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建华，女，196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红，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太升丝绸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运河街道杭机路17号。 法定代表人金香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跃国，公司员工。 上诉人魏建华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太升丝绸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升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9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红，被上诉人太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跃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4月1日，魏建华丈夫陈建良（乙方）与太升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太升厂内西区2号大门内三楼的厂房租赁给乙方，租期三年，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魏建华丈夫陈建良以租赁地为住所地注册了杭州良泽服饰有限公司，魏建华在公司帮忙。2018年7月30日，租赁地电梯被布条卡住，太升公司法人的儿媳妇徐林芬叫魏建华去查看，在查看过程中，电梯下坠，魏建华受伤，当日被送至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救治，于2018年8月8日在麻醉下行右内踝骨拆内骨架＋踝关节镜＋踝关节韧带修补术，2018年8月22日出院。2019年3月5日，魏建华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伤病关系、误工、护理及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3月19日，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魏建华2018年7月30日因故致腰4、5椎体压缩性骨折，右内踝骨折，右距腓前韧带撕裂，左足第3、4跖骨基底部骨折，左足舟状骨及第3跖骨远端撕脱性骨折等，上述损伤为原发性损伤，符合本次外伤的损伤特征，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为完全作用；2、被鉴定人魏建华2018年7月30日因故致腰4、5椎体压缩性骨折等，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3、根据被鉴定人魏建华的人身损伤情况，建议给予误工期为150天，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太升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于2019年7月2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魏建华的伤残程度、伤病关系以及误工、护理及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9月16日，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魏建华腰椎骨折及双足多发伤，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其腰4、5椎体压缩性骨折等，评定为九级伤残；3、评定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在魏建华与案外人徐林芬的聊天记录中，魏建华说到垃圾不是魏建华塞进电梯里的，是用袋装好放进电梯里的。庭审中，魏建华陈述自己在事故发生前一天将布条放置在电梯内，但不确定事故发生当天导致故障的布条是否是其放置的布条。 魏建华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太升公司赔偿魏建华医疗费等损失合计人民币286303.9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升公司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太升公司赔偿医疗费等损失合计人民币304751.9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升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系帮工，本案中，魏建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魏建华与太升公司之间形成帮工关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魏建华、太升公司双方均确认事故发生当天放置在电梯内的布条卡住电梯，魏建华在进电梯查看的过程中，电梯掉了下去，结合魏建华、太升公司的陈述以及魏建华与徐林芬的聊天记录，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魏建华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其他人在事故发生当天放置布条致电梯卡住，故原审法院推定致电梯卡住的布条系魏建华放置，且魏建华在明知电梯有故障的情况下，还进到电梯内，对损害结果的造成存在相应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太升公司作为出租人，应当保证出租范围内的设施使用上的安全性，太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电梯检测均为合格，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张贴电梯使用须知，太升公司明知电梯故障仍叫魏建华进行查看，且太升公司对放置布条的行为未进行管理和制止，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太升公司承担30%的责任。本案中，因魏建华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经原审法院审核如下：1、医疗费：30175.99元，魏建华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太升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医疗辅助用品费：魏建华提供的发票原件证明产生12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魏建华住院天数为23天，魏建华主张每天30元，共计69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魏建华虽系农业户籍，但其系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经鉴定魏建华为九级伤残，魏建华主张218416元（54604元/年×20年×20%），原审法院予以确认；5、误工费：魏建华主张27300元（150天×182元/天），原审法院予以确认；6、护理费：魏建华主张10920元（60天×182元/天），原审法院予以确认；7、营养费：魏建华主张2700元（90天×30元/天），原审法院予以确认；8、鉴定费：因魏建华自行委托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9、交通费：根据魏建华住院的时间、地点，原审法院酌定为300元。以上合计290621.99元。太升公司应承担其中30%即为87186.6元。同时，魏建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魏建华系九级伤残，故酌定由太升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魏建华请求赔偿数额中的不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升公司赔偿魏建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87186.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太升公司赔偿魏建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魏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72元，减半收取2936元，由魏建华负担1909元，由太升公司负担1027元。 宣判后，魏建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作为出租方对于出租范围内的设施使用安全性具有保障义务。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租用被上诉人厂房，公用的货运电梯属于被上诉人维护、保养的范畴内，但是被上诉人从未定期请专业人士对电梯进行检测、维修和保养，对于此方面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且庭审中被上诉人一直在陈述事故发生后货梯就拆除了，如果货梯不存在质量问题，维修后能保障安全运行的，从经济学角度讲，被上诉人也不可能直接换了货梯。一审法院虽也注意到了这一事实，但是在确定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时却实际未作为实质性因素综合考虑。被上诉人在发现电梯有故障之后，应有聘请专业人士进行维修的义务，而不仅仅是管理义务。但是本案当中，被上诉人并没有聘请专业的人士进行维修，而是仅仅叫了上诉人以及厂里的几位普通的员工进行处理。如果被上诉人在发现电梯有故障之后，能够聘请专业的人士进行查看维修。本案的悲剧完全是可以避免的。本案事故原因有三，（1）电梯质量问题。未维修保养，未备案，使用过程中不规范。（2）碎布条卡住了电梯。（3）电梯故障后无专业人士维修。此三因素导致一果。电梯质量是根本原因，其他的都是诱因。一审以诱因判令上诉人承担30%是推定得出的结果，上诉人认为确定承担责任时应当考虑这三方面的因素，一审确定30%是不合理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被上诉人间形成了帮工关系是错误的。通过一审法院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可以认为事故电梯系被上诉人维修、保养、管理范畴，故对于电梯内的货物、布条等均属于被上诉人清理的责任，上诉人并没有这一义务。而事发当天，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要求才进入到电梯内查看，而电梯突然掉落才致受伤。上诉人认为在认定帮工关系是否成立时应结合电梯维修保养管理责任的主体、上诉人有无清理电梯的责任、上诉人进入电梯查看是为谁提供劳务等因素即可，无须再行提供其他书面证据。三、一审法院推定电梯内的布条是属于上诉人放置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出租的厂房中二楼及三楼均是经营布料的，生产、加工的过程中均会产生布条边角料，且事故发生时电梯是在二楼处。被上诉人作为侵权人，根据现行证据法的相关规定，如果想减轻自己的赔偿责任，则就当举证证明被侵权人自身也存在过错，而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证据可直接证明布条是属于被上诉人放置的，二楼经营户放置的可能性并没有办法排除。况且即便退一步讲布条属于上诉人放置的，那么及时清理电梯的责任也在于被上诉人。四、即便上诉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也明显不公平。一审法院确定被上诉人仅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忽略了上诉人提出的以上三个方面的因素，上诉人希望二审法院审理时能综合考虑上诉人提出的以上三个方面的因素后作出判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995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太升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公正，除本案中的上诉人外，还有一个案外人受伤也是由被上诉人安抚补助的。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远远不止这30%。案外人受伤比上诉人更厉害。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一审已经将事实阐述清楚，且有证据能够予以证明。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魏建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事故电梯在事发时没有备案以及维修保养，只是备案了之后更换的货梯，案涉电梯存在质量问题。2、照片，拟证明案涉电梯简陋粗糙。经质证，被上诉人太升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核实是否是案涉电梯。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楚，无法证明是案涉电梯。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能够证明事故电梯在事发时没有备案及检验记录的事实，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证据2与本案关联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太升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太升公司作为出租人，应当保证出租范围内的设施使用上的安全性，并对包括涉案电梯在内的设备负有管理和维修责任，太升公司现无证据证明涉案电梯检测合格，也无证据证明在涉案电梯已张贴安全使用须知，亦未对在电梯内放置布条可能造成电梯运行故障的行为进行管理和制止，且在电梯发生故障后未及时联系专业维保人员进行维修，而是叫魏建华进行查看，致使魏建华在查看过程中因电梯坠落受伤，因此太升公司对魏建华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魏建华、太升公司均确认事故发生当天系布条卡住电梯而使电梯发生故障，原审法院结合魏建华、太升公司的陈述以及魏建华与徐林芬的聊天记录，魏建华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其他人在事故发生当天放置布条致电梯卡住等，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推定致电梯卡住的布条系魏建华放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电梯故障原因及魏建华在明知电梯有故障的情况下还进到电梯内的事实，魏建华对损害结果的造成也存在相应过错，可以减轻太升公司的责任。综合本案实际及双方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太升公司承担30%的责任，存在不当，本院确认太升公司承担60%的责任，魏建华自行承担40%的责任。魏建华主张与太升公司形成帮工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确认魏建华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即医疗费30175.99元、医疗辅助用品费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残疾赔偿金218416元、误工费27300元、护理费1092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290621.99元。魏建华、太升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太升公司应承担174373.19元（290621.99元×60%）。关于魏建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魏建华的伤残等级及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太升公司赔偿6000元。故魏建华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9957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太升丝绸织造有限公司赔偿魏建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74373.1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杭州太升丝绸织造有限公司赔偿魏建华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魏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72元，减半收取2936元，由魏建华负担982元，由杭州太升丝绸织造有限公司负担19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18元，由魏建华负担2464元，杭州太升丝绸织造有限公司负担2054元。魏建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杭州太升丝绸织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