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3民初6125号 原告：刘怀非，男，199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证号码372924199312291537，户籍地山东省成武县南鲁集镇北行政村北村580号，现住杭州余杭区博园路13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梅英（原告刘怀非之母），女，1969年8月5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372924196908051549，户籍地山东省成武县鲁集镇北行政村北村580号。 原代：王沙沙，女，199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证号码372922199609103565，户籍地山东省曹县青岗集乡马庄行政村47号，现住杭州余杭区博园路13号。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柳沛，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儿童医院。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文晖路195号。 法定代表人：韦翊，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张婧，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怀非、王沙沙与被告杭州市儿童医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进行诉前登记，立案号为（2018）浙0103立预114号，原告申请医疗鉴定，本院于2018年2月9日、4月8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本案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怀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梅英、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沛、被告杭州市儿童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怀非、王沙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向原告赔偿医疗事故所造成的医药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1050035.65元；2.本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医疗事故所造成的医药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生活护理费、营养费、殡仪馆存放费用、为处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费用等各项费用1234375.65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24日下午17时10分，原告刘怀非、王沙沙的儿子刘皓轩因拉肚子被送往被告杭州市儿童医院处就诊。后陈妙月医生经过听诊确认心脏、双肺无恙，与刘皓轩家属交流及问诊后，刘皓轩被诊断为“肠炎和代谢性酸中毒”，并在“体格检查”处注明“神清，精神可，咽无充血，口周五发，双肺呼吸音清，心律齐，腹软，未及包块，肢端暖”，建议检查后输液并留院观察。后来，经过血液、B超、大便等一系列排队检查，直到19时才办好住院手续到达输液区。结果一开始，儿童医院的两名护士用了近半小时也没给宝刘皓轩扎上针，在家属的请求下医生终于打电话叫来了一位护士长，这才在刘皓轩头部扎上了输液针。据了解那两名护士是实习护士。刘皓轩先挂的液体比较小袋，护士调节的点滴速度比较快，不一会儿就挂完了。后来护士换了另一袋含有“5%葡萄糖250ml、碳酸氢钠12.5ml和10%氯化钠7.5ml、10%氯化钾7.5ml”的液体滴注，换好以后也并未对输液速度进行调节，按照之前的速度挂完袋液体，可刚开始没多久，宝宝就出现了心率忽上忽下的情况。家属叫来医生，医生询问刘皓轩有没有心脏病，家属回答没有，医生就再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只是让再观察看看。结果20：03医院突然让家属签署病危通知单。就在晚上九点左右，刘皓轩，一个鲜活的生命，被医生抢救无效而宣告死亡。后原告了解得知，死亡原因可能是医院延误病情、长时间未采取任何救治措施，之后又氯化钾输入过量过快导致。原告认为，刘皓轩因拉肚子到被告处就诊，双方随即形成了医患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被告享有收取医疗费用的权利，并承担为患者医治疾病的义务。在患者接受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刘皓轩在17∶10入院时神志清、精神可、心律齐，后医生、护士、住院处等多方面延误救治，在两个多小时之后才开始采取医疗措施救治，而在救治过程中又将氯化钾大剂量快速输入体内，引起心脏骤停，导致死亡。显然，被告具有严重过错和不可推卸的医疗责任。因此，被告必须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因与被告就赔偿数额无法达成统一意见，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杭州市儿童医院辩称，本案基本事实在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书中已有描述，被告方对此认可，不再赘述。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一、被告认可的项目：对于原告关于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的计算结果无异议。二、不认可的项目：1、关于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生活护理费、营养费、殡仪馆存放费用以及为处理刘皓轩丧葬事宜而支出的费用有异议。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的支出，故不应计入原告的合理损失；2、即使处理刘皓轩丧葬事宜存在相关支出，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3、殡仪馆存放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2018年1月13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已完成对患儿刘皓轩的尸检并出具报告。此后，尸体存放已无实际意义，原告未火化尸体由此造成的存放费用应原告自行承担。根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医）字第2号鉴定意见书：“杭州市儿童医院对患儿刘皓轩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建议参与度30%左右”，计算被告赔偿金额为358705.39元（1195684.65×30%）。综上，原告的赔偿主张于法无据，请求法院重新计算赔偿数额，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经各方当事人质证，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原告提交的输液照片及成分照片系原告自行拍摄，无法确定为刘皓轩就诊时输液情况，本院不予确认；患儿家属自述，系家属主观描述，对于治疗经过应以鉴定机构认定为准；居住证明系加盖公章的原件，能证明两原告的实际居住情况，本院予以确认；《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系原件，仅能证明患儿家属报警的事实，警情及处置情况一栏系出警民警根据现场人员叙述进行记录，不能以此说明公安机关对诊疗经过作出认定。 根据原告刘怀非、王沙沙的申请，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杭州市儿童医院实施诊疗过程有无过错、杭州市儿童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杭州市儿童医院是否尽到说明义务进行鉴定。2019年3月8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医）字第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告杭州市儿童医院对患儿刘皓轩的死亡，在诊疗行为上存在不当，应承担次要责任，建议参与度为30%左右。对于上述鉴定结论，被告杭州市儿童医院表示认可，原告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询，本院详细论证见下文。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上述确认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1月24日下午17时19分，刘皓轩（系原告刘怀非、王沙沙之子）因“腹泻2天、精神差1天”，被其家人带至杭州市儿童医院门诊处就诊，医院以“肠炎、代谢性酸中毒”于18时58分收治入院。入院后初步诊断为：1.急性肠炎；2.代谢性酸中毒；3.惊厥；4.低血糖；5.中毒性脑病？6.心肌损害；7.多脏器功能衰竭。医嘱给予0.9%氯化钠注射液120毫升（半小时内）静滴、10%葡萄糖注射液60毫升、碳酸氢钠注射液24毫升静滴、10%葡萄糖注射液25毫升微泵静推、5%葡萄糖注射液250毫升、碳酸氢钠注射液12.5毫升、10%氯化钠注射液7.5毫升、10%氯化钠注射液7.5毫升治疗。当日20是03分，杭州市儿童医院向患儿家属下达病危通知书，患儿刘皓轩刘怀非父亲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名。此后患儿刘皓轩病情急剧加重，心率下降至80-90次/分，SPO2逐渐下降80%，院方采取胸外按压、肾上腺素静推、气管插管、肾上腺素注射、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后于21点20分宣告死亡。杭州市儿童医院死亡诊断为急性肠炎、代谢性酸中毒、惊厥、低血糖、中毒性脑病？心肌损害、多脏器功能衰竭。 2018年1月13日，患儿刘皓轩母亲王沙沙、杭州市儿童医院共同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对刘皓轩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系因先天性房间隔缺损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诸如水电平衡失调以及输液过快、过量等因素，均可促进心衰的发生。 2019年3月8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医）字第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为：1.按门诊和住院病历记录描述病情进展较快，缺少中间变化过程的描述，存在急诊医生对当时病情的严重程度判断不够准确，也未及时关注患儿的病情变化，未能很好地履行注意义务。同时，门诊医师对生化检查中血糖指标低的信息，没有得到关注和采取有效措施应对，此环节为诊疗注意义务不够。2.医院方采取抗休克措施补液、纠酸、补钾、止痉、纠正低血糖等抢救治疗基本符合诊断规范。药物剂量的使用也符合要求，未见不当。3.审核急救过程中的病历资料，被告医院在针对患儿入院后抢救过程采取的急救手段、告知程序、包括器材设备和药物的使用，未见有原则性的错误和不当。就原告方提出患儿在入院后建立静脉通道的过程，花了二十几分钟的时间，院方对时间较长不予否认，解释为因患儿休克和脱水导致的静脉萎陷，给护士操作带来了困难。鉴定中心认为这是客观情况，但此环节反映出院方急诊抢救预案不够完善，存在改进的空间。4.病历记载方面较为简单和不够全面，存在瑕疵。5.患儿存在先天性房间缺隔损（直径0.6cm）的基础疾病，但发病时身高、体重正常，生长发育良好，说明房间隔缺损对患儿的血流动力学影响较小，不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急性心功能衰竭考虑主要是本次疾病导致的多脏器功能衰竭的心脏表现。综合病历资料和尸检病历报告，考虑死亡诊断：①急性重症肠炎、脓毒血症，伴重症脱水、失代偿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低血糖、并发多脏器功能衰竭；②先天性心脏病房间缺隔损。主要死因：急性重症肠炎，脓毒血症伴重度脱水、低血糖及多脏器衰竭。综上所述，审核相关资料综合分析，院方在患儿门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诊疗注意义务不够，入院抢救过程中亦有瑕疵和不足。结合患儿病情发展迅速，疾病严重情况和已明确的诊断治疗，考虑被告杭州市儿童医院对患儿刘皓轩的死亡，在诊疗行为上存在不当，应承担次要责任，建议参与度为30%左右。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杭州市儿童医院实施诊疗过程有无过错、杭州市儿童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杭州市儿童医院是否尽到说明义务，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杭州市儿童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建议参与度为30%左右的结论。该次鉴定程序合法、作出结论的依据基本充分合理，且原告申请鉴定人出庭进行了质询说明，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中关于次要责任、建议参与度为30%的认定予以采信。理由如下：一、杭州市儿童医院采用补钾符合治疗原则。《鉴定意见书》第7页分析说明中提到“腹泻脱水的病人不管血钾浓度是否正常，体内总体是缺钾的，需要及时补钾治疗，因此认为补钾是符合治疗原则的，药物剂量的使用也符合要求”。关于“见尿补钾”原则，鉴定人对此出庭进行说明，对腹泻病人进行补钾在临床上是常见的治疗手段，并非特殊治疗手法，不需向家属进行告知。“见尿补钾”是医生临床上的基础知识，患儿的尿不湿是干的还是湿的，时过境迁鉴定人无法判断，但是作为一个职业医师在临床上对补钾的慎重，鉴定人还是采信院方的说法。根据患儿当时的情况，不补钾比补钾的过错更大，杭州市儿童医院使用的剂量符合患儿的体重标准，采用的静滴注射方式亦属合理，且患儿死亡原因并非高血钾反应，患儿家属认为刘皓轩在补钾之后病情急剧变化故其死亡系补钾不当所造成，系家属的淳朴看法，将补钾与死亡进行单纯联系。故杭州市儿童医院补钾治疗无原则性过错，本院对该节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原告认为患儿刘皓轩死亡系补钾不当造成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杭州市儿童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诊疗注意义务不够，入院抢救过程中亦有瑕疵和不足，对此鉴定机构认定医院对患儿的死亡具有次要责任，基本合理。关于原告指出的杭州市儿童医院存在将近三十分钟建立静脉通道、患儿血红蛋白和氧饱和度低、血糖低的情况下是否采取对应医疗措施、病历记载错误等过错，鉴定机构均已予以考虑，并认定杭州市儿童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对病情的严重程度判断不够准确、未及时关注患儿的病情变化、未能很好地履行注意义务、未对生血糖指标低的信息及时采取应对措施，病情记载较为简单和不够全面，抢救预案不够完善等瑕疵，以此确定杭州市儿童医院应承担次要责任。关于原告提出的院方未及时组织抢救包括未及时给予吸氧、专家会诊延误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提出医院存在篡改病历的行为，本院在组织证据交换时，双方当庭对院方封存病历进行质证，经原告确认无异议，故原告认为医院篡改病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合法、合理，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告刘怀非、王沙沙要求重新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本案的赔偿项目以及金额：1.医疗费。原告主张888.65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11148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4.丧葬费。原告主张33216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6.交通费。原告主张5000元，系必要支出，但原告主张的金额过高，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7.住宿费。原告主张5000元，因家属需办理丧葬事宜，确系实际支出，但主张的金额过高，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8.误工费。原告主张3000元，为办理丧葬事宜，家属存在误工损失，但原告主张的金额过高，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殡仪馆存放费用、为处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其他费用，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已包含前述费用，故此项费用重复计算，本院不予支持。上述金额合计1201684.65元，由被告杭州市儿童医院承担30%赔偿责任计360505.40元，原告诉讼请求中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市儿童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怀非、王沙沙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360505.40元； 二、驳回原告刘怀非、王沙沙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909元（原告已预交14250元）、鉴定费52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4000元（鉴定费、鉴定人出庭费用原告已向鉴定机构缴纳），合计25109元，由原告刘怀非、王沙沙负担15641元，被告杭州市儿童医院负担946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丹 人民陪审员钱伟庆 人民陪审员樊立刚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代书记员 董一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