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3民终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宝魁，男，196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秦皇岛市北戴河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温苹，河北港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河北港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区抚宁镇北大街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306MB01473287。 法定代表人：于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伟，女，197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职工，住秦皇岛市抚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娜，河北王君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宝魁因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区人民法院（2019）冀0306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宝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诉讼请求；二、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60万元是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债务，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陈宝魁从郑志伟、翟金路处购买了原狮子河罐头厂，与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与狮子河村委会存在土地纠纷，向狮子河村委会支付60万元土地补偿费的主体是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且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实际付款，狮子河村也出具了收据。陈宝魁和郑志伟在找时任主任李际祥办理买卖协议过户时，李际祥向陈宝魁索要95万元好处费，陈宝魁被迫给李际祥出具了60万元债务的借条，并给付了35万元现金。《补充协议》及60万元债务的借条系李际祥事先准备，陈宝魁不得已在借条和补充协议上签字，给李际祥95万元并非陈宝魁的自愿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调取的刑事卷宗证据完全能够证实陈宝魁与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诉请的60万元借贷债务不真实，一审法院认定的60万元买卖债务并非买卖合同产生的合法债务，而是索贿或胁迫行为下产生的非法债务，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是借贷纠纷，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的诉请、事实和理由都是民间借贷，法院应适用借贷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而不应适用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三、《买卖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的主体双方都是郑志伟与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一审法院认定60万元是基于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产生的债务，补充协议上不仅有陈宝魁的签字，还有郑志伟的签字，法院应当追加郑志伟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另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此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由乙方一次性付清，如乙方不能按时付款，则本协议连同和解协议约定内容一并作废”，按此条约定，如果补充协议真实、合法、有效，陈宝魁和郑志伟未按时付款，此协议已经作废，法院不能依据作废协议判决陈宝魁继续付款。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陈宝魁补充上诉事实与理由：这笔钱单位根本就没有找过陈宝魁要，一次都没有，只是李际祥个人找陈宝魁要钱他说他垫上了这个钱，所以诉讼时效根本就没有过。 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辩称，上诉状中载明的所有上诉理由均不成立。第一，一审法院经审理已查明本案中存在2个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60万元是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合法债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第一点上诉理由不成立。通过一审诉讼中的双方举证、质证，尤其是供销社申请法院调取的刑事卷宗材料，一审法院已查明以下事实，1.对于郑志伟先从供销社处购买狮子头罐头厂，之后2013年又转手卖给陈宝魁的事实，供销社与陈宝魁均没有意见。2.在郑志伟与供销社之间的买卖合同中约定了由买方郑志伟负责解决与村委会及村民之间的纠纷，供销社不负经济责任。3.因狮子河村委会与供销社之间存在的土地纠纷，需要以供销社的名义给付狮子河村委会土地补偿款60万元，其目的也是为了狮子河罐头厂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不被撤证，以维护买方郑志伟、陈宝魁的合同权益。4.该《补充协议》是陈宝魁、郑志伟以及供销社三方自愿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甲方（供销社）与狮子河村委会所签《和解协议》中所指的土地房产互换补偿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整由乙方（买方）负责给付狮子河村委会”的内容是基于2个买卖合同而产生的买方郑志伟、最终买方即陈宝魁的合同约定义务。依据以上事实，供销社认为陈宝魁出具的借条与供销社提交的《补充协议》、付款凭证等所有的一系列证据均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据，它们互相印证，综合证实了基于连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供销社与陈宝魁之间从而形成了一种真实的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陈宝魁向供销社借款60万元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用于支付陈宝魁应付给狮子河村购地补偿款，且供销社已实际履行出借钱款，将60万元支付给伤者村委会后，陈宝魁则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是不可争辩的事实，显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支持了供销社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其上诉状中所述“是李际祥索贿95万元、其被迫在借条和补充协议上签字、非其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等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与供销社提交的刑事卷宗证据材料显示的事实不符。第二，一审法院依据我国《合同法》有关条款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并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其第二点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据我国《合同法》第8条、第60条、第130条的规定，结合陈宝魁是狮子河罐头厂最终的实际买方及其出具借条的事实，供销社认为陈宝魁、郑志伟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供销社签订的《补充协议》依法成立，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对三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补充协议中既然约定了陈宝魁负有基于买卖合同而产生的60万元补偿款的给付义务，那么陈宝魁就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付款责任，同样依据该法关于借款合同第206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法律规定，即使适用借款合同法律规定，陈宝魁出具借条向供销社借款，陈宝魁负有同样的返还借款的义务。显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第三，其第三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1.《补充协议》中虽然有郑志伟签字，但涉案60万元的欠款是陈宝魁一个人向供销社借款，并且是其一个人给供销社出具的借条，郑志伟既未以共同借款人身份向供销社借款也未在借条上签名，郑志伟非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本案不存在郑志伟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也无权追加郑志伟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陈宝魁主张追加郑志伟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之说缺乏事实依据，且与法不符，其以此为由而上诉不能成立。2.虽然2014年1月3日《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由乙方一次性付清，如乙方不按时付款，本协议连同上述《和解协议》约定内容一并作废”，但是从双方的事实行为来看，双方也没有将补充协议内容全部作废的真实意愿，不能否定陈宝魁与供销社之间真实的借贷关系成立，陈宝魁仍旧有给付欠款的义务。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刑事卷宗证据材料真实，大约在2016年和2017年左右，在陈宝魁找供销社原来主任李际祥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时，李际祥还向陈宝魁要过涉案的60万元借款，当时陈宝魁既未否认借款也未否认欠款，只是因为其无钱才一直未付款。综上总述，供销社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客观公正，陈宝魁上诉没有任何理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补充答辩意见：通过刑事卷宗材料也是供销社一审提交的证据证实2016年和2017年左右供销社原主任李际祥曾经向陈宝魁要过涉案60万元，并且在陈宝魁和郑志伟一审中也有这一项的记载，因为郑志伟是供销社的原主任，完全有权代表供销社向其索要涉案款项，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未超期，建议法院支持，具体证据也是供销社一审的第三组证据中第三个陈宝魁的自述材料中有记载，在第五个郑志伟的自述材料中也有记载能够证实涉案协议是其自愿签订并且本案不存在时效之说。 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宝魁偿还借款人民币60万元整，并给付相应利息；二、诉讼费由陈宝魁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7日，陈宝魁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现金陆拾万元整（用于办理狮子河村购地补偿），于2014年2月27日归还。借款人：陈宝魁（捺印）2013年12月27日”。2014年1月3日，抚宁县供销社资产管理运营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号13×××61在中国建设银行抚宁长征路支行向抚宁县牛头崖镇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在抚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卢王庄信用社开户的账号43×××82汇入陆拾万元整人民币，附加信息及用途是土地补偿款。2014年1月3日，抚宁县牛头崖镇狮子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交来狮子河村土地补偿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整，收款单位加盖抚宁县牛头崖镇狮子河村村民委员会公章，收款人郭书田、祖延民”。 另查明，2012年12月7日、2014年1月3日河北省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抚宁县牛头崖镇狮子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内容一致的《和解协议》，载明：“乙方诉抚宁县人民政府撤销抚土国有（1994）字第柒拾柒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纠纷一案中，甲方是第三人（案号为（2011）抚行初字第14号），在诉讼过程中，甲乙双方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一、乙方承认甲方持有的该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内容真实、合法、有效，甲乙双方继续履行1999年12月20日签订的《土地房产互换合同》的内容（合同书附后），双方就该国有土地使用权没有其他任何争议，四至以抚宁县土管局骊城测绘队新测绘图为准（新测绘图附后）。锅炉房占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变更过户手续。二、由甲方一次性再行给付乙方土地房产互换补偿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整……甲方：李际祥（加盖河北省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乙方：万明爱、祖延民签字盖章（加盖抚宁县牛头崖镇狮子河村村民委员会公章）”。 2011年4月21日河北省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与郑志伟签订《租赁协议》，载明：“甲方：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乙方：郑志伟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座落于牛头崖镇狮子河村的原狮子河罐头厂大院租给乙方使用（不含锅炉房院），二、租期20年。即由2011年4月21日起至2031年4月20日止……九、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李际祥（加盖河北省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乙方：郑志伟”。河北省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又与郑志伟签订《买卖协议》（无签订日期），载明“甲方：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乙方：郑志伟为解决甲方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资金问题，经甲方领导班子研究，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坐落于牛头崖镇狮子河村的原狮子河罐头厂大院卖予乙方（不含锅炉房院）……五、本协议签订后，由乙方负责解决大院与村民及村委会发生的一切纠纷，甲方仅提供现有相关证明材料，不再负任何经济责任……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盖章）代表人：李际祥乙方：郑志伟”。 2013年6月17日，陈宝魁与郑志伟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方：陈宝魁乙方：郑志伟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基础上就抚宁县牛头崖镇狮子河罐头厂的转让事宜达成协议供双方遵守：一、罐头厂坐落于抚宁县牛头崖镇狮子河村，土地使用证面积为10776平米，该厂是乙方郑志伟与翟金路共同出资从抚宁供销社处购买（包括厂房以及土地使用权以及厂房内一切设施），买卖合同受让方为郑志伟，土地使用权人仍登记在抚宁供销社名下。二、甲方原出资人民币叁佰万元从乙方处购买该罐头厂，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260万元，尾款40万元于乙方与供销社的买卖合同更名到甲方名下后支付。三、乙方保证甲方交付首款后配合甲方更名，更名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六、合同签字后生效，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供销社备案一份。甲方：陈宝魁（捺印）乙方:郑志伟（捺印）翟金路（捺印）”。 2014年1月3日，河北省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与郑志伟签订《补充协议》，载明：“甲方：河北省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乙方：郑志伟根据甲乙双方所签《买卖协议》，经双方协商，就原狮子河罐头厂大院与狮子河村村民委员会土地使用权纠纷一事，达成如下补充：一、甲方与狮子河村村民委员会所签《和解协议》中所指“土地房产互换补偿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整”由乙方负责给付狮子河村村民委员会……四、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河北省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李际祥（盖章）乙方：郑志伟（捺印）陈宝魁（捺印）。” 原河北省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已于2017年更名为原告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 一审法院认为，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将坐落于牛头崖镇狮子河村的原狮子河罐头厂大院出卖给郑志伟，后郑志伟及其合伙人翟金路又将原狮子河罐头厂大院转卖给陈宝魁，因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与牛头崖镇狮子河村村民委员会就该土地存在纠纷，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需给付牛头崖镇狮子河村村民委员会土地补偿费600000元，抚宁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与郑志伟、陈宝魁又签订《补充协议》同意付款给牛头崖镇狮子河村村民委员会，并且由陈宝魁出具借条，表明陈宝魁同意支付该笔款项，该款项是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债务，故陈宝魁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判决：一、陈宝魁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欠款600000元；二、驳回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陈宝魁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 2013年12月27日，陈宝魁为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出具借条，从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处借款60万元，用于办理狮子河村购地补偿。2014年1月3日，抚宁县供销社资产管理运营有限公司向抚宁县牛头崖镇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汇入60万元，狮子河村村民委员会亦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土地补偿款60万元。至此，双方已达成借款合意并实际交付出借款项，双方已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结合《租赁协议》《买卖协议》《厂房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争款项是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债务，陈宝魁应当承担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陈宝魁上诉称本案债务是索贿或胁迫行为下产生的非法债务，其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并认为应当追加郑志伟为被告参加诉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审理过程中，陈宝魁申请责令秦皇岛市抚宁区供销合作社提供相应证据，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不予准许。陈宝魁申请中止审理，亦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宝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陈宝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晓武 审 判 员 刘 京 审 判 员 权金伶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李欣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