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淑伟，男，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安阳，浙江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田县中青伟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青田县鹤城街道龙东路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1MA2A1G05XN。 法定代表人：李兴华，系该单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浙江博翔（青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淑伟因与被上诉人青田县中青伟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4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淑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浙1121民初434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项目形成了投资关系，上诉人按约履行了出资义务，应当享有项目16.51%的投资权益。1、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青田县温溪镇小峙村牛坦底建筑用石料矿项目（以下简称“案涉项目”）进行的合伙投资项目需在竞标成功并缴纳开采权出让金和有关政策处理费用后才能成功取得，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系合作投资的合同关系，且双方合同关系已成立并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筹集保证金时，各合作投资人已经就合作投资该项目达成合意，形成事实合同关系。同时，几方对投资比例进行了明确约定，即以项目保证金作为总投资款，各方按出资比例计算投资权益。上诉人已按约及时足额履行出资义务。而后期缴纳开采权出让金和有关政策处理费用是各方合作后，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增加投资的义务，由此，不能将后期增加投资义务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关系生效的条件。2、原审判决认为“目前，伟宏公司只拥有案涉项目开采权并对该项目进行开采的经营业务……案涉项目由被上诉人出面投标并中标，真正与原告有合伙意向的是金文晓、陈银伟、杨有灶和林皖圣，除原告外其他有合伙意向的人自愿放弃了投资权利”，与事实不符。根据《招投标法》第三十三条“投标人不得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也不得以他人名义投标或者以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之规定，如本案真正合作方是金文晓、陈银伟、杨有灶和林皖圣，而只是借用被上诉人名义，那么案涉项目应当依法认定中标无效，人民法院应当发出相关司法建议。而判决前文却又是认可被上诉人中标并享有案涉项目相关权益，该认定前后矛盾。事实上，上诉人与金文晓、陈银伟、杨有灶及林皖圣等人是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合作投资关系。金文晓、陈银伟、杨有灶和林皖圣等人也并非放弃投资权利，而是转让投资权益。其四人的行为并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投资关系。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至今仍系共同合作投资的合同关系。3、原审判决认为“合伙投资比例以合伙投入运营时实际出资额计算，根据现在伟宏公司对案涉项目开采经营的实际投入，原告要求对该项目享有16.51%投资权益，显然与其实际到位的投资金额不符，原告又没有投资协议作为缴纳投资份额依据。因此，对本案，本院按原告证据不足对待”，前后相互矛盾，且与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曾多次与被告方交涉，希望能按比例追加出资并享有相应投资权益，而被上诉人在筹集到初期保证金竞得项目后，对上诉人均置之不理，也不告知上诉人增加多少投资，何时增加投资，企图以此方式剥夺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其次，就垫资部分虽然被上诉人在项目运作过程中进行了追加投资，但实系未与上诉人协商情况下单方行为，并不能当然稀释上诉人对案涉项目享有的股权份额。就垫资部分其也享有相关追偿权，而不能直接剥夺未出资方的投资权益。然而，在原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竟对上诉人投资权益甚至连上诉人已实际出资150万元的事实均矢口否认，违背诚实守信原则。4、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如认为项目投资总额不确定，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一方面，上诉人通过举证，已经证实上诉人基于最初协议和实际出资，占案涉项目16.51%股权份额，被上诉人答辩称投资份额应按2亿多计算，那么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另一方面，被上诉人是整个项目运营方和实际负责主体，案涉项目属于政府发包项目，项目后期投入资金均由被上诉人负责，从便于查明案件事实角度，举证责任也应分配给被上诉人。以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部分含糊不清，前后矛盾，系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认定本案证据不足，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上诉人通过举证主张其享有案涉项目16.51%投资权益，上诉人的主张具有合理性，证据确凿，与事实相符，应予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了合作投资的合意，并对出资比例进行了约定，后上诉人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亦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认可上诉人的投资人地位及权益，而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基本案件事实认定正确，但在项目股份比例认定、项目投资总额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错误，导致案件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伟宏公司辩称：1、上诉人主张拥有投资权益，但没有提供书面协议证实投资的事实，双方不存在投资关系。2、上诉人提供的关键证据“收条”仅有复印件，缺乏原件核对，真假难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收条中虽罗列了多人，但每个人的款项性质不一定相同，不能当然地参照杨有灶案来定性，杨有灶案有书面协议，而本案没有。3、钱是种类物，占有即所有，不区分这笔或那笔及来源。本案款项是杨亿明汇入被上诉人账户，仅证明杨亿明与被上诉人有经济往来，本案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经济往来。4、公司股权都转了好几手，现股东、负责人等对上诉人当时的情况毫不知情。退一步说，即便当时上诉人间接参与过案涉项目，也仅是与金文晓、杨有灶等人的合伙关系，与公司无关。况且当时的合伙项目没有成功，其他人都散伙了，合伙体早已不复存在。5、即便上诉人主张投资关系成立，也应是与本项目总投资额2亿多元的比例。 黄淑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为青田县温溪镇小峙村牛坦底建筑用石料（凝灰岩）矿项目实际投资人，享有项目16.51%的投资权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伟宏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9日，由股东金文晓、金文浪、陈乐、朱少波、陈银伟认缴1000万元设立。公司设立初期实缴注册资本0元。2018年10月29日，伟宏公司为竞投案涉项目开采权需要筹集投标保证金908.5万元，故同意杨有灶、林皖圣、原告黄淑伟参与合伙投资。根据口头约定，金文晓汇入公司帐户220万元，陈银伟由杨有灶垫资75万元，再由杨有灶汇入公司帐户388.5万元，林皖圣汇入公司帐户150万元，原告将自己认缴的150万元先转入杨亿明账户，再由杨亿明以保证金的名义转入公司帐户。伟宏公司在收到上述908.5万元后将款项转入了负责招投标单位的账户。2018年10月31日，伟宏公司以150425200元的报价竞得青田县温溪镇小峙村牛坦底建筑用石料（凝灰岩）矿项目开采权。在竞标成功后，因需要筹集项目开采权出让金和政策处理的费用，在此过程中，伟宏公司的五位股东愿意集体出让公司股权，故2018年12月10日，金文晓代表伟宏公司（甲方）与杨俊利（乙方）签订了《协议》，约定伟宏公司的全体股东将全部股权转让给杨俊利，并在依法办理完变更登记手续后杨俊利支付给甲方周转资金100万元，两个月支付给甲方215万元。2018年12月11日，伟宏公司与杨有灶签订了《协议》，约定杨有灶对青田县温溪镇小峙村牛坦底建筑用石料（凝灰岩）矿项目开采权项目投入了313.5万元；杨有灶全部退出上述权益，本《协议》签署后伟宏公司支付给杨有灶首付款100万元；在《协议》签署后两个月内伟宏公司再付杨有灶213.5万元；若公司正常运转，项目进展顺利的，本协议签署后的两年内伟宏公司再奖励杨有灶100万元。此后，因伟宏公司未履行《协议》第二笔付款义务，杨有灶在2019年3月1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2019年6月10日，该院作出（2019）浙1121民初9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伟宏公司偿付给杨有灶转让款213.5万元，杨俊利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伟宏公司五位原股东金文晓、陈银伟、陈乐、朱少波、金文浪在2019年3月26日向该院提起诉讼。2019年6月10日，该院作出（2019）浙1121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五位原告诉称的伟宏公司实际投入的资金是金文晓、陈银伟投入上述采矿权投标交纳的保证金295万元，并判决杨俊利偿付给五位原告股权转让款215万元及其逾期利息。2019年6月27日，杨俊利将83%的伟宏公司股权转让给了李兴华。2019年7月8日，杨俊利又将保留的17%伟宏公司股权转让给吴光弟，第二天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根据生效判决认定，林皖圣与杨俊利是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伟宏公司为竞标案涉项目开采权吸引林皖圣、杨有灶、原告黄淑伟参与竞标，其行为是合伙投资行为，但合伙投资项目必须在竞标成功并缴纳开采权出让金和有关政策处理费用后才能成功取得。在中标后，因原来有合伙意向的五人不能筹集到有关费用，金文晓、陈银伟、杨有灶相继退出合伙。林皖圣的妻子杨俊利受让了伟宏公司100%的股权。杨俊利因不能缴纳相关费用，又将伟宏公司股权予以出让。原告黄淑伟不能提供任何合伙协议，也从来没有持有过公司股权。目前，伟宏公司只拥有青田县温溪镇小峙村牛坦底建筑用石料（凝灰岩）矿项目开采权并对该项目进行开采的经营业务。成立合伙体，是建立在全体合伙人自愿的基础上的，尽管案涉项目由伟宏公司出面投标并中标，但真正与原告有合伙意向的是金文晓、陈银伟、杨有灶和林皖圣。除原告之外，其他有合伙意向的人自愿放弃了投资权利。合伙投资比例以合伙投入运营时实际出资额计算，根据现在伟宏公司对案涉项目开采经营的实际投入，原告要求对该项目享有16.51%投资权益，显然与其实际到位的投资金额不符，原告又没有投资协议作为缴纳投资份额依据。因此，对该案，该院按原告证据不足对待。当然，原告可以按实际出资比例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淑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原告黄淑伟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两张时间为2019年7月1日、付款人为伟宏公司、总金额为206383374.4元的发票，待证案涉项目的总投资额。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另外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因缴纳滞纳金后收到了2000余万元返还款，同时还因此取得了60亩土地的使用权，如计算投资权益应考虑以上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对两张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其中出让权益的金额与伟宏公司报价竞得案涉项目的金额相一致，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9日，伟宏公司为竞投案涉项目开采权筹集投标保证金，黄淑伟通过杨亿明汇入公司账户保证金150万元；2018年12月10日，金文晓代表伟宏公司全体股东（甲方）与杨俊利（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了伟宏公司全体股东将全部股权转让给杨俊利等内容；2019年6、7月间，杨俊利又先后将股权转让给了宁波仁宏矿业有限公司及吴光弟，转让后宁波仁宏矿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占83%，吴光弟的股权占17%。一审对上述事实表述欠妥，应予纠正。另查明，2019年7月1日，伟宏公司缴纳了案涉项目出让收益及其滞纳金共计206383374.4元。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请求确认其为案涉项目实际投资人、享有项目16.5%的投资权益，其依据之一为双方存在合作投资的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相关合作投资的书面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出资比例、份额分配、项目经营等合同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其依据之二为双方就案涉项目成立合伙关系，本院认为合伙的主要特征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与杨有灶、林皖圣、金文晓、陈银伟等人共同出资908.5万元作为保证金转入被上诉人账户，由被上诉人负责参与案涉项目竞投，但就整个项目而言，在项目竞投前及竞标成功后就开采权出让金及相关费用的出资比例如何确定、项目如何经营管理、利润如何分配、风险如何承担等事项，未订立有关书面合伙协议，上诉人也未能提供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此外，因不能及时筹集到案涉项目的相关费用，金文晓代表伟宏公司全体股东议价315万元将股权全部转让给杨俊利，杨有灶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将313.5万元保证金投入转给被上诉人，杨俊利将83%股权转让给宁波仁宏矿业有限公司后，被上诉人缴纳了案涉项目相关费用，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这过程中其与被上诉人就案涉项目达成新的合伙合意，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通过杨亿明转入被上诉人账户150万元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是其与杨亿明之间的经济往来，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未能提供由被上诉人盖章的收条原件，但结合杨有灶、杨亿明的证人证言，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诉人将150万元转入被上诉人账户的事实，就该笔款项上诉人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黄淑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婷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