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4民申2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嘉兴市佳实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环城南路1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53976841F。 法定代表人：陈伟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新铭，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佳伟，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葛永清，男，196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现居住平湖市当湖街道庆丰新村38幢2单元501室。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黄敏，女，196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现居住平湖市当湖街道庆丰新村38幢2单元501室。 再审申请人嘉兴市佳实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葛永清、黄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96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嘉兴市佳实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兴典当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9）浙0402民初4966号判决第四项；依法确认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对平湖市当湖街道庆丰新村38幢2单元501室房产享有抵押权；被申请人应承担的借款本金、综合费用、违约金及因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并且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在抵押权范围内优先受偿。 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最高额典当借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中黄敏的签字均非其本人书写，合同对被申请人黄敏无法律约束力；被申请人黄敏系抵押房产上依法登记的共有权人，抵押权的设定未经被申请人黄敏同意，故抵押权不发生法律效力，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不享有涉案房屋上的优先受偿权。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认为，抵押合同无效并不一定导致抵押权丧失，即使抵押合同无效但抵押权人系善意取得抵押权的，抵押权依旧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在签订《最高额典当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时，被申请人葛永清向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出示了其身份证和结婚证原件，代签人（系发生争议后才知道签订合同时黄敏不是其本人）也出示了被申请人黄敏的身份证原件，且表明是身份证上的本人，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的工作人员此前并不认识两被申请人，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有理由相信当时的代签人系被申请人黄敏本人。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登记机关同样要求双方持公章和身份证原件进行面签，当时也是代签人持被申请人黄敏的身份证办理抵押登记，登记机关也未发现代签人并非是被申请人黄敏本人，说明被申请人黄敏与代签人长相相似，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在签订合同和办理抵押登记时是善意的，并且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对方支付了借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应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被申请人黄敏在原审中只说明合同并非是其本人所签，并未举证证明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非善意。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申请人请求再审， 葛永清、黄敏提交意见称，《最高额典当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上黄敏的签名系他人冒名签字，被申请人黄敏本人并不知道，对抵押借款也不会同意。 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对行为人冒用黄敏之名设立抵押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根据行为人冒用黄敏之名实施的抵押行为主张抵押权善意取得是否成立。本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善意取得，由于不动产登记的权利归属的信息错误，善意第三人基于对不动产登记的权利归属信息的信赖实施民事行为，可依法取得物权。本案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因行为人冒用被申请人黄敏之名实施的抵押行为不能善意取得抵押权。理由如下： 首先，不动产物权善意取得是在不动产物权登记权利归属的信息错误的情况下，善意第三人基于对不动产登记信息的信赖取得物权，而不是对实际实施处分行为主体身份的信赖。物权善意取得制度就是当物权登记公示的权利归属的信息与实际不一致时，即登记的权利归属的信息存在错误的情况下，为平衡实际所有人、登记的权利人和善意第三人之间的利益，善意第三人基于对登记的信息信赖，取得实际权利人的物权。其保护的是对物权登记公示的权利归属状态的外观信赖。因此，善意取得物权的前提物权登记公示的权利归属的外观与实际真实权利归属的不一致，善意第三人信赖是虽然是错误的但已登记公示权利归属的信息。而冒名实施的物权处分时，物权登记公示的权利归属的信息是真实正确的，是与实际真实的权利归属一致，登记的权利归属的信息没有错误，善意第三人信赖是基于冒名处分人主体的身份外观以为是登记的权利人的错误信息，而不是信赖物权登记公示的权利归属的错误信息。在本案中，一方面，房屋不动产登记的共有产权人是被申请人黄敏的信息没有错误，另一方面，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基于当时被申请人葛永清提供身份证及结婚证，其信赖冒用黄敏之名设立抵押的人是不动产登记的产权人本人即被申请人黄敏的错误身份信息，实际上对实施民事行为主体的对象认识错误，是对处分人虚假身份的相关信息的信赖，其信赖的不是房屋不动产的登记公示权利归属的信息。对民事行为主体身份外观信赖，如符合表见合理，可按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主张相应的权利。因此，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不能以善意取得制度主张善意取得抵押权。 其次，物权登记公示的权利人以本人名义与善意第三人实施的物权处分行为，第三人才可能善意取得物权。冒名处分的人以他人的名义处分被冒名人的物权的法律行为，被冒名人根本没有与第三人达成处分自己物权的意思表示，对被冒名人没有法律约束力。冒名处分人没有权利处分他人财产。本案中，处分人冒用被申请人黄敏之名并非以本人名义将被申请人黄敏房屋抵押给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不能根据冒名人处分行为取得抵押权。 再次，善意取得物权应建立在不动产处分法律行为有效基础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规定，处分合同无效及可撤销的，第三人主张善意取得物权，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申请人葛永清与冒名人恶意串通将共有房屋抵押给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损害被申请人黄敏的财产权，不受法律保护，应确认无效。因此，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主张的在抵押合同无效情况下善意第三人也能取得抵押权的理由不成立，其善意取得抵押权主张不予支持。 最后，并非一切善意者都能得到信赖保护。善意取得的信赖保护以牺牲真正的权利人的利益为前提，确立善意取得制度是平衡实际权利人、登记权利人及善意第三人利益，但不能把凡是善意的都应牺牲他人的利益进行信赖保护作为原则性规定。善意的信赖保护应当有法律的明确规定。现法律没有规定善意第三人对冒用他人之名实施民事行为进行保护，而且真正的权利人也是无过错的善意的，不存在可归责性。本案中，冒用被申请人黄敏之名抵押他人的房屋，尽管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出于善意，也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制度。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规定，处分共有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本案房屋属被申请人葛永清及黄敏共同共有，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被申请人葛永清个人无权擅自将涉案房屋抵押给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 综上所述，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根据行为人冒用黄敏之名实施的抵押行为主张抵押权善意取得理由不成立，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情形。原审法院基于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当时主张的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申请人嘉兴典当公司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嘉兴市佳实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忠平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黄 阁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孙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