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再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永春，男，生于1976年6月1日，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涛，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宝峰，男，生于1968年3月10日，汉族，户籍所在地：天津市河东区，现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富，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系绵阳市星航宸装饰有限公司推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骆国清，男，生于1968年5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再审申请人杨永春因与被申请人刘宝峰、骆国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川0703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杨永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川07民终241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己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杨永春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川民申26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永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涛与被申请人刘宝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富、被申请人骆国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永春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借条》系工程亏损后，杨永春在骆国清的胁迫下出具，该《借条》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2009年，杨永春与刘宝峰、骆国清在丽江合伙做“梨园”项目，刘宝峰、骆国清已明确承认该项目中，其二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计投入12万元合伙资金。由于该项目在2009年底出现亏损，骆国清便多次要求按照高息借贷方式拿回投资，被杨永春拒绝后，骆国清伙同当地吸毒人员采取威胁、恐吓、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逼迫自己出具了20万元的《借条》，前述事实有短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因此，案涉《借条》金额实际系三方对合伙工程投资款的结算，并非借款。二、刘宝峰、骆国清自认杨永春已偿还部分借款，但未要求杨永春对《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进行修改，严重违背民间借贷规则与生活常识，且后三次还款的间隔时间均超过了普通债权的诉讼时效。三、刘宝峰、骆国清自认杨永春还款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借条》是否真实以及杨永春已履行部分还款事实的依据。即便《借条》真实存在，出借人仅实际转账12万元，剩余8万元是以12万元为基数，每月按照8分计算的超高利息。由于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刘宝峰、骆国清未提供已履行8万元的出借义务相关证据，本案只能认定出借金额为12万元。杨永春在出具《借条》后已9次向刘宝峰转款221110元，超额偿还了借款金额，债权应认定归于消灭。四、刘宝峰与杨永春的短信记录以及二审中杨永春提交的录音证据，均能证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刘宝峰、骆国清已丧失胜诉权，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五、刘宝峰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刘宝峰、骆国清辩称，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永春再审称其受胁迫而出具《借条》，未举证证明，借款本金剩余6.5万元未偿还，刘宝峰、骆国清的诉讼请求成立。杨永春的再审请求不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刘宝峰、骆国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杨永春归还本金借款6.5万元，并支付从2010年8月计算到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息24%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杨永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10日，杨永春向刘宝峰、骆国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刘宝峰、骆国清现金200000元，还款计划如下：2010年3月31日前归还150000元，最迟不超过2010年4月25日。2010年8月1日前归还伍万元，承诺按日平均归还该笔现金（如不按时归还，按月息的2%计息）”。刘宝峰举出银行流水多张，以证明其分别于2009年8月1日向杨永春存入4.7万元、2009年8月12日存入3万元、2009年9月4日存入1.8万元、2009年10月2日存入2.5万元、2010年3月10日存入0.1万元、2011年6月2日存入0.17万元。剩余借款本金系刘宝峰、骆国清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刘宝峰同时举出银行流水，以证明借款发生后，杨永春于2010年7月7日向其转账存入8.5万元、2010年7月10日转账存入510元、2013年2月7日转账存入3万元、2016年5月4日转账存入2万元用于归还上述借款的事实。 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永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宝峰、骆国清归还借款6.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6.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刘宝峰、骆国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386元，由杨永春负担。 杨永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宝峰、骆国清承担。 本院二审审理中，杨永春提交其律师与刘宝峰的电话录音，拟证明刘宝峰承认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刘宝峰、骆国清质证认为：对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综合双方在新证据上的诉辩理由。本院二审认定：杨永春所提交的电话录音，其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但该录音的意思表示并非是“刘宝峰已自认2016年5月4日的还款与本案无关”，根据刘宝峰在录音中的表述，刘宝峰虽然不愿意承认2016年5月4日杨永春转款的2万元应计入20万元借款的已归还款项，但因为无法说清，所以刘宝峰在本案中也最终认可2万元为杨永春归还20万元借款。鉴于刘宝峰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也未在二审中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该项事实表示异议，可以推定刘宝峰在电话录音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如杨永春所称“已自认2016年5月4日的还款与本案无关”，而是刘宝峰为扩大自己利益的不实之辞，因此对于杨永春提供的录音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永春与刘宝峰、骆国清之间的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杨永春向刘宝峰最后一次转账归还借款的时间为2016年5月4日，且刘宝峰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亦证明刘宝峰一直在向杨永春主张该笔借款，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72元，由上诉人杨永春承担。 再审庭审中，杨永春提交了其中国建设银行及招商银行账户明细信息，载明杨永春向刘宝峰的转账明细，除原判查明事实中的4笔转账外，还有如下转账记录：2010年2月4日转账3000元、2010年2月10日4万元、2011年8月31日1600元、2011年9月10日两笔合计11000元、2011年9月14日28000元、2012年4月21日2000元，共计11笔，合计金额为221110元，拟证明其实际向刘宝峰转账的金额超过了刘宝峰向其本人转账的金额。 刘宝峰、骆国清发表质证意见：对转账明细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11笔转账中，2010年2月4日转账3000元、2010年2月10日4万元及2011年9月14日28000元3笔转款并非本案中的还款。2011年9月14日28000元系杨永春退还给刘宝峰西昌工地的质保金，刘宝峰提交了其向刘锦勇的中国农业银行转款1700元凭证一份，拟印证该意见。 杨永春质证称，其认识刘锦勇，但该1700元转款与本案无关。 认证情况：本院认为，对杨永春所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信息真实性予以认可，予以采信，至于相关款项的性质及金额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刘宝峰所提交的向刘锦勇的转账凭证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2月10日，杨永春向刘宝峰、骆国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刘宝峰、骆国清现金200000元，还款计划如下：2010年3月31日前归还150000元，最迟不超过2010年4月25日。2010年8月1日前归还伍万元，承诺按日平均归还该笔现金（如不按时归还，按月息的2%计息）”。刘宝峰举出银行流水多张，以证明其分别于2009年8月1日向杨永春存入4.7万元、2009年8月12日存入3万元、2009年9月4日存入1.8万元、2009年10月2日存入2.5万元、2010年3月10日存入0.1万元、2011年6月2日存入0.17万元。 关于案涉《借条》的组成：刘宝峰陈述，其向杨永春共计转款122700元，另有设计费1笔13000元，其余款项由骆国清支付；骆国清陈述，其余款项通过现金和转账方式向杨永春支付的，刘宝峰将杨永春的卡号发给了自己，自己在柜员机上转款的，因汇款单小且不易保存，加上时间原因，汇款单上的打印字已不显现，详细情况记不清楚了。 杨永春陈述，该《借条》系骆国清伙同其他人员采取威胁、恐吓、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逼迫其出具的，其所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即便借款成立，其中国建设银行及招商银行账户明细信息可以证明其已经超额偿还了借款。银行账户信息载明杨永春向刘宝峰的转账明细为：2010年2月4日3000元、2010年2月10日40000元、2010年7月7日85000元、2010年7月10日510元、2011年8月31日1600元、2011年9月10日两笔合计11000元、2011年9月14日28000元、2012年4月21日2000元、2013年2月7日30000元、2016年5月4日20000元，共计11笔，合计金额为221110元。 另查明，杨永春提交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与刘宝峰之间的电话录音，刘宝峰曾陈述：2016年5月4日给了一个2万元，实际上那2万元不包括在20万元内……，他不是还我20万元借款的，但是现在说不清了，我也只当还我的，只能这么算了，实际上是两码事，与20万元没有关系……。刘宝峰质证中陈述：电话记录是真实的，但不完整，通话结束前，自己还说过“你没必要套路我”，对方一直在引导自己回答。 刘宝峰、骆国清陈述，2013年后到2016年未再当面见过杨永春，都是通过打电话催杨永春还款。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条》是否是受胁迫所出具；骆国清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如成立，出借金额及还款金额应如何认定；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涉《借条》是否是受胁迫所出具的问题，杨永春陈述，该《借条》是骆国清伙同当地吸毒人员采取威胁、恐吓、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逼迫其出具的，其所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仅凭短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条》系在受胁迫情况下所出具，对于杨永春的该项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骆国清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因案涉《借条》上载明了“今借到刘宝峰、骆国清现金20万元”，其作为原审原告之一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范围，故杨永春此项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刘宝峰、骆国清提交了案涉《借条》及刘宝峰向杨永春的银行转账记录，加之杨永春所述受胁迫出具《借条》理由缺少证据支持，故，应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 关于出借金额的认定问题，刘宝峰向杨永春的转账金额虽不足《借条》载明的金额，但其余部分刘宝峰、骆国清解释为现金交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本院对刘宝峰、骆国清的陈述及《借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出借金额应认定为20万元。 关于还款金额的问题，再审中，杨永春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及招商银行账户明细信息，其共计向刘宝峰转账221110元。杨永春于2010年2月4日所转账的3000元发生在《借条》出具前、2010年2月10日所转账的4万元发生在《借条》出具当日，因刘宝峰、骆国清不予认可，本院对该2笔款项不作为还款予以认定。杨永春于2011年9月14日转账的28000元，刘宝峰虽认为是杨永春退还的质保金，但其所提交的其本人与案外人之间的1700元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该笔转账金额应认定为还款。杨永春于2016年5月4日转账的2万元，刘宝峰虽在电话中陈述过该笔款项并非偿还本案借款，但其同时陈述说不清楚，故该笔款项认定为本案还款。故，杨永春的实际还款金额认定为178110元。《借条》虽载明“如不按时归还，按月息的2%计息”，按其约定，杨永春未按期归还部分本应计算逾期利息，杨永春的还款亦应当按照先抵扣利息后抵扣本金的顺序予以计算，但刘宝峰、骆国清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4月20日，其在起诉时已将已还款部分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该178110元应直接抵扣本金，杨永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21890元（200000元-178110元），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6年5月5日。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通话记录中，刘宝峰虽陈述2016年杨永春向刘宝峰转款的2万元并非本案还款，但其同时陈述说不清楚，故不能作为刘宝峰明确予以否认的认定，同时，短信、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刘宝峰一直未放弃向杨永春主张，故杨永春所持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杨永春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的还款金额有误，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项“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川07民终2415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 二、杨永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刘宝峰、骆国清归还借款本金21890元及从2016年5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刘宝峰、骆国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6元，由刘宝峰、骆国清负担1586元，由杨永春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72元，由刘宝峰、骆国清负担3172元，由杨永春负担1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莹迪 审 判 员 唐剑苹 审 判 员 李 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牛 仙 书 记 员 张羽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