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吉行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绍国，男，汉族，住吉林省东辽县。 委托代理人周新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辽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省东辽县白泉镇东辽大街28号。 法定代表人王卫国，东辽县县长。 上诉人张绍国诉被上诉人东辽县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征收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4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张绍国《房地产权证》号为“东辽房权证白泉字第0236777号”房屋所属案涉地块被列入东辽县实施“十三五”期间棚户区改造项目规划中。东辽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3日拟定了《东辽县白泉镇金岗道口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要（以下简称《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组织论证和征求意见。2019年5月13日，东辽县政府常务会议对案涉地块的征收补偿方案进行了研究讨论。2019年5月13日，东辽县人民政府开始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并于5月23日作出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2019年6月19日，东辽县人民政府公布了《东辽县白泉镇金岗道口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并于同日作出东政房征［2019］第2号《东辽县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金岗道口地块）房屋征收决定》（以下简称《征收决定》）并予以公告。 另查明，2016年5月16日，东辽县人民政府向省安居办发函，确认案涉地块在“十三五”期间棚户区改造项目规划。2019年5月23日，东辽县发展和改革局、东辽县规划管理办公室、东辽县自然资源局、东辽县财政局分别出具证明，证实案涉地块棚户区和保障性安居工程被列入“十三五”规划，符合东辽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工程所需资金已经到位。 原审法院认为，1、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四条第一款“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要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四）由政府组织实施的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的需要”的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主体应为市、县级人民政府。本案作出《征收决定》的系东辽县人民政府，故被告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本案相关证据材料，东辽县人民政府针对案涉地块作出征收是为实施棚户区改造和保障性安居工程项目，属民生工程，对促进社会和谐稳定有着重要意义，故被告的征收行为符合公共利益的需要。3、根据《条例》相关规定，征收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东辽县相关部门已经出具了相关证明，证实案涉地块的项目工程被纳入了当地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也符合东辽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且所需相关资金已经到位，虽然被告未能提供建设项目立项批复等前置行政行为的法律文件，但是否获得相关批复不是市、县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前提要求。而根据《条例》规定，对房屋补偿方案征求公众意见的期限不得少于30日。东辽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3日公布了补偿方案的征求意见稿，按照规定，东辽县人民政府至少应在6月12日后才能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政府常务会议讨论等程序。但东辽县人民政府的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是在2019年5月23日作出的，且召开的政府常务会议时间早于该报告作出的时间，作出的行政行为过程顺序颠倒。因此，东辽县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决定》的行政行为，违反了《条例》规定的法定程序，应认定程序违法。 综上，东辽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在部分程序上违法，应确认《征收决定》部分程序违法。但鉴于东辽县人民政府的征收目的是进行棚户区改造项目和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属于民生工程，是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具备公共利益的属性。且该项目已实际建设，部分被征收人已经签订补偿协议并履行完毕，实现了搬迁安置。如撤销会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不予撤销。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东辽县人民政府2019年6月19日作出的东政房征［2019］第2号《东辽县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金岗道口地块）房屋征收决定》部分程序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东辽县人民政府负担。 张绍国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东辽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诉讼费用由东辽县人民政府承担。主要理由是：1.原判认定征收项目符合公共利益需要，符合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东辽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等，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东辽县人民政府原审中直到2019年12月12日上午证据交换时才向法庭提交本案证据和答辩状，严重违反行政诉讼法第67条规定的举证期限，所举证据为逾期举证，根据行政诉讼法第34条应视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证据的情形，原审以东辽县人民政府逾期提供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显违法。张绍国原审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证实被诉征收决定涉及的征收项目没有用于棚户区改造的保障性安居工程等公共利益需要的立项批文，没有能够证明案涉征收项目符合《条例》第九条规定的法定文件。东辽县人民政府曾声称其曾于2019年5月16日向省安居办发函确认案涉地块在十三五期间棚户区改造项目规划范围之内，没有任何客观、合法的证据证明。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关于“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证据”的规定，应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原审对东辽县人民政府逾期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已查明被诉征收决定程序违法，且东辽县人民政府未能提供建设项目立项批复等前置行政行为的法律文件，不能证实项目符合公共利益需要，原审应当适用《条例》第九条等强制规定撤销被诉征收决定，原审未予撤销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采信证据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并提出答辩状。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答辩状之日起五日内，将答辩状副本发送原告。”该条并未规定人民法院收到行政机关提交的证据后应当在五日内发送给原告，上诉人张绍国提出东辽县人民政府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仅是适用上述规定的情形之一，未涵盖上述规定的全部情形。原审法院组织张绍国与东辽县人民政府进行证据交换，令双方当事人提交相应证据并组织质证，符合相应法律规定且能够保证张绍国的诉讼权利，原审对东辽县人民政府提交的合法证据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二、关于案涉《征收决定》是否符合各项规划要求及公共利益需要的问题。《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依照本条例第八条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各项建设活动，应当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旧城区改建，应当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东辽县人民政府原审提交的相关证明及函件，能够证明案涉地块的项目工程被纳入了当地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也符合东辽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建保〔2012〕190号《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农业部、国家林业局、国务院侨务办公室、中华全国总工会关于加快推进棚户区（危旧房）改造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城市棚户区（危旧房），指城市规划区范围内，简易结构房屋较多、建筑密度较大，使用年限久，房屋质量差，建筑安全隐患多，使用功能不完善，配套设施不健全的区域；城市棚户区（危旧房）改造具体范围由市县人民政府结合当地实际情况确定。根据该通知的精神，结合原审查明的事实，东辽县人民政府有权依法在符合比例原则的前提下结合当地实际情况确定城市棚户区的范围。东辽县金岗道口地块居民居住条件差，给排水设施不完善，基础设施很差，在该地块实施棚户区改造和保障性安居工程项目，有利于改善人民生活条件并促进社会和谐稳定，东辽县人民政府将该地块确定为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并无不当，符合公共利益需要。建设项目立项批复文件不是判定是否符合公共利益需要所需的文件，亦不是作出《征收决定》时所应审查的文件，原审认定建设项目立项批复文件不是市、县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决定的前提要求并无不当。 三、关于案涉《征收决定》部分程序是否违法及是否应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故本案虽然东辽县人民政府未提出上诉，本院仍应对《征收决定》是否违法进行全面审查。《条例》第十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拟定征收补偿方案，报市、县级人民政府。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并予以公布，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期限不得少于30日。”本案中，东辽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3日公布了《补偿方案》的征求意见稿，6月19日公布了《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的期限不违反上述规定。《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按照有关规定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房屋征收决定涉及被征收人数量较多的，应当经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本案中，东辽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于2019年5月13日对《补偿方案》的征求意见稿进行了研究讨论，2019年5月23日，东辽县人民政府作出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上述行为均在6月19日《征收决定》之前作出，不违反上述规定。案涉《征收决定》内容及作出程序均不存在违法情形，应予维持，原审确认东辽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部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张绍国要求撤销《征收决定》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征收决定》内容及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4行初1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张绍国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绍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增鹏 审 判 员 王翼博 审 判 员 孔德岩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姚 桐 书 记 员 焉秀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