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奕力木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四段102号4栋1单元2层216号。 法定代表人：彭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辉，洪雅县洪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杰，男，198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清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有，四川必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奕力木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奕力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世杰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奕力木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世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原判认定李世杰提供的劳动是奕力木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错误。其只是从事有关木制品等产品的批发零售，以及包装设计及服务，并未从事木制品的生产、加工。李世杰受伤时所从事的木托盘维修与公司的业务无关。实际上，奕力木公司所批发零售的木制品来源于其它厂商，与洪雅县的小作坊无关。2.原判认定奕力木公司发布招工信息错误。李世杰所提供的招工信息与奕力木公司无关。该信息是彭勇与其岳父刘永禄合伙设立的小作坊需要零工，受刘永禄委托，彭勇以个人信息注册账号，在该网络平台上发布信息，雇请零工到小作坊做杂工。奕力木公司经营地在成都，业务开展也是成都，而信息平台提供的用工地址是在洪雅，实际是洪雅的小作坊需要杂工，奕力木公司并无用工需求。该招聘信息的公司名称也非奕力木公司，在该平台上也无奕力木公司的营业执照。3、原判认定奕力木公司与李世杰存在隶属关系错误。李世杰与小作坊经营者口头约定每天工作9小时，每天工资100元，有事电话通知即可，不用每天报到上班，且上班过程中有事打声招呼即可走人，李世杰本人也在洪雅伊盛百货一KTV上班，如果KTV有事情就可不来小作坊，如果KTV上午或者下午没有事情，就来小作坊上半天班；如工作不到9小时，则按时计酬，每小时11.11元，双方之间并无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的隶属关系，关系松散，双方计时取酬，计时付酬，实际是劳务关系，并且小作坊接到订单才开工，并不是每天都开工。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存在前述几方面问题，故不能参照2004年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2007年实施的《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也即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应考察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用工。而用工首先需双方之间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即单位需招录该求职者成为其劳动者，求职者也愿意成为其劳动者，接受其管理及监督，提供劳动，接受报酬，双方之间因用工才产生劳动关系。本案中，奕力木公司无用工需求，特别在洪雅无生产、加工木制品业务，更无招录劳动者的需求，李世杰因每天工作9小时才100元报酬，要严格接受管理，不能自由在外兼职，其本人也不情愿，故双方之间形成的非劳动关系，而是与小作坊形成劳务关系。 李世杰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奕力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世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其与奕力木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世杰处于法定劳动年龄阶段，奕力木公司系注册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经营范围包括批发零售木制品、金属制品、塑料制品等。2019年3月3日，李世杰看到奕力木公司以公司名义通过ａｐｐ软件“城市通”上发布的《招工信息》，与该信息提供的联系人“老彭”（即法定代表人彭勇，电话159××××1776）电话联系应聘并取得彭勇同意，开始在招工信息显示的公司地址“洪雅实验小学红绿灯往余山脚下1公里”的作坊上班，从事木托盘加工维修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5月5日上午11时许，李世杰在工作中左手食指被电锯截断。奕力木公司将李世杰送到医院治疗并支付了全部医疗费。招工信息还显示“工作时间：早上8点-12点，下午1.00-6.00工资待遇：工资面议试用期2个月，试用期工资按天计算，试用期满后保底加绩效工资。每月工资3000元-5000元”。5月21日，彭勇与李世杰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1.李世杰的住院期间的医疗、生活费用全部由彭勇支付；2.由彭勇另外支付李世杰后期治疗及误工损失共计6000元；3.待李世杰手指恢复后继续聘用，李世杰必须服从工作安排，严格按规章制度规范操作。李世杰于2019年7月11日向洪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10月28日，洪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订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一、关于主体问题。李世杰处于法定劳动年龄阶段，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李世杰系根据奕力木公司以公司名义发布的招工信息与其法定代表人联系，应聘到公司在发布的招工信息上就已经指定的地点工作，奕力木公司的行为均系公司行为，应当认定是奕力木公司聘用了李世杰到奕力木公司的工作场地工作，而奕力木公司系注册在册企业，具有法定的用工主体资格。对奕力木公司辩称的李世杰系彭勇个人与刘永禄的合伙作坊聘用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不予认定。 二.关于用人单位管理制度方面。李世杰应聘成为奕力木公司的劳动者是以接受奕力木公司在招工信息上已经明确的作息时间、试用期、工资计发等管理制度为前提的，奕力木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公司依法制定了哪些规章制度，也未对李世杰遵守规章制度、接受管理、领取报酬提出反驳意见和反驳证据，所以应当认定奕力木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李世杰，李世杰受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关于李世杰提供的劳动是否是奕力木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奕力木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虽然没有木制品生产维修，但包括木制品的批发零售，均属于木制品，相互并非毫无联系，而且即使奕力木公司超出经营范围从事木托盘的生产维修，客观上也是其经营业务，李世杰作为劳动者只是被动接受公司安排为其工作，没有对此进行审查的义务，其劳动属于奕力木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 综上所述，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即劳动关系存在与否，与是否存在书面的劳动合同关系无必然联系。双方虽然没有订立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了成立劳动关系的条件，所以自2019年3月3日起劳动关系即已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判决：李世杰与奕力木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奕力木公司负担。 二审中，奕力木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世杰3-5月的记工、计时记录及微信转账截图。拟证明双方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计时取酬的劳务关系。2.洪雅小作坊3-5月进销微信截图。拟证明洪雅小作坊的进销渠道在眉山，该小作坊业务与奕力木公司无关。3.网页截图。拟证明招聘信息系个人信息注册的个人账号，其并未上传过任何营业执照等资质证件进行资质认证，且上班地点是洪雅的小作坊。李世杰质证认为，记工计时记录无其签字，但能证明其在此上班，未出勤原因是其个人原因；进销信息能够证实部分销售渠道在眉山，但不能证明其全部销售渠道在眉山；招聘信息能够证明系奕力木公司招聘而不是彭勇个人名义招聘。 本院认为，证据1虽系单方制作，但其载明的款项与李世杰收到的工资数额一致，故应予采信；证据2、3真实，其关联性还应结合案件相关事实进行认定。 经审理查明，李世杰2019年3月3日到位于“洪雅实验小学红绿灯往余山脚下1公里”的小作坊上班，从事木托盘加工维修，当月其有20天上满9小时，另有8天因KTV开会或KTV有事上班共计31.5小时（每小时计酬11.11元），工资为2000元+350元=2350元。4月，李世杰工天合计19天，另计时31小时，有11天因事假、下午KTV开会等原因未上班或者上班3小时4小时不等；5月，3日上班9小时，4日下午因KTV有事只上班4小时，5日在上班4小时后发生事故。4-5月，工资为20天×100元/天+39小时×11.11元=2435元。以上工资均已支付。虽双方协议李世杰在伤情恢复后可以继续回小作坊做工，但其至今都没有回小作坊做工。 另查明，彭勇主张该小作坊由其与其岳父刘永禄合伙经营，租用洪雅葛树坪机砖厂内场地从事物流公司所需的旧托盘维修加工，第一次出资其出资4万元刘永禄出资3万元；小作坊人员较少，未制定书面的规章制度，考勤均由其与其妻记录，并提供了其与刘永禄签订于2018年8月16日的《合作协议书》。彭勇还主张该小作坊的进销渠道主要在眉山范围，其在网络平台上发布的信息是用个人信息注册的个人账号，并未上传过奕力木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资质文件，因发布招聘信息需要填写公司名称，其随意填的奕力木公司，而且还不是公司全称。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世杰与奕力木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 李世杰主张其与奕力木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而奕力木公司主张其与李世杰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李世杰是与彭勇开办的洪雅小作坊形成劳务关系。对此争议，本院认为，李世杰与奕力木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关系，而是与彭勇开办的洪雅小作坊形成劳务关系。具体理由如下： 一、认定洪雅小作坊开展的旧托盘加工维修业务是奕力木公司业务组成部分证据不充分。 根据奕力木公司的工商登记，其住所地在成都金牛区，经营范围是批发零售木制品、金属制品、塑料制品等，不包括木制品加工维修。李世杰是在洪雅的加工维修旧托盘的小作坊受伤，根据奕力木公司所举证据，该小作坊系彭勇与其岳父开办，其进销业务也主要在眉山，李世杰也未举证证明洪雅小作坊业务系奕力木公司业务组成部分。故认定李世杰受伤时所从事的旧托盘加工维修业务是奕力木公司业务组成部分的证据不充分。 二、双方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也不具备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从属性特征。 认定劳动关系是否建立，需要考察双方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即用人单位有用工需求，愿意招录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也愿意成为用人单位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安排，在人格、经济、身份上依附于用人单位，双方之间具有从属性。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李世杰在洪雅的小作坊上班期间工作较自由，在KTV开会或有事均可以不用到小作坊上班，或者上半天班或几小时的班，工资也是按时计算，工作9小时工资100元，不足9小时则按每小时11.11元计算，且双方之间并无休息休假的约定。以上事实表明双方主观上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客观上双方关系也不符合劳动关系所具有从属性特征。 李世杰与洪雅的小作坊之间计时付酬、计时取酬，工作时间根据个人情况可以灵活安排，无休息休假约定，该情况更符合双方地位平等，提供劳务者按约定提供劳务，接受劳务者按约定给付报酬的劳务关系特征，应认定李世杰与洪雅的小作坊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综上，奕力木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世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李世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王美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