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木生，男，198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源，男，197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跃辉，福建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木生因与被上诉人陈建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3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木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建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工程量确认单》是一份内容、数据不属实且非杨木生真实意思表示的单据，一审据此作出判决错误，杨木生仅欠陈建源34067元。一、关于本案《工程量确认单》的形成过程。杨木生向涉案工程业主余庆堂（漳州）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余庆堂公司）承包2#和3#车间、宿舍楼工程后，将模板、钢管支撑、外钢管（脚手架）三项工程发包给陈建源。由于余庆堂公司一直拖欠杨木生工程款拒不支付，在杨木生催讨工程款过程中，应余庆堂公司要求，杨木生需要提交经各班组签字的工程款数据情况材料。在此情况下，杨木生为了能够在春节前顺利地、尽快地向余庆堂公司催讨工程款项，经与陈建源协商，由双方出具涉案《工程量确认单》，再向余庆堂公司催讨工程款。之后，杨木生考虑双方是较好的朋友关系，平时又有工程业务往来，基于为人诚信的原则，认为该单据并非属实，存放于陈建源处应该没关系，而且杨木生又忙于其他建设工程业务，便将该单据的事情予以疏忽遗忘，没有向陈建源索要取回，才会被陈建源利用起诉。二、本案《工程量确认单》中的相关数据与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双方约定的计价标准不相符。杨木生承包的工程己于2017年10月通过竣工验收，余庆堂公司拖欠杨木生工程款项达几百万元(现己起诉到漳州市龙文区法院)。基于尽快追回全部工程款项的迫切心理，杨木生在与陈建源协商出具《工程量确认单》时，双方同意将相关的工程量和计价标准作了扩大。具体如下:1、由陈建源承包的模板部分，包括需要钢管支撑的混凝土板面模板和不需要钢管支撑的模板(如基础、承台、柱子等)两部分。根据双方约定，不需要钢管支撑的模板按每平方米32元计算，而需要钢管支撑的混凝土板面模板按每平方米58元计算。双方在协议书中仅对需要钢管支撑部分的模板单价作了约定，对不需钢管支撑的模板单价并未作书面约定。而在杨木生与陈建源协商时，将两者的计价标准均按需要钢管支撑的模板计价标准每平方米58元进行计算，这是《工程量确认单》数据不属实之一。2、陈建源所施工的模板总面积约45550平方米左右，其中需钢管支撑的模板面积约为39622平方米，不需要钢管支撑的模板面积约为5929平方米。陈建源总施工的模板面积也并非《工程量确认单》中所载明的47000平方米。从上述单价和面积的差异计算，陈建源实际施工的模板工程款项为2487804元(39622平方米×58元/平方米+5929平方米×32元/平方米)，而并非是2726000元，《工程量确认单》中记载的模板费用比陈建源实际施工工程款多了238196元。3、陈建源所施工的外钢管架实际工程量也大约只有10296平方米而已，并非是13566平方米，该项目工程款项大约为329472元(10296平方米×32元)，即《工程量确认单》中钢管项目多列了工程款104640元。因此，《工程量确认单》中载明的模板和外钢管架的工程款项数据与事实不相符，多列了约342836元(238196元+104640元)的工程款。三、加上陈建源外钢管架超期2.5个月的补贴款77220元(10296平方米×3元/月×2.5月)，陈建源实际上的工程款项大约为2894496元(模板2487804元+外钢管329472元+补贴款77220元)，并非是《工程量确认单》中所列明的3245429元。扣除杨木生已支付的款项，现杨木生仅欠陈建源工程款项为34067元(2894496元-2860429元)，而并非欠40万元。一审依据该《工程量确认单》判决杨木生需支付陈建源工程款项40万元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支持杨木生的上诉请求。 陈建源答辩称，杨木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一、杨木生认为讼争《工程量确认单》是一份内容、数据不属实且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单据，纯属是为了向业主余庆堂公司催讨工程款而形成的，没有事实根据，违背客观事实。首先，讼争《工程量确认单》是杨木生根据陈建源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经过长达三、四天的对账(参与对账的不仅有杨木生与陈建源，还有陈建源的施工班组负责人尹少兵、钟隆城等人)，在双方对实际工程量核对无异后，根据双方签订的《模板、钢管承包协议书》约定的计价标准进行计算而形成的。《工程量确认单》不仅有载明工程量计算过程、计算结果等内容，而且杨木生还在确认单上承诺于2018年10月还清全部工程款，并要求陈建源签字确认，该确认单没有记载任何向余庆堂公司催讨工程款的内容。其次，《工程量确认单》形成后，一直由陈建源持有，直至2019年8月29日陈建源提起本案诉讼，时间长达近两年，杨木生从未在该期间内提出撤销或讨回该确认单的主张，其主张该《工程量确认单》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明显悖理违法。二、杨木生认为讼争《工程量确认单》相关数据与陈建源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双方约定的计价标准不相符等主张，均不能成立。首先，杨木生与陈建源订立的《模板、钢管承包协议书》第3条明确约定:“工程采用固定包干价，模板及钢管支撑按实际模板面积计算，合计58元/平方米;外钢管架按建筑投影面积计算，玖个月内32元/平方米”，《工程量确认单》正是根据陈建源实际施工的情况分别按照上面两种不同的计价标准进行计算，并根据《模板、钢管承包协议书》第3条第2项约定的:“玖个月内32元/平方米，每超出一个月由杨木生补贴陈建源钢管租赁费用3元/平方米，累加计算，时间计取按实际开始施工时间计算”等内容进行结算。其次，杨木生认为陈建源所施工的总面积为45550平方米左右，其中需钢管支撑的模板面积约为39622平方米，不需要钢管支撑的模板面积约为5929平方米，缺乏事实根据。第三，杨木生主张讼争外钢管架的实际工程量仅有10296平方米，违背客观事实，杨木生不可能将实际工程量只有10296平方米的外钢管架以13566平方米与陈建源进行计价。三、杨木生认为讼争外钢管架超期补贴款应为77220元，不应为85317元，同样缺乏事实根据。讼争工程脚手架、外钢管实际施工的时间为13个月，即实际超期4个月，之所以按2.5个月计算，是为了方便要回工程款，从优惠的角度少计算了该部分的款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陈建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木生清偿尚欠款项400000元，并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暂计至2019年8月1日利息为18000元，共计418000元；2、判令杨木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9日，杨木生（甲方）与陈建源（乙方）就址于漳州蓝田经济开发区龙腾北路46号的“余庆堂（漳州）医药有限公司2#车间、3#车间、宿舍楼”工程的模板制作安装、钢管支撑及外钢管架项目签订一份《模板、钢管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图纸中所有模板、钢管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委托乙方施工，包括围护及临时围护、安全通道等必要的安全施工措施；承包价款采用固定包干价，模板及钢管支撑按实际模板面积计算，每平方米58元，外钢管架按建筑投影面积计算，9个月内32元/平方米，每超过一个月由甲方补贴乙方钢管租赁费用3元/平方米，累加计算等内容。协议签订后，陈建源依约完成施工。2017年12月26日，杨木生与陈建源进行结算，并签订工程量确认单，双方确认：模板工程量2726000元、钢管工程量434112元、工期超期补85317元，共计3245429元；零星点工项目15000元。杨木生承诺于2018年10月份付清工程款。庭审时，陈建源自认杨木生已付工程款2860429元。 诉讼过程中，陈建源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0日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杨木生名下价值400000元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分包工程承包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杨木生、陈建源均系无资质的个人，双方签订的《模板、钢管承包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基于陈建源已实际完成了施工，双方之间已经对工程量进行结算确认，陈建源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杨木生未就其已付工程款进行举证，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陈建源主张杨木生支付尚欠工程款400000元，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双方当事人约定于2018年10月付清工程款，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杨木生应承担自应付工程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陈建源主张杨木生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缺乏依据，依法支持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杨木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杨木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建源工程款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工程款4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陈建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减半收取计3785元，保全费2520元，均由杨木生负担。 案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建源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杨木生提交《二期工程第二次协调会议记录》一份，证明：涉案工程业主余庆堂公司需要各班组向其提交工程量及欠款的有关材料，才能拨付工程款。 经质证，陈建源对该《二期工程第二次协调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将在本案争议焦点中对该证据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建源向杨木生主张工程欠款40万元及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陈建源向杨木生主张工程欠款40万元及利息可以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一审中，杨木生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中，杨木生对一审查明的“2015年5月19日杨木生与陈建源签订一份《模板、钢管承包协议书》”和“2017年12月26日杨木生与陈建源进行结算并签订工程量确认单”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明确其在涉案《模板、钢管承包协议书》和《工程量确认单》上签名。因此，《模板、钢管承包协议书》和《工程量确认单》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陈建源主张其与杨木生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和双方已就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工程款进行结算，理由可以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其次，杨木生上诉提出其之所以出具涉案《工程量确认单》，是为了能在春节前顺利向业主余庆堂公司催讨工程款，《工程量确认单》所记载的工程量不属实，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杨木生向本院提交的拟证明该主张的唯一证据《二期工程第二次协调会会议记录》系复印件，杨木生未能提交原件以供核对，陈建源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该《二期工程第二次协调会会议记录》属实，亦不能直接证明涉案《工程量确认单》中所结算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是虚假结算。杨木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其在该《工程量确认单》上签名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况且，倘若杨木生是为了向业主催讨工程款才与陈建源进行虚假结算并出具涉案《工程量确认单》，该《工程量确认单》理应由杨木生持有，而非由陈建源持有。在杨木生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下，其认为《工程量确认单》无效不能成立，其主张双方虚假结算工程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杨木生虽提出《工程量确认单》所记载的工程量、工程款均与事实不符，认为需要钢管支撑的模板面积为39622平方米、不需要钢管支撑的模板面积为5929平方米、外钢管架的工程量是10296平方米，外钢管架超期补贴款是77220元，陈建源实际施工的工程价款仅为2894496元，但对于该主张，杨木生仅有口头陈述，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另关于二审中杨木生提出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鉴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本案双方已就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结算，杨木生在二审中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涉案《工程量确认单》合法有效，对杨木生具有法律约束力，可以作为本案陈建源向杨木生主张工程欠款的依据。经审查，《工程量确认单》明确记载“模板2726000元、钢管434112元、工期超补85317元，共计3245429元；零星项目15000元”，陈建源主张经双方结算，确认截至2017年12月26日，杨木生尚欠工程款合计3260429元（3245429元+15000元）可以成立。陈建源提出结算后杨木生已偿还2860429元，杨木生对还款数额无异议，因此，陈建源向杨木生主张尚欠工程款40万元（3260429-2860429）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另关于陈建源向杨木生主张利息能否成立的问题。经查，杨木生在本案《工程量确认单》中承诺于2018年10月份付清款项，一审判决杨木生应以工程款40万元为基数向陈建源支付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杨木生认为涉案《工程量确认单》是一份内容、数据不属实且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单据，缺乏依据。杨木生上诉主张实际欠款是34067元（工程价款2894496元-已还款2860429元）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杨木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由上诉人杨木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跃光 审判员  戴 旭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阿娇 书记员洪东玲 附：申请执行提示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