016年10月10日”，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冯俊贵用水业公司的印章在借条上盖章注明“以前巴中市民生水业所有债务与龚海蓉无关，一律由冯俊贵偿还”。冯俊贵书立借据后至今未向龚海蓉支付上述款项。另外，冯俊贵提供龚海蓉离开水业公司后而累计向龚海蓉转账354376元的明细表，但明确表示该款与本案争议的标的款无关，且不向龚海蓉主张权利；水业公司从2018年10月18日起的股东为冯俊贵和周小惠（系冯俊贵之妻），但水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为冯俊贵。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该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本案案由的定性问题。龚海蓉起诉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龚海蓉、冯俊贵之间在2016年10月10日实际未发生民间借贷，而是就龚海蓉、冯俊贵合伙设立水业公司前后至2016年10月10日龚海蓉退伙及离开冯俊贵止，龚海蓉在水业公司的实缴出资额及相关权益进行的结算，继而由冯俊贵向龚海蓉出具135.6万元的借条一张。而合伙协议纠纷是指合伙人之间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合伙协议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尽管龚海蓉、冯俊贵之间无书面的合伙协议及退伙协议，但2014年2月19日水业公司通过并报巴中市恩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章程修正案》载明：水业公司的实际注册资本为330万元，龚海蓉实际出资99万元、冯俊贵出资231万元，2016年10月10日形式上的借条实质为龚海蓉退伙的结算结果，前述事实说明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且龚海蓉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同意变更。因此，对冯俊贵关于“龚海蓉与冯俊贵借贷关系不成立”的观点予以支持，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 关于本案借条的效力认定问题。龚海蓉、冯俊贵就其合伙设立水业公司前后至2016年10月10日龚海蓉退伙及离开冯俊贵止，龚海蓉在水业公司的实缴出资额及相关权益进行的结算，继而由冯俊贵向龚海蓉出具135.6万元的借条一张，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确认。即冯俊贵应当诚信、及时支付该款。 关于龚海蓉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认定问题。因为借条上未约定资金利息，但龚海蓉主张从2016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应由败诉方负担。即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应由冯俊贵负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冯俊贵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龚海蓉135.6万元及其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本金135.6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00元，由冯俊贵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冯俊贵向龚海蓉书立135.6万元条据的性质及冯俊贵是否应按条据金额向龚海蓉支付相应款项。龚海蓉与冯俊贵于2014年分别出资成立水业公司，二人系公司原始股东。后龚海蓉、冯俊贵与案外人杨洪林签订《巴中市民生水业有限公司股份协议》，龚海蓉将其全部股份、冯俊贵将其部分股份一并转让给杨洪林，龚海蓉不再是水业公司股东。后杨洪林与冯俊贵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股份又转让给冯俊贵。因此，龚海蓉与冯俊贵系共同出资成立水业公司的股东，水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龚海蓉与冯俊贵并未合伙或成立合伙企业，因此，龚海蓉与冯俊贵之间并非合伙关系。龚海蓉称借条系其在退出水业公司后冯俊贵对其投资款的结算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相符，因此本案系因股东出资及股份转让后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纠纷，并非因合伙退伙形成的合伙协议纠纷。龚海蓉与冯俊贵出资成立水业公司，根据公司章程，公司注册资本330万元，冯俊贵应出资231万元，但其实际出资200万元，其余资金系龚海蓉所出。后龚海蓉将其全部股份与冯俊贵部分股份一并转让给杨洪林，在合同中也仅约定转让款总额，并未约定龚海蓉与冯俊贵各自的转让款金额，杨洪林亦未向龚海蓉支付款项。杨洪林后将其股份又转让给冯俊贵，水业公司现股东为冯俊贵及其妻周小惠。上述事实表明，水业公司成立及公司增资过程中，冯俊贵未按章程足额出资，不足部分系龚海蓉实际出资，龚海蓉在转出其水业公司股份时，龚海蓉与冯俊贵并未明确龚海蓉所转让股份的价款，杨洪林也未实际向龚海蓉支付，杨洪林又将其股份转让给冯俊贵后，冯俊贵及其妻最终取得水业公司的全部股份，龚海蓉至今未收到相关款项。从龚海蓉与冯俊贵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龚海蓉多次向冯俊贵催要欠款，冯俊贵的回复亦能证实双方存在债务关系。因此，本案借条系龚海蓉在水业公司的投资清算后形成，冯俊贵书立条据真实，应当认定其对条据内容的认可，冯俊贵应当按照借条载明的金额向龚海蓉清偿。故冯俊贵的上诉理由不成能立。 综上所述，冯俊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0元，由上诉人冯俊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强 审判员  黎明 审判员  朱芹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漆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