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0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序光，男，1963年3月3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瑞安市塘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少光，男，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立再，浙江联冠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亮，浙江联冠律师事务律师。上诉人杨序光因与被上诉人张少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8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少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在受伤住院期间，因被上诉人中断支付医疗费，上诉人也无经济能力自行支付，只得以“好转”的状况出院，后于3月27日、4月17日、5月8日多次门诊检查，门诊病历均注明“右手创口部分发黑，创口渗液”，伤势一直未曾好转。上诉人于2018年3月11日开始上班，次日即12日发生受伤，显然《工伤调解保证书》上所称的伤情“已全部治愈恢复正常”、“第一天上班不到三小时”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这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以双方属于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来抗辩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为了逃避工伤赔偿的法律责任。其次，上诉人文化程度较低，并不识字，《工伤调解保证书》是由被上诉人经手，被上诉人并未将保证书完整念给上诉人知晓，导致上诉人认为签署的内容仅是受伤情况及收到了28000元补偿的事实。上诉人对于“不再以任何理由及法律程序来找厂方补偿”并不知晓。退一步讲，该内容仅仅就补偿方面不再找厂方，但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是工伤待遇赔偿，上诉人从来没有放弃过赔偿的权利。再次，调解需要在第三方主持下、在自愿、公平、公正的前提下进行，《工伤调解保证书》的内容并非双方调解，不具备调解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工伤调解保证书》是上诉人伤势未恶化的时候作出的，不可能预见后续的伤情恶化，而在被上诉人既不支付医疗费、生活费，又不配合工伤认定的情况之下，该补偿金额更不可能包含后续的医疗费用及伤残、停工留薪期工资等项目。最后，被上诉人利用其优势使上诉人签署《工伤调解保证书》，显然无法与上诉人因工伤被评定为伤残柒级可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相对照，客观上极大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给予赔偿。原审法院以《民法总则》第七条之规定驳回诉讼，明显适用法律过错。张少光辩称，《工伤调解保证书》内容真实有效，且已对工伤涉及的所有项目进行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签订前，被上诉人已经赔偿2万元医疗费，上诉人已经治疗完好出院。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进行鉴定，走司法程序赔偿，但上诉人不同意鉴定，并带一群朋友来到被上诉人厂房要求赔偿。经第三人从中调解，写好调解书，并向上诉人宣读，双方达成《工伤调解保证书》，该保证书内容真实有效。一、关于基础事实，首先从上诉人提供病历内容以及医生诊断可以看出，在签订调解协议前被上诉人已经治疗逐渐好转出院。其次，上诉人于3月11日晚上与上诉人讲好上班的内容，12日第一天上班。法院认定的事实与调解书并无出入没有错误。再次，双方属于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对于法律没有那么深刻的认识。二、关于上诉人是否知晓调解内容，调解书已由第三人宣读给上诉人听，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已经认可。上诉人若坚持认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合谋故意将调解书不完整的念给上诉人听，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三、上诉人认为其没有预见后续情况以及协议内容不包含后续项目。首先，协议书是两个平等民事主体自由达成的协议，应当依法遵守，上诉人以协议书的字眼包含调解两字就以法律上的“调解协议书”的相关规定进行分析，没有任何意义。其次，关于预见性，在协议书签订之前的病历上，已经载明恶化可能性，从证据角度讲，上诉人应该已经明确知晓可能恶化。如果上诉人不好好保养、治疗，很有可能会恶化。再次，上诉人提到被上诉人不支付医疗费，不配合工伤认定等情况，不符合事实。上诉人已经垫付了2万多元医疗费，且一直要求上诉人进行鉴定，走司法程序。至于上诉人认为赔偿是否包含所有项目的问题，协议书中写明一次性赔偿，且上诉人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及法律程序来找被上诉人赔偿。四、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利用优势地位签订不对等协议。签订协议前，上诉人第一天工作不到三小时就受伤，且受伤后上诉人还忍不住发笑，又带着朋友多次要求私了赔偿，被上诉人从开始至今就怀疑上诉人是故意受伤要求赔偿，但还是积极配合申请鉴定，承诺赔偿。在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手指是明显愈合恢复完好，本应当无事。双方也认可并在协议上写已经治愈，是上诉人没有按照医嘱好好保养才会导致恶化。五、上诉人的伤情恶化与受伤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不排除中间上诉人保养不当或二次受伤的可能。六、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费用过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序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2.张少光支付杨序光工伤保险待遇216014.19元（医疗费7426.19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55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5360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5536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1500元、护理费20368元、交通费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少光为瑞安市鼎升力汽摩配零部件厂经营者，瑞安市鼎升力汽摩配零部件厂因歇业于2019年5月22日被注销。2018年3月11日，杨序光受聘到张少光经营的瑞安市鼎升力汽摩配零部件厂从事喷涂工作，双方口头约定工资按3500元/月计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杨序光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3月12日8时许，杨序光在瑞安市鼎升力汽摩配零部件厂车间操作喷塑机器时右拇指不慎被机器压伤，后被送到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天，诊断为右手压伤、右拇指皮肤撕脱伤、右拇指双侧指动脉撕脱伤、右拇指桡侧指神经毁损伤、右拇指近节指骨骨折、右拇指皮肤撕脱伤术后部分坏死等，用去住院医疗费13618.09元（由张少光支付）。杨序光出院后遵医嘱继续门诊治疗至2019年6月20日。2018年5月24日，张少光就杨序光的受伤申请工伤认定，但因缺少材料被瑞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通知要求补正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明，但一直未补充材料。2018年6月10日，双方就杨序光所遭受的工伤赔偿进行调解，双方口头达成一致调解协议，由张少光另行一次性赔偿杨序光28000元。杨序光并于当日出具了一份《工伤调解保证书》，载明：杨序光的伤势现已全部治愈恢复正常，因杨序光是第一天上班，厂方还没来得及给杨序光上工伤保险，杨序光对此给厂方带来巨大经济损失实感内疚，经双方协商调解，厂方一次性补偿杨序光28000元，今后杨序光不再以任何理由及法律程序来找厂方补偿，特此保证。张少光遂于当日向杨序光支付了款项28000元。2018年10月24日，杨序光在无明显诱因的情况下出现右拇指红肿、疼痛伴局部皮温高、拇指近节掌桡侧伤口见黄色液体渗出等而到瑞安瑞生微创外科医院就诊，诊断为右拇指近节骨髓炎，经住院治疗14天，用去住院医疗费5073.19元。2019年3月11日，杨序光再次申请工伤认定，瑞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杨序光缺少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于同月25日作出瑞塘下人社工认案（2019）17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019年6月6日，杨序光申请劳动仲裁，瑞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作出瑞劳人仲不字（2019）第03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杨序光遂向本院起诉。2019年7月29日，杨序光的伤势经温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构成工伤柒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杨序光与张少光于2018年6月10日就杨序光所遭受的工伤已口头达成一致调解协议，由张少光于当日另行一次性赔偿杨序光28000元，杨序光在出具的《工伤调解保证书》中已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及法律程序来找厂方补偿。该调解协议及《工伤调解保证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张少光已按口头协议约定履行完毕，说明双方已于2018年6月10日解除了劳动关系并不再存有纠纷。现杨序光再向本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给予工伤保险待遇赔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序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序光提供瑞安市纳德瑞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李文龙出具的证明、租赁契约，拟证明《工伤调解保证书》的内容系被上诉人方提供，后由被上诉人的房东进行打印的事实。被上诉人张少光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工伤调解保证书》内容是由房东打印，恰恰说明房东作为第三人的中立性，并没有偏袒被上诉人。保证书是由第三人打印好向上诉人宣读，最后经过双方确认签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房东出庭作证。且证明内容是不属实的，事实上是由房东进行调解，双方确认后，再由房东将协议书内容打印并向上诉人宣读。被上诉人张少光提供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交易明细两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的事实。上诉人杨序光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因为出院手续是被上诉人办理的，所以还有1400多元医疗费退给被上诉人。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杨序光提供的证据，结合被上诉人张少光的质证意见，可以证明涉案《工伤调解保证书》是由瑞安市纳德瑞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李文龙打印并交由上诉人签字的事实，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关于被上诉人张少光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用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经审查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工伤调解保证书》的记载，“经双方协商调解，厂方一次性补偿杨序光28000元，今后杨序光不再以任何理由及法律程序来找厂方补偿”，二审中上诉人杨序光对该保证书的法律效力并无异议，现被上诉人张少光据此主张双方已就上诉人受伤一事调解解决，应当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其因被上诉人中断支付医疗费而无奈出院，与其二审中关于出院时尚有多余医疗费退还被上诉人的陈述相矛盾。上诉人一审中已确认签署《工伤调解保证书》前已由他人宣读内容，现其以文化程度较低为由主张对该保证书内容并不知晓，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工伤调解保证书》仅承诺不再要求补偿，并未放弃赔偿权利，并主张协商内容不包含后续医疗费用等项目，有违双方一次性协商解决的意思表示，亦与常理不符。从上诉人2018年3月24日的出院记录来看，医疗机构已对伤势恶化的可能作出提示并建议门诊继续治疗，故上诉人主张其签署保证书时不能预见伤势恶化，本院不予采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解决纠纷，其协商内容及《工伤调解保证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被上诉人已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后，上诉人违背《工伤调解保证书》的约定起诉请求赔偿，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杨序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序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丽梦审判员  邓习军审判员  白海玲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