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0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翰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鹤庆路398号41幢4层J4022室。法定代表人：李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汇哲，上海明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文记，男，196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韵翔，上海捷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天奇，上海捷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霍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菊园新区环城路2222号1幢J1415室。法定代表人：陈志英，总经理。上诉人上海翰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文记、原审被告上海霍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霍奇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8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翰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五项，改判驳回赵文记的一审本诉请求，支持翰浪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赵文记无权行使《车辆挂靠合同》的解除权。赵文记在缴纳完毕管理费、保险费后，翰浪公司将继续向赵文记提供挂靠服务。因此，一审判决对《车辆挂靠合同》的解除认定错误，《车辆挂靠合同》应继续履行。第二，翰浪公司扣留赵文记的车辆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翰浪公司、赵文记之间系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如放任脱保车辆上路行驶，如造成交通事故则翰浪公司需承担连带责任。交强险是国家法律规定的强制保险，未缴纳交强险的车辆，交通管理部门应扣留机动车。翰浪公司扣留赵文记的车辆系为督促其遵守法律规定。同时，根据合同约定，翰浪公司有权在赵文记不履行合同义务时回收车辆证件、扣车拍卖的权利，而翰浪公司现仅是扣车并催缴费用，是从友好解决拖欠费用的角度出发。第三，赵文记的主要合同义务是缴纳管理费、保险费，其拒不缴纳保险费已构成违约，并非仅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般违约。第四，因赵文记未缴纳保险费，违反合同主要义务，应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向翰浪公司支付违约金。赵文记辩称，不同意翰浪公司的上诉请求。翰浪公司扣车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违约方的认定是正确的，赵文记不应当支付违约金。赵文记于2018年6月14日转账的4,900元就是车辆挂靠费。事实上，赵文记本不同意车辆挂靠合同的费用从16,000元涨价到19,000元，但翰浪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曾威胁要扣车，故赵文记支付4,900元挂靠费并出具14,000元的欠条，并未欠付费用。霍奇公司未作陈述。赵文记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解除赵文记与翰浪公司、霍奇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管理协议；2、翰浪公司、霍奇公司返还涉案车辆；3、翰浪公司、霍奇公司配合赵文记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翰浪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是：1、赵文记支付翰浪公司2018年6月14日至2019年6月13日的车辆挂靠管理费（含验车费）4,900元；2、赵文记支付翰浪公司违约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车辆号牌号码为沪DXXXXX、识别代号为LFNAFUJM2D1E23332、发动机号码XXXXXXXX的解放牌重型普通货车，车辆初始登记日期为2013年6月25日。2013年9月9日之前，该车辆登记在上海A有限公司名下。2013年9月9日变更登记在上海B有限公司名下。（二）2013年11月26日，沪DXXXXX车辆变更登记至上海C有限公司名下。2013年11月27日，案外人赵某1（乙方）代表赵文记与代表上海C有限公司（甲方）的公司股东徐某签订一份《挂靠协议》，约定：一、乙方车辆挂靠甲方后车辆经营权仍属乙方所有，乙方车辆在营运中产生的收益、经营费用和风险均属乙方。甲方对乙方经营风险不承担责任；甲方准许乙方入户后，甲方具有管理权，车辆营运证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使用权归乙方所有；本协议有效期为五年，到期如须续定即履行期限再行签订协议，乙方不再续定协议仍挂靠在甲方的，其各项费用仍按本协议收取，直至过户出甲方为止。……2014年3月7日，徐正开出具给赵文记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赵文记购车款68,000元，下欠7,500元”。2018年3月18日，霍奇公司的陆某出具一份证明：“沪DXXXXX车以前欠小徐车款3,500元-850过户费付清”。2018年3月19日，赵文记（乙方）与“上海D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车辆挂靠管理协议书》，约定赵文记将牌号为沪EXXXXX车辆纳入甲方管理经营。协议有效期从2018年3月19日起定期5年。最底下手写“100万，全年费16,000元，非营运保险”。甲方一栏有陆某签名，盖有霍奇公司印章。但该协议书未盖翰浪公司印章。当日,沪DXXXXX车辆由上海C有限公司变更登记至翰浪公司名下，号牌号码改为沪EXXXXX。2018年6月14日，赵文记（乙方）与翰浪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车辆挂靠合同》，约定：一、乙方将牌号为沪EXXXXX、发动机号XXXXXXXX、型号为解放的货车挂靠在甲方处；二、凡挂靠在甲方的车辆保险由甲方统一办理，乙方必须按期投保，按规定三者险最低50万的险种来投保（三者险最高不限，多出的保费由乙方承担）。如不按期和投保不足所产生的各类损失（包括各类刑事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协议期间乙方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及责任事故而引起的一切经济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连带责任。乙方必须在每年车辆保险到期前20天之前一次性付清保险及相关费用，以便甲方办理；……四、乙方应向甲方缴纳挂靠管理费、全年验车等相关费用共计4,900元/年（注：此几项费用甲方不提供发票）。缴纳方式采取先交款后经营的方式，全年一次性付清，并按时缴纳其他各种费用。如逾期未交费用每天按10%交付滞纳金，若超过两个月不缴纳，甲方可以扣车牌、证等，直至汇同相关部门吊销，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行负担。车辆牌照额度属于本公司所有与乙方无关。乙方不得自行处理，乙方未按合同履行情况下甲方有权对乙方车辆财产进行处理；五、乙方在购置所挂靠新车车辆过程中，甲方为乙方垫付车款26,000元，如发生乙方在特殊情况要求终止挂靠合同关系或要求办理过户手续必须在付清甲方的垫付款项后甲方需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如甲方将挂靠车辆回收或经乙方同意报废后，乙方需缴纳公司道路运输证注销费。黄牌3,000元，蓝牌照2,000元；六、乙方在合同期内需要转让挂靠车辆必须通知甲方，转让后本合同自动废止，乙方未按合同所缴纳的有关费用不得转让新车方。车辆挂靠时间为5年，协议到期乙方要经过甲方同意方可办理过户手续，新车主要求挂靠的，甲方与新车方另行签订挂靠合同；七、本协议仅甲、乙双方仔细阅读后，签字或盖章生效，双方应自觉遵守，为确保本公司稳定性和整体性，本协议有效期内未经双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中途提出终止协议，特殊情况再议；八、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各自履行本协议规定的权利和义务，除国家政策规定造成不可抗拒的原因外任何一方不得违约，若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赔偿对方违约金，违约金标准为50,000元至双方决定；九、乙方如不按合同执行，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回收本公司名下的该车辆的各种证件，直接扣车拍卖，由此产生的后果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该合同的备注一栏手写：“全年费用19,000元，如车辆出险，按保险浮度上调”。当日，赵文记微信方式向赵某2转账4,900元，备注为“验车费用”。同日，赵文记出具给翰浪公司一份有关车牌号码为沪EXXXXX车辆的欠条，言明：“欠翰浪公司全年费用14,000元，在保险到期投保前付清。如不付清，公司不给买保险，出险自己负责。保险到期时间是2018年11月15日付清”。（三）以上车辆在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11月23日期间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企业。被保险人为上海C有限公司。2018年12月2日，因赵文记未缴纳保险费用，翰浪公司认为存在安全隐患，遂扣留了涉案车辆，并发送短信给赵文记，要求赵文记缴纳保险费用。2018年12月20日，赵文记向翰浪公司发出书面的“挂靠协议解除通知”，言明：由于赵文记经营不善需将车辆转让，故通知翰浪公司配合办理车辆转让手续，且不需要另购保险。签订协议时约定缴纳16,000元（包含100万元保险费用），其中保险费用11,000元，赵文记已缴纳5,000元。由于不需要购买保险，赵文记费用已经结清。翰浪公司接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车辆挂靠管理协议终止。同年12月24日，翰浪公司签收。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赵文记、翰浪公司的诉辩意见，首先，双方对依据哪份合同存有争议。赵文记认为，其不持有翰浪公司盖章的合同而持有霍奇公司盖章的合同。该份合同约定可以提前一个月通知甲方，即可办理解除手续。翰浪公司认为，盖有霍奇公司印章的合同与其无关，对其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两份合同均由赵文记签名，由翰浪公司盖章的合同在与霍奇公司的合同之后所形成。况且，赵文记出具的欠条记载的所欠金额14,000元与其陈述已经支付的5,000元相加正好等于翰浪公司盖章的合同约定的19,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赵文记与翰浪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已经覆盖赵文记与霍奇公司的合同内容。从赵文记与霍奇公司的合同签订之日，涉案车辆过户至翰浪公司名下的事实，以及翰浪公司的一审诉讼委托代理人即当时合同经办人的陈述也可以相互印证，霍奇公司与赵文记之间没有合意，合同没有成立，霍奇公司没有与赵文记形成涉案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也没有发生挂靠的事实。由此，双方争议应以赵文记与翰浪公司盖章的合同内容进行评判。其次，翰浪公司以赵文记未缴纳保险费用、车辆脱保而扣押赵文记的车辆，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赵文记依据与霍奇公司的挂靠协议约定内容解除车辆挂靠关系，没有合同依据。现挂靠车辆被扣押至今，赵文记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对赵文记与翰浪公司的车辆挂靠关系予以解除，符合合同解除的立法目的。对于翰浪公司提出的反诉，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翰浪公司请求的2018年6月14日至2019年6月13日的车辆挂靠管理费（含验车费）4,900元。一审法院以为，赵文记微信方式向赵某2转账4,900元，但不能提供赵某2的身份情况，翰浪公司又否认赵某2代表其收取4,900元。因此，赵文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挂靠费用。之后赵文记可以向赵某2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违约金50,000元的承担，赵文记不缴纳保险费用属于一般违约。而翰浪公司不适当的扣车是造成车辆挂靠协议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所以，翰浪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能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判决：一、赵文记与翰浪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予以解除；二、翰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文记车辆识别代号为LFNAFUJM2D1E23332、发动机号码XXXXXXXX的解放牌重型普通货车，并配合赵文记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三、驳回赵文记对霍奇公司的诉讼请求；四、赵文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翰浪公司2018年6月14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的车辆挂靠管理费4,900元；五、驳回翰浪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元，由翰浪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86.25元，由翰浪公司负担533.93元，赵文记负担52.3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车辆挂靠合同违约方的认定。根据2018年6月14的车辆挂靠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赵文记应支付的合同款项包括挂靠费（验车费）以及保险费两部分，本院就赵文记的合同履行情况做以下阐述。首先，就挂靠费的支付，在签订合同的当日，赵文记已向赵某2转账4,900元，备注为验车费，该笔转账在时间上和金额上与车辆挂靠合同的约定都相吻合。况且，赵文记于当日向翰浪公司出具的欠条中载明所欠全年费用14,000元，与赵文记主张的已支付挂靠费之后的欠款金额亦相吻合，翰浪公司并未就欠条金额提出异议。结合合同约定和款项支付情况，在翰浪公司不能就欠条金额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应认定赵文记已支付挂靠费4,900元。本院认为在挂靠费的支付上赵文记并不存在违约。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鉴于赵文记并未就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对于一审判决主文第四项不再变更。其次，就保险费的支付，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车辆保险已于2018年11月23日到期，赵文记未及时缴纳车辆保险费，存在违约情形。但翰浪公司于2018年12月2日扣留系争车辆，亦构成违约。车辆挂靠合同第四条虽有“若超过两个月不缴纳，甲方可以扣车牌、证等，直至汇同相关部门吊销”的约定。然而，一则，综合合同前后条款来看，合同第四条系针对逾期缴纳挂靠费的约定，而非对逾期缴纳保险费的约定，对保险费约定在合同第二条。如前所述，赵文记并未逾期支付挂靠费，翰浪公司无权以挂靠费未支付为由扣留车辆。二则，即便根据第四条的约定，该条仅提及扣车牌、证直至吊销，并未明确赋予翰浪公司扣留系争车辆的权利。因此，翰浪公司的扣车行为并无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合同约定。在双方均存在违约的情况下，翰浪公司扣留系争车辆至今的行为直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车辆挂靠合同并由翰浪公司返还系争车辆、配合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并无不当。至于翰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本院认为，在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且翰浪公司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并不符合合同第八条约定的“若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赔偿对方违约金”的情形。因此，对于翰浪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翰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上诉人上海翰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