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51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伟，男，1993年1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轩，女，1987年7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涧，女，1989年12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婷，女，1989年12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雪美，女，1954年5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林，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楼，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大宅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颖都大厦商场从北向南第11间附房（实际住所为沭阳县上海路新康花园9幢2单元202室）。法定代表人：荣岭，公司经理。上诉人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姚雪美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大宅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宅门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伟、任轩、任涧、任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裴，被上诉人姚雪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林、刘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伟、任轩、任涧、任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任伟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书中责任比例划分错误，姚雪美、大宅门公司应对任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火灾事故认定书及火灾事故卷宗材料证明，本起火灾事故与楼梯间堆放杂物有直接因果关系。虽然不能认定大宅门公司、姚雪美系直接纵火人，但姚雪美、大宅门公司对火灾的发生、蔓延均存在过错。楼梯间杂物系姚雪美堆放，该行为可能导致火灾发生及火势加大、蔓延。姚雪美系大宅门公司的保洁员，大宅门公司对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存在不作为，放任其保洁员姚雪美将纸箱等杂物堆放在楼梯间，没有及时清理作为业主唯一通道和消防通道的楼梯口内的杂物，造成火灾事故。大宅门公司、姚雪美的过错行为与任伟受伤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对本起火灾事故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任伟、任轩、任涧、任婷的母亲李某平作为成年人未采取防护措施，对自身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不当。火灾发生后，时间紧迫，在此紧急情况下是不应苛责李某平未采取防护措施的逃生行为。3、本着公平正义和同案同判原则，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在一审中提交了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9031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与本案属于同类型案件，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应予以参照。第四，本案案由应为人格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针对任伟、任轩、任涧、任婷的上诉，姚雪美二审辩称，任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事实与理由：1、姚雪美的行为和火灾无直接因果关系。沭阳县公安局消防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不排除是遗留的火种导致火灾。姚雪美并未遗留火种，故姚雪美的行为与火灾无直接因果关系，姚雪美也无故意或重大过失。2、排除及时清理楼道内杂物、排除安全隐患是物业管理公司的义务，姚雪美作为业主对此并无义务。火灾的扩大和蔓延应由大宅门公司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姚雪美作为大宅门公司的保洁员，在工作中对可回收的垃圾进行分类并临时堆放，该行为是经过物业公司同意的，是执行工作任务的表现。火灾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大宅门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姚雪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李某平避险不当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本案火灾面积仅有3平方米，属于小型火灾。结合整个单元住户仅有任伟一家受伤的情况，此次火灾事故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主要原因是李某平家避险不当，与姚雪美无关。姚雪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任伟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起火原因是由第三人造成，姚雪美对火灾的发生无过错。沭阳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认定，不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该认定排除了姚雪美对引发火灾方面存在的过错。2、姚雪美系大宅门公司的保洁员，在工作中需要对垃圾进行分类处理，而大宅门公司没有提供可回收垃圾存放地点，故姚雪美一直将可回收杂物临时堆放在楼梯下方。姚雪美在涉案楼梯口临时存放杂物系经大宅门公司默许同意的，姚雪美的过错程度小于大宅门公司。3、本案系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应是公共场所管理人。定期巡视、及时发现、处理安全隐患是物业管理者基本的义务。大宅门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有防止火灾发生、保护业主生命财产安全的义务。大宅门公司未能及时发现、消除安全隐患，应对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姚雪美作为大宅门公司的保洁员、火灾发生单元的业主，并无安全保障义务，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姚雪美的上诉，任伟、任轩、任涧、任婷二审辩称，姚雪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事实与理由：1、姚雪美主张，火灾现场存放杂物是经过大宅门公司同意的，该主张可以证明大宅门公司和姚雪美均存在重大过失。涉案13号楼2单元仅有唯一的楼梯通道，该楼梯也是消防通道，在一楼楼梯间堆放杂物必然会引起火灾并导致火势扩大、蔓延。姚雪美、大宅门公司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姚雪美的其他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大宅门公司二审中未到庭应诉答辩。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姚雪美、大宅门公司赔偿医疗费513135.91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870.5元、精神赔偿金50000元、护理费24863.4元、伙食费216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1200元、殡葬费3565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事宜3000元，共计1612994.8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5日11时，沭阳县沭城街道花苑小区13号楼2单元1层楼梯间发生火灾，致使任伟、任轩、任涧、任婷亲属李某平及任婷等四人严重烧伤，任伟、任轩、任涧、任婷的亲属李某平受伤后先后被送沭阳县中医院、淮安第一人民医院等处治疗，共计住院120日，花费医疗费543135.91元，后因烧伤伤势过重而死亡。此次事故经沭阳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一层楼梯间入口（东侧）下方放置的杂物处，起火点位于杂物的西南部，起火原因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不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过火面积约3平方米，火灾主要烧毁2辆电动车、1辆自行车及楼梯间堆放的杂物等。任伟、任轩、任涧、任婷要求赔偿未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某平因火灾导致伤势过重而死亡，任伟、任轩、任涧、任婷作为李某平的子女有权获得赔偿。李某平作为成年人，应当对发生火灾具有危险性有一定的认识，应当对火灾地点、火情大小等情况初步了解但未能核实，且未能采取一定的防护措施，其对自身死亡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公安消防机关的事故认定书及询问笔录，可以证实事故发生原因排除了堆放物电器故障的原因，但未能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就该引发火灾的火种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姚雪美自行堆放自有杂物在楼梯口，其堆放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且对于火灾的扩大和蔓延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涉案楼房楼道口管理与物业服务系大宅门公司承包，其负有管理义务，但其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亦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各方过错大小，一审法院确定姚雪美、大宅门公司分别对李某平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承担20%、10%赔偿责任。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因李某平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如下：医疗费543135.91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870.5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护理费1551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交通费1200元、营养费12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等费用3000元，合计1590084.8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姚雪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各项损失318016.962元；二、大宅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各项损失159008.48元；三、驳回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64元（已缓交），由任伟、任轩、任涧、任婷负担5714元，姚雪美负担1632元，大宅门公司负担818元。二审中，任伟、任轩、任涧、任婷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2020年1月1日人民日报在新浪微博发布的火灾新闻一则，该次火灾几乎从楼底烧到楼顶，证明在火灾发生时处于火灾中的人一旦听到失火的信息就会迅速逃生，不能苛责火灾现场的人观察火情、采取防护措施，因为如果大火真的是从楼底烧到楼顶，逃得慢将没有生还的希望。本案中任伟、任轩、任涧、任婷的母亲李某平在听到失火信息后就迅速往下跑，这是本能行为，其他人家没有人受伤的原因是大部分人外出工作不在家，部分业主在家但没有听到失火的声音。2、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9031号判决书一份，该判决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请求二审法院参考该份判决。针对上述证据，姚雪美质证称：1、上述材料并非证据。微博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可比性，不能以此类推本案当事人的责任。任伟一家四口中任婷抱着自己的孩子敲姚雪美家的房门进屋避险，任婷受到的伤害明显较轻。任伟主张一失火就必须往外冲，依据不足。2、（2017）苏0115民初9031号判决的案情与本案案情也不尽相同。本案中，姚雪美临时放置的杂物是执行职务过程中分拣的可回收垃圾，烧毁物中除了部分物品是姚雪美所有外，李某平家也曾在火灾现场放置物品并被烧毁，李某平等人对火灾蔓延的责任是相同的。本院认证意见为：1、关于证据1，虽然微博中火灾的火势较为严重，但每一场火灾的情况不尽相同，不代表在小区发生火灾后，业主在没有了解火情的情况下直接逃生的行为具有合理性。2、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9031号案件的案情与本案有相似之处，但也有较大区别，不应简单套用。江宁区法院基于该案的具体案情判决：该案被告南京锦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沈玉才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案中，被告南京锦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过错包括：（1）没有履行好管理职责，未及时清理涉案楼栋消防通道内的杂物、垃圾；（2）未及时维护小区的消防设施，导致火灾发生时涉案楼道内的灭火器失效、消防栓无水，阻碍了火灾的及时扑灭；（3）在火灾发生时未能及时组织工作人员安排住户疏散，加大了住户逃生的难度。该案被告沈玉才的过错为，在涉案楼道内堆放杂物，该行为确有可能导致火灾发生及火灾增大、蔓延。本案中，大宅门公司并不存在锦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第二、三项过错，从两家物业公司的过错程度看，大宅门公司的过错程度较低。至于该案判决在楼栋通道中堆放杂物的被告沈玉才承担30%的责任，具体责任比例的确定为法院根据具体案情行使自由裁量权。该案未要求原告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亦是基于该案中原告并无明显过错的具体案情。二审中，姚雪美主张一审遗漏认定，被烧毁物品中有任伟家的自行车、纸盒、塑料瓶以及案外人的电瓶车一辆，楼梯间堆放的物品并非全部属于姚雪美，姚雪美堆放的纸箱也并没有被烧到。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于一审认定的双方均无异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3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该实施方案自发布之日起施行，适用于全省法院管辖的涉及人身损害赔偿各类尚未审结的一、二审民事案件，本案也在适用范围内。经本院释明，任伟、任轩、任涧、任婷按照实施方案的公布的新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金，并在二审中主张增加诉讼请求。但姚雪美不同意就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增加的诉讼请求在二审中一并处理。后任伟、任轩、任涧、任婷放弃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并自愿按原赔偿标准计算各项费用。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大宅门公司、姚雪美对于火灾的发生、蔓延是否有过错，对任伟所受损害分别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2、李某平是否存在避险不当的行为，是否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涉案火灾事故经沭阳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一层楼梯间入口（东侧）下方放置的杂物处，起火点位于杂物的西南部，起火原因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不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过火面积约3平方米，火灾主要烧毁2辆电动车、1辆自行车及楼梯间堆放的杂物等。虽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姚雪美或大宅门公司直接遗留火种在现场，但大宅门公司作为对涉案小区负有管理义务的物业管理公司，对于涉案花苑小区13号楼2单元有进行日常保洁、清理乱堆乱放物品、管理车辆停放的义务。大宅门公司未及时清理楼梯间杂物，对电动车、自行车等车辆停放也未进行管理，而楼梯间的电动车、自行车及堆放的杂物是火灾增大、蔓延、形成浓烟的重要原因，故应认定大宅门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大宅门公司对于李某平因涉案火灾死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姚雪美在公安消防机关陈述，涉案13号楼2单元楼梯间堆放的物品中三轮车、纸箱、没有电瓶的电动车、自行车、三个电脑主机、两袋子塑料瓶、椅子和衣服均系姚雪美所有并由其自行堆放。姚雪美作为涉案13号楼业主，其在涉案楼梯处堆放大量自家的杂物，是导致火灾加大、蔓延的重要原因，有一定的过错，由此产生的侵权责任应由姚雪美自行承担。姚雪美主张其堆放的纸箱并未着火。根据公安消防机关所作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火灾现场的纸箱确实未着火，但并不能因此而忽视姚雪美在楼梯间堆放的其家庭所有的其他物品燃烧对于火灾扩大、蔓延的影响。姚雪美主张被烧毁物品中有任伟家的自行车、纸盒、塑料瓶以及案外人的电瓶车一辆，楼梯间堆放的物品并非全部属于姚雪美。对此，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否认火灾现场有任伟家的杂物，即使有也是姚雪美从垃圾桶中捡回来堆放在楼梯间的。姚雪美对其关于现场有李某平家的杂物的主张举证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姚雪美作为大宅门公司的保洁员，工作职责范围包括对花苑小区13号楼2单元进行保洁、杂物清理。姚雪美作为保洁员未履行及时清理杂物的职责，形成火灾隐患，且客观上导致火灾扩大、蔓延，姚雪美有一定的过错，但姚雪美的职务行为产生的侵权责任应由大宅门公司承担。一审认定姚雪美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是基于姚雪美在楼梯间堆放其家庭所有的杂物，而非基于姚雪美的保洁员身份。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涉案火灾的过火面积约3平方米，火灾主要烧毁2辆电动车、1辆自行车及楼梯间堆放的杂物等。从过火面积、烧毁物品内容来看，涉案火灾属于小型火灾。火灾发生后，公安消防机关对涉案13号楼的部分业主进行谈话。根据谈话笔录的内容，火灾发生时，涉案13号楼104室业主姚雪美、304室业主周某均在家中，但姚雪美与周某均未贸然下楼逃生，而是在发现门外有浓烟后重新关闭门窗回到屋内，故二人均未受伤。李某平等人未能冷静判断火灾情况，在对火势大小、火灾位置等情况均不了解，且未作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贸然下楼逃生，导致了严重的损害后果，李某平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结合火灾具体情况、各方过错程度，判决姚雪美、大宅门公司分别对任伟的损害后果承担20%、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姚雪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任伟、任轩、任涧、任婷应交8164元，姚雪美应交1632元，该费用均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钱 钥书 记 员 冯 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