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航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四段36号4栋1单元3层1号。 法定代表人：徐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波，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天府航空教育管理有限公司（变更前名称为四川川航教育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天府新区仁寿视高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邱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柏旭，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航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空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天府航空教育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府航空教育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空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四川川航教育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航教育公司）2019年10月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并依法予以撤销。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一审判决未按照合同法、公司法的规定对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否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进行综合审查认定，仅以股东会程序合法为由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一）根据出席股东会的其他股东与上诉人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出席临时股东会的其他股东均为应当履行代出资义务的股东，上述股东在骗取无偿使用“四川航空”字号，以四川航空名义争取优惠政策后，拒绝履行代出资义务，又以上诉人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恶意串通形成的撤销上诉人股东资格的临时股东会决议，逃避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二）临时股东会决议实质上系股东各方就公司经营管理等事宜达成的合意，属于契约。临时股东会议的内容侵犯了持反对意见的股东（上诉人）的合法实体权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违反效力性强制性的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情形。 天府航空教育公司辩称，1．合作之初，公司其余股东愿意为航空置业公司出资，但是航空置业公司不提供账号；2．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其公司不能正常使用四川航空字号，股东拒绝代为出资也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3．项目合作投资协议书虽然约定了航空置业公司的出资由其余股东共同承担，但并不能免除航空置业公司的出资义务；4．航空置业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天府航空教育公司解除其股东资格合法。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航空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航教育公司2019年10月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并依法予以撤销；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川航教育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6日，航空置业公司与北京两岸平诚航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太公司）、四川航利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利公司）、四川美运通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运通公司）、四川航城教育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城公司）签署《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由以上五方共同出资设立川航教育公司，并以川航教育公司为承载主体设立四川航空海峡两岸飞行大学。2015年8月26日，川航教育公司成立。2015年8月20日，川航教育公司以股东会决议推选了公司董事、监事，并通过了公司章程。股东之一的航太公司有部分出资不到位，把部分股权转让给了第三人张江秀。2017年11月20日，川航教育公司变更了公司章程，章程约定公司由航空置业公司、航太公司、邱林、美运通公司、航城公司、张江秀共同出资。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人民币，其中航空置业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航太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邱林认缴出资额为640万元，美运通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航城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张江秀认缴出资额为560万元，约定的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前。约定的出资时间截止前，除航空置业公司外，其余股东均依照认缴金额依法出资。公司章程第五章对股东会的召集、职权等作了详细约定。2019年9月16日，川航教育公司向6名股东发出了临时股东会召开通知。2019年10月8日，川航教育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应到会股东或代表6人，实际到会股东及代表6人，会上审议了《关于解除四川航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议案》，除航空置业公司表示反对以外，其他股东一致同意解除航空置业公司的股东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和公司事务自治权，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川航教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林依法召集全体股东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应到会股东或代表6人，实际到会股东及代表6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的股东除名权是公司为消除不履行义务的股东对公司和其他股东所产生不利影响而享受的一种法定职能，是不以征求被除名股东的意思为前提和基础的。本案中，川航教育公司经确认的持股比例分别为：航空置业公司10%、航太公司38%、航利司32%、美运通公司10%、航城公司10%。川航教育公司的《章程》第五章第二十六条第8项第（一）款规定：“股东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对于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等事项作出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川航教育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时，航空置业公司参加了会议，并发表了意见，其股东权利得到了合理保护。川航教育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的解除航空置业公司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已获除航空置业公司以外的其他股东一致表决同意，即以90％表决权同意并通过，该股东会决议应属有效。其次，股东要求撤销公司股东会决议，则股东会决议应存在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情形。本案中，川航教育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向各位股东发出通知，决定于2019年10月8日在川航教育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解除航空置业公司在川航教育公司的股东资格的决议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川航教育公司2019年9月16日向航空置业公司发出召集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其召集程序并无不妥，航空置业公司在2019年10月8日的《四川川航教育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临时股东会签到表》上进行了签字，在该次临时股东会中亦未对临时股东会的召集程序提出异议，则航空置业公司系以实际行为认可了川航教育公司召开的临时股东会程序合法。同时，航空置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股东会决议的召集和表决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因此，航空置业公司要求撤销川航教育公司的2019年10月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于法无据。航空置业公司与川航教育公司及其股东之间的其它权利义务纠纷可另案处理。川航教育公司应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由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航空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航空置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航空置业公司陈述川航教育公司股东变更并未通知过其公司，并明确其诉讼请求为确认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 另查明，航空置业公司是四川航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航集团）子公司。2015年8月26日，航空置业公司与航太公司、航利公司、美运通公司、航城公司签署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三条还约定：川航教育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该注册资本金全部由航太公司、航利公司、美运通公司、航城公司提供，其中航空置业公司持有川航教育公司股份10%，占出资额的10%，航空置业公司的出资由航太公司、航利公司、美运通公司、航城公司按比例共同承担。航太公司出资为844.5万元，以货币方式出资，占注册资本的38%；航利公司出资为711.1万元，以货币方式出资，占注册资本的32%；美运通公司出资为222.2万元，以货币方式出资，占注册资本的10%；航城公司出资为222.2万元，以货币方式出资，占注册资本的10%。航太公司、航利公司、美运通公司、航城公司承诺待项目公司核名生效后，于20个工作日以内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教育公司临时账户，并进行验资。 川航集团2015年12月24日与航空置业公司、航太公司、航利公司、美运通公司、航城公司签订“四川航空”字号使用协议书，约定：川航集团许可航空置业公司、航太公司、航利公司、美运通公司、航城公司共同投资设立的项目公司名称拟使用“四川航空”字号，川航集团许可项目公司在从事四川航空海峡两岸飞行大学项目投资建设运营管理过程中，以及项目公司注册和正常经营或者使用“四川航空”字号。许可期限2015年7月20日至2020年7月19日，期满后无重大违约行为，自动续期5年，以此类推。因川航集团下属航空置业公司为项目公司股东，川航集团同意许可使用费为0元/年，若川航置业公司或川航的其他成员单位不再是公司股东，项目公司应不再使用“四川航空”字号。在川航教育公司使用“四川航空”字号期间，航空置业公司曾发函要求川航教育公司整改非法使用四川航空商标以及超约定“四川航空”字号使用范围的情形。 川航教育公司2015年8月20日、2017年11月20日公司章程均约定公司章程全体股东签字盖章生效。川航教育公司2017年11月20日公司章程无全体股东签字盖章。两份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出资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30日前，2017年12月31日前。 2016年1月31日，川航教育公司向航空置业公司出具出资证明书，载明：股份金额200万元、股份比例10%、出资日期2016年1月20日。2017年3月27日，航空置业公司向川航教育公司发出询证函，要求川航教育公司核实：截至2016年12月31日川航教育公司已经收到航太公司、航利公司、美运通公司、航城公司的投资款，航空置业公司出资额由航太公司、航利公司、美运通公司、航城公司共同按比例承担，其中航太公司出资人民币844.50万元、航利公司出资人民币711.10万元、美运通公司出资人民币222.20万元、航城公司出资人民币222.20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航空置业公司10%、航太公司38%、航利公司32%、美运通公司10%、航城公司10%，川航置业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成立，截至2016年12月31日，上述股权事项，川航教育公司已经办理了股权登记。川航教育公司回复：信息证明无误。 2019年6月18日，川航教育公司向航空置业公司发函，要求航空置业公司在收函之日起十日内补足出资。此后，川航教育公司、航空置业公司分别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川航教育公司注册资本实收情况进行了审计，审计结论航空置业公司的出资额均为零元。 二审经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2019年12月11日，川航教育公司名称变更为四川天府航空教育管理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川航教育公司2019年10月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因此，确认案涉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主要在于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川航教育公司以航空置业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临时股东会决议解除航空置业公司股东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公司可以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故认定本案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关键在于航空置业公司是否存在未履行法定出资义务的情形。 首先，虽然根据法律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缴纳出资的义务并不因为与第三人之间有关代缴出资的约定而免除，但川航教育公司各股东之间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航空置业公司的出资义务由其余股东按比例共同承担，并明确了出资时间。该协议不违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认缴制下，强调对外以认缴资本承担责任，暗合了章程对外的法律效力，如涉及公司以外债权人利益的，应当以章程为准，但本案涉及股东之间的出资纠纷，应当以股东订立的符合其真实意思的合同为准，即应当遵循《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根据川航教育公司的注册资本额、其余股东的持股比例及出资额，其余股东为航空置业公司的代缴出资额是确定的，航太公司、航利公司、美运通公司、航城教育公司代缴出资额分别为84.5万元、71.1万元、22.2万元、22.2万元。在《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出资时间届满时，其余股东即应当按约定为航空置业公司代缴出资。其次，川航教育公司提出由于航空置业公司违反“四川航空”字号使用协议的约定，其余股东拒绝履行代缴出资义务，属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是指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前，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履行。本案股东之间关于代缴出资的约定，并未设置前置条件，不存在互负债务情形，也无先后履行顺序约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条件并不成就。此外，根据川航教育公司设立经过及川航集团0元许可川航教育公司使用“四川航空”字号等事实，虽然曾发生川航教育公司与川航集团、航空置业公司之间关于是否超范围使用“四川航空”字号的争议，但双方对川航教育公司在名称注册、投资建设运营管理过程中使用了“四川航空”字号的事实并无异议，且川航集团至今也未解除许可使用。故，航空置业公司客观上已经将“四川航空”字号作为无形资产进行了出资。第三，川航教育公司于2016年1月31日向航空置业公司出具出资证明书，并于2017年3月27日对航空置业公司关于核实已经收到各股东的出资款、已经办理股权登记的询证函予以确认，也足以说明川航教育公司已经认可航空置业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因此，航空置业公司不存在法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川航教育公司以此为由作出临时股东会决议解除航空置业公司股东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该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 综上，航空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天府航空教育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10月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四川天府航空教育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东 审 判 员  李贤华 审 判 员  梁 丹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