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23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丽珍，女，汉族，住山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锋，山西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综改示范区唐槐园区龙城街5号1幢B段13层13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负责人：刘左，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峰，山西雷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渠建军，山西乾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丽珍与被上诉人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4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薛丽珍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确认薛有拴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两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山西省五建公司职工工资表为证据因没有薛有拴的劳动合同及发放工资的记录，认定薛有拴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存在周建新个人雇佣的事实是错误的。首先，山西省五建公司保安岗位的承包派遣合同是与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签订的，保安岗位工作人员也是被上诉人派人进行工作的，合同及派遣主体都是被上诉人，并非周建新个人。其次，死者薛有拴是应被上诉人招聘入职的，经被上诉人安排到山西省五建公司从事保安岗位进行上岗工作，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由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等，没有签定劳动合同是因为被上诉人在死者薛有拴入职后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签定书面合同，是被上诉人的过错及违法行为导致的，并非死者薛有拴个人原因；没有工资发放记录是因为被上诉人或者其负责人周建新的管理存在过错导致的，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山西省五建公司的工资表是单方制作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根据实际情况被上诉人并非按照法律规定对员工特别是保安员工及时发放工资，有时候是多次部分现金进行发放，因为是否制作工资明细及怎样制作工资明细完全由被上诉人决定，真实性及客观性无法予以确定。最后，在都市110报道中，被上诉人负责人明确表示认可死者薛有拴是其公司的职工，希望与其直系亲属商谈处理事宜，在劳动仲裁程序中，被上诉人对此事实也是予以认可的，仲裁委要求其提供公司与山西省五建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时，被上诉人拒绝提供。在仲裁委，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因无法确认上诉人薛丽珍与死者薛有拴之间的关系，以申请主体不适格驳回仲裁申请，在诉讼中法院依法委托进行鉴定确认薛丽珍与死者薛有拴系父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单方制作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系无法确认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都市110报道视频，该证据中证明死者系被告员工的部分仅是周建新个人的陈述，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还存在周建新为法定代表人的其他企业，经营范围与被告存在重合之处，处于趋利避害之考虑，其说法证明力不足。故死者系被告公司员工抑或是周建新个人雇佣的员工尚不能确定，另外新闻媒体的报道具有较强的主观性，其仅是对事故发生后的情况和当事人陈述所进行的记录，不宜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首先，都市110报道内容是媒体记者在事发后第一时间调查取证核实的真实情况，是真实客观的，不存在强迫、诱导等情形，更不存在主观推测认定事实的情况，只是把所有真实的内容作了客观的记录，在第一时间反映了客观事实。其次，在报道中周建新是作为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负责人进行陈述的，其代表的是被上诉人，陈述内容也是客观真实的。再次，一审法院主动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替被上诉人进行取证，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系无法且没有质证的情况下认定事实是错误的。另，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的信息仅仅是部分信息，为何没有去相关工商部门进行核实就直接认定内容，程序及实体审查都存在违法。最后，即使存在周建新个人开办公司的情况也是发生在本案薛有拴工亡事故之后。因为在仲裁过程中仲裁委要求被上诉人联系周建新出庭核实情况，随后被上诉人就要求周建新进行辞职，从而让所有事实都无法查清，被上诉人将所有责任推到周建新个人身上。因此，招聘及安排死者薛有拴从事山西省五建公司保安岗位是被上诉人，并非周建新个人行为，是很明确的事实，没有其他可能性。三、一审法院认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急诊记录仅能证明事故发生地，亦不能证明死者系被告员工，关联性不足”是错误的，该证明完全可以证明事故岗位是被上诉人负责安排的岗位，事故发生后是被上诉人派人对岗位室内关于死者薛有拴的物品全部进行了清理，随后才通知的死者家属，上诉人只负责也只能提供部分线索及证据，举证责任的承担应当在被上诉人，法院应根据按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内容确认双方是存在劳动关系的。（一）薛有拴与被申请人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依法应当予以确认。2014年薛有拴开始与被上诉人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并被派遣到用工单位处从事保安工作。2017年4月17日，薛有拴在工作岗位因工作原因突发疾病意识不清，同事拨打120急救电话，在用人单位人员陪同下120急救中心出车，送到省煤炭医院急诊，经抢救40分钟无效，诊断为猝死（院前死亡），心跳呼吸骤停，有该院急诊记录为据，医院确诊为在来院途中猝死。随后都市110，对此事进行了调查并报道，证明薛有拴系被申请人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员工，该公司负责人也承认并承诺积极处理此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根据这一规定加上视频证据足已能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薛有拴参加工作后，被该公司管理人员派遣到事发地工作，负责1.门卫守护；2.守护工作；3.巡逻工作。这充分体现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16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如果企业按规定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未订立，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要求履行了劳动义务的，当事人的劳动合同关系成立，这种情况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也受法律保护。（三）从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按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就本案来说，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判决内容错误，请求依法撤销，查明事实并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确认死者薛有拴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缺乏证据支持，请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2、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薛有拴与答辩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答辩人在山西五建公司派遣的人员中也不包括薛有拴。3、上诉人在起诉状称薛有拴被派遣到山西达阳城建工程有限公司从事保安工作，而上诉状中称薛有拴被派遣到山西省五建公司从事保安工作，内容相互矛盾。4、本案中上诉人也未能排除薛有拴与山西省五建公司、山西达阳城建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可能，也未能排除薛有拴与周建新存在个个人雇佣关系的可能。综上，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丽珍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薛有拴与被申请人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10元及产生的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查明，薛有拴（已故）于2017年4月17日在其工作地点山西达阳城建工程有限公司保安工作岗位死亡，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写明其死亡原因为猝死。2017年10月20日，原告向太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死者薛有拴与被告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4月1日，太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并劳人仲裁字（2019）第22号仲裁裁决书，以原告不能充分证明原告薛丽珍与死者薛有拴之间系父女关系为由，裁决驳回原告薛丽珍的请求事项。2019年5月9日，薛丽珍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并向法院就死者薛有拴与原告薛丽珍是否系父女关系提出鉴定申请，2019年8月14日，一审法院委托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薛有拴与薛丽珍是否具有亲子关系进行亲子鉴定，2019年8月26日，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9】法物鉴字第373号鉴定意见书，作出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死者薛有拴是薛丽珍的生物学父亲的鉴定意见。为证明薛有栓与被告之间的关系，原告向本院提交电视台都市110节目视频一份，其中一名称为周队长的男子向记者叙述死者薛有拴系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即被告）的员工；经被告核实，该名周队长系前任保安公司队长周建新。被告向法院提交了山西省五建职工工资表一份，据此主张经其向山西省五建集团公司核实，并没有薛有拴的相关劳动合同及其他文件，根据周建新提供的省五建工资表，也没有任何向死者薛有拴发放工资的记录，故无法证明薛有拴系被告公司员工，存在薛有拴系周建新个人雇佣的可能。上述事实，有户口注销证明、父女关系证明、仲裁裁决书、鉴定意见书、都市110报道视频、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工资表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且经当庭质对，可以采信。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9】法物鉴字第373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法院对原告薛丽珍与死者薛有拴系父女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死者薛有拴系原告薛丽珍的父亲，原告主体适格。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死者薛有拴与被告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证明其主张的主要证据为都市110报道视频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急诊记录等；首先，关于都市110报道视频，该证据中证明死者系被告员工的部分仅是周建新个人的陈述，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还存在以周建新为法定代表人的其他企业，经营范围与被告公司存在重合之处，出于趋利避害之考虑，其说法证明力不足，故死者薛有拴系被告公司员工抑或周建新个人雇佣的员工尚不能确定，另外新闻媒体的报道具有较强的主观性，其仅是对事故发生后的情况和当事人陈述所进行的记录，不宜作为定案依据；其次，原告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急诊记录仅能证明事故发生地，亦不能证明死者系被告员工，该证据关联性不足。综上，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死者薛有拴与被告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薛丽珍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死者薛有拴与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都市110报道视频采访中，周建新是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的员工和小区保安的负责人，周建新陈述死者系公司员工。新闻媒体的报道虽具有较强的主观性，是对事故发生后的情况和当事人陈述所进行的记录，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但结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薛有拴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在太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时，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辩称，在2017年4月13日，也即薛有拴死亡前三天因违规已辞职，但未提供辞职的证据，证明薛有拴确实曾是被上诉人员工，在诉讼中被上诉人又否认薛有拴是其员工，前后矛盾，其目的是规避责任。虽然周建新是为山西众智达停车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经营范围与被上诉人不同，被上诉人陈述周建新配偶成立的盛世中保（北京）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经营范围与被上诉人公司存在重合之处，但该公司是在2017年11月成立的，而薛有拴是在2017年4月17日死亡的，与新公司并无关联。原判认定“周建新出于趋利避害之考虑，死者薛有拴系被上诉人公司员工抑或周建新个人雇佣的员工尚不能确定的判断，依据不足”。省五建物业分公司是和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省五建物业分公司的员工在采访时也表述薛有拴在此工作，周建新是该保安地点的负责人，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与周建新的劳动合同及管理模式、制度，也未能提供事发时门卫登记册等情况，薛有拴是在被上诉人执行安保的值班室发病，发病时也是在工作的场所，鉴于薛有拴已死亡，其家属无法提供更多的证据，被上诉人有责任和义务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或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不是简单的否认，从现有证据看，可推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466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薛有拴与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元，由被上诉人太原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跃峰审判员 吕 斌审判员 张 燕 二O二O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