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麦云嫣，女，199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现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康，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宜春，男，1984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现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汉京琳，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奥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潘园公路1800号3号楼202室（上海泰和经济发展区）。法定代表人：王宜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汉京琳，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麦云嫣因与被上诉人王宜春、上海奥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饭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麦云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宜春、奥饭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微博发布的博文《【重置】苍蝇老虎一起打》，其内容是在一定事实基础上进行的合理分析与评论，文章结论虽非完全正确，言辞过于尖锐，措辞语气也非恰当，但不能就此直接认定属于侵权行为，否则无异于剥夺公民的言论自由。1.该篇文章不属于侵害被上诉人奥饭公司名誉权的行为。上诉人之所以认为奥饭公司的见面会活动非法，该公司为皮包公司，是基于奥饭公司原定组织的活动无法按计划进行而得出的结论，并未超出依据事实推定之范围。上诉人是通过网络检索获取信息来发表评论的，要求上诉人对所获信息进行核实缺乏可能性。2.该篇文章并未使奥饭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非公众人物，微博文章的影响力微乎其微，仅转发12次，评论7条，阅读量7198次，并非一审认定的9万余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动漫角色“奥特曼”的爱好者，微博关注者也是“奥特曼”的爱好者，影响范围充其量在爱好者的小圈子内，不可能造成整个社会评价降低。文章的阅读者具有一定的辨识能力，奥饭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因该微博文章而降低。奥饭公司作为企业，应比普通主体负有更多的容忍义务，对不实报道或评论有足够的反击力，更容易发文澄清事实，而非轻易就以侵犯名誉权为由对抗社会监督者。3.上诉人无主观过错。二、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王宜春的微博文章，虽然言辞过于激烈，但并未造成王宜春的严重精神损害，判令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实属不当。王宜春的恋人（现为其妻子）也曾在微博上对上诉人公开辱骂，故王宜春也具有一定过错，应负一定责任。被上诉人王宜春、奥饭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麦云嫣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上诉人在微博上发布了大量针对两被上诉人的侮辱性文章，并捏造莫须有的故事，严重损害了两被上诉人的名誉。上诉人承认涉及侵权内容的文章系其本人发布，文章中使用了大量侮辱性语言，严重降低了两被上诉人的社会评价。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利用信息网络侵犯他人名誉权，并达到情节严重。上诉人具有较强的主观恶意，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发表的侮辱性文章侵害了两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对两被上诉人分别造成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害，理应赔偿被上诉人王宜春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宜春、奥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麦云嫣停止侵害王宜春、奥饭公司的名誉权，并删除所有侵权内容；2.判令麦云嫣以书面形式向王宜春、奥饭公司赔礼道歉；3.判令麦云嫣赔偿王宜春、奥饭公司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以下币种相同）；4.判令麦云嫣赔偿王宜春、奥饭公司因维权支付的合理开支13,0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奥饭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3日，王宜春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麦云嫣系昵称“XX”微博账号的注册人及所有人。王宜春、奥饭公司明确主张的本案中麦云嫣发布的涉及名誉侵权的微博内容共13项，具体为：1.2018年6月21日22时28分37秒发布的博文《【重置】苍蝇老虎一起打》中的“首先这是非法活动”“为什么没有去文化部审批呢？因为奥饭电子商务根本就是个没有资质的皮包公司啊，拿不出资质文化部怎么可能同意他的审批呢？”“如果是正规合法的官方活动就算了，这种野鸡活动也敢拿艾克斯皮套去凑数……”“之前华创在宣传时定的见面会地点是在宋园，但是后来为啥换了场地呢？因为被人举报到文化部，导致宋园的管理方直接被约谈，场地自然就黄了。”“等于说，某人为了牟利，甚至直接置规矩于不顾。”“某人在圈内作恶多端触犯众怒还能一直为所欲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正是因为他和华创管理层有所勾结。”“马某得到华创庇护又是玩家又是半个管理员，已然破坏了游戏规则。”；2.2018年6月22日8时8分发布的微博中“虽然不知道你对令先生过去的桃色风闻是否有所了解”“XX配狗天长地久”；3.2018年10月1日10时34分发布的微博中“XX出来挨打”并发布王宜春手机及家庭住址等个人信息；4.2018年10月1日16时13分发布的微博中“XX还去报案，这么恐惧你爸爸来打你吗，然而爸爸并不care”；5.2019年1月23日13时25分发布的微博中“儿子，离完了婚就开始给本爹搞事情了是吧？”；6.2018年11月25日22时21分发布的微博中“XX出来鞠躬”；7.2018年10月2日7时13分发布的微博中“XX你是不是还想搞跨省追捕啊？”“XX怎么就是不见传票来啊”；8.2018年10月1日23时53分发布的微博中“你马某真真是忒没有排面”；9.2018年6月19日19时37分发布的微博中“圆谷都恼了华创还要保他，官方迟迟不动手，这背后莫非有什么肮脏的PY交易”；10.2017年3月26日12时30分发布的微博中“XX，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XX，你态度不放好点爸爸可就不让它继续爽了”；11.2017年3月20日15时23分发布的微博中“你知道你是个什么垃圾玩意吗？你就是个狗篮子。听见没？你就是个XX。XX，你装什么XX？知不知道以下犯上对你爸爸出言不逊会炸妈？”12.2017年2月27日8时32分发布的微博中“原来你还知道你不要脸啊”“要饭公司”“你们是什么辣鸡玩意你们自己清楚”；13.2018年6月24日21时19分麦云嫣将上述侵权内容第一项博文《【重置】苍蝇老虎一起打》删除后重新发布博文《【3.0ver】苍蝇老虎一起打plus1》中，除保留了原文中的“首先这是非法活动”“为什么没有去文化部审批呢？因为奥饭电子商务根本就是个没有资质的皮包公司啊，拿不出资质文化部怎么可能同意他的审批呢？”“如果是正规合法的官方活动就算了，这种野鸡活动也敢拿艾克斯皮套去凑数……”“之前华创在宣传时定的见面会地点是在宋园，但是后来为啥换了场地呢？因为被人举报到文化部，导致宋园的管理方直接被约谈，场地自然就黄了。”“等于说，某人为了牟利，甚至直接置规矩于不顾。”等内容外，另增加侵权内容“辣鸡，斗不过我就上淘宝买沙雕律师函……别太图样图森破了煞笔玩意”“本来讨伐王宜春年度大会是圈内定番，但是今年的导火索却有所不同，因为其过于XX的气息扩散污染到圈外”“自己吃过的屎说过的话都可以翻脸不认才符合王先生一贯以来的尿性嘛”“重现一下某个煞笔玩意的嘴脸”“实缴出资是亮点，过于草，我TM笑爆”“私生偷拍”及麦云嫣对皮套被扣留事项的不实描述。王宜春、奥饭公司诉讼中列明的微博发文时间及内容均属实，在上述微博中麦云嫣于2018年6月24日21时19分发布博文《【3.0ver】苍蝇老虎一起打plus1》，截至2019年5月8日浏览量为96,333次。奥饭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公证费3,020元、律师费10,000元。庭审后，王宜春、奥饭公司表示截至2019年5月28日，其诉称的13项名誉侵权微博内容中仅剩第7项、第9项、第12项及第13项尚未删除，其余各项微博内容均已删除。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公民、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获得的社会评价、人格尊严享有的不可侵犯的权利。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微博，即网络日志，是互联网服务提供者提供给用户的自主网络空间。微博虽采用相对比较自由随性的表达方式，但言论自由的行使必须以不侵犯其他人的合法权利为限。判断微博发布内容是否侵权，应当综合考量相关微博发布的背景和内容、微博言论的特点、当事人主观上侵权的恶意、事实陈述与意见表达的区分、言论给当事人造成损害的程度等因素，合理确定微博领域行为人正当行使言论自由和侵犯他人名誉权之间的界限。本案中，麦云嫣通过其昵称为“XX”的微博账号于2018年6月21日22时28分37秒发布的博文《【重置】苍蝇老虎一起打》（现已删除）及2018年6月24日21时19分发布的博文《【3.0ver】苍蝇老虎一起打plus1》中的表述直接指向奥饭公司及其举办之活动，但麦云嫣在未经有关权威机关予以认定的前提下即发布上述内容，在对奥饭公司资质及举办活动合法性存疑的情况下应通过合法途径向有关部门反映、举报，表达自身诉求，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非通过微博方式发布并采用“非法活动”“皮包公司”“拿不出文化部审批”“野鸡活动”等词语进行表述，庭审中麦云嫣亦未提供证据佐证其言论的真实性，上述文章在微博平台浏览量超过九万余次，对奥饭公司商誉及社会评价造成一定程度的降低，构成名誉侵权，奥饭公司支付的公证费及律师费系解决纠纷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但律师费金额主张过高，酌情调整为5,000元。对于王宜春诉称的名誉侵权诉请，麦云嫣发布的微博内容中“XX”“XX”“XX”等表述具有一定侮辱性，因微博平台发文的公开性，上述内容一经发布即可被不特定公众知悉，客观上对王宜春的社会评价造成一定影响，综合考虑麦云嫣的主观恶性及发文内容、频率、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其应赔偿王宜春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麦云嫣关于奥饭公司存在违法行为故发布博文属于合法行为的抗辩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麦云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王宜春、上海奥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诉请中第一项至第十三项侵权微博内容中尚未删除部分；二、麦云嫣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在其涉案新浪微博账号首页显著位置连续十五日登载致歉内容，向王宜春、上海奥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若麦云嫣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法院将依王宜春、上海奥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麦云嫣负担）；三、麦云嫣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奥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8,020元；四、麦云嫣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赔偿王宜春损失人民币2,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麦云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麦云嫣发布的博文《【重置】苍蝇老虎一起打》及《【3.0ver】苍蝇老虎一起打plus1》，内容不实，上述文章在微博平台浏览量超过九万余次，对奥饭公司的商誉及社会评价造成一定程度的降低，一审判决认定构成名誉侵权正确。麦云嫣提出，其所发博文是在一定事实基础上进行的合理分析与评论，经审阅其文章内容，发现其中多为非理性的侮辱谩骂，而非基于事实的理性分析与评论，故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麦云嫣要求被侵权方的奥饭公司承担更多容忍义务，实为推卸自身责任的强词夺理之辞。麦云嫣发布的微博内容中有“XX”“XX”“XX”等表述，明显具有侮辱性，对王宜春的名誉造成一定损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麦云嫣的主观恶性及发文内容、频率、次数等因素，酌定其赔偿王宜春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所作处理无不当。麦云嫣主张王宜春也具有一定过错，既缺乏证据证明，亦不能成为其在微博上发文辱骂王宜春的免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麦云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麦云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 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