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11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时众，男，1971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理洪，浙江博翔（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天红，男，197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桂仁，浙江丽阳（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丁炜，男，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上诉人卢时众因与被上诉人施天红、丁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2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卢时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施天红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明本案事实，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卢时众欠被上诉人丁炜货款50万元是错误的。在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卢时众欠丁炜货款50万元。丁炜实际经营的白城三淘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城三淘公司）和卢时众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浙江东方众国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都是独立法人。有联营关系的是白城三淘公司和东方公司两个独立法人。白城三淘公司的款项都是打入东方公司，货物也是由东方公司直接发给白城三淘公司。卢时众与丁炜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一审认定卢时众欠丁炜货款50万元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未查清东方公司发给白城三淘公司的货物及他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上，并不是东方公司未发货给白城三淘公司，而是白城三淘公司尚欠东方公司货款。白城三淘公司向东方公司交了70万元，加上其后打了20万元，共计90万元。但东方公司已向白城三淘公司发货300万元。根据《联营协议》及其他约定，白城三淘公司尚欠东方公司货款50万元，不存在东方公司应退白城三淘公司货款的情形。3、一审法院认定卢时众出具给施天红的欠条是卢时众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该欠条是丁炜采取恐吓、威胁卢时众的方式形成，并非卢时众真实意思表示。欠条不具合法性，丁炜的行为已涉嫌犯罪。4、一审法院认定丁炜与施天红的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是错误的，丁炜让卢时众向施天红出具欠条是想掩盖丁炜向卢时众敲诈的犯罪行为。二、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其适用《合同法》相关条款错误。三、卢时众与丁炜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能证明丁炜采用以偷税举报、鼓动其他加盟商闹事威胁卢时众，使上诉人卢时众恐惧才写下欠条，该欠条不是合法债权债务结算凭证，欠条是无效的。退一步而言，如果东方公司与三淘公司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卢时众出具欠条的行为即使排除敲诈行为，其也是职务行为。卢时众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丁炜也只是三淘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本人与公司不具有债权债务关系。综上，卢时众与丁炜之间并不存在基础的债权债务关系。另外，被上诉人丁炜采取恐吓、威胁的办法迫使卢时众出具欠条已涉嫌刑事犯罪，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施天红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认定上诉人欠丁炜货款50万元的事实是正确的。上诉人系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炜实际控制和经营白城公司。二者代表公司签订联营协议，货款大部分通过白城公司汇至东方公司。因东方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以致引起众多公司对东方公司提起诉讼。丁炜所控制的白城公司作为东方公司的合作公司之一，其有权向上诉人提出返还部分货款的请求。上诉人与丁炜进行多次协商和沟通，上诉人答应返还丁炜货款60万元。上诉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系其自愿行为，具有法律效力。一审中被上诉人施天红提供的证据及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记录均能证明双方商谈过程及60万元货款系经结算的结果，故上诉人认为没有欠被上诉人丁炜货款是没有依据的。2、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丁炜的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欠丁炜60万元货款，当场交付现金10万元后，将所欠50万元由上诉人出具欠条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丁炜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自愿接受对上诉人的债权。被上诉人与丁炜并未采取恐吓、威胁等不法手段，系各方自愿行为，各方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规定，即使被上诉人与丁炜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不影响被上诉人与丁炜之间的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3、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丁炜采取恐吓、威胁等不法手段获取欠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记录均不能证明欠条系在威胁情况下书写，反而能证明货款形成的原因及过程。上诉人涉诉案件众多，具有一定的诉讼知识和经验，如欠条系胁迫情形下出具，其会通过法律程序行使撤销权。而上诉人并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其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上诉人与丁炜之间的债权债务的结算，由债权人丁炜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一审适用合同法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丁炜辩称：我在2016年加盟了卢时众所经营的三淘网，并应总部要求在吉林省白城市开了1000平方的线下商城。被上诉人足额缴纳100万元货款，总部向我发了商品标的额200万元的货物（商品实际价格是标的额的20%）。在经营一年多后，总部没有足够和新的货物发给加盟商，导致全国各地所有加盟商经营不下去而先后倒闭。各地加盟商开始用各种方式维权。其中有7家加盟商在宁波鄞州法院对其提起诉讼，东北区的各个加盟商也准备联合一起进行诉讼。基于以上情况，上诉人卢时众与被上诉人协商了多次，后来双方达成协议。让被上诉人协助卢时众说服已经提起诉讼的代理商撤诉，让将要诉讼的代理商半年内不起诉；卢时众退还被上诉人60万元，被上诉人将诉讼证据材料归还卢时众。当时，被上诉人的债权人吕唐兴在丽水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急需用钱，被上诉人无奈之下答应了卢时众的要求，而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为260万。2018年5月8日，在丽水市中心医院二楼咖啡厅，卢时众和案外人赵志平送来100000元，剩下的500000元应卢时众要求转让给施天红（因卢时众说写被上诉人名字，不慎泄露会给他带去很多麻烦）。经施天红同意，卢时众出具欠据一张，被上诉人也将相关证据交给卢时众。后双方一起看望了双方均熟识的吕唐兴，被上诉人将100000元现金交给吕唐兴。经努力，2018年5月9日，在宁波鄞州法院起诉的各地代理商撤诉，其他各地代理商至今还未起诉，卢时众让被上诉人帮忙的事情，被上诉人均达到其要求。被上诉人丁炜与施天红、卢时众的债权债务已清，故不再保留相关证据，部分相关材料也交还给卢时众、施天红，卢时众提交的谈话录音能佐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款项是公司间进行的，但后来协商确定，卢时众愿意个人承担60万元的货款。录音证明了卢时众明知还款风险还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据，说明其自愿认可该笔欠款。2、卢时众对丁炜已经缴纳货款100万元无异议，被上诉人也出具了相应证据，另录音也能证明。对照总部的经营规定，铺货后后续经营，被上诉人无须支付货款，只是补回份额。且被上诉人发展的联盟商家的款都是直接汇到卢时众总部账户。被上诉人未欠任何货款，法院可以向其他加盟代理商查询流程。3、卢时众主张被上诉人胁迫其写欠条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欠据是在丽水市中心医院二楼咖啡厅所写，上诉人与案外人一起过来，手机录音能证明双方系友好商谈，卢时众自愿出具欠据。4、被上诉人丁炜与施天红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卢时众亲笔出具的欠据足以证明其对债权转让的认可。 施天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支付原告货款50万元，并从2019年1月1日起至货款结清日止按年利率6.52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参照银行贷款罚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丁炜系白城三淘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实际经营者，被告卢时众系浙江东方众国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5月19日，东方公司（甲方）与联营公司代表陈干宝（乙方）签订《三淘运营中心合作联营协议》，双方约定：甲方以“三淘网”技术平台作为与乙方合作的条件。联营公司成立后，甲方提供给联营公司平台一定限额的“零付宝”，联营公司的“零付宝”销售给联盟商家按照10—20个百分点，“零付宝”销售收入、消费者的手续费、“现金宝”引流收入，联营公司应当天划入东方公司指定账户；乙方支付联营区域代理进货货款100万元（按零付宝价格配货，超出部分按零付宝货款的20%价格进货）；2016年7月8日，白城三淘公司授权丁炜办理、管理白城三淘公司的一些相关事宜和工作。2016年5月17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丁炜及白城三淘公司累计向东方公司共计汇款100万元。2018年5月8日，第三人丁炜与原告施天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债务人卢时众欠丁炜货款50万元全部转让给施天红。同日，被告卢时众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施天红货款伍拾万元正，于2018年12月30日前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经审理查明，本案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系因联营产生的合同纠纷，原告系受让第三人对被告的债权，故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合同纠纷，该院予以变更。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以及该协议效力是否及于被告卢时众；2被告卢时众出具的欠条是否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1，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受让人，债权人、受让人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即在双方之间发生法律效力。经审查，原告施天红、第三人丁炜均认可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且该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对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被告卢时众于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向原告施天红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能表明第三人丁炜对原告施天红的债权转让已通知至债务人卢时众且卢时众对此表示同意并直接向原告施天红出具欠条。故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发生效力，且该效力已及于债务人卢时众。被告卢时众关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辩称意见，该院认为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故被告的该项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被告认为欠条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是敲诈勒索形成的，被告卢时众与原告之间也没有货款业务往来。该院认为，根据被告卢时众提供的录音证据，录音中卢时众陈述到“100万元，我是给你发了200万元的货，这样减掉40万元，这样剩下60万元钱。”该部分录音结合录音其他内容，能够证明案涉欠条的款项最终是基于白城三淘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的货款纠纷结算形成，且录音可以证明欠条的具体文字内容是原、被告经协商后确定的，能够认定欠条出具系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非敲诈勒索形成的。该院认为，被告卢时众将东方公司与白城三淘公司之间的货款纠纷结算结果通过债权转让形式向原告出具欠条，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各当事人均应全面按约履行义务。被告卢时众未按约支付原告欠款，系违约，应支付欠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原告主张自2019年1月1日起至货款结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52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参照银行贷款罚息），该院认为，2019年8月20日起，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形成机制已经开始执行，故该院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为13895.83元，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院结合原告之诉请，依职权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告主张参照银行贷款罚息利率计算，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卢时众关于欠条系在威胁下所写的辩称意见，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合法有据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卢时众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支付原告施天红货款500000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3895.83元，并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另行计算货款500000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原告施天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8元，减半收取4504元，由被告卢时众负担。被告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该院缴纳，逾期该院将强制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施天红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卢时众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三淘网白城首次发货确认清单，待证东方公司已向白城三淘公司发货3035316元； 2、白城三淘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向总部缴纳加盟购货款方案，待证丁炜所在的白城三淘公司尚欠东方公司款项。 经质证，被上诉人丁炜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欠东方公司的款项，后续已经补足。被上诉人施天红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在异议。对证据2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仅能证明双方的在履行过程中商谈问题，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 被上诉人丁炜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股东会决议书，待证丁炜实际控制白城三淘公司； 2、工商登记信息，待证白城下辖县市区开设三淘网的情况； 3、东方公司向白城三淘公司打款凭证，待证东方公司向白城三淘公司打款，不存在白城三淘公司欠东方公司货款的情况； 4、三淘网总部系统截图一张，待证三淘网已被东方公司关闭。 经质证，上诉人卢时众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诉争的货款的受益人是丁炜个人，白城三淘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公司的资产并不等于股东个人利益，公司资产里包含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案涉货款与丁炜个人利益并不等同。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且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施天红对丁炜提交的证据1的关联性予以认可，白城三淘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授权给丁炜处理。对证据2予以认可，能证明三家公司属于白城三淘下属加盟商。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但两个公司确实存在业务关系。 经审查，上诉人卢时众提供的证据1、2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丁炜提供的证据1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丁炜提供的证据2、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6年7月8日，白城三淘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形成股东会议纪要，决议涉及白城三淘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资产及债权债务均由丁炜享有和承担，名义股东陈干宝、刘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卢时众出具欠条的性质问题。被上诉人施天红的权利系来源于受让丁炜的债权，上诉人卢时众与被上诉人丁炜均确认双方之前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的欠条源于东方公司与白城三淘公司之间因联营所产生的纠纷。被上诉人丁炜受白城三淘公司的授权，代表白城三淘公司与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时众协商两个公司因履行合作联营协议产生的纠纷，双方就白城三淘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的经营纠纷结算后，卢时众出具了案涉欠条。现被上诉人丁炜主张案涉欠款系上诉人卢时众对公司债务的承担，根据案涉欠条的记载，欠条中载明欠施天红货款伍拾万元，署名卢时众。但上诉人卢时众个人并未拖欠被上诉人丁炜、施天红任何货款，而是白城三淘公司与东方公司存在经营纠纷，在卢时众作为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具备双重身份的情况下，从欠条的文义解释来看，并不能当然得出上诉人卢时众出具欠条的行为即代表其以个人名义承担公司债务。综合考虑东方公司与白城三淘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经营纠纷、上诉人卢时众与被上诉人丁炜的协商过程以及欠条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上诉人卢时众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东方公司对债务的确认行为，故丁炜应向东方公司主张权利。现被上诉人施天红受让丁炜债权后向上诉人卢时众主张权利，但上诉人卢时众并非适格的被告。综上所述，本案施天红的起诉被告主体不适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2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施天红的起诉。 一审被上诉人施天红预交的案件受理费，退还被上诉人施天红；上诉人卢时众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008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张 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