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地勇，男，1979年10月1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地琴，女，1981年11月25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玲宵，浙江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华丹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双灵村上堡120号2号楼。 法定代表人韩省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阳敢、胡馨缘，浙江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江南大道588号恒鑫大厦20层2015室。 法定代表人陈微，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伟杰，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品筑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转塘街道美院南街99号3803室。 法定代表人李茜，总经理。 上诉人曾地勇、曾地琴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华丹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丹公司）、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世公司）、杭州品筑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曾地勇、曾地琴的父亲曾世锡受华丹公司聘用，到华丹公司处从事蘑菇种植等的工作。曾世锡同时受品筑公司（百世公司加盟商）聘用，在转塘营业网点处从事快递分拣的工作，工作时间为下午5点半至下午11点左右。月收入为5000余元。2017年7月22日，曾世锡白天在华丹公司处工作。当天杭州天气炎热，室外最高温度达到40℃，曾世锡感到身体不适，但一直忍受到下班。之后，曾世锡又到品筑公司处上班，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于是在下午7点左右便提前下班回家休息。2017年7月23日，曾世锡在房内晕倒，家人发现异常后，曾世锡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七医院住院治疗，后被诊断为××和××、××、××、××。2017年9月27日，曾世锡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七医院转院至杭州一二八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和××、××、II期××、××。2017年11月9日，曾世锡从杭州一二八医院转院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硬膜下积液（双侧）、低颅压综合征、××、××、××、××（II期），经治疗于2017年11月17日出院。之后，曾世锡便回家治疗养病。2018年12月11日，曾世锡在家中身亡。为此，曾地勇、曾地琴于2019年6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华丹公司、品筑公司赔偿曾地勇、曾地琴695756.46元（医药费214580.07元、护理费81750元、营养费15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0元、误工损失83150元、死亡赔偿金436832元、丧葬费33523.5元，共计869695.57元，869695.57×80%=695756.46元）；2、华丹公司、品筑公司赔偿曾地勇、曾地琴精神损失费50000元；3、百世公司对品筑公司应负担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华丹公司、百世公司、品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对曾地勇、曾地琴父亲不幸死亡表示慰问。提供劳务者曾世锡受害，问题在于华丹公司、百世公司、品筑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从形式看，华丹公司、百世公司、品筑公司没有存在过错，曾地勇、曾地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华丹公司、百世公司、品筑公司存在过错。问题在于是否存在无过错情形。曾地勇、曾地琴的父亲已过正常工作年龄，还身兼两份工作，缺少基本休息，加之年龄较大，导致身体抵抗力降低，对此应负有一定责任。华丹公司在明知曾世锡年龄超过60周岁，仍聘用从事蘑菇种植等的工作，且在高温天气没有安排休息，存在一定过错。品筑公司在接受曾世锡打工时，明知其兼职两份工作，没有了解其身体状况，仍安排工作，且在其身体不适时，没有安排医疗只同意其提前下班，也存在一定过错。对于百世公司因不是用工单位，不是赔偿主体，不应承担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责任分担比例为，曾世锡自担40%责任，华丹公司承担40%责任，品筑公司承担20%责任。对于承担的金额，因曾世锡死亡，与华丹公司、品筑公司没有直接或间接关系，因此，曾地勇、曾地琴要求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失部分不予支持。对医疗费已报销部分不在赔偿范围，营养费及误工费应以住院时间为计算基数，出院之后部分，不属于赔偿范围。综上，曾世锡医药费为32233.47元，护理费81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0元，误工费应按117天计算为19500元，营养费按117天计算为3510元，合计141673.47元。曾地勇、曾地琴方自行承担56669.39元，华丹公司承担56669.39元，品筑公司承担28334.69元。综上，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华丹农产品有限公司赔偿曾地勇、曾地琴医疗费等损失56669.3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杭州品筑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赔偿曾地勇、曾地琴医疗费等损失28334.6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曾地勇、曾地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5629元，由曾地勇、曾地琴负担4767元，杭州华丹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608元，杭州品筑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54元。曾地勇、曾地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杭州华丹农产品有限公司、杭州品筑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曾地勇、曾地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判决认定：曾世锡死亡与华丹公司、品筑商公司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该认定错误，缺乏证据，上诉人已经提供详尽的证据证明曾世锡确实是因××、××以及相应并发症无法治愈而死亡。曾世锡因××、××而脑梗，从一开始入院治疗到出院都是四肢运动障碍，至曾世锡去世前，除了回老家路上外，曾世锡一直躺在床上，不可能受到其他外力等伤害，故其确实系因××、××以及并发症死亡，或是存在高度盖然性。曾世锡从医院出院后服用的药物的作用和回到老家后服用药物的作用是相同的，即回老家休养期间所患疾病就是之前××、××导致脑部损坏产生的并发症。2、原审判决认定曾世锡自担40%责任，该认定比例过高，不符合事实。曾世锡虽已达到退休的年龄，但身体一直很好，在来杭前，一直在贵州老家务农，身体健康。来杭后，因为不喜欢一直在家，故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找了两份工作，即在华丹公司、品筑公司打工，工作期间身体一直很好。当日患有××、××完全是因为当天天气太过炎热，华丹公司、品筑公司未能合理安排工作，未能采取有效措施应对突发的高温天气。3、原审判决对百世公司的责任认定存在错误。百世公司提交的《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中明确约定，百世公司需对品筑公司的员工进行统一培训，百世公司虽将快递营业资质授权给品筑公司，但并未举证其尽到管理义务，品筑公司并不具备在高温下开展业务所应具备的安全、适宜的环境，根据安全生产法，百世公司与品筑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退一步讲，原审判决认为曾世锡的死亡与所患的××、××没有关联，不支持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那也应当考虑伤残赔偿问题。曾世锡从入院开始，医院就诊断其四肢瘫痪，当时完全符合伤残等级二级甚至一级的标准。因为曾世锡缺乏法律常识，也无力负担高昂的费用，未能在去世前追究三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未能进行伤残鉴定。上诉人要求三被上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等，不代表三被上诉人的行为仅造成曾世锡医治疾病所产生的后果，实际还有脑部受损、四肢瘫痪、生活无法自理的严重后果，并最终导致死亡。原审判决也忽略了曾世锡的残疾与××、××有关联的这一事实。5、即便认定死亡与××、××没有关联，也应当考虑曾世锡出院后在一定休养期间无法工作的情况。住院治疗共计117天，出院时医院明确病情已有缓解，即尚未治愈，之后曾世锡在杭州期间还多次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七医院复诊，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及患病至死亡期间的护理费原审判决予以认可，但对营养费、误工费的时间经认可住院的117天，前后矛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对医疗费已报销部分不在赔偿范围”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现洛龙镇合医办已要求上诉人退还已报销部分的医疗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印发《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费用项目有关问题的解答》的通知已经对该问题予以明确。现原审判决将曾世锡已报销部分医疗费从赔偿责任中扣除，最终将导致曾世锡医疗费无法得到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丹公司答辩称：一、华丹公司不存在加害或者侵权行为，曾世锡的死亡原因不明确，与华丹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华丹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赔偿。华丹公司认可原审判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曾世锡的工作时间不长且避开高温，有足够时间休息，劳动强度也不大，午休也有外出情况。华丹公司有采取必要保护措施等降温措施，工作环境比较适宜。华丹公司经营秀珍菇，培植室温不会超过30度，如果是高温环境华丹公司不可能会有收益。××分为劳力性和非劳力性，曾世锡的××属于非劳力性的可能性更高，其居住环境是一个封闭的环境。上诉人未提供曾世锡的体检报告来证明与华丹公司有关。曾世锡的出院证明已经写明其已经恢复良好，××无致死可能，且××与医院证明中其他病症并没有必然关系。曾世锡从患病到死亡，中间有太多可能性都会导致其死亡，没有证据证明曾世锡是因在华丹公司提供劳务而死亡。华丹公司没有主观过错，华丹公司知道曾世锡超过60周岁，给其安排了非重体力的照顾性岗位，曾世锡病发当天领取完报酬又去了另一处工作。曾世锡在提供劳务时身体状况并无异样，华丹公司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60周岁不应该作为一个工作能力判断的标准，华丹公司聘用曾世锡不存在任何过错。下午5点到第二天9点就医，这期间的因素是多样的。根据最高院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关因果关系证明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百世公司答辩称：受害人与百世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动或者劳务关系，所以百世公司不是本案责任主体。百世公司与品筑公司之间的加盟行为与本案所涉后果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百世公司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品筑公司未进行口头或书面答辩。 上诉人曾地勇、曾地琴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关于曾世锡新农合医疗报销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曾世锡医疗费无法得到赔偿的事实。证据2、就诊记录一份，拟证明曾世锡在道真自治县医院就诊的事实。 对上诉人曾地勇、曾地琴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华丹公司、百世公司均认为：对证据1，对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形式上看，上诉人没有联系上办公室负责人，不符合法律的要求。根据行政法相关规定，合医办无权决定将已经给付的医疗费收回。本案没有认定曾世锡是职业病或是工伤，没有规定相关责任是由上诉人承担，涉案社保费用并不符合追回的条件。从关联性来看，出具证明的部门不了解本案事实，事实认定应当遵循司法认定，而不是根据合医办的意见，其行为已经越权。对证据2，其中打印单据已经有部分作废，无法认定其真实性，且这些药物并不是用于治疗××，有治疗胃炎等其他疾病的药，与本案上诉人所称的伤害不符合，上诉人应当提供完整的医疗诊断记录，故对关联性也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品筑公司未发表口头或书面质证意见。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证据1涉及医药费报销事宜，与本案各方主要争议的三被上诉人行为与被上诉人患病、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并无直接关联；对证据2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评述。 被上诉人华丹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新农合惠民政策问答集一份，拟证明相关行政机关、司法机关在没有裁判文书前，是没有追回医疗费的依据的。 对被上诉人华丹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上诉人曾地勇、曾地琴认为：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认可减免补偿范围，但是解读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华丹公司与品筑公司承担责任系因为存在过错，上诉人出具的医药费会因为本案结果而发生退回。被上诉人百世公司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品筑公司未发表口头或书面质证意见。对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该证据涉及医药费报销事宜，与本案各方主要争议的三被上诉人行为与被上诉人患病、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并无直接关联。 被上诉人百世公司、品筑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两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对其二人父亲曾世锡的患病及死亡存在过错，应当就相关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各方就此产生争议。死者曾世锡生前曾受华丹公司与品筑公司聘用，后在工作过程中因身体不适于2017年7月起入院治疗，被诊断为××、××、××、××等多种病症，后在2017年11月回家治疗养病，于2018年12月在家中身亡。曾世锡患病时已年逾六十，从事发入院、回家治疗、直至家中死亡也间隔了一年有余，虽然两上诉人在一、二审中提供的曾世锡医院病历、出院记录、就诊记录等证据材料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曾世锡患病以及治疗情况，但两上诉人并未能提供相关权威性意见就曾世锡的死亡原因作出明确论断，目前尚不足以证明曾世锡患病及之后的死亡与其在华丹公司、品筑公司提供劳务存在因果关系，且两上诉人亦未能有效举证证明华丹公司与品筑公司存在聘用、指示、管理上的失当，故而两上诉人要求华丹公司与品筑公司对曾世锡患病治疗及死亡等相关费用进行赔付，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另，百世公司与曾世锡之间未建立用工关系，亦不存在过错，无需对两上诉人主张的相关费用承担责任。综上，原审判决存有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8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曾地勇、曾地琴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29元，由曾地勇、曾地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7元，由曾地勇、曾地琴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薇 审判员  姚炜强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翟羽佳 书记员楼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