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3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某某公司，住所地：某某区某某街道某某村。法定代表人：关某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某，男，满族，住沈阳市于洪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冬，辽宁和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某，女，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音，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男，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音，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音，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某，女，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某超市，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某某区某某路。经营者：吴某某，男，汉族，住沈阳市大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锋，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英东，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某某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某某区。负责人：王某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某公司、尚某某、陈某某、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某超市、旅行社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91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尚某某、陈某某、陈某于2020年4月8日申请撤回上诉。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其承担死者陈某10%的赔偿责任；2.从其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扣除已付赔偿款200000元，超出部分予以返还；3.尚某某、陈某某、陈某等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未查明死者陈某与某旅行社、某某超市、某公司的法律关系，判决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错误且比例明显过高，某某超市对出售“旅游产品”存在瑕疵，应当承赔偿责任，某旅行社在委托事务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某公司不存在不合理、对陈某猝死已经尽到及时发现、及时救助等责任，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在死亡赔偿金中未扣除已支付的200000元错误，显失公平；3.陈某死亡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应当按照2017年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993.39元计算，原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数额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尚某某、陈某某、陈某辩称，某度假村不存在免责事由，双方已约定200000元系法律责任之外的赔偿款，原审法院适用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亦无不当。旅行社未答辩。某超市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尚某某、陈某某、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某公司、某超市、旅行社赔偿死亡赔偿金500000元、丧葬费31272元、精神抚慰金500000元，共计1031272元；2.判令某公司、某超市、旅行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请求判令诉讼费由某公司、某超市、旅行社承担。事实和理由：尚某某系死者陈某的配偶，陈某某、陈某系死者陈某的儿女。死者陈某由于在某某超市办卡购买保健品，2018年12月28日超市赠送其免费旅游，某某超市委托某某旅行社带领死者等一共50人到某度假村的水上乐园一日游。从监控录像显示死者是9点27分进入某度假村室内游乐场正门，9点35分一个人独自出浴室进入游玩区，9点37分开始进入造浪池，9点39分09秒开始出现溺水反应，9点44分50秒工作人员扔下游泳圈，9点46分37秒被救上岸，开始简单按压和人工呼吸，9点49分45秒停止抢救，9点53分50秒被工作人员抬走，9点56分20秒抬入监控室，扔在地上无人管理，还有工作人员用脚踢了一下，10点05分07秒抬出门用一个面包车拉走了。尚某某、陈某某、陈某是接到亲属电话告知死者出事，在积水潭医院抢救，赶往医院。大概11点50分左右到医院，医生让家属进入抢救室，告诉家属老人送到医院已无生命体征，瞳孔放大，已在死亡证明写入此项，医院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坚持抢救，家属在某医院拨打110报警。某某超市给老人们报名，某某旅行社带老人去某度假村游玩。某某超市和某某旅行社明知戏水乐园根本不适合老年人的情况下，也明知老人年龄已达66周岁，没有警告其危险性。案发当时某度假村戏水乐园内没有安全巡查人员，没有救生人员，抢救非常不及时，老人在水中挣扎2分多钟，漂浮在水面上又很久，后被其他游客发现才开始营救，从水中救上岸竟长达7分钟，现场没有专业抢救处理人员，仅仅简单按压，后期没有及时拨打120抢救电话，错过抢救的最佳时机，就简单粗暴的将老人抬到监控室。从出事至今某度假村都没有停业整顿，一直正常营业，仗势欺人，没有很好的解决纠纷，因此找到多家媒体反映情况，辽沈晚报对此做出了专门报道，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裁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于1952年4月10日出生，于2018年12月28日死亡。尚某某系死者陈某的妻子，陈某系死者陈某的女儿，陈某某系死者陈某的儿子。死者陈某的父母已经去世。死者陈某原居住地为沈阳市某区某街某号3-6-1。死者陈某因在某超市购买商品，某超市赠送了旅游券。此次旅游由某某旅行社承接，某某旅行社为参与此次旅游的人员在某保险股份公司购买了人身意外险，保险起期为2018年12月28日零时，保险止期为2018年12月28日24时。意外伤害身故及残疾保险金赔偿限额为10万元。事发后，死者陈某家属已经办理保险理赔，并收到10万元的保险理赔款。某某度假村于2013年8月15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洗浴服务、餐饮服务、健身服务、水上乐园服务等。某某度假村的水上乐园中有一个造浪池项目。2018年12月28日，某某旅行社组织死者陈某等人到某某度假村游玩。监控时间显示9时38分左右，死者陈某到造浪池游玩，进入造浪池水中后由浅处向深处移动，9时39分05秒在水中开始挣扎有溺水迹象，9时44分28秒某某度假村工作人员跳入造浪池开始施救，9时46分38秒将陈某救上岸并对其进行心脏复苏按压，9时55分21秒将陈某放置在监控室地面，10时05分10秒将陈某抬出大厅，抬上微型面包车，送至沈阳市某医院。某医院死亡调查记录写明，陈某被送到急诊室即双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呼吸心跳停止。心电图呈直线，肌体痛刺激无反应。某医院开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写明陈某死亡原因为心脏呼吸停止、溺水。2019年1月23日，在沈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的主持下，死者陈某的家属与某某度假村商谈赔偿一事，对赔偿数额未达成一致意见。但某某度假村同意先行给付死者陈某家属200000元赔偿款，并表示“该笔赔偿款作为法院判决承担责任之外的赔偿款”，建议死者陈某家属按照法律程序维护权益。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某某度假村庭审中提出应对死者陈某的死亡原因进行尸体检验鉴定，确定死亡原因。尚某某、陈某某、陈某明确表示不同意尸检,并提出以下三个理由:1.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已经明确了陈某是溺水死亡，我方已经对陈某的死亡原因完成了举证，并且当时抢救医生明确告知家属，老人肺部有很多积水，是溺水死亡；2.老人事发前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史，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老人是其他原因死亡，不能因为对方的凭空猜测，就提出解剖尸体泯灭人性的要求；3.老人去世已经10个多月，每一天对家属来说都是万分煎熬，我方家属已经情绪失控，从心里上无法承受对老人的尸体解剖带来的二次伤害。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赔偿主体的认定：死者陈某在造浪池溺水，该造浪池由浅到深，具有一定危险性。作为造浪池的经营者某某度假村应在造浪池水面设置明显的深浅水交界的警示标志或隔离带，应严格按照行业规定为造浪池制定一切必要的安全保障制度、设置安全保障措施，对不宜入造浪池者作出充分提示，对不宜进入造浪池深水区的人员作出特别提示，特别是在造浪池旁特定岗位上配备适格救护人员，同时需要救护人员对造浪池作全方位、不间断的救生观察，当池内游客无论何种原因有溺水迹象发生时，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施救。从死者家属向法院提供的死者陈某溺水前后的视频中可以看到，在死者陈某从造浪池的浅水区域走向深水区域时，并没有工作人员进行提示、警告或阻拦。因人在水中发生溺水事故，是否能够得到及时的救助，对溺水人员是否能够存活至关重要。在死者陈某出现溺水现象后5分23秒左右的时间，才有救护人员跳入造浪池开始施救，说明某某度假村在死者陈某溺水后并没有进行及时救助。把死者陈某救上岸后，救护人员在造浪池岸边对陈某进行心脏复苏按压，然后把陈某放到监控室地面8分钟左右。综合以上分析，某某度假村构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对陈某的死亡结果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某某度假村抗辩主张，应对死者陈某进行尸检，以确定死亡原因。经法院询问，尚某某、陈某某、陈某明确表示拒绝尸检，并提出“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已经明确陈某是溺水死亡，已经对陈某的死亡原因完成了举证；陈某事发前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史，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陈某是其他原因死亡；陈某已经去世，家属已经很悲伤，从心里上无法承受对陈某尸体解剖带来的二次伤害。”法院认为，本案中尚某某、陈某某、陈某提供的陈某溺水前后的监控视频（视频内容为陈某进入造浪池、有溺水迹象、溺水、施救、被放置在监控室地面、被抬上微型车整个过程）和沈阳积水潭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陈某死亡原因是心脏呼吸停止、溺水）等证据，可以得出如果某某度假村设施合理、且对游客的不安全行为履行了必要的提示、警告、制止的义务、并对正在发生的险情能够及时发现、及时救助，那么陈某就有可能避免死亡，因此对某某度假村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某某旅行社作为此次游玩的组织方，应知道戏水游玩具有危险性，在把游客送到游玩地点后亦应对游客安全履行提示、管理等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某某旅行社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已经对游客尽到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亦应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尚某某、陈某某、陈某主张某某超市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死者陈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深水区戏水存在危险性应当有所预见。在造浪池戏水时，应当做到谨慎游玩，避免溺水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对溺水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基于某某度假村、某某旅行社及死者陈某分别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的过错程度，确定某某度假村承担80%的赔偿责任，某某旅行社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死者陈某自行承担。二、赔偿数额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尚某某、陈某某、陈某主张死亡赔偿金500000元。陈某因此次事故死亡，死亡时已年满66周岁未满67周岁，陈某居住地为沈阳市某区某街某号3-6-1，应按城镇常住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尚某某、陈某某、陈某主张死亡赔偿金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按照某某度假村、某某旅行社承担赔偿的比例，某某度假村应赔偿死亡赔偿金400000元、某某旅行社应赔偿死亡赔偿金50000元；2．丧葬费：尚某某、陈某某、陈某主张丧葬费31272元。丧葬费属于必然产生的费用且原告主张丧葬费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按照某某度假村、某某旅行社承担赔偿的比例，某某度假村应赔偿丧葬费25017.6元、某某旅行社应赔偿丧葬费3127.2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尚某某、陈某某、陈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此次事故造成陈某死亡，确给其家属造成精神损害，应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法院酌定某某度假村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某某旅行社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某某度假村先行给付死者陈某家属的200000元已表示“该笔赔偿款作为法院判决某某度假村承担责任之外的赔偿款”，所以不应在本次诉讼中某某度假村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某某旅行社应赔偿共计58127.2元，该数额未超过尚某某、陈某某、陈某方已经领取的某某旅行社为死者陈某投保的人身意外险的保险理赔款100000元，所以某某旅行社无需再向其给付赔偿款。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尚某某、陈某某、陈某死亡赔偿金400000元、丧葬费2501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二、驳回尚某某、陈某某、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56元，由尚某某、陈某某、陈某负担3106元，由某公司负担25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尚某某、陈某某、陈某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故不对其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同时，本案争议焦点是某某度假村对陈某死亡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问题。经查，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生命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有关损失。某某度假村作为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应负有一定限度范围内保护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因其经营的造浪戏水活动，更应重视对游客所承担的合理安全保障义务，按照规定做好充分、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庭审陈述及其他实际情况，认定陈某在某某度假村造浪池内身亡与某某度假村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有一定因果关系，并酌定其承担80%的过错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某某度假村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某某度假村提出赔偿数额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适用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损害赔偿标准，并无不当，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某某度假村提出抵扣200000元的上诉理由，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另外，关于上诉人某某度假村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法定情形，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某某度假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37元，由某公司负担5656元，由尚某某、陈某某、陈某负担440.5元，退回尚某某、陈某某、陈某44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晓娟审判员  洪 淳审判员  孙 硕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娓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