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51执复7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林俊平，男，194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湘桥区，公民身份号码列440520194609100910。 委托代理人：吴健生，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佳静，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潮州市韩江大桥实业公司，住所地潮州市湘桥区韩江大桥西桥头。 负责人：丁有亮，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树礼，广东潮之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滢滢，广东潮之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林俊平因申请执行人潮州市韩江大桥实业公司（以下简称“韩江公司”）与被执行人林俊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湘桥法院”）（2019）粤5102执异2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组成合议庭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韩江公司向湘桥法院异议称，请求依法撤销（2016）粤5102执645号、（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执行裁定，主要的事实和理由如下：韩江公司是由潮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潮州××委”）监管的单位，其企业资产属于国有资产。根据潮国资[2013]24号文件，韩江公司已于2013年6月3日实施关停，潮州××委在清理韩江公司债权债务时发现林俊平行贿罪一案，经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潮中法刑二终字第49号刑事裁定书认定，林俊平在该案谋取了不正当利益，该案林俊平出卖的5套房产所得差价并没有追缴回来，潮州××委要求韩江公司就该款项和依据原合同约定林俊平应付还的购房欠款、房产拆迁款提起诉讼。（2014）潮中法刑二终字第49号案一审是湘桥法院审理，湘桥法院有义务在该案判决生效后对林俊平应上缴账款进行追讨，并在追回后交由潮州××委统筹处理，否则将导致国有资产流失。根据《关于加强国营关停企业国有资产管理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关停企业的所有资产，未经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准擅自抽调、挪用、出租、出借，更不得以各种手段化公为私”，韩江公司现处于关停状态，对企业的债权债务并无处分权。原韩江公司职工安置费用系由潮州××委先行拨款垫付的，现韩江公司对林俊平享有的债权，应先执行后将该执行款用于偿还给潮州××委。林俊平向潮州市博源投资有限公司购买潮州市博源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的对韩江公司的债权，不应抵除韩江公司对林俊平享有的债权，林俊平应到潮州××委进行债权登记，由潮州××委统一对韩江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处理，法院不宜直接裁定林俊平用其取得的债权抵除韩江公司对林俊平享有的债权。另外，虽然韩江公司并未向法院申请破产，但韩江公司确实处于企业关停，资不抵债的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规定，“受让人以受让的债权抵销其所欠债务人债务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林俊平以受让的债权请求抵销所欠韩江公司债务，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林俊平异议答辩称，其通过债权转让取得（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第1号的债权，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其为（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第1号的申请执行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双方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都是金钱支付，故两个案件债务相互抵消符合法律规定。潮州××委是韩江公司的监管单位，韩江公司资不抵债及由潮州××委垫付其职工安置费用等均与本案无关，且目前也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韩江公司还有其他需优先清偿的债权存在，故韩江公司的异议理由不成立。韩江公司目前并非破产企业，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规定。（2016）粤5102执645号、（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第1号执行裁定合法合规，请求驳回韩江公司的异议。 湘桥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潮州市韩江大桥实业公司与被执行人林俊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列（2016）粤5102执645号，执行依据为（2015）潮湘法民一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和（2016）粤51民终234号民事判决，该执行依据于2016年9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林俊平于2016年11月1日向湘桥法院提交关于债权债务互相抵销的申请书，请求将其作为被执行人的（2016）粤5102执645号案件的债务与其作为申请执行人的（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案件的债权相互抵销。湘桥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6）粤5102执645号、（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执行裁定，裁定同意林俊平将其在（2016）粤5102执645号案件的债务与其在（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案件的债权进行相互抵销的申请。 （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执行一案于2003年11月7日立案执行，同年12月9日中止执行，2008年12月10日，潮州市博源投资有限公司以其经转让取得该案债权为由，向湘桥法院申请变更为申请执行人并申请恢复执行，湘桥法院于2008年12月16日立案恢复执行，并于同月26日作出（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1号民事裁定，变更潮州市博源投资有限公司为该案申请执行人，2009年1月8日该案终结本次执行。其后，深圳臻一品贸易有限公司受让潮州市博源投资有限公司该案债权。2016年10月8日，林俊平与深圳臻一品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以价款50万元受让（2003）潮湘经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债权，同月9日，林俊平向湘桥法院申请变更为（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案的申请执行人，湘桥法院于同月13日作出（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3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林俊平为该案申请执行人。该案被执行人为潮州市韩江大桥实业公司、潮州市区工业化建公司。 韩江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于2013年6月30日关停。2014年12月24日，潮州盛德会计师事务所受韩江公司委托作出《潮州市韩江大桥实业公司专项审计报告》，2015年3月17日，潮州××委审批同意核减预先拨付的财务审计费及借款6万元后，同意拨付韩江公司职工安置有关费用共585036.24元，2015年3月18日，潮州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收到潮州××委拨付的韩江公司职工安置费用585036.24元。 湘桥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了抵销权的行使，在审查抵销权的行使时除应当审查抵销权行使的条件是否具备外，还应当审查抵销权的行使是否侵害他人的权利。对于林俊平所提将其作为被执行人的（2016）粤5102执645号案件的债务与其作为申请执行人的（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案件的债权相互抵销的申请应当依法严格审查。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为潮州××委垫付潮州市韩江大桥实业公司的职工安置费用相对于其他一般债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二为林俊平在（2016）粤5102执645号案件中的债务与其在（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案件中的债权可否进行相互抵销。 关于争议焦点一。韩江公司主张潮州××委代其垫付了职工安置费，并提供了潮国资[2013]24号《关于上报市糖厂等两家企业关停安置方案的请示》、《潮州市韩江大桥实业公司关于申请核拨职工安置费用的请示》、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收据、《韩江大桥实业关停安置职工发放资金签收表》等证据予以证明，林俊平虽然提出潮州××委垫付韩江公司职工安置费用与本案无关，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因此潮州××委垫付韩江公司职工安置费用的事实可予以认定。潮州××委作为韩江大桥实业公司的监管单位，负有对韩江公司相关资产进行管理的职责，其在韩江公司资不抵债关停时垫付韩江公司职工安置费用，帮助韩江公司职工及时得以安置，维护了社会和谐稳定，其行为无疑值得肯定和鼓励，潮州××委垫付韩江公司职工安置费用后取得韩江公司职工对韩江公司所享有的给付工资及安置费的请求权，虽然权利主体变更，但权利的性质并未发生根本变化，溯源审视其法律关系，潮州××委所垫付韩江公司的职工安置费用仍为最基本之法律事实，潮州××委垫付韩江公司职工安置费用而取得的对韩江公司的债权，相对于其他一般债权，即林俊平对韩江公司享有的债权，在受偿顺位上应予优先，才更能体现法律对人的生存权的尊重和保护，使法律保护人权的立法目的得以充分实现。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在（2015）潮湘法民一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以及（2016）粤51民终234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9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后，林俊平不按生效判决履行法律规定的还款义务，而是于2016年10月8日以价款50万元受让深圳臻一品贸易有限公司享有对韩江公司的贷款债权，其有能力履行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而不履行，其所提行使抵销权的申请，实质上是通过抵销权的行使变相使其对韩江公司享有的一般债权与应当优先清偿的职工安置费用获得平等受偿的权利，因此林俊平所提行使抵销权的申请不应得到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了抵销权的行使，但没有明确规定抵销权的行使应当采用公示方法进行，因此对于行使抵销权的审查，既要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又要防止以合法形式规避执行、损害他人利益。林俊平对韩江公司享有的债权系贷款债权，属于一般债权，而潮州××委在其垫付韩江公司职工的安置费用后所取得的对韩江公司的债权应当优先于一般债权受偿。林俊平所提将其作为被执行人的（2016）粤5102执645号案件的债务与其作为申请执行人的（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案件的债权相互抵销的申请，在韩江公司负有对潮州××委应当优先清偿的债务的情况下，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才能防止潮州××委在其垫付韩江公司职工安置费用后享有的应优先受偿的债权权利受到损害，避免违背法律的立法精神。 综上所述，韩江业公司所提林俊平以其受让的债权抵销其所欠异议人的债务的申请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的异议理由成立，予以支持。2020年1月14日，湘桥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撤销湘桥法院（2016）粤5102执645号、（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执行裁定。 林俊平复议称，请求撤销湘桥法院（2016）粤5102执645号、（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执行裁定，驳回韩江公司的执行异议。主要的事实和理由如下：韩江公司关停时发生的职工安置费已由潮州××委代为垫付理清，职工的债权早已消灭，剩下的仅是潮州××委是否向韩江公司行使追偿权的问题。即是说，在不存在韩江公司的职工安置费在（2016）粤5102执645号案中优先受偿的问题。潮州××委拨款代韩江公司垫付职工安置费用后，依法应在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追偿权，否则丧失胜诉权，韩江公司有权拒付。相应的，潮州××委应对怠于行使追偿权的玩忽职守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潮州××委至今没有参加到（2016）粤5102执645号案中，没有向执行法院主张优先受偿，执行法院根本毋需考虑潮州××委所谓“债权”的受偿问题。韩江公司在（××）××中××委主张权利纯属越俎代庖，违反法定程序。在潮州××委没有参加（2016）粤5102执645号案的情况下，林俊平主张债权抵销的理由、根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潮州××委的代垫职工安置费后产生的追偿之债，与林俊平对韩江公司的贷款之债，在性质上都属于金钱债权，是平等的，不存在孰优孰劣的问题。 本院对湘桥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潮州盛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潮州市韩江大桥实业公司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果，韩江公司资产总计7873162.42元，负债9482984.21元，所有者权益-1609821.79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湘桥法院（2016）粤5102执645号、（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执行裁定是否应当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权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该规定是当事人行使债权抵销权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二）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该规定是法院审查当事人债权抵销结果的法律依据。依据上述规定，抵销权是合同法规定的一项实体权利，债务人可通过行使抵销权免除自己的债务，实现自己的债权，是当事人一种自主履行债权债务行为，并不是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债权抵销作为当事人一种自主履行债权债务行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体现在抵销不得有目的不正当性、不得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等方面。在执行程序中，当事人也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有规避执行的行为。因此，法院在对债权抵销进行审查时，除要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还应审查用于抵销的自动债权取得情况、抵销的目的正当性、是否损害第三人利益。本案中，湘桥法院既审查了抵销权行使的条件是否具备，也审查抵销权的行使是否侵害他人的权益，程序正当。 本案中，抵销的自动债权案件，（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一案在2003年12月9日中止执行，在2009年1月8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案被执行人，韩江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已于2013年关停，于2014年经审计确认资不抵债，该案债权也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利，可见该案债权得以受偿的可能性极低，林俊平通过债权转让继受该案债权，对该案债权的难以受偿应当知悉。另一方面，抵销的受动债权案件，（2016）粤5102执645号一案于2016年6月17日立案执行，在案件执行期间，该案被执行人，林俊平于同年10月8日通过债权转让继受抵销自动债权，进而在同年11月1日提出债权抵销申请。从知悉自动债权的难以受偿仍作继受、在受动债权案件执行期间继受自动债权并主张债权抵销等方面看，林俊平主张债权抵销的目的是通过债权抵销来规避（2016）粤5102执645号一案的执行，其债权抵销存在目的不正当性，不应予以支持。韩江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由潮州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托管，该公司已不是一个市场主体的正常状况。韩江公司在2013年关停，经审计确认资不抵债，其后由托管单位潮州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组织，在2015年完成了公司职工安置，实质上已处于破产状况，在此情况下，对该公司的普通债权应当给予平等保护。根据潮州盛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潮州市韩江大桥实业公司专项审计报告》，韩江公司资不抵债，除（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一案债务外，尚有其他债务没有清偿。在此情况下，林俊平主张（2003）潮湘执字第350号恢字1号案债权抵销（2016）粤5102执645号案债权，使自己继受取得的债权得到优先清偿，使自己的债务得以免除，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该债权抵销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林俊平复议提出潮州××委没有行使追偿权，韩江公司不应主动主张潮州××委追偿权等理由，潮州××委拨付给韩江公司资金作职工安置费用，并不是一个民事行为，不应以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对待。林俊平复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林俊平复议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湘桥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恰当，（2019）粤5102执异21号执行裁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俊平复议申请，维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2执异2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景存 审判员  郭旭平 审判员  刘创丰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杨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