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4行赔终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洪，男，195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伟，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长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宁市长安镇青年路49号。 法定代表人黄征，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斌、柯盛华，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洪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长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安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9）浙0424行赔初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张建洪在海宁××××城东村通过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方式租有承包地并种植美国紫薇。2016年9月26日海宁市人民政府下发的《杭州至海宁××铁路建设工程征迁工作实施意见》中明确“沿线各镇（街道、开发区）负责组织实施辖区内涉及的房屋拆迁、土地征收、改水改渠、协调落实建设借地，处理当地信访、维稳、配合‘三线’迁改等工作。”原告所种植的部分美国紫薇在杭海城铁项目的征迁范围内，但对征迁范围内其所种植的美国紫薇未能与被告达成补偿意见。2016年8月、2017年1月以及2017年8、9月长安镇政府对张建洪种植的美国紫薇因杭海城铁项目的勘探、施工等进行了三次毁坏。2018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资源部作出《自然资源部关于杭州至海宁××铁路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海宁市统一征地办公室与长安镇城东股份经济合作社曾签有《征收（用）土地补偿安置协议》。另查明，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浙0424行初141号行政判决，确认长安镇政府于2016年8月、2017年1月以及2017年8、9月期间强制毁坏张建洪位于浙江省××市××城东村土地上种植的美国紫薇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8月20日经询问，双方一致同意以下内容：因被告行政强制行为损毁灭失的美国紫薇种植面积合计为2084.382平方米，另外还有861棵美国紫薇灭失；对前述损毁灭失美国紫薇的价值评估基准期为2017年1月；长安镇政府提交的评估工作底稿（通用）载明的内容作为损毁灭失的美国紫薇评估参考数据。后长安镇政府提出鉴定申请，由法院委托浙江健龙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格鉴定，结论为：以2017年1月为价格鉴定基准期，面积2084.382平方米灭失的美国紫薇与861棵灭失的美国紫薇价值合计417615.5元；法院委托对水泡所造成的损失部分无法鉴定。又因原告对价格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评估机构鉴定人邬某于2019年11月15日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询问。鉴定费及出庭费已由长安镇政府预付。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原告种植的美国紫薇因被告的违法强制行为损毁灭失，依法有权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赔偿损失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对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因案涉强制毁坏的美国紫薇已经灭失，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了评估基准期、损毁灭失美国紫薇的种植面积或具体棵数以及评估参考数据，由被告申请，法院委托具有资质的价格鉴定评估机构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因被告强制损毁行为致使灭失的美国紫薇市场价值为417615.5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主要有以下四点，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选定评估机构程序，该鉴定系被告申请，法院进行委托评估，评估机构选定因当事人协商不成，由法院评估鉴定管理部门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鉴定机构名册内采用摇号的随机方式选定，符合《浙江省人民法院实施细则》的规定。二、关于价格鉴定人资质，价格鉴定人邬某、汪某具有《价格鉴证师执业注册证书》，并分别于2005年、2006年经过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注册，此后连续注册至《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做好取消价格鉴证师注册核准等行政许可事项相关工作的通知》（发改办价格［2016］564号）规定的停止“价格鉴证师注册核准”行政许可审批时。三、关于评估程序，鉴定人在庭审询问时已表明其通知原告、被告双方进行了现场查勘，并通过网络和市场询价查询了鉴定标的在鉴定基准期的价格。四、关于评估方法，鉴定人述称鉴定标的是种植于土地上的美国紫薇，是一种产品，而非流通于市场的商品，对其价值的评估采用成本法与市场法相结合的方法，综合确定了美国紫薇在价格鉴定基准期的市场价值。上述评估程序及评估方法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的规定。原告虽然对评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支持其主张，故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另，原告单方委托评估鉴定的评估报告中评估基准日以及损毁灭失的美国紫薇种植面积并未得到被告的认可，该评估鉴定意见不予采纳。本院委托鉴定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中载明了鉴定内容、鉴定过程、鉴定依据及方法，也有明确的鉴定结论，鉴定部门和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证明、鉴定人及鉴定部门签名盖章等内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鉴定人出庭对于鉴定人资格、鉴定过程和鉴定方法等问题又进一步作出解释说明，故对该价格鉴定结论书中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原告认为有种植面积711.68平方米的美国紫薇因被告的强制行为导致被水泡造成了损失，本院亦委托了上述评估机构予以鉴定，经鉴定，评估机构认为无法确定该部分美国紫薇的损失与水泡的因果性，亦无法判定水泡对该部分美国紫薇生长的影响，故该部分损失无法鉴定。庭审中，被告对该部分美国紫薇因被告强制行为被水泡造成损失予以否认，原告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该部分美国紫薇尚植于原处，由原告管理，对其主张相关水泡情形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故对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确认。本案系因被告的违法强制行为造成原告损失，鉴定费以及鉴定人因出庭接受询问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法应由被告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长安镇政府赔偿因损毁张建洪种植的美国紫薇所造成的经济损失41761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长安镇政府承担鉴定费50000元（已交纳），鉴定人出庭费600元（已交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建洪上诉称，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根本不是行政赔偿判决，实际上是不合法的征收拆迁补偿、民事侵权赔偿判决，明显存在根本错误。国家赔偿与征迁补偿、民事侵权赔偿是两码事，国家赔偿带有惩罚性质，是违法行政机关应该承担的代价，应当要体现对违法行政行为的惩罚，国家赔偿的标准应高于征收拆迁补偿、民事侵权赔偿的标准，这是最基本的法律常识。本案中，原审法院肆意按照征收拆迁补偿、民事侵权赔偿的标准进行判案，没有任何惩罚性质，明显是鼓励被上诉人违法行为，根本不利于行政争议的实质性化解。第二、法院所采信的评估报告存在根本违法，评估人员出庭接受询问已明确陈述：涉案评估未制定作业方案、未实地调查，没有调查笔录，主要工作是由没有资质的助理完成，且评估方法存在根本错误，对上诉人被毁的上市具有市场价值的美国紫薇苗木不采用市场价值的评估方法，而主要采用成本法，将上诉人在其他评估公司评估为400万余元的价值评估为40万余元，涉案评估报告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原审法院根据涉案评估报告判案存在根本错误，纯属枉法裁判。行政机关因违法行为侵害受害人财产权的，受害人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具有市场价值的美国紫薇苗木强制铲除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被上诉人涉案违法强制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所以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有法律依据。但是原审法院却无视《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作出严重显失公平公正的判决，请求改判撤销原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赔偿因毁坏上诉人位于海宁市××城东村××组承包地上种植的美国紫薇造成的损失合计40728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长安镇政府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于财产权的损害，国家赔偿的损失范围以直接损失为限。本案中，对于原告被毁美国紫薇的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其依法委托的价格鉴定评估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判令被告进行赔偿，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法律规定，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案涉评估机构经原审法院依据合法程序选定后，召集双方进行现场踏勘，并由具有资质的鉴定人经网络和市场询价后，采用成本法与市场法相结合的方法确定了被毁紫薇在价格鉴定基准期的价值，所出具的价格鉴定结论书明确、完整、规范。因此，案涉价格鉴定结论，依法应当予以采信。上诉人提出的评估报告严重违法且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作出的行政赔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处理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上诉人二审时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赔偿数额的确定。长安镇政府毁坏张建洪种植的部分美国紫薇的行政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查，确认了长安镇政府损坏上诉人种植的美国紫薇的面积、数量。双方当事人对换算系数、评估时点均达成一致。长安镇政府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涉案被损坏的美国紫薇的价值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确定浙江健龙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为评估机构。浙江健龙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及价格鉴证人员均具有合法资质。鉴定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当场参加现场查勘。浙江健龙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鉴定结论采用的鉴定方法正确，价格鉴定过程和案件分析详实。上诉人对鉴定机构及价格鉴证人员的资质、价格鉴定的方法、鉴定程序提出异议，原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原审法院采信该价格鉴定结论并以此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单方委托的集慧资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对上诉人所申报的资产的评估值与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差距悬殊，但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的评估时点为2018年12月30日，该时间并非长安镇政府强制毁坏张建洪种植的美国紫薇的时间，评估范围未得到双方确认，评估报告中所记载的评估法律依据、准则依据均存在部分已经失效的情况。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评估报告未予采信正确。上诉人单方委托的评估机构对张建洪所种植的美国紫薇5年利润损失评估为152万元，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明确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赔偿范围为直接损失，上诉人要求赔偿利润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对于上诉人主张的711.68平方米被水泡的美国紫薇，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因长安镇政府的强制损坏行为而导致，且评估机构也因无法确定该部分损失与水泡的因果关系，作出无法鉴定的鉴定结论，原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正确。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评估机构作出的价格鉴定结论，认定张建洪因长安镇政府强制毁坏其种植的美国紫薇的损失为417615.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定长安镇政府承担的赔偿数额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建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富祥 审判员  孙 军 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王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