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20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迅，女，汉族，1975年11月2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常莹，广东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熙，广东竹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民，男，汉族，1964年9月2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文，广东穗江（潮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泽梧，男，汉族，1976年6月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焰忠，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迅因与被上诉人李伟民、黄泽梧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迅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伟民、黄泽梧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涉案房屋未及时办理过户，并非张迅怠于行使权利造成，而是受政策原因影响。2002年3月11日，张迅与黄泽梧登记结婚；2003年10月14日，双方生育2个小孩，分别为黄某杰和黄某楠；2012年7月28日，双方以家庭名义申购一套经济适用住房，即涉案房屋宝安区西乡街道西乡××魅力××花园1栋×座××号房产，并于2012年7月27日前将购房款244415元全部付清，张迅在将购房款交清后宝安区住宅局于2012年7月27日当天即将该房产交付张迅，由张迅控制、居住至今。因涉案房屋为政策性住房，根据《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建住房［2007］258号）第三十条规定“经济适用住房购房人拥有有限产权。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不满5年，不得直接上市交易，购房人因特殊原因确需转让经济适用住房的，由政府按照原价格并考虑折旧和物价水平等因素进行回购。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满5年，购房人上市转让经济适用住房的，应按照届时同地段普通商品住房与经济适用住房差价的一定比例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具体交纳比例由市、县人民政府确定，政府可优先回购；购房人也可以按照政府所定的标准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后，取得完全产权。上述规定应在经济适用住房购买合同中予以载明，并明确相关违约责任”，《深圳市住房保障制度改革创新纲要》（深府〔2012）145号）第（五）条“严格保障性住房产权管理，建立内部流转机制。实行保障性住房有限产权制度。保障性住房在规定年限内不予批准取得完全产权。对已售出的经济适用住房，达到规定年限经批准取得完全产权并转让的，政府收取不低于50%的增值收益。逐步建立保障性住房内部流转机制，实行内部循环、封闭运作。对新售出的保障性住房，买受人需转让的，应面向在册轮候家庭出售。”故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满5年之即，才准许买受人办理不动产权证书。2013年9月23日，双方因感情不和，在深圳市民政局协议离婚，约定涉案房屋宝安区西乡街道西乡××魅力××花园1栋×座××号房产归张迅所有，黄泽梧有义务协助张迅办理房产更名手续，并将协议在深圳市民政局备案。但双方离婚时，因涉案房屋尚不满5年，张迅仅持有房屋买卖合同，根据相关规定，无法办理不动产权证书。在未取得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的情况下，张迅亦无法办理相关过户手续。 二、因涉案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住房，受政府审批流程影响,迟迟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直到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后，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才最终批准将涉案房屋权利人由黄泽梧和张迅变更为张迅。因申购房屋时，张迅是与黄泽梧以家庭名义共同申购，故此后办理不动产权证书时，亦只能以家庭名义共同办理。张迅在得知可以办理不动产权证书时，立即通知黄泽悟共同前往办理。张迅为尽快办理过户手续，在不动产权证书办理之时，便同黄泽梧依据离婚协议于2017年6月14日共同向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申请，将房屋权利人由黄泽梧和张迅变更为张迅。2017年7月12日，张迅第一次取得不动产权证书；2018年4月27日，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和深圳市住房保障事务中心方同意“黄泽梧放弃涉案房屋名下50%产权，有张迅取得该房屋全部产权”的申请；2018年4月28日，深圳市住房改革与发展办公室初审通过黄泽梧上述申请；2018年5月3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最终向张迅下达《深圳市局建房权利人变批复》，将房屋权利人由黄泽梧和张迅变更为张迅。但在张迅及黄泽梧申请办理该房屋产权变更过程中，涉案房屋中黄泽梧的产权份额，于2017年12月4日被一审法院查封，故张迅此时已无法继续办理不动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综上，张迅与黄泽梧一直积极履行离婚协议，但受政府审批流程影响，涉案房屋才迟迟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故张迅在办理过户手续过程中并未怠于行使自己依据离婚协议书而享有的物权请求权，张迅无任何过错。 三、张迅对涉案房屋的请求权，无论从时间，还是从性质和内容，均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李伟民的申请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张迅对涉案房屋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从产生的时间来看，该请求权是基于2013年9月23日其与黄泽梧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李伟民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4年9月17日黄泽梧出具的《借条》产生。张迅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其与黄泽梧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预定转移、逃废此后李伟民可能发生的借贷债务。李伟民的请求权与张迅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张迅享有的是对案涉房屋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李伟民享有的是针对黄泽梧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屋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具体而言，黄泽梧于2014年9月17日向李伟民借款时，本案争议房产宝安区西乡街道西乡××魅力××花园1栋×座××号房产尚未取得产权登记，黄泽梧在借款时也未将案涉房屋设定为抵押担保物，李伟民并非基于黄泽梧名下登记有案涉房屋而同意向其借款。因而，李伟民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张迅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 综上，张迅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李伟民的申请对涉案房屋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行为认定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李伟民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主要体现在张迅与黄泽梧在办理离婚之后没有进行产权变更登记，仅有离婚协议约定，此约定只是内部约定，对外不具有实质性的法律效力，而且张迅与黄泽梧在离婚之后进行了产权办理，产权办理之前李伟民已经对黄泽梧进行了民事诉讼，并且已进行了强制执行申请，意味着张迅和黄泽梧在明知对黄泽梧内部债务进入被执行状态下，仍未在办理不动产权证时主动放弃变更登记，属于自身的重大失误和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在执行过程中已登记的不动产以登记状态来确定财产权利权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泽梧辩称：一、同意张迅的上诉请求。本案所涉的房产产权属于张迅，黄泽梧对该房产不享有权利，双方于2013年9月23日协议离婚时已经将登记在黄泽梧名下的涉案房产50%份额分割给了张迅，由于涉案房产属于经济适用住房，非商品性质的住房，需在涉案房产买卖合同签订五年之后才能办理不动产权证书，并且需在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后才能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办理过户手续。由于政府审批程序的原因，一直没有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后来由于李伟民起诉了黄泽梧，查封了该房产，进一步导致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但事实上涉案的房产已经为张迅的个人房产，黄泽梧对该房产不再享有权利。二、原审判决认定与事实不符。李伟民与黄泽梧的债务实际发生在2014年，但黄泽梧向其借款时出示涉案房产证书载明了黄泽梧拥有50%的份额。双方的债务形成于2014年9月17日，涉案房产的不动产登记权证书办理的时间是2017年7月12日，也就是说在当时双方借贷关系形成时，涉案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书还没有办理出来，黄泽梧是不可能向李伟民出示涉案房产的证书，并且事实上黄泽梧也没有向李伟民披露过拥有该套房产的产权。三、李伟民起诉黄泽梧的债权形成于黄泽梧与张迅离婚并分割财产之后，黄泽梧所负的是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李伟民与黄泽梧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发生在2014年9月17日，而黄泽梧与张迅的离婚手续是办于2013年9月23日，黄泽梧所借的债务并没有用于共同的生活，张迅对此也不知情，不是夫妻的共同债务。四、黄泽梧与李伟民之间民间借贷案件的判决虽然生效，但该案为缺席审理，黄泽梧并未参加案件的审理过程，黄泽梧对该案件的判决结果持有异议，并不排除通过合法的途径对判决的结果提起再审或申诉。五、黄泽梧同意按照张迅的上诉请求履行将涉案房产50%的权利份额过户至张迅名下的义务。六、李伟民提及张迅与黄泽梧是在明知案件诉讼及被执行的情况下还办理了不动产登记证书，与事实不符。首先，李伟民申请执行的依据是（2016）粤0306民初2859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黄泽梧在本案中是缺席审判，该判决书形成时间是2017年7月17日，而涉案房产首次进行不动产登记的时间是2017年7月12日，该登记时间早于判决书形成时间，更早于执行立案的时间，所以张迅与黄泽梧是在对李伟民所提起的诉讼及执行案件不知情的情况下依据政策进行的产权登记，而并不是默认本案的涉案房产所属的份额是各50%。 张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伟民立即停止对位于深圳市宝安区××大道魅力时代花园××号房××50%权利份额（价值122207.5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确认黄泽梧名下位于深圳市宝安区××大道魅力时代花园××号房××50%权利份额归张迅所有；3.判令黄泽梧继续履行张迅与黄泽梧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并立即将其持有的深圳市宝安区××大道魅力时代花园××号房××50%权利份额过户至张迅名下；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伟民、黄泽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伟民与黄泽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做出的（2016）粤0306民初28594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黄泽梧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李伟民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查封了黄泽梧名下位于深圳市宝安区××大道魅力时代花园××房产［不动产证号：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50%权利份额。张迅就上述房产的查封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其对该房产享有100%产权。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粤0306执异368号，裁定驳回张迅的异议，张迅对该裁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张迅称其于2013年9月23日与黄泽梧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婚生子黄某杰、黄某楠由黄泽梧抚养，张迅不需要承担任何费用；涉案房产归张迅所有，房款由黄泽梧一次性付清，离婚后黄泽梧协助张迅办理房产更名手续；黄泽梧同意将婚姻存续期间所收藏的价值约300万元的艺术品给张迅；黄泽梧分三次向张迅支付100万元；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的债权债务，若有债权债务在谁名下由谁承担。张迅认为根据上述离婚协议的约定，涉案的房产应归张迅所有。对于张迅的上述主张，李伟民予以否认。李伟民认为其与黄泽梧的债务虽然实际发生于2014年，但黄泽梧向其借款时出示了涉案房产的证书，证书中载明了黄泽梧拥有50%的份额；张迅与黄泽梧之间的离婚协议属于内部约定，不能对抗李伟民作为合法善意第三债权人对黄泽梧名下不动产的执行。且涉案的房产在2017年7月12日申请变更为不动产证，此时，张迅与黄泽梧仍未对房产的份额进行变更，基于房产登记的公信力，李伟民完全有权利申请执行黄泽梧名下的房产份额。黄泽梧则称其确认其名下房产的份额属张迅所有。 又查，涉案的房产于2017年7月12日申领了不动产权证书，该证书载明涉案的房产为按份共有，张迅、黄泽梧各持有50%的房产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审查案外人即本案原告对执行标的主张的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能否成立。张迅称其对涉案的房产拥有100%的份额，并提交了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等证据材料拟证实其主张。张迅与黄泽梧的离婚行为发生于2013年9月23日，双方亦约定离婚后黄泽梧将份额变更至张迅名下，但直至2017年7月12日申领涉案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书时，张迅与黄泽梧仍未就涉案房产的份额进行变更，不动产权证书中依旧载明张迅与黄泽梧各持有该房产50%的份额，表明张迅与黄泽梧对各自所持的涉案房产的实际份额是认可的。且《离婚协议书》属于张迅与黄泽梧的内部约定，在张迅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李伟民知晓协议内容的情况下，张迅与黄泽梧关于房产的约定无法对抗李伟民这一善意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涉案房产在被查封时50%的产权份额仍登记在黄泽梧名下，李伟民有权对黄泽梧名下的份额申请执行。综上，张迅的相关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44元，由张迅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黄泽梧与张迅于2017年6月14日向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提交政策性住房产权及住房资料变更申请，黄泽梧自愿放弃涉案房产50%的产权，由张迅取得该房全部产权。产权单位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于2018年4月27日才作出相关审批意见。 本院认为，涉案房产为经济适用房，黄泽梧与张迅于2012年7月购得涉案房屋后五年内无法取得完全产权，故涉案房产在2017年7月前无法办理不动产权证书。而黄泽梧与张迅于2013年9月23日离婚时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张迅所有，离婚后黄泽梧有义务协助女方办理房产更名手续，故双方于涉案房产即将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前于2017年6月14日向产权单位提交申请办理更名手续，不违反相关法律及政策规定，亦符合常理。但产权单位直至2018年4月方才对黄泽梧与张迅的更名申请作出相应回复，2017年7月12日颁发的不动产权证书仍然将张迅、黄泽梧列为共同产权人，而涉案房产于2017年12月4日因李伟民申请强制执行黄泽梧一案被法院查封，故张迅对该房屋未办理变更登记不存在过错。 本院认为，黄泽梧与张迅的离婚协议成立时间远早于涉案房产被查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迅在离婚后亦按照协议约定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其对于涉案房屋未办理变更登记亦不存在过错，故张迅虽不能直接确认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但对于涉案房产享有物权请求权，即变更登记为涉案房产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李伟民对黄泽梧享有的仅为一般债权请求权，并未将涉案房产设定为抵押担保物，与张迅享有的物权请求权相较，在性质和内容上并不具有优先性。故张迅关于停止涉案房产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张迅请求黄泽梧依照离婚协议约定办理过户登记的诉请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以内，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张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伟民停止对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西乡××魅力××花园1栋×座××号房产50%权利份额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 三、驳回上诉人张迅在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488元，由被上诉人李伟民、黄泽梧各负担27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睿 审判员 聂   效 审判员 吴 春 泷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颖(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