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32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广东南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江南梅江三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叶旺年，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梅州市梅县区白渡镇经济联合总社，住所地：梅县白渡镇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陈浩，该社主任。 被执行人：梅州市梅县区白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白渡镇圩镇。 法定代表人：陈浩，该镇镇长。 广东南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龙公司）不服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1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梅州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南龙公司与被执行人梅州市梅县区白渡镇经济联合总社（下称白渡镇联合总社）、梅州市梅县区白渡镇人民政府（下称白渡镇政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9）粤14执恢4号之六执行裁定，裁定终结对被执行人白渡镇政府的执行。南龙公司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南龙公司请求撤销（2019）粤14执恢4号之六执行裁定，继续依法执行白渡镇政府的财产偿还债务。其主要理由为：1.被执行人白渡镇政府无偿接受、实际支配和控制白渡水泥一厂全部财产这一事实已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更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予以认定，裁定书混淆白渡镇政府无偿接受白渡水泥一厂全部财产原物与法定孳息之间的关系，错误认定白渡镇政府实际接受原白渡水泥一厂的财产范围仅为梅州市西南投资有限公司交付承包金21万元这一事实。2.尽管白渡镇政府与梅州市西南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含《补充协议》）的行为发生在白渡水泥一厂被注销之前，但是，被注销之后，其继续收取承包款，与西南公司的合同仍然继续履行，其对白渡水泥一厂的财产的处置行为属于持续状态，尚未了结和完成，该持续状态应该认定为白渡镇政府在白渡水泥一厂被注销之后仍然无偿接受财产，致使被注销的白渡水泥一厂没有财产偿还或足以偿还债务。3.注销白渡水泥一厂的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偿还义务，对抗法院对本案的强制执行。4.梅州中院向西南公司发出执行裁定书要求其将今后承包款打入法院执行账户的行为就是等于承认白渡镇政府在本案中仍然是被执行人。5.本案不存在对白渡镇政府终结执行的法定情形。 梅州中院查明，南龙公司与白渡镇联合总社、白渡镇政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2）梅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一、梅县白渡水泥一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623500元及利息（计至2012年3月26日的利息为14624402.94元，2012年3月27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给广东南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二、广东南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处置原梅县白渡水泥厂位于梅县白渡镇觉慈村共11本《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粤房字第××号、00××04号、00××05号、00××09号、00××11号、00××13号、00××14号、00××15号、00××16号、00××20号、00××26号）项下的房产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广东南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梅县白渡镇人民政府对9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梅县白渡水泥一厂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南龙公司遂向梅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由于案情复杂，查封的财产暂时无法处置，经征得申请执行人同意，梅州中院于2013年11月21日裁定该案终结本次执行。2016年4月13日，白渡镇联合总社向原梅县工商局申请注销梅县白渡水泥一厂，2016年4月15日梅县白渡水泥一厂被注销。此后南龙公司向梅州中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7）粤14执异3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白渡镇联合总社为该案被执行人，履行（2012）梅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确定梅县白渡水泥一厂应履行的义务；追加白渡镇政府为该案被执行人，在接受梅县白渡水泥一厂的财产范围内履行（2012）梅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梅县白渡水泥一厂应履行的义务。白渡镇联合总社、白渡镇政府不服（2017）粤14执异3号执行裁定，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执复319号裁定，裁定驳回白渡镇联合总社、白渡镇政府复议申请，维持（2017）粤14执异3号执行裁定。 梅州中院于2019年3月21日依法对本案恢复执行，在恢复执行期间，查明被执行人白渡镇政府在梅县白渡水泥一厂被注销后，接受了承包人梅州市西南投资有限公司缴纳的承包白渡水泥一厂土地厂房的承包款21万元，该院遂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粤14执恢4号之五执行裁定，将该款项扣划到梅州中院执行账户。同时已于2019年5月27日向梅州市西南投资有限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将后续承包款打入该院执行账户。梅州中院于2018年3月15日和2019年11月29日分别作出（2013）梅中法执字第5号之二裁定和（2019）粤14执恢4号之四裁定，依法查封了梅县白渡水泥一厂位于梅县白××镇觉××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并已于2019年12月4日委托广东信德资产评估与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梅县白渡水泥一厂位于梅县白渡镇觉慈村的房产证号为（粤房字第××、00××04、00××05、00××09、00××11、00××13、00××14、00××15、00××16、00××20、00××26）等房屋及土地【土地证号为：梅府国用（2000）002179】进行评估。梅州中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粤14执恢4号之六执行裁定，裁定终结（2019）粤14执恢4号案件中对被执行人梅州市梅县区白渡镇政府的执行。 梅州中院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是能否终结（2019）粤14执恢4号案件中对被执行人白渡镇政府的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六）人民法院认为应当终结执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按照（2017）粤14执异3号民事裁定第三项内容：“追加白渡镇人民政府为本案被执行人，在接受梅县白渡水泥一厂的财产范围内履行（2012）梅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梅县白渡水泥一厂应履行的义务。”执行法院在恢复执行过程中已将白渡镇政府在原白渡水泥一厂被注销工商登记后实际接受的21万元承包款及后续承包款依法扣划和控制，正在对已查封的梅县白渡水泥一厂涉案的土地和房产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2019）粤14执恢4号案件所涉的其他执行内容仍在执行程序中，裁定终结对白渡镇政府的执行并未损害异议人的实体权益，对后续财产处置亦无影响。裁定终结对白渡镇政府的执行并无不当，异议申请人提出的其他异议请求不属执行异议审查范围。梅州中院遂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20）粤1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南龙公司的异议请求。 南龙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20）粤1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9）粤14执恢4号之六执行裁定书，继续执行白渡镇政府的财产偿还复议申请人的债务。其主要理由为： 1.异议裁定认为，该院已将白渡镇政府在白渡水泥一厂被注销工商登记后，实际接受的21万元承包款及后续承包款依法扣划和控制，正在对已查封的白渡水泥一厂涉案的土地和房产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该案所涉的其他执行内容正在执行程序中，裁定终结对白渡镇政府的执行并未损害异议人的实体权益，对后续财产处置无影响。从上述表述可以看出，异议裁定认为，白渡镇政府接收白渡水泥一厂的财产仅限于所收取的承包款。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白渡镇政府接受白渡水泥一厂注销后的全部财产是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2017）粤14执异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在白渡水泥一厂被工商部门注销之前，白渡镇政府、白渡镇经济联合总社已经白渡水泥一厂发包给他人。后白渡镇政府又将白渡水泥一厂所属的厂房土地发包给他人，承包款均由白渡镇政府收取。白渡镇政府发包的土地包括本院（指梅州中院）依法查封的土地证号为梅府国用（2000）002179号的土地，白渡水泥一厂被注销后，其资产一直由白渡镇政府无偿接收。”省法院（2016）粤执复21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白渡镇政府作为白渡水泥一厂的开办单位，并在该厂注销后实际接收和使用该厂财产；”“白渡镇政府在白渡水泥一厂注销后以其名义与西南投资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将其投入白渡水泥一厂的土地发包给西南公司经营。”因此，白渡镇政府接收财物的原物是水泥一厂的房屋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西南公司每年向白渡镇政府缴交的承包款是基于承包合同产生的合同孳息，并非白渡镇政府接受水泥厂财产的原物。 2.白渡镇政府应在其接收财产额度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白渡镇政府尚未完全履行偿还责任，应当继续执行。既然白渡镇政府接收了水泥一厂被注销后的全部财产，那么白渡镇政府在本案中承担偿还债务的额度应以其接受财产的评估价格范围为准。评估公司尚未作出价格评估结论，无法确认白渡镇政府应当承担债务的额度。梅州中院扣划的24.5万元对本案执行标的来说是沧海一粟。应待评估公司作出评估结论后，以评估价格确定白渡镇政府在本案中应当承担债务的准确额度，继续执行白渡镇政府的财产偿还债务。此外，梅州中院虽然查封了部分房屋和国有土地使用权，但是并非所有被查封的财产都能通过拍卖或变卖变现偿还债务。如出现部分或全部被查封物不能变价进行的，应该直接执行白渡镇政府的其他财产偿还债务。复议申请人作为申请执行人也可以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执行方式或执行标的物实现债权。一是发现白渡镇政府有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的，可以选择申请法院直接扣划其存款偿还。二是在多种执行方式或多种可供执行的财产中选择执行更高价值的财产或易于执行的财产，更快更多地实现债权。梅州中院怠于查明白渡镇政府可供执行的财产状况便终结对其执行，实际上剥夺了复议申请人选择有利于自己的执行方式或执行标的物的机会。此外，若变价未能满足偿还全部债务的，复议申请人可以申请执行白渡镇政府其他财产进行弥补，直至还清全部债务为止。因此在尚未变价的前提下，裁定终结执行。无异于免除了白渡镇政府的部分甚至全部偿还责任。 3.执行异议裁定书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异议裁定适用了民事诉讼法第257条第（六）项“人民法院认为应当终结执行的其他情形”作为依据。该规定是兜底条款，在前面五项规定的法定条件之外，法院认为应该终结执行的才可以裁定终结执行。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必须以不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为前提。执行异议裁定书已经严重损害了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纠正。 4.梅州中院一方面要求西南公司将今后承包款打入法院执行账户，另一方面又终结对白渡镇政府的执行，做法自相矛盾。梅州中院要求西南公司协助执行的行为，就是承认白渡镇政府在本案中仍是被执行人地位，应当继续履行义务。因此，对白渡镇政府终结执行在法律上、逻辑上是矛盾的。 5.白渡镇政府作为被执行人长期不履行偿还义务，梅州中院又怠于执行，复议申请人不得不依法申请最高法院、省法院监督执行。最高法院和省法院对本案进行挂网督办，在这种情况下，梅州中院应增大执行力度，尽快执结本案。但该院却裁定终结对白渡镇政府的执行程序，其执行行为严重违法。 本院对梅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本院2017年11月9日作出的（2017）粤执复319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以下一些内容：“白渡镇联合总社作为白渡水泥一厂被注销后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已承诺接受白渡水泥一厂的债权债务；而白渡镇政府又无偿接受了白渡水泥一厂的财产，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现申请执行人南龙公司申请变更、追加白渡镇联合总社、白渡镇政府为被执行人，执行法院应当予以变更和追加。” 2.梅州中院2018年3月15日作出的（2013）梅中法执字第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以下一些内容：“本院（指梅州中院）于2013年3月18日查封了梅县白渡水泥一厂所有的位于梅县白渡管理区觉慈村的11栋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粤房字第0077703、00××04、00××05、00××09、00××11、00××13、00××14、00××15、00××16、00××20、00××26号。以及梅县白渡水泥一厂所有的位于梅县白渡管理区觉慈村的土地使用权54667平方米，土地证号为梅府国用（2000）002179号┄┄裁定如下：一、续行查封梅县白渡水泥一厂所有的位于梅县白渡管理区觉慈村的11栋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粤房字第0077703、00××04、00××05、00××09、00××11、00××13、00××14、00××15、00××16、00××20、00××26号。二、续行查封梅县白渡水泥一厂所有的位于梅县白渡管理区觉慈村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梅府国用（2000）002179号┄┄四、查封期限为三年，即从2018年3月16日至2021年3月15日止。”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梅州中院终结对白渡镇政府的执行程序是否合法有据。 根据查明的事实，白渡镇政府因无偿接受了白渡水泥一厂的财产而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白渡水泥一厂的财产既包括房屋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还包括白渡镇政府将厂房、土地发包给他人所获取的承包款。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原白渡水泥一厂的11栋房屋和梅府国用（2000）002179号土地使用权。现执行法院委托评估公司对案涉土地、房屋进行评估。同时，对白渡镇政府在白渡水泥一厂被注销工商登记后实际接受的21万元承包款以及后续承包款依法扣划和控制。这些均是对白渡镇政府接收原白渡水泥一厂的财产所采取的执行行为和措施。但显然，对上述财产采取查控措施并不等同于已经对案涉财产变现并将执行款发放给申请执行人。在本案现仍有财产没有处置的情况下，梅州中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六）项所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应当终结执行的其他情形”终结对白渡镇政府的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如果按此终结执行处理，各当事人包括白渡镇政府在后续执行中的诉讼权利乃至实体权利均会因失去在法律关系中的主体资格而无从得到行使和保护。因此，在案涉财产处置完毕之前终结对白渡镇政府的执行程序不当，执行法院应继续对白渡镇政府接收的财产予以执行。 综上所述，梅州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复议申请人的请求撤销（2020）粤1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9）粤14执恢4号之六执行裁定书，继续执行的请求应予支持。至于复议申请人所提可以执行白渡镇政府的其他财产偿还债务的理由，因本案仅对执行法院终结执行的行为进行审查，该事项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1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4执恢4号之六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潘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