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云行赔终1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景洪市天成根雕厂。住所地：景洪市嘎洒镇曼暖龙村。经营者曾双林，男，汉族，1973年12月21日生，住湖南省邵东县。委托代理人曾广高，男，汉族，1949年4月10日生，住湖南省邵东县。系曾双林之父。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傅旭，上海永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景洪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景洪市嘎兰中路53号。法定代表人白玲，市长。出庭负责人贾胜生，副市长。委托代理人吴琪莹，云南律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因诉景洪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其他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版纳中院）作出的（2019）云28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景洪市天成根雕厂经营者曾双林及委托代理人曾广高、傅旭，被上诉人市政府出庭负责人贾胜生及委托代理人吴琪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双方当事人同意进行了调解，调解期间不计算在审限内。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当地政府的号召，2011年景洪市嘎洒镇建设了红木一条街。2012年2月景洪市天成根雕厂的经营者曾双林响应号召承租了景洪市嘎洒镇小组和村民的土地开办了景洪市天成根雕厂。2017年5月因国家修建玉磨铁路，根据规划需征收嘎洒镇到小组的部分土地。2017年7月1日，景洪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联合嘎洒征地办在清理、检查违法建筑时，发现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建盖的临时性建筑未取得《临时建设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筑。2017年7月12日市政府作出景府政强执字［2017］第018号《行政强制决定书》决定于2017年7月21日对景洪市天成根雕厂违法临时建筑强制拆除。7月21日市政府实施了强拆，对拆迁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影录像，同时申请了西双版纳州勐泐公证处公证员对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厂内财物进行清点，并公证制作了财物清单，同时将上述财物全部移交景洪市天成根雕厂自行妥善保管。庭审中，景洪市天成根雕厂经营者曾双林认可公证财物清单上的财物已经全部移交由其保管，但认为市政府违法强拆，让其无法妥善保管厂内财物，致使强拆后厂内财物毁损严重。景洪市天成根雕厂于2017年8月8日向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州政府）申请复议，州政府于同年9月25日作出西政行复决字[2017]第1号处理决定，认为市政府强制拆除行政决定不当，责令市政府在30日内作出补偿决定。根据州政府的复议决定，市政府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补偿决定书》，决定补偿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地上附作物、房屋及附属建筑共计1322804.95元，但景洪市天成根雕厂认为补偿标准显失公平，补偿标准金额过低。为此市政府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景政信复〔2017〕8号对天成根雕厂曾双林诉求情况的答复意见，对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就补偿项目提出的异议一一作了答复。景洪市天成根雕厂仍然不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市政府赔偿其财物及精神损失，共计1494154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对其诉请主张的财产损失及赔偿标准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景洪市天成根雕厂仅提供了一份自制的赔偿项目明细表，不属于客观有效的证据，因此对该明细表内容不予采信。故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在未提供其他客观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自己主张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对其主张损失的财物及金额不予支持。市政府认为强拆景洪市天成根雕厂的违法建筑并未造成其合法财物损失，并提供了对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强拆时的录音录像及公证清点的财物清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并确认财物清单中的财物已经全部移交其自行保管，但提出财物清单中的财物因市政府的违法强拆造成其无法妥善保管，已经毁损，要求市政府予以赔偿。市政府在实施强拆中对景洪市天成根雕厂被拆除的财产已经采取合法措施进行公证清点记录，并妥善移交景洪市天成根雕厂自行管理，强拆后景洪市天成根雕厂自行保管不善造成的损失，不属于市政府强拆行为直接造成的毁损，景洪市天成根雕厂要求市政府予以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景洪市天成根雕厂拆迁补偿的问题，因已经州政府复议决定由市政府作出补偿决定，市政府也予以作出决定，虽然景洪市天成根雕厂不认可，但未诉请裁判，故不予评判。关于景洪市天成根雕厂诉请的精神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国家赔偿法的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只有在行政权利侵害了当事人人身权的情形下，当事人的精神损害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市政府在执行强拆过程中未侵害景洪市天成根雕厂经营者及其员工的人身权，因此景洪市天成根雕厂要求市政府赔偿精神损失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景洪市天成根雕厂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景洪市天成根雕厂上诉称，一审判决在认定被上诉人强拆行为违法的情形下，判决其不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丧失了司法权对行政权的有效监督，甚至有纵容行政违法行为之嫌。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钢架厂房，直接剥夺了上诉人依合理期待自行拆除而可以避免的相关损失。包括因野蛮拆除导致的建筑材料、室内物品的损失，1000多吨根雕成品及原材料未能妥善处置导致的损失。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仅能提供现场照片及财产损失清单，业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动产损失的存在，基于公平原则，对于案涉动产的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应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关于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强拆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注意义务，对上诉人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一审判决适用《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而未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存在行政赔偿项目、标准与行政补偿项目、标准相互融合的情形。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已经作出的补偿决定及上诉人未诉请裁判为由，将行政补偿排除在行政赔偿之外，明显不妥。一审法院拒不受理上诉人提出的对根雕成品及原材料损失进行评估申请，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必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市政府答辩称，2017年7月1日，景洪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联合嘎洒征地办在检查违法建筑情况时，发现上诉人建盖的临时性建筑物（钢架彩钢瓦棚）未取得《临时建设规划许可证》。经调查，依法于2017年7月6日向上诉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2017年7月12日，市政府作出《行政强制决定书》，并于2017年7月21日对上诉人的违法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上诉人不服向州政府申请了行政复议，州政府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决定。被上诉人根据州政府的决定，对玉磨铁路建设占用上诉人的房屋、附属建筑物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统计，按照《景洪市人民政府关于玉磨铁路西双版纳段建设项目景洪段土地征收（用）补偿安置方案预公告的批复》及《景洪市人民政府关于玉磨铁路涉及第三产业用地上建筑物补偿标准的批复》的规定，决定补偿地上附着物、房屋及附属建筑合计补偿金额为1322804.95元，上诉人不同意该补偿金额，遂提起了行政诉讼。上诉人的违法建筑本属于不予补偿的范畴，依法不应得到任何补偿的，现给予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已经承担了极大的法律风险。对上诉人决定补偿132万余元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为保障玉磨铁路西双版纳车站建设顺利开展，按时完成项目所涉及的征地拆迁工作，2017年6月17日，被上诉人根据国土局上报的《关于明确玉磨铁路涉及第三产业用地上建筑物的请示》，作出批复同意对本不应补偿的第三产业用地上的违法建筑，按照《玉磨铁路西双版纳段建设项目景洪段土地征收（用）补偿安置方案》建筑物补偿标准的70%进行补偿。这是一种鼓励和奖励性质的补偿，目的既是为了尽快推进征地工作，又能最大限度保障被征地农民的利益。其他与上诉人情况相同的6个厂家，很快与征收单位签订了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自行拆除了房屋领取了补偿款，只有上诉人漫天要价，无法达成补偿协议。在拆除过程中，为确保安全，执法人员对违法建筑进行停水、停电，建筑物内的财物在上诉人的员工及家属见证的情况下，由公证机关进行了认真的清点登记录像记录，并由工作人员妥善搬到未被拆除的房间内，嘎洒镇人民政府还对上诉人下达了告知书，通知上诉人对厂内物品自行管理，所以不存在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的情况，且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在拆除过程中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了妥善安放。上诉人一直强调至今露天堆放的木材损失，全是由上诉人自己造成的。上诉人的经营者及家属都住在根雕厂旁，将违章建筑拆除后，有能力及义务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妥善保管，但上诉人一直放任不管，扩大了损失，这既不是被上诉人的责任，也不属于拆除违章建筑造成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法院对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核认定。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审核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补充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6月25日，版纳中院作出（2019）云28行初1号行政判决，确认市政府2017年7月21日对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市政府批复同意的《玉磨铁路西双版纳段建设项目景洪段土地征收（用）补偿安置方案》五条（五）项5目规定，对非住宅产权人进行一次性货币补偿，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支付期按3个月计算，除商铺、宾馆外其他房屋，临时安置补助费每月每平方米13元×被征收面积×3个月；搬家费2000元/户。市政府作出补偿决定时，测量确认景洪市天成根雕厂的建筑面积总计为7359.92平方米。本案一审时，上诉人景洪市天成根雕厂提出厂房损失、建筑材料损失、室内办公及生活用品损失、停产停业损失、产品及原材料损失、搬迁费、安置过渡费、苗木及精神损害赔偿共计14941545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上诉人景洪市天成根雕厂针对市政府2017年7月21日实施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害，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景洪市天成根雕厂作为本案所涉建筑物的所有权人，系土地征收过程中的利害关系人，有权获得相应补偿，市政府亦作出补偿决定对此予以确认。本案虽因市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使得相关补偿问题转为赔偿问题，但因市政府已作出书面补偿决定对景洪市天成根雕厂的厂房建筑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失进行了确定，现该补偿决定未被依法撤销或确认无效，具有确定力、公定力，故本案不对上述补偿决定涉及的厂房建筑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失进行审查。景洪市天成根雕厂不服上述补偿决定，应依法另行寻求救济。另，从公平合理角度而言，赔偿金额不应低于补偿金额，关于景洪市天成根雕厂提出的安置补助费及搬迁费的赔偿部分，市政府作出的补偿决定未予以确定，该部分赔偿数额可根据市政府批复同意的相关补偿方案予以确定支持。市政府批复同意的《玉磨铁路西双版纳段建设项目景洪段土地征收（用）补偿安置方案》五条（五）项5目规定，对非住宅产权人进行一次性货币补偿，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支付期按3个月计算，除商铺、宾馆外其他房屋，临时安置补助费每月每平方米13元×被征收面积×3个月；搬家费2000元/户。本案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可获得的临时安置补助费计算方式为7359.92平方米（参照市政府补偿决定确定的建筑物面积）×13元每平方米×3个月=287036.88元；搬迁费计2000元；以上共计289036.8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市政府拆除过程中在公证机构的参与下制作了物品清单，并明确了相关物品全部交由景洪市天成根雕厂保管，而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对此也无异议，故本案不存在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本案因景洪市天成根雕厂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行政行为造成了其室内办公及生活用品、停产停业、产品及原材料等损失，故对其就上述项目提出的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违法行为涉及当事人人身权时，才存在是否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案景洪市天成根雕厂作为个体经营户，并不具备相应的人身权利，其主张精神损害无法律依据。故景洪市天成根雕厂提出的该项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未考虑景洪市天成根雕厂的临时安置过渡费及搬迁费的损失问题，判决驳回景洪市天成根雕厂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8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二、由景洪市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支付景洪市天成根雕厂临时安置补助费287036.88元；搬迁费2000元，以上共计289036.88元；三、驳回景洪市天成根雕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学军审判员  桂 蕾审判员  惠 琼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