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孝强，男，196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宜健，重庆市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涛，重庆市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福彩地融资理财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德胜东路21号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036823835703。 法定代表人：鲍志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熊荣才，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孝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福彩地融资理财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彩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孝强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民间借贷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实际上已因被上诉人在2014年9月代上诉人清偿给原债权人后而归于终结。被上诉人在2019年与原出借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犹未可知，即使真实也属无效协议。如果一定要认可债权转让协议成立，债权转让生效时间也应从上诉人收到债权通知时起，而从被上诉人代偿债务至上诉人收到转让通知这段时间，原实际出借人的借款本金已获清偿，从而实际并无借款利息产生，不应加算此时间段的利息。2.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本案中，报案人不是权利人，夏琳要求保护的权益是原实际出借人的债权而非被上诉人的权益。3.一审判决对案涉抵押房屋的权属认定有误，侵害了其他房屋共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抵押登记给原债权人代表的房屋为其婚后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在未取得共有人即上诉人配偶的同意下私自抵押侵犯了共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属无效。 福彩地公司辩称，被答辩人提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应予维持。 福彩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孝强偿还福彩地公司“借字（2012）第08-013”借款合同项下欠款本金5900000元；2.判令张孝强支付福彩地公司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所有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以59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庭审中，福彩地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对位于重庆北部新区至6-12的房产（抵押权地产权证号：113房地证2011自第16996、16997、17003、17006-17011、17022、17028、17030）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0日至2012年11月30日，案外人张福贵、林世玉等人分别向福彩地公司出具《出借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案外人夏琳（系福彩地公司员工）作为出借人代表对福彩地公司中介的项目、项目抵（质）押等担保措施进行审核、确认；授权夏琳与福彩地公司签订“借字（2012）第08-013号”《借款合同》，并按《借款合同》的相关约定，与居间方共同行使相关管理职能；认可夏琳办理的相关法律手续，并委托夏琳会同中介公司审核并确定借款展期、进行代为法律诉讼；未经全体出借人同意，夏琳不具有变更或处置“借字（2012）第08-013号”《借款合同》所涉及的担保物权利，且不得单独主张债权。2012年9月27日，张孝强作为借款人（甲方）与夏琳作为出借人代表（乙方）、重庆金熙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熙泰公司）作为担保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借字（2012）第08-013号］，约定甲方向乙方借入5900000元，期限12个月，借款期限为2012年9月27日至2013年9月26日，具体期限以首笔资金转账日为合同借款期限起始日，到期日顺延，月利率1.8%，借款期内为固定利率，出借人向甲方转账当日即为利息起始日，由甲方每月22日向出借人支付上月借款利息；并约定以张孝强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6-12、6-6、6-7、6-8、6-9、6-10、6-11、6-5、6-4、6-3、6-2、6-1号（权证号：113房地证2011自第17030号、17008号、17009号、17010号、17011号、17022号、17028号、17007号、17006号、17003号、16997号、16996号）房屋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担保；甲方按时足额付息、还本，并划入乙方指定的账户，如甲方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利息的违约，除应向乙方支付约定利息外，首次违约按约定利率应付利息的30%支付违约金，再次违约按约定利率应付利息的50%支付违约金。2012年9月28日，夏琳作为抵押权人与张孝强作为抵押人对上述《借款合同》中的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证：115房地证（押）2012字第03483号］。《借款合同》签订后，张孝强出具《借款资金收付确认书》，确认收到张福贵等40人共计5900000元款项，且5900000元均是由张福贵等人转入《借款合同》约定的账户中。2013年9月26日，因张孝强资金周转困难，故申请将《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本金5900000元从2013年9月26日起展期10个月，并且承诺继续以《借款合同》中所列资产作为抵押担保，展期后利率为1.8%。2014年7月25日，张孝强再次申请借款展期10个月，展期至2015年5月25日归还，并承诺继续以《借款合同》中所列资产作为抵押担保，展期后利率为1.8%。但实际福彩地公司已向张福贵等人归还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归还的时间为2013年9月、2014年7月、2014年8月等。张孝强实际已给付利息至2014年5月30日。2015年5月29日，因张孝强未归还《借款合同》［借字（2012）第08-013号］中的借款，夏琳（系出借人代表、福彩地公司员工，且其自身在张孝强处的出借款项为20000元）到遂宁市公安局报案，称张孝强通过福彩地公司签订了2份《借款合同》，合同号分别为［借字（2012）第08-013号］、［借字（2012）第03-04号］，借款金额共计20900000元，借款到期后，夏琳多次向张孝强催收借款本金及利息，但张孝强以各种理由推脱不予偿还。2015年6月1日，遂宁市公安局对张孝强涉嫌合同诈骗予以立案侦查，于2018年5月以张孝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起诉意见书中载明的已查明犯罪事实为5900000元及15000000元两笔款项）移送至遂宁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9年1月，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检察院以张孝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一审法院对张孝强提起公诉，但提起公诉仅依据借字（2012）第03-004号《借款合同》中涉及的款项15000000元，不包含借字（2012）第08-013号《借款合同》中涉及的款项5900000元。自2015年来，因张孝强未归还借款款项，自遂宁市公安局对张孝强进行立案后，福彩地公司就张孝强的还款事宜一直与遂宁市船山区检察院、遂宁市公安局及遂宁市船山区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进行沟通，主张张孝强还款。2019年1月17日至2019年1月21日，张福贵等40人与福彩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出借给张孝强的款项及在《借款合同》［借字（2012）第08-013号］中应享有的全部权益转让给福彩地公司，福彩地公司将转让日之前的利息按《借款合同》［借字（2012）第08-013号］约定标准支付给张福贵等人。2019年1月22日，张福贵等人向张孝强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熊荣才于2019年1月23日向张孝强邮寄债权转让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代表夏琳与张孝强签订的《借款合同》［借字（2012）第08-013号］，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张孝强抗辩称对于案涉借款合同中的借款并未收到，款项用于代人偿还福彩地公司之前的借款利息的意见，但《借款合同》［借字（2012）第08-013号］中明确约定将出借资金交由张孝强指定的账户，且实际出借人亦是将出借资金汇入该指定账户，故对张孝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本案中张孝强抗辩称福彩地公司与实际出借人之间并非是债权转让，认为福彩地公司于2014年代张孝强清偿给实际出借人，故张孝强与实际出借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结的意见，据庭审查明，福彩地公司向实际出借人给付借款款项时并未与张孝强达成共同意思表示系代张孝强清偿借款，虽然福彩地公司在2013年、2014年即向实际出借人给付了借款及部分利息，但并不影响双方在事后对给付借款及部分利息的行为进行追认定性，双方于2019年1月补签《债权转让合同》，出借人确认对张孝强享有的债权进行转让，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应通知债务人，实际出借人将其债权转让给福彩地公司后通知了张孝强，履行了其义务，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福彩地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向张孝强主张相应的债务。对于张孝强抗辩称2014年7月25日最后一次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后再无任何人向张孝强主张权利，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张孝强于2014年7月25日申请的借款展期归还时间为2015年5月2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夏琳无论作为福彩地公司员工还是出借人代表或实际出借人，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的行为，均应当认定为对于案涉借款诉讼时效的中断，且报案金额涉及到《借款合同》［借字（2012）第08-013号］中的全部款项，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作出的《起诉书》中对本案案涉款项未予起诉，故本案案涉款项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1月重新计算，本案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张孝强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张孝强应当向福彩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故对福彩地公司主张张孝强归还借款本金59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福彩地公司要求张孝强从2014年5月30日起算，以借款本金59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借款合同》［借字（2012）第08-013号］中约定了“甲方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利息的违约，除应向乙方支付约定利息外，首次违约按约定利率应付利息的30%支付违约金；再次违约按约定利率应付利息的50%支付违约金”，故福彩地公司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应当从2014年5月31日起算。对于福彩地公司要求对张孝强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张孝强抗辩称抵押房屋为与其配偶婚后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认为抵押无效，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抵押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且该房屋登记在张孝强个人名下，产权登记并无共有人情况记载，不动产登记具有公信力，作为抵押权人只要审查系张孝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可，其对抵押人的婚姻关系、家庭成员和该抵押物是否还有其他共有人既不明知也不应知，故认为实际出借人应当享有对案涉抵押房屋的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抵押权性质为从权利，具有附随性，故福彩地公司要求对张孝强提供的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孝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四川福彩地融资理财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59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59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四川福彩地融资理财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对张孝强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6-12、6-6、6-7、6-8、6-9、6-10、6-11、6-5、6-4、6-3、6-2、6-1号（权证号：113房地证2011自第17030号、17008号、17009号、17010号、17011号、17022号、17028号、17007号、17006号、17003号、16997号、16996号）房屋折价或者从拍卖、变卖该房屋的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为53100元，由张孝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福彩地公司与张福贵等40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有效；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案涉抵押物上设立的抵押权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经查，2019年，张福贵等40人与被上诉人福彩地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将出借给上诉人张孝强的款项中应享有的全部权益转让给福彩地公司，对之前支付借款和利息的法律关系进行了确认。张福贵等人向张孝强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熊荣才于2019年1月23日向张孝强邮寄债权转让通知。本案中，福彩地公司已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张孝强，尽到了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张孝强产生法律效力，故福彩地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向张孝强主张相应的债务。虽然张孝强主张本案民间借贷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实际上已因福彩地公司在2014年9月代张孝强清偿给张福贵等40人原债权人后而归于终结。但福彩地公司与张孝强从未达成代张孝强清偿原债权人债权的合意，且福彩地公司向原债权人支付借款和利息系福彩地公司与原债权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张孝强无关。综上，张孝强主张本案民间借贷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结，《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案外人夏琳系被上诉人福彩地公司员工，亦为案涉借款出借人代表，且其自身在上诉人张孝强处的出借款项为20000元。2015年5月29日，因张孝强未归还借款，夏琳到遂宁市公安局报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夏琳作为出借人代表和实际出借人，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的行为，构成对案涉借款诉讼时效的中断。虽然张孝强主张夏琳保护的权益是原实际出借人的债权而非福彩地公司的权益，但债权转让后，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即原债权人享有的诉讼时效中断也适用现债权人福彩地公司。因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作出的《起诉书》中对本案案涉款项未予起诉，因此本案案涉款项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1月重新计算，本案一审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张孝强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张孝强主张抵押房屋为与其配偶婚后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抵押无效。但该房屋登记在张孝强个人名下，并未记载夫妻共同共有，张孝强也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并向原债权人进行了告知，原债权人根据对物权公示效力的信赖有理由相信案涉房屋系张孝强个人所有，并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原债权人取得了抵押权。因此张孝强不能以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对抗善意的原债权人，案涉房屋抵押有效。结合争议焦点一的评述，原债权人已将案涉款项的债权转让福彩地公司，故福彩地公司对张孝强提供的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张孝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0元，由上诉人张孝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巍 审判员 刘玉梅 审判员 蒋立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吉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