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之清，男，195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玉兰，女，195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之清，男，系何玉兰之夫。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南省郸城县新华路与世纪大道交叉口西南角。法定代表人：马联合，该联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强，河南覃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该联社员工。再审申请人李之清、何玉兰因与被申请人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郸城信用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6民终4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豫民申87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之清，再审申请人何玉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之清，被申请人郸城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强、张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之清、何玉兰申请再审称，1.李之清、何玉兰与郸城信用社之间不存在300万元借款民事关系，其仅应对实际得到的2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责任，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郸城信用社下属的汲冢信用社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和主任于西华实际管理和控制李之清的银行卡及密码，郸城信用社将款汇入李之清账户后，于西华直接将款汇入王高峰账户内，于西华又从王高峰账户内汇给李之清另一账户200万元，李之清实际得到借款为200万元。2.郸城信用社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依法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案涉借款合同成立于2012年10月12日，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10月12日，保证期限届满之日为2015年10月12日。从李之清2013年6月24日支付最后一笔利息至郸城信用社2019年7月1日起诉之日已四年之久，超过诉讼时效。3.郸城信用社请求抵押权，依法不应予以保护。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超过诉讼时效，抵押保证期限届满之日为2015年10月12日，至本次诉讼前，郸城信用社未采取任何方式主张抵押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郸城信用社的诉讼请求。郸城信用社辩称，1.李之清、何玉兰与郸城信用社之间依法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合同成立后，郸城信用社依约将300万元借款支付至李之清的银行卡账户，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至于李之清辩称将银行卡交给汲冢信用社时任主任于西华，是另一种法律关系，是李之清与于西华之间的个人关系，与本案借款合同无关。2.2019年6月18日郸城信用社向李之清催要贷款时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李之清明确表示将案涉款项借给了于西华，亦证明郸城信用社一直向李之清催要贷款，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何玉兰应和李之清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在贷款时，何玉兰签了字，并且何玉兰以房产进行了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李之清在一审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和再审期间提出时效抗辩，不应得到支持。5.李之清于2019年7月11日提交了利率定价申请报告和暂缓还款申请书，2019年7月30日又还款15万元，说明本案不超诉讼时效。请求维持原判。郸城信用社于2019年7月1日向河南省郸城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依法判令李之清偿还郸城信用社截止2013年6月24日下欠借款200万元及利息、罚息（利息和罚息计算标准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依法判令何玉兰对李之清所欠债务及利息、罚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依法判令何玉兰对李之清上述所欠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依法确认郸城信用社对何玉兰名下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申请执行、实现债权等费用由李之清、何玉兰负担；5.诉前财产保全费用由李之清、何玉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12日郸城信用社下属的汲冢信用社与李之清签订合同编号为37618002012101203001的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人李之清，借款金额（大写）：叁佰万元，借款用途：因门面房和宾馆装修，还款来源：租赁费收入，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2年10月12日起至2013年10月12日，贷款利率为月利率9.0‰；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逾期贷款罚息按原借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还款原则为贷款人有权将借款人的还款首先用于偿还本合同约定的应由借款人承担而由贷款人垫付的各项费用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剩余款项按照先还息后还本、利随本清的原则偿还。借款到期归还全部本息；债权担保由何玉兰提供保证担保。汲冢信用社负责人于西华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信贷业务专用章，李之清、何玉兰在合同上签名捺印。郸城信用社当日向李之清账户支付了300万元借款。此后，李之清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至2013年6月24日，下欠本金200万元。此后李之清未再偿还借款，郸城信用社遂提起诉讼。2012年10月12日汲冢信用社与李之清、何玉兰签订合同编号为37618002012101203001的抵押合同一份，李之清、何玉兰作为抵押人将本人财产房屋作为抵押物，经评估后价值508.65万元，抵押人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抵押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李之清、何玉兰在抵押合同上签名捺印，并出具了抵押物承诺书。2012年10月9日办理了郸房他证字第201210368号房屋他项权利证书，房屋他项权利人：郸城信用社汲冢信用社，房屋所有权人何玉兰，房屋所有权证号：郸房字第××号，房屋坐落城关镇世纪××中段路南，他项权利种类：抵押，债权数额：叁佰万元整，登记时间：2012年10月9日。2012年10月12日，汲冢信用社与何玉兰签订合同编号为37618002012101203001的保证合同一份，保证人何玉兰愿意为债务人以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金额为叁佰万元整，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同时查明，原汲冢信用社主任于西华犯集资诈骗罪，郸城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郸刑初字第125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50万元，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于西华违法所得财物10775865元，责令予以退赔。该判决认定于西华吸收李之清的160万元同属于集资诈骗罪。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当按照主、从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郸城信用社按约支付借款后，李之清未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贷款人有权依照借款合同约定，请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金、支付约定利息并承担约定的费用。汲冢信用社为郸城信用社下属单位，属于法人内设机构，其经营活动的民事责任应由法人郸城信用社承担，因此郸城信用社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金、支付约定利息，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案涉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主债务约定的履行期为2013年10月12日，至起诉之日已超出保证期间。在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郸城信用社请求何玉兰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院不予支持。郸城信用社请求李之清承担律师代理费等实现权利的费用，但未能提供委托代理合同与律师费票据，也不予支持。同时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协议不成的，抵押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郸城信用社实现担保物权与本案借款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也非同一诉讼程序，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豫1625民初3334号民事判决：一、李之清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郸城信用社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和罚息从2013年6月25日起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郸城信用社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56元，由李之清负担。郸城信用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之清、何玉兰共同偿还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和罚息从2013年6月25日起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改判何玉兰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确认郸城信用社对何玉兰名下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之清、何玉兰负担。二审期间，郸城信用社提交郸城县联社风险资产利率定价申请报告和申请书各一份，证明李之清、何玉兰与郸城信用社借款关系成立，且不过诉讼时效。李之清、何玉兰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形成于一审诉讼期间，没有何玉兰的签字，不能证明郸城信用社与何玉兰有借款关系，也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李之清、何玉兰提交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进账单和客户回单各一份，证明一审调解时其转给郸城信用社15万元。郸城信用社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二审法院认为，郸城信用社提交的证据形成于一审诉讼期间，并不影响在一审法院立案之前双方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郸城信用社对李之清、何玉兰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欠款数额有关，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对李之清于2019年7月30日向郸城信用社还款15万元予以认定。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案涉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郸城信用社在一审起诉时，请求何玉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未请求其与李之清共同还款。无证据证明郸城信用社在保证期间内向何玉兰主张保证责任，双方的保证权利和义务终结，何玉兰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案涉抵押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在郸城信用社一审起诉时明确请求一并审理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抵押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与主合同一并审理。抵押合同生效后，双方对该合同约定的抵押权在相关职能部门进行了登记，已经具有物权效力，对郸城信用社针对抵押合同项下抵押物的优先受偿请求权予以确认。二审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豫16民终479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一审诉讼期间李之清还款15万元在执行时扣除）及迟延履行罚息和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三、郸城信用社对其与李之清、何玉兰签订的案涉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郸城信用社其他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3456元，由李之清、何玉兰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李之清应否对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30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郸城信用社对抵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首先，李之清主张其银行卡和密码被汲冢信用社时任主任于西华管理控制，其仅应对实际得到200万元借款承担责任。郸城信用社在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即将300万元借款按照案涉借款合同约定转入李之清个人账户，应认定为郸城信用社履行了合同义务。李之清称其受于西华胁迫，其银行卡和借款被于西华实际控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已生效的郸城县人民法院（2015）郸刑初字第125号刑事判决认定于西华骗取李之清160万元（包含本案借款合同中的100万元）构成集资诈骗罪，判令于西华对违法所得财物予以退赔。李之清在该案中陈述称，其为顺利办理贷款同意了于西华从案涉借款中借用100万元的要求。故该100万元系李之清从郸城信用社贷款300万元后，交给于西华，并已通过刑事诉讼得到权利救济。李之清与于西华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300万元借款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主张仅对实际得到的200万元借款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应对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30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李之清、何玉兰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也未提供新证据证明郸城信用社的债权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李之清、何玉兰再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郸城信用社对案涉抵押物应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即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为抵押权行使期限，也就是抵押权的存续期限。抵押权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的,抵押权消灭。本案中，郸城信用社作为债权人及抵押权人，未能举证证明其于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向抵押人何玉兰行使抵押权，案涉抵押房产上所设置的抵押权已经消灭。二审认为郸城信用社对抵押合同项下抵押物有优先受偿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李之清、何玉兰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6民终4793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郸城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5民初3334号民事判决；二、李之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和罚息从2013年6月25日起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一审诉讼期间李之清还款15万元在执行时扣除）；三、驳回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4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456元，均由李之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毛彦功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