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民初3501号 原告：诸暨市中利达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大唐轻纺袜业城袜摊1632号。 法定代表人：杨仁中，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韦羲，浙江墨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巧玲，浙江墨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暨市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陶朱南路8号。 法定代表人：陈和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晓颖，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诸暨市中利达袜业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中利达公司）与被告诸暨市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粮食收储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仁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羲、被告粮食收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晓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利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2016年8月30日，中利达公司与粮食收储公司签订的《诸暨市粮食收储有限公司草塔镇杨家楼村粮仓相关房地产资产转让合同》第三条关于拍卖转让的房地产在交易（权属转移）过程中所涉及的由买卖双方所需承担的一切税金及费用均由买受人承担的内容无效；2.判令粮食收储公司返还中利达公司预缴的税款174870元，并支付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3.判令粮食收储公司向中利达公司交付关于转让诸暨市粮仓房地产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相应的交易完税凭证，协助将该不动产权属转移登记至中利达公司名下。诉讼过程中，中利达公司明确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发票不要求为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亦可。 事实和理由：2016年粮食收储公司委托案外人浙江天恒拍卖有限公司诸暨分公司拍卖其位于诸暨市粮仓房地产，中利达公司以174万元的最高价拍卖成交并缴清全部拍卖款。2016年8月30日，中利达公司和粮食收储公司根据拍卖成交确认书签订《诸暨市粮食收储有限公司草塔镇杨家楼村粮仓相关房地产资产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其中第三条约定，关于拍卖转让的房地产在交易（权属转移）过程中所涉及的由买卖双方所需承担的一切税金及费用均由买受人承担。合同订立后粮食收储公司向中利达公司移交了该房产及原房产证、土地证等文件资料。 此后，中利达公司办理涉案房地产的不动产权属转移登记手续需要粮食收储公司提供转让房产的完税凭证，粮食收储公司要求中利达公司自行向税务部门缴纳相关税费。由于粮食收储公司作为纳税义务人，应依法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后才能取得相关完税凭证，中利达公司作为不动产的买受人，无法确认具体的税款金额，也无法自行从税务机关取得完税凭证，中利达公司经多次催促无果，无奈于2017年12月28日向粮食收储公司预付税款174870元，但粮食收储公司以税务机关将征收的滞纳金需由中利达公司承担为由，始终未向税务机关办理纳税手续，导致涉案房地产的不动产权属至今未能转移登记至中利达公司名下。 综上所述，根据《增值税管暂行条例》、《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税收征收管理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销售不动产，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地上的筑物及附着物的单位和个人是增值税、土地增值税等相关税款的纳税人，转让人应向受让人开具增值税发票、依法向税务机关申报纳税，取得完税凭证。不动产转让合同关于交易过程中依法应由各方负担的税款均由受让方承担的约定因违反国家税法的强制规定而无效，并且，就算从这一约定的内容本身来看，也应由出让人先行向受让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按相关规定先行向税务机关申报纳税，取得完税凭证，但粮食收储公司长期怠于履行法定义务，致使涉案房地产无法转移登记至中利达公司名下，造成中利达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粮食收储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中利达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讼来院，要求判如所请。 粮食收储公司辩称，《转让合同》经诸暨市人民政府审批，通过拍卖程序拍卖，符合法律规定，程序正当。合同签订时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粮食收储公司已与中利达公司签订合同并交付资产，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转让合同》第三条关于税费负担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利达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我国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虽然规定了纳税义务人，但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通过合同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缴纳税款。在微信对话中，中利达公司亦明确争议只是滞纳金归属问题；拍卖资料中已告知税费负担和办理纳税、开具发票的程序，其他拍卖项目中均按此流程办理；中利达公司不按拍卖约定及时缴纳税费产生滞纳金，属拒不履行合同，明显存在主观恶意。粮食收储公司多次催促中利达公司缴纳税费后领取发票，也表示配合中利达公司去办理相应手续，中利达公司以拿不出钱为由拒绝；中利达公司转入粮食收储公司账户174870元，粮食收储公司已明确要求其写说明后办理退款，粮食收储公司不具有过错，不应当支付利息。 中利达公司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1.拍卖成交确认书一份；2.《转让合同》一份；3.资产移交清单、房产证、土地证、契证、收款收据各一份；4.函三份（其中一份在粮食收储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挂号邮寄凭证一份；5.银行汇款凭证一份。粮食收储公司向本院提交：6.国有资产投资或处置申报表一份；7.拍卖资料一组；8.网上拉取的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纳税人申请代开增值税发票办理流程的公告一份；9.微信聊天记录一组；10.判决书2份；11.2019年9月6日的回复函一份。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审查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6，系粮食收储公司在拍卖资产之前的内部审批程序，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8，中利达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因该公告系国家税务总局于2016年8月31日发布，于2016年11月15日起施行，而本案买卖合同签订于2016年8月30日，与本案之间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10，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粮食收储公司（甲方）与中利达公司（乙方）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坐落于诸暨市草塔镇杨家楼粮仓房地产资产（包括证载建筑面积1367㎡，国有划拨仓储用地使用权证载面积1939.4㎡），以整体拍卖成交价174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在2016年8月26日下午5时前一次性支付拍卖成交款。乙方付清全部拍卖款及签订本合同后六十日内，由甲方通知乙方进行转让标的物的财产交割。……财产交割后，今后涉及办理有关权证变更手续时，乙方应按照《诸暨市粮食收储有限公司草塔镇杨家楼粮仓房地产资产转让说明》规定办理，标的物在产权交易（或权属转移）过程中所涉及的由买卖双方所需承担的一切税金及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协助乙方做好相关工作。同日，双方签订《资产移交清单》，确认粮食收储公司将产权证书等相关材料移交给中利达公司。中利达公司已向粮食收储公司支付转让款174万元，由粮食收储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为凭。 2017年12月6日，中利达公司向粮食收储公司邮寄函一份，载明“……资产转让方作为纳税义务人依法应缴纳税款，必须以转让方的名义开具税务发票……立即依法开具发票并交付给本公司，本公司将在收到税务发票，按合同约定应由本公司承担的相关款项的具体金额确定后，立即支付给贵公司”。2017年12月27日，粮食收储公司的工作人员陈和东向中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仁中通过微信发送律师函一份，拒绝了中利达公司的要求，并要求中利达公司自行缴纳相应税费。双方多次在微信上以及发函就缴纳税费和开具发票的问题进行沟通，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2017年12月28日，中利达公司将174870元款项打入粮食收储公司账户，并微信告知陈和东，陈和东提出陪同中利达公司一同去地税窗口办理手续，杨仁中予以拒绝。2019年9月2日，杨仁中询问陈和东，预付的税费是否尚在粮食收储公司账户，陈和东表示确在粮食收储公司账户，要求中利达公司写说明将款项退回。 本院认为，中利达公司与粮食收储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认定。中利达公司主张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销售不动产、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的单位和个人是增值税、土地增值税等相关税款的纳税人，转让人应向受让人开具增值税发票、依法向税务机关申报纳税，取得完税凭证，故合同中对于税费负担的约定无效。虽国家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对于纳税义务人作出了规定，但对实际由谁缴纳税款并无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也未禁止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对于税费负担作出约定，故《转让合同》中对于税费负担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本案税费，应由买受人即中利达公司负担，因中利达公司逾期缴纳税款产生的滞纳金，亦应由中利达公司负担。经与税务机关核实，对于双方争议的税费，可以由买受人直接以出卖方的名义向税务机关办理缴税手续并取得完税凭证，不需要通过出卖人银行账户缴纳，结合双方约定税费由买受人负担，故本案税款及滞纳金应由中利达公司自行向税务机关缴纳并取得完税凭证。 对于中利达公司要求粮食收储公司返还预缴税款174870元并支付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的诉请，粮食收储公司收到该款项后，即通知中利达公司“希望你明天带齐资料和滞纳金（估计4万多元），我们一起去办证中心三楼地税窗口办手续”，但中利达公司称“资金方面本公司五天内实难拿出2000元以上了”。2017年12月29日，粮食收储公司再次在微信上询问“下午滞纳金到底去不去缴”，但中利达公司提出滞纳金负担存在争议，后未办理缴税手续。根据双方沟通的过程，粮食收储公司在收到中利达公司预付的税款后，及时与中利达公司协商并同意配合办理手续，但中利达公司以经济困难和滞纳金争议为由拒绝办理手续。粮食收储公司辩称未以预付税款进行缴税系因当时已产生滞纳金，按照税务部门的规定，税收及相应滞纳金只能一次性缴纳，不能分次缴纳，故该款一直存放于粮食收储公司账户。经本院与税务机关核实，粮食收储公司的陈述属实。款项打入粮食收储公司后，粮食收储公司因款项金额不足未能缴税，也未联系中利达公司退款，存在一定过错。直至2019年9月2日，中利达公司才向粮食收储公司询问款项去向，且在粮食收储公司同意返还的情况下仍未办理退款手续，对于款项长时间存放于粮食收储公司账户这一情况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本院确定粮食收储公司应向中利达公司返还预付税款174870元，及粮食收储公司收到该款至同意向中利达退款期间产生的法定孶息，也即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2019年9月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关于协助办理不动产权属转移手续，中利达公司在庭审中明确仅需粮食收储公司提供完税凭证及开具增值税发票即可，无其他配合义务。粮食收储公司辩称应由中利达公司先缴纳税费后才开具增值税发票。因缴纳税款系向国家税收机关履行纳税义务，而粮食收储公司作为交易的出卖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其基于民事买卖关系产生的合同义务，两者之间并无关联，粮食收储公司应当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 综上，对于中利达公司合理部分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诸暨市粮食收储有限公司应返还诸暨市中利达袜业有限公司预付税款17487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2019年9月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诸暨市粮食收储有限公司向诸暨市中利达袜业有限公司交付金额为174万元的增值税发票，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诸暨市中利达袜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97元，减半收取计1898.5元，由诸暨市中利达袜业有限公司负担949.25元，诸暨市粮食收储有限公司负担949.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 晶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孙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