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云岭西路589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奚霄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斌，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云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九星村星北街1号楼35、36号。法定代表人：蔡永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乐斌，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玲，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云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3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园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云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139,685元劳务工程款并非系争《材料采购合同》项下货款，系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未作释明情况下一并判决，剥夺其基于建筑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进行答辩的权利，属程序违法。即使为避免当事人讼累一并判决，也不应参照《材料采购合同》中违约金条款进行处理，一审法院判决园林公司支付该工程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以2017年11月12日作为违约金起算时间没有事实依据。2017年11月12日的《上海云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送货明细汇总单》并未对付款金额进行确认，事实上双方于2017年11月16日才确认结算金额为5,505,874.50元。况且，合同约定的“货到付款”是指园林公司收到完整、合格的货物才付款，云庚公司至今未向园林公司交付证明货物合格的资料，故付款条件未成就。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以园林公司从业主处获得工程款为前提，现园林公司未从业主处收到全部工程款，故云庚公司要求其支付全部合同款也缺乏合同依据。三、一审判决以年利率24%作为计算违约金的标准明显过高。逾期付款损失实际为贷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远超云庚公司实际损失的违约金，违反公平原则。四、云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过高。云庚公司故意提高诉讼标的，以此确定高额律师费。即使按照一审判决，其诉请并非全部支持，故云庚公司也应承担一定比例的律师费。云庚公司辩称，不同意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劳务费属于买卖合同项下的费用，云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作了说明，该费用包含在货款的结算价格中，只是进行了拆分，应属于货款。二、一审判决将违约金调整为年利率24%并无不当。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每日千分之二，园林公司拖欠货款长达两年，造成云庚公司的资金损失，园林公司在诉讼中却以违约金过高为由拒绝支付，有违双方约定。云庚公司于2019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园林公司支付云庚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45,793元；二、判令园林公司支付云庚公司材料款309,235.50元,以及以309,235.50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二支付云庚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6月5日为352,528元)；三、判令园林公司支付云庚公司律师费58,000元,担保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云庚公司、园林公司签署《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关于上海虹桥国际机场扩建工程东航基地(西区)二期配套工程项目绿化景观工程(南、北区)，园林公司向云庚公司采购不锈钢盖板等建材，金额分别为南区2,205,255元和北区3,451,213元，价格包括材料、成品的直接费、运费、加工费、税金、损耗、风险费用；云庚公司应于预付款到账之日起120天内交货完成，付款时间为货到付款；根据工程合同执行及业主支付工程款情况，以园林公司收到业主付款为前提支付云庚公司材料款；园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价款时，由此造成云庚公司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公证费、鉴定费、审计费、差旅费等），由园林公司承担，园林公司每逾期一天，应按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二向云庚公司支付违约金。2017年2月26日至10月10日，云庚公司多次向园林公司送货。2017年6月10日和8月2日，双方签订变更材料价格确认单2份，变更部分材料价格。2017年10月12日，云庚公司向园林公司出具施工现场签证单，称因甲方要求，云庚公司单独派人对部分单项进行施工，共产生劳务人员工资、生活费、车辆费等合计67,950元。2017年11月16日，云庚公司、园林公司签订结算单，确认园林公司尚欠云庚公司款项合计5,505,874.50元，其中序号1-4中包括安装费71,735元，序号20为补助劳务人员工资67,950元，两项合计139,685元。2017年4月至2018年12月，云庚公司向园林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56张，均由园林公司签收。2017年4月至2019年7月，园林公司向云庚公司多次付款，金额合计5,196,639元。同时期，业主方向园林公司付款合计57,372,638元，总包合同总金额为62,289,048元。目前业主方还有5%的质保金未付，需在竣工2年后支付。2019年4月24日，云庚公司聘请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58,000元。2019年6月15日，云庚公司为本案财产保全，向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云庚公司、园林公司签署《材料采购合同》，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园林公司在收到货物后未足额支付货款，应承担支付货款和赔偿云庚公司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关于货款金额，安装费和劳务人员工资等费用139,685元虽不是系争《材料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但该款项也是用于系争工程，且双方在对账中也将其一并结算，为避免当事人讼累，云庚公司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二、园林公司明确表示对于云庚公司迟延供货和业主索赔的问题不提出反诉，并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故本案中对于这两个问题不作处理。三、系争合同中虽有“以园林公司收到业主付款为前提支付云庚公司材料款”的约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园林公司向云庚公司的付款与业主向园林公司的付款应按比例对应，在业主的付款已远大于云庚公司、园林公司之间结算货款的情况下，云庚公司有权要求园林公司足额付款。四、系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货到付款”，并不是园林公司所称的先开票后付款，云庚公司也并不认可此为交易习惯，园林公司应在云庚公司完成供货后及时付款。五、合同所约定的园林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标准日千分之二显然过高，园林公司也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低至年利率24%，合同约定货到付款，云庚公司按照双方结算的日期起算利息并无不当。六、关于139,685元计收违约金的标准问题，双方虽对于该笔款项未约定违约金，但该笔款项均是为完成系争工程而发生的，可参照材料款的违约金标准。七、律师费系合同明确约定园林公司逾期付款时应承担的费用，云庚公司也已实际支付，应得到支持。八、担保费在系争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并非云庚公司必然发生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对云庚公司要求支付货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和律师费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支付担保费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判决：一、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庚公司货款本金309,235.50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80,808.66元，以及以309,235.5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庚公司律师费58,000元；三、驳回云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742.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742.78元，由云庚公司负担4,905.53元，由园林公司负担6,837.25元。本院二审期间，云庚公司向本院提交借条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各一份，证明云庚公司因园林公司逾期付款而造成其损失。园林公司经质证认为，其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且借款人为蔡永明，并非云庚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证意见是：该证据载明的借款时间系在云庚公司一审起诉之后，且借款人并非云庚公司，故即使该证据反映的借款事实真实，也不能证明由于园林公司逾期付款而给云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园林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云庚公司和园林公司之间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恪守。本案主要争议是：一、一审法院将139,685元劳务费一并处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违约金起算时间是否合理，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三、一审判决园林公司承担的律师费是否合理。一、一审法院将139,685元劳务费一并处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系争139,685元劳务费中包括两部分，一是不锈钢盖板的安装费71,735元，二是补助劳务人员工资67,950元。关于安装费，双方于2017年8月2日签订变更材料价格确认单，确认根据《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变更供货材料价格，增加了部分货物的安装费用，并在结算单中确认，故该安装费实际应属于合同项下款项。关于补助劳务人员工资，属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维修及两次安装的费用，该费用与履行涉案合同存在关联，且园林公司在结算单中也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为避免当事人讼累，对上述费用一并处理并无不当，也没有剥夺园林公司的相关诉讼权利。因此，园林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违约金起算时间是否合理，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首先，根据涉案《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园林公司的付款时间为“货到付款”，即园林公司收到货物后应即时付款。园林公司上诉称云庚公司未向其交付证明货物合格的资料，故付款条件未成就，但园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合同履行期间曾对云庚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或者未提供合格证明资料等提出异议，故其关于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云庚公司于2017年11月12日出具的《上海云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送货明细汇总单》已由园林公司签字并盖章确认。该汇总单表明，云庚公司向园林公司交付货物的最晚时间是2017年10月21日，不锈钢盖板的安装及维修、两次安装均在2017年11月12日之前已完成。因此，不论根据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还是因劳务费支付没有约定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一审法院以2017年11月12日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确认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但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园林公司逾期付款给云庚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金额，故本案应结合合同约定、合同履行、当事人的过错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违约金是否过高进行裁量。本案中云庚公司因园林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为利息损失，同时考虑到合同法规定当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或者过分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可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础，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故涉案违约金计算应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基础上，按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的上限即50%确定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确定。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无据，且明显过高，有违公平原则，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园林公司承担的律师费是否合理涉案《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园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时，由此造成的律师费等经济损失由园林公司承担，故云庚公司主张由园林公司承担其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根据《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规定，代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案件可以根据诉讼标的额按比例收费：10万元以下（含10万元）部分收费比例为8%-12%，10万元以上至100万元（含100万元）部分收费比例为5%-7%……。因此，一审法院基于云庚公司的诉讼标的额、云庚公司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及支付律师费的金额等，判决园林公司承担律师费58,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34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34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上诉人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云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货款309,235.50元；四、上诉人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上海云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以214,6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2018年1月3日止，以299,736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2018年2月6日止，以202,260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2019年1月11日止，以309,235.50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均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以309,235.50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五、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云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020.66元，由上诉人上海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810.66元，由被上诉人上海云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2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