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中东路557号2楼。 法定代表人：吴成付，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成，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波，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献归，男，195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盛有，龙泉市信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井冈山大道1352号。 法定代表人：朱高妹，任董事长。 原审被告：龙泉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浙江省龙泉市广济街91号。 法定代表人：付建伟，任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瑶，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善华，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天合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献归、原审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路桥公司）、龙泉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局）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天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献归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李献归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李献归质保金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双方事先签订的合同，支付李献归质保金的前提是业主将质保金返还给上诉人方，现客观事实是业主没有返还。二、不论原判认定江西路桥集团有限公司有权通过工程竣工验收的程序取得质保金返还的条件是否正确，这个责任承担无理由株连到上诉人，让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献归答辩称，一、2010年5月25日，原审被告江西路桥公司承包了案涉51省道改建工程后，又与上诉人浙江天合公司合作，再由上诉人将工程逐项分包给李献归等施工。工程竣工后，原审被告交通局已经给江西路桥公司支付了除质保金外的全部工程款，江西路桥公司则在向各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时扣下了5%的质保金，即江西路桥公司已经向实际施工人扣回了自己预留在交通局的质保金，实际已获得了全额工程款，江西路桥公司即使从交通局退回质保金也得如数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对其自身并无益处，而且为了办相关手续，还得支付相应费用，所以江西路桥公司一直怠于办理项目竣工事宜，甚至在交通局书面发函催促后仍然拖延懈怠，以至于案涉工程于2015年9月9日交工验收，早已过了二年的缺陷责任期之后，质保金仍未全额退回。江西路桥公司的行为明显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结算书中约定条件的成就，根据《合同法》第45条规定，应视为返还质保金条件已成就。二、案涉工程虽由江西路桥公司承包，但上诉人与江西路桥公司形成了合作关系，并于2010年9月10日和李献归签订了《分包合同》，是本案分包合同的相对人。后因51省道工程全线严重停滞，江西路桥公司结合实际情况，又于2012年2月18日在原《分包合同》的基础上，和李献归签订了《路基施工补充协议》。到2015年6月4日，因江西路桥公司未支付李献归第十八期工程计量款，李献归以江西路桥公司和上诉人为被告提起了诉讼，后于2015年11月5日由龙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丽龙民初字第242号判决，由江西路桥公司和上诉人承担共同付款责任，该判决已生效并实际履行。工程交工后，上诉人和江西路桥公司又于2015年12月25日共同与李献归进行了结算，签订了《最终结算书》，约定了工程款和质保金等相关事项。纵观51省道工程的整个施工、管理过程，及上诉人与江西路桥公司和李献归交替签订《分包合同》、《路基施工补充协议》、《最终结算书》等情况，上诉人与江西路桥公司是该工程的共同受益人，尤其是242号生效判决和《最终结算书》更直接确定了二者对质保金应负共同退还责任，而非无理由株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江西路桥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交通局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总承包人之间签订的《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3标路基施工补充协议》系无效合同。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施工招标文件明确约定涉案工程严禁转包和违规分包，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承包人不得将工程主体、关键性工作分包给第三人。原审被告江西路桥公司所递交的投标文件亦确认无转包分包项目。然而，施工合同开始履行后，江西路桥公司不仅违反约定将项目分包，更是将项目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依据《建筑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两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其合同约定事项对交通局没有约束力。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被上诉人李献归亦不能直接向交通局主张权利。二、涉案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监理未签发缺陷责任终止证书，质保金返还不具备法定条件。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以及合同的约定，质保金返还的前提是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由监理人签发“缺陷责任终止证书”。根据该办法第八条规定，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由于承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缺陷责任期从实际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因江西路桥公司怠于向监理人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未上报竣工决算和竣工资料，导致涉案工程至今未实际竣工验收，因此不具备返质保金的前提条件。自然，被上诉人李献归也不能依据其与上诉人和江西路桥公司签订的无效合同向交通局要求返还质保金。综上，涉案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不能对交通局产生约束力；又因江西路桥公司不及时提交竣工验收申请和决算报告，导致项目不能竣工验收，质保金尚不具备返还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原交通部《公路上程竣（交）工验收办法》、《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以及施工合同的约定，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李献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江西路桥公司、浙江天合公司共同支付原告质量保证金767596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8年2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被告交通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7日，龙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台龙政办发〔2010〕17号文件，成立了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工程建设领导小组，领导小组下设工程建设指挥部，指挥部设在被告交通局。2010年3月12日，交通局出台龙交〔2010〕21号文件，成立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工程建设指挥部。2010年2月，指挥部发布了《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其中4.3.1约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第三人。4.3.2约定，承包人不得将工程主体、关键性工作分包给第三人。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未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工程的其他部分或工作分包给第三人。项目专用合同条款中1.1.4.5约定，缺陷责任期为自实际交工日期起计算2年。2010年3月30日，被告江西路桥公司向指挥部提交了《浙江省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第3标段施工招标投标文件》。2010年5月25日，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指挥部与被告江西路桥公司签订了《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施工合同书（第3标段）》，合同约定：承包项目为第三标段主线K15+900-K23+800，路线长度7.9㎞，主要工程内容为路基、桥涵、隧道、平面交叉、绿化工程等。合同价107292372元，工期24个月。后江西路桥公司将第三标段主线部分工程分包给被告浙江天合公司（原浙江大地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2010年9月10日，被告浙江天合公司（甲方）与原告李献归（乙方）签订《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路基K16+600-K19+400部分）分包给原告施工。工期为16个月，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价为21445540元，工程数量增减按实际调整。甲方按业主拨付实际到账的27%扣回应收款项，剩余部分款项按乙方提供的用款计划支付。最后5%质量保修金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留保修金，甲方可在乙方完成工程进度的95%时，扣回之后应上缴的全部价款，税收和管理费除外。本工程质保期和保修期按照甲方与业主所签合同的约定，缺陷责任期按招标文件和业主与施工单位签订的合同要求执行。2012年2月18日，江西路桥公司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与原告李献归（乙方）签订《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3标路基施工补充协议》，约定该补充协议作为上述原告与浙江天合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的补充部分，并对施工中的具体事项作了约定。2015年9月9日，案涉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交工验收。2016年1月7日，原告李献归与被告江西路桥公司、浙江天合公司签订《51省道龙泉段三标李献归班组最终结算书》，经结算，原告李献归实际完成工程量21951916元，质保金为1097596元。第五条第一款约定，质保金与业主退回整个项目质保金同步返还，在江西路桥公司到账后由其直接支付。2018年12月19日，被告交通局向被告江西路桥公司发送《通知函》，要求落实项目竣工相关事宜。另查明，合同签订后，被告交通局按约向被告江西路桥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并于2018年2月13日返还了合同价2%的质量保证金2145847元，合同价3%的质量保证金未返还。被告江西路桥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返还原告质量保证金330000元，余款767596元未返还。因江西路桥公司未向指挥部提交竣工验收报告，案涉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江西路桥公司、浙江天合公司将自己承包的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故原告与被告浙江天合公司签订的《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分包合同》、与被告江西路桥公司签订的《51省道遂龙线龙泉段公路改建工程3标路基施工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但该工程已经交工验收并投入使用，故江西路桥公司、浙江天合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对未付质保金767596元的金额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关键在于被告返还767596元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根据原告李献归与被告江西路桥公司、浙江天合公司签订的《51省道龙泉段三标李献归班组最终结算书》，付款条件为：质保金与业主退回整个项目质保金同步返还，在江西路桥公司到账后由其直接支付。该约定应视为附条件的合同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被告江西路桥公司怠于履行竣工决算义务，导致案涉工程无法通过正常程序竣工验收，该责任应当由被告江西路桥公司承担，原告质保金的退还条件应视为已经成就。鉴于案涉工程由被告江西路桥公司再次分包给浙江天合公司，并且结算书上由两公司共同签字，故两被告应当承担共同返还责任。被告龙泉市交通局不属于合同相对方，无须承担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交工验收并投入使用，故24个月的缺陷责任期已经届满，被告龙泉市交通局应当返还剩余质保金的主张。本案中，施工合同对竣工验收和缺陷责任期均有明确约定，被告江西路桥公司应当按约办理竣工验收的前置手续，若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但发包人拒绝验收，被告江西路桥公司可通过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实现权利。关于原告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双方对于付款条件的约定容易使被告误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该争议应当经审判程序后予以明确，故被告无须承担判决生效前的逾期付款利息，对原告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李献归质量保证金767596元；二、驳回原告李献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76元，由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献归提交（2015）丽龙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待证本案同一工程，已有生效判决确定上诉人与江西路桥公司对工程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显然质保金由该两主体共同承担返还责任。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2016年1月7日签订的李献归班组最终结算书，情况已经发生变化，结算书迟于判决书，李献归在签订结算书的时候知道这笔钱与浙江天合公司没有关系，返还的责任主体是江西路桥公司，结算书对李献归具有约束力，所以该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被告交通局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是没有异议的，但与交通局没有关联，是李献归与江西路桥和天合路桥之间的纠纷。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生效判决能够证明上诉人与江西路桥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包合作方，对其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6年1月7日，李献归与江西路桥公司、浙江天合公司签订的结算书，虽然约定了质保金的付款条件为“质保金与业主退回整个项目质保金同步返还，在江西路桥公司到账后由其直接支付”。但是由于江西路桥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并符合验收条件后，怠于履行验收结算义务，导致案涉工程至今仍未验收，江西路桥公司故意阻止对李献归付款义务的条件成就，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浙江天合公司与李献归系合同相对人，浙江天合公司与江西路桥公司又是案涉工程合作承包人，上诉人作为案涉工程中江西路桥公司的承包合作方，在江西路桥公司故意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况下，并不能免除其作为合作方对外应与江西路桥公司共同承担的法定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由浙江天合公司与江西路桥公司对李献归承担共同返还质保金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在三方签订结算书后，浙江天合公司就无须承担返还质保金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76元，由上诉人浙江天合路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红萍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