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知民终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山市韶山乡韶润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韶山市韶山乡韶润村新村组。法定代表人：谭铁光，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彩虹，湖南人和人（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定胜，男，汉族，1972年7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上诉人韶山市韶山乡韶润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韶润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定胜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知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韶润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彩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定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韶润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图片的使用情形不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侵犯展览权的情形。2.上诉人主观上不具有侵犯被上诉人涉案摄影作品的过错，且被上诉人明知其作品被使用，却从未出具声明，在其自行发表的文章中，亦明确许可不特定主体使用其作品。3.上诉人对涉案图片的使用系合理使用。4.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李定胜未出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李定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侵犯李定胜著作权的行为；2.赔偿李定胜经济损失（含合理维权费用）60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李定胜系一名专业摄影工作者，于2003年10月通过乘坐热气球的方式拍摄了韶山***同志故居，该摄影作品的名称为《故居秋韵》。《故居秋韵》摄影作品第一次发表于2003年12月20日出版的《学习导报》封面。2014年1月16日出版的《湘潭日报》刊登了名为“为圆心中那个梦—李定胜拍摄《故居秋韵》纪实”的相关报道，该作品在湖南省纪念***同志诞辰110周年全国摄影大赛中获得金奖。后湘潭日报、湖南日报均对《故居秋韵》摄影作品做过相关的新闻报道。2019年5月20日，湖南省邵阳市宝庆公证处公证员彭某、公证工作人员范毛毛对湖南联合天成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陈波在湖南省韶山市韶山乡韶润村民委员会大楼内进行现场查验情况进行了监督，公证人员某进行了现场拍照，具体行为如下：2019年5月13日13时44分，上述人员来到湖南省韶山市韶山乡韶润村民委员会大楼内（此据该大楼外悬挂的标牌内容予以说明，大楼外观有“韶润村”标识），陈波进行了现场查验，公证人员进行了现场拍照。本次现场查验于2019年5月13日13时52分结束。公证人员在上述过程中进行了现场拍照，共拍摄照片16张，公证员彭某与公证工作人员范毛毛使用本公证处电脑将该照片进行了刻录，共刻录一式两份，每份光盘一张，内容与现场实际状况（内容）相符；其中六张照片由公证员彭某与公证工作人员范毛毛交予邵阳众合一号快印有限公司进行彩色打印，所得照片与现场实际状况（内容）相符。湖南省邵阳市宝庆公证处于2019年5月20日出具（2019）湘邵庆证字第4976号公证书，对以上行为进行了记载，并证明：一、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彩色打印件（附件一）系公证人员现场拍摄所得，内容与现场实际状况（内容）相符。二、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光盘（附件二）系上述保全证据过程中现场拍摄后刻录所得，内容与现场实际状况（内容）相符。李定胜为本案公证向湖南省邵阳市宝庆公证处支付了公证费600元。韶润村委会对公证书及其所附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公证书的附件二（封存的光盘）当庭拆封并播放，光盘中所存照片显示内容与公证书后所附照片相同，韶润村委会在村委会大厅悬挂了涉案的《故居秋韵》摄影作品，并在村党务公开栏、卫生和计划生育公开栏的背景中及村委会办公场所过道墙面上悬挂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宣传标语牌上均使用了该幅摄影作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被控侵权事实是否成立。本案中，李定胜提交的作品首次发表截图简报、相关新闻报道及获奖证书等证据能够证实涉案《故居秋韵》摄影作品，系由其于2003年10月拍摄完成，该照片以韶山***同志故居及旁边的山、田等作为取景拍摄对象，在拍摄角度、拍摄时间、光线选择、色彩搭配及照片布局等方面均注入了拍摄者独特的创作思路，具有独创性表达要素，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摄影作品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因涉案的《故居秋韵》摄影作品的拍摄者为李定胜，故该幅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其享有。著作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摄影作品的发表权、财产权的保护期限为五十年，截止于作品首次发表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故居秋韵》首次发表时间为2003年12月20日，故李定胜对该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尚在保护期限内，其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保护。李定胜认为韶润村委会的行为侵犯了其享有的著作权。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八）展览权，即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韶润村委会在办公场所的大厅中和过道墙面悬挂的宣传标语牌上及村党务公开栏背景中等多处使用了涉案的《故居秋韵》摄影作品，因此，韶润村委会的上述行为侵犯了李定胜作为著作权人对该作品享有的展览权，本案被控侵权事实成立。因此，李定胜要求韶润村委会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韶润村委会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韶润村委会的行为侵犯了李定胜的著作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李定胜未提供因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及侵权人违法所得情况的证据，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李定胜为拍摄涉案作品付出的劳动、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韶润村委会并非商业性使用涉案作品及其使用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影响等因素，酌情判定韶润村委会赔偿李定胜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开支共计3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八）项、第四十七条第（六）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判决如下：一、韶山市韶山乡韶润村村民委员会立即停止侵犯李定胜所拍摄的《故居秋韵》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韶山市韶山乡韶润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定胜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开支共计3000元；三、驳回李定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李定胜负担700元、韶山市韶山乡韶润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00元。二审中，韶润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一篇李定胜发表的文章《揭开***故居神秘的面纱—航拍***故居历险记》（李定胜）作为新证据，拟证明李定胜默许不特定主体使用、传播其作品。本院经审查，该份证据符合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有关联，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在说理部分一并回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韶润村委会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行为是否侵犯了李定胜涉案作品著作权中的展览权；（二）韶润村委会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韶润村委会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行为是否侵犯了李定胜涉案作品著作权中的展览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著作权中的展览权,即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等事务，其办公场所对公众开放，宣传标语牌及村党务公开栏本质上亦系向村民传达各类信息的工具，故韶润村委会将涉案《故居秋韵》摄影作品陈列于韶润村委会办公场所的大厅、过道墙面悬挂的宣传标语牌及村党务公开栏背景中，有被不特定公众接触、观赏之可能，属于对不特定多数人的公开陈列，侵犯了李定胜涉案作品著作权中的展览权，韶润村委会关于其行为不属于公开陈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韶润村委会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韶润村委会主张其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公务使用”的规定。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七款规定，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该法享有的其他权利。本案中，首先，村民委员会系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并非国家机关。其次，韶润村委会在办公场所的大厅、过道墙面悬挂的宣传标语牌及村党务公开栏背景上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客观上仅起到美化装饰效果和突出地域特征的作用，非执行公务所必需。再次，韶润村委会未指明作者姓名及作品名称。因此，韶润村委会的行为不属于“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不构成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韶润村委会还主张李定胜在其发表的文章《揭开***故居神秘的面纱—航拍***故居历险记》（李定胜）中已经默许不特定主体使用、传播涉案摄影作品，其使用具有合理依据，不构成著作权侵权。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著作权人未明确许可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同意，他人不得行使。本案中，韶润村委会未与著作权人李定胜签订许可使用合同，且李定胜在文章中并未明确不经其许可他人即可使用其涉案摄影作品，其提及他人使用其作品进行宣传时，亦未提及韶润村委会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情形，韶润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李定胜的实际损失、韶润村委会的违法所得均难以确定，本案依法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李定胜为拍摄涉案作品付出的劳动、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韶润村委会并非商业性使用涉案作品及其使用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影响等因素酌情判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韶润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韶山市韶山乡韶润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珍审判员  邓国红审判员  刘雅静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伍超颖书记员田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