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金华市多湖街道光南路107号万达5号楼2317-2323室。 负责人陈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水，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春，男，197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0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200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男，201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被上诉人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共同委托代理人丁人杰，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林荫东路129号。 负责人周厚武。 委托代理人杜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彪，男，199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现服刑于杭州市南郊监狱。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诚金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鹰潭公司）、杨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5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诚金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水、被上诉人张贵春，以及被上诉人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的委托代理人丁人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彪、人保鹰潭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7日，杨彪醉酒后驾驶浙Ｇ×××××，沿临安区锦南街道福兴街由西向东行驶，21时许在福兴街卦畈路路口以东路段与行人陈月华、厉素云发生碰撞，造成陈月华、厉素云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陈月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9日死亡，杨彪交通肇事后逃逸，经交警部门认定，杨彪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浙Ｇ×××××在人保鹰潭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在安诚金华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陈月华出生于1980年3月28日，其与丈夫张贵春生育张某1（2007年10月12日出生）、张某2（2009年2月24日出生）、张某3（2016年1月13日出生）。陈月华父母已经死亡。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杨彪、安诚金华公司、人保鹰潭公司赔偿其医疗费28413.54元、丧葬费33216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54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者家属误工费378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524315元；2、人保鹰潭公司、安诚金华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3、本案诉讼费由杨彪、安诚金华公司、人保鹰潭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后可以向侵权人追偿。因此，承保交强险的人保鹰潭公司应当对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后由人保鹰潭公司向杨彪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以上规定，保险人免除被保险人因醉驾、逃逸产生的对第三者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提示过该方面条款。但从目前证据看：1、安诚金华公司提供的杨彪保单系复印件，且该页面上并无相应条款；2、提供的保单样本中，记载商业险免赔条款内容并非在保单背面，而是记载与保单正本粘连的另一张，此种情形，原审法院无法从杨彪保单复印件中判断当时交付的保单页数及具体记载内容，因此，安诚金华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尽到提示义务，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陈月华死亡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结合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诉请，核定如下：医疗费5413.54元、丧葬费33216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226630.5（19707元／年×8年＋19707元／年×7年÷2人）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者家属处理丧事导致误工、交通费酌情确定3000元，合计1429740元；同一事故伤者厉素云损失为52619元，原审法院按比例确定两案原告在1120000元保险金额中可先分得保险金额，本案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分得1080244元【1120000×1429740÷（1429740＋52619）】，厉素云分得39756元，故本案由人保鹰潭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5413元（优先赔偿非医保部分），在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74831元；由安诚金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00万元；其余损失349496元，由杨彪赔偿，杨彪已经支付款项予以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分公司应赔偿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8024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应赔偿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10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杨彪应赔偿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349496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元，还应支付34449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驳回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8519元，减半收取9259.5元，由张贵春负担574.5元，由杨彪负担8685元。（双方应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宣判后，安诚金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中，上诉人作为杨彪驾驶的浙Ｇ×××××机动车的商业三者险承保公司，因杨彪在交通事故中醉酒驾驶且肇事后逃逸，上诉人依法依约拒赔。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举证提示过免责条款”为理由明显违背事实。1、杨彪本人在庭审中已经确认其收到保险单、条款等保单资料，只是表示没仔细看，并陈述将其放在车里的手套箱内。事故发生后，交警根据其提供的保险单原件，核实其保单真实性，复印并留存在案卷内，杨彪本人亦在复印件上签署名字及日期。该保单复印件为一审中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起诉时向法院提交，来源是杭州市临安区交警大队，后其代理人发现该证据对其不利，又撤回该证据。所以上诉人将保单复印件作为证据提交，以证明杨彪已经收到保险单。2、根据保险单正本正面的“重要提示”处明确载明“请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这些提示已经说明保险单与条款是不可分割的，上诉人在杨彪投保时，已经将保险单附条款交付。3、根据证据规则，该保险单原件保存在杨彪处，应由杨彪本人提供，而不应由上诉人来尽举证义务。现杨彪由于被羁押无法举证，故上诉人提交保险单样单，来说明当时交付的保险单相关资料情况，保险单原件背面即印有条款，对于“醉酒驾驶”、“肇事后逃逸”免赔事项有字体加粗加黑显示，接下来的几页条款系印刷机械粘贴而成，与保险单正本不可分割，免责事项的提示是显而易见的。4、事故发生后，杨彪根据交警认定的其醉酒驾驶以及肇事逃逸情节，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自愿向上诉人书面放弃索赔，已经表明其清楚知晓“醉酒驾驶”、“肇事后逃逸”免责事项的法律后果，现一审法院认为杨彪没有看到过条款，不清楚醉酒驾驶和逃逸的禁止性行为后果，这与事实相互矛盾，无法自圆其说。5、无论出于对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醉酒驾驶且肇事逃逸行为的惩戒，酒驾且肇事逃逸行为均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或得认可和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贵春、张某1、张某2、张某3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纵观本案，截至目前，上诉人未提供将保单原件交付给杨彪的证据，在一审中上诉人仅提供了商业保单复印件。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曾向投保人明确告知商业险责任免除方面的证据，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一份有将免责事项告知过杨彪并有杨彪签字确认的书面凭证或电话录音。退一万步来讲，即使上诉人证明杨彪收到了保单，但保险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就免责事项对杨彪进行了明确的告知。三、上诉人在一审当中提交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被上诉人认为，首先该声明书不能约束受害人，其次，该声明书恰恰可以说明，杨彪在投保时，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过告知，该声明书的形成时间是在2019年5月9日，是在事故发生以后才形成，足以证明在事故发生前，保险公司未对免责事项进行过任何告知。四、一审法院根据《保险法》第17条第2款之规定，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保护了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也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更好地保护受害人的立法精神。五、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投保的整个过程，且未提供任何投保人签字确认的其知道保险公司免责条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保鹰潭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1、人保鹰潭公司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2、人保鹰潭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履行赔付义务，该款项已转至法院专项账户。 被上诉人杨彪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安诚金华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杨彪在交通事故中存在醉酒驾驶且肇事后逃逸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审中查明的事实，本案肇事的浙Ｇ×××××机动车曾在安诚金华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安诚金华公司也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该保险单上注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但该保险单并没有附相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经提示的免责条款，而安诚金华公司提供的保单样本也不能证明与杨彪签订的是同一合同文本。因此，根据目前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安诚金华公司向投保人杨彪尽到了提示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安诚金华公司提供的样本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原审法院判决安诚金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综上所述，安诚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俞建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