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光华路16号新兴大厦8-811。 法定代表人：陈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军，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亮，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强，男，198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河北天和福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邢台市柏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丽娜，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英，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李云强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军，上诉人李云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丽娜、武文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并超过诉讼请求，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作出审理判决，反而判决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属于遗漏诉讼请求和超出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发回重审。另，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超出诉讼请求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可以以此为由申请再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规范行政诉讼中相关问题的法律规定，不适用本案，一审法院参照该司法解释是错误的。 李云强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被答辩人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其承建的邢台市达活小学教学楼二次结构工程承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李某生，李某生招用了李平均（答辩人父亲）。李平均在该建筑工地施工作业时，突然晕厥自楼梯滚下，经抢救无效死亡。答辩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而且邢台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对该部分事实也已认定。另，李平均被雇佣时对于被答辩人与李某生之间的分包协议并不知情。根据一审时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确定：被答辩人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于李某生招用的包括李平均在内的所有人员都是明知且默认为其公司的员工的，李平均生前不仅要遵守被答辩人公司的规章制度，受其管理，还经明确授权以被答辩人公司的名义从事各项职务行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所以被答辩人与李平均之间为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据该事实，判决被答辩人对李平均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并未遗漏诉讼请求或者超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存在劳动关系”本应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应有之意。1、《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目的即为规范劳动行政管理中劳动关系的认定。其中第四条意在通过明确劳动关系，以此遏制建筑、矿山企业非法用工的现象，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因此，无论从制定规则的目的角度出发，还是从规范性文件和条文本身的文意考虑，存在劳动关系应为承担主体用工责任的应有之意。2、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律责任采取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而一般侵权采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因此，将用工主体责任与劳动关系联系，有利于迅速明确责任，也有利于劳动者受伤后得到及时、全面的救济。3、直接确认劳动者与建筑施工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有利于遏制建筑施工企业违法分包行为。实践中，一些建筑施工企业通过层层转包，既承包了工程，赚取了利润，又逃避了本应由自己承担的劳动风险。确立建筑施工企业与违法招用的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直接提高了违法建筑施工单位的经济成本，用人单位在享有经营利润的同时，承担着相应的风险和义务。用人单位在招用劳动者时不得不重新考虑成本，违法招工的不良现象自然会被遏制；发生工伤事故后，用工主体责任也从经济上制裁了建筑施工企业的违法发包行为，有利于实现权利义务之间实质上的平衡，促进建筑施工业人力资源市场健康有序发展。结合本案，一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应当对李平均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身就包含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之意。所以一审判决并未超诉讼请求也未遗漏诉讼请求，程序合法。 李云强上诉后又于二审开庭前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裁定准许。 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与李平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邢台市达活泉小学教学楼建筑工程，2019年6月1日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李某生签订建筑工程二次结构承包合同，将该项目教学楼二次结构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李某生，2019年6月初，被告李云强的父亲李平均接受李某生的招用在该建筑工地工作。2019年8月8日上午8时30分左右，被告李云强的父亲李平均在该建筑工地施工作业时，突然晕厥自楼梯滚下，经河北省民政总医院120急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李云强向邢台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经邢西劳人仲案［2019］1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李平均与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该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个人追偿。”本案中，原告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该公司承建的邢台市达活泉小学教学楼二次结构工程承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李某生，李某生招用了被告李云强的父亲李平均，故参照上述部门的规章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被告李云强的父亲李平均提供的劳动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据此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李平均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即5元由原告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交：该公司与石家庄诚发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二次结构模板脚手架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李某生是代表劳务公司与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李云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首先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曾向仲裁庭提交了建筑工程二次结构承包合同，并且多次表示李某生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李某生系分包关系。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现在提交的合同与其之前提交的合同，以及庭审时的表述均不相符，互相矛盾，足以证实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为了逃避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伪造的第二份合同。经我方查询石家庄诚发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可以看出经营范围一项中的国内劳务派遣项有效期至2018年5月18日，证明该劳务分包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2019年6月3日，已无国内劳务派遣资质。另外，假如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这份合同的一方主体，其不可能没有该合同的原件，并且在仲裁程序以及一审程序中均未提及，也能证实该证据系伪造。本院认证意见：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合同与其一审中提交的合同，在合同名称、乙方姓名（名称）、工程名称、工程规模、承包范围、合同单价、工程量、工程款支付方式等项目上均不相同，与该公司在仲裁和一审中的陈述相矛盾；且在工程未完工未结算的情况下，该公司却不持有合同原件，不符合常理。综上，本院对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工主体责任小于劳动关系的责任范围，但包含于劳动关系的责任范围之内。因此，一审判决并不存在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所以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是基于其违法转包行为。关于一审适用法律，《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的用工主体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二者是基本一致的，且一审判决也是“参照”之，因此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北亿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国彬 审 判 员 张庆格 审 判 员 张振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雷 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