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115号申请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大厂）新华路148号。法定代表人：张传玉，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强，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国权北路1688弄5号501号。法定代表人：何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德，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娥，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十四建）与被申请人上海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建设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化工十四建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8）沪仲案字第3522号裁决。理由是：1、市政建设公司在仲裁过程中隐瞒了呼和浩特市快速路环线BRT工程（以下简称BRT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的证据。市政建设公司为BRT工程的总包单位，化工十四建为BRT工程的钢结构专业分包单位。化工十四建申请仲裁要求市政建设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在仲裁中化工十四建已提交证据证明BRT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市政建设公司主张BRT工程首末站尚未完成交付，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在（2019）内民终621号民事判决中认定BRT工程于2017年7月16日实际投入使用。因此，市政建设公司刻意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2、因市政建设公司隐瞒证据，导致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存在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包括错误认定BRT工程尚未完成竣工验收，错误认定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严重损害化工十四建的利益。3、仲裁裁决与法院判决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2019）内民终621号案件中判决市政建设公司向另一分包商华城博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以及自2017年7月16日起的利息。仲裁裁决不应与法院判决完全相反。4、市政建设公司隐瞒的证据具体包括四项：2018年11月14日《呼和浩特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办公室文件批示》内容；BRT工程完工会议纪要；BRT工程竣工验收文件、竣工验收单；市政建设公司将BRT工程移交给建设单位呼和浩特市市政工程管理局的证明文件。综上，因市政建设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化工十四建要求撤销系争仲裁裁决。被申请人市政建设公司答辩称，BRT工程包括39个中途站以及首末站，但因首末站的相关审批未办妥，故一直未完成竣工验收。对于化工十四建主张的证据，文件批示系政府内部文件，市政建设公司并不持有，故不存在隐瞒；而完工会议纪要、竣工验收文件和工程移交文件，因BRT工程并未完工、移交，亦未办理竣工验收，故不存在上述证据。市政建设公司在仲裁中并未隐瞒任何证据。工程是否完工和投入使用，应当由化工十四建进行举证。市政建设公司和业主并未办理竣工验收和决算，而市政建设公司向化工十四建的付款比例已经超过业主向市政建设公司的付款比例。因此，化工十四建所主张的隐瞒证据不能成立，应驳回其撤裁申请。经审查查明：2016年5月25日，市政建设公司与化工十四建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将BRT工程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化工十四建。因履行该合同项下争议，化工十四建于2018年12月20日申请仲裁，上海仲裁委员会同日予以受理。化工十四建的仲裁请求是：1、市政建设公司支付化工十四建尚欠的工程款本金7,130,000元（最终以仲裁过程中鉴定机构出具的造价鉴定报告所确认的数额为准）；2、市政建设公司支付化工十四建自2017年7月16日起至2018年12月19日期间结算款利息299,990.11元，支付2018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期间的利息（以7,13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3、市政建设公司支付化工十四建因追索债权产生的律师费损失6万元；4、市政建设公司支付化工十四建因2018年11月1日提起仲裁又撤回仲裁发生的损失，包括仲裁费46,0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13,000元，共计64,095元；5、市政建设公司支付本案的仲裁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7,600元。市政建设公司答辩称，BRT工程尚未通过验收；化工十四建未向市政建设公司递交结算材料，双方尚未办理完工结算；市政建设公司未拖欠工程进度款；化工十四建无权要求市政建设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根据《工程分包合同》，市政建设公司支付至合同结算价80%的前提条件为工程完工且竣工验收移交，内页资料合格移交、办理竣工决算且业主方拨付工程款30日后。第一，对于“竣工验收、竣工决算”是指BRT工程还是案涉工程，在双方对案涉工程是否可以进行竣工验收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化工十四建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于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有过约定，亦未证明针对案涉工程的完工可以进行竣工验收。从《总承包合同》和《工程分包合同》的约定来看，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大致与BRT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方式相对应，双方约定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时间应当是在充分考虑到BRT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时间的基础上。因此，仲裁庭认为《工程分包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条件中的“竣工验收、竣工决算”系指BRT工程的竣工验收及决算。鉴于化工十四建未提供BRT工程的竣工验收证明，市政建设公司又称BRT工程的竣工验收未完成，故仲裁庭认为在庭审时市政建设公司与业主尚未完成BRT工程的竣工验收。第二，对于“业主拨付工程款”的理解，应当是指市政建设公司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收到业主支付的BRT工程款后，再按照《工程分包合同》的约定向化工十四建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考虑到案涉工程是BRT工程的一部分、双方完成案涉工程的结算系业主与市政建设公司完成BRT工程结算的基础，因此，仲裁庭认为市政建设公司所称的双方在庭审时尚未完成BRT工程的结算具有可信性。综上，因无切实证据证明BRT工程已竣工验收移交、业主已向市政建设公司拨付工程结算款，故化工十四建主张的市政建设公司支付至《工程分包合同》结算价80%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仲裁庭不予支持市政建设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请求。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8）沪仲案字第3522号裁决：一、市政建设公司应向化工十四建偿付律师费3万元；二、市政建设公司应向化工十四建偿付财产保全费2,500元、保全担保费3,800元；三、仲裁费86,683元，由化工十四建承担43,341.50元，由市政建设公司承担43,341.50元；四、对化工十四建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另查明，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内民终621号民事判决中认定，BRT工程于2017年7月16日开始载客试运营；2019年11月25日呼和浩特市市政管理局作出《关于呼和浩特市快速路环线BRT工程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工程首末站竣工验收的通知》，载明BRT工程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工程首末站，该项目符合竣工验收条件，2019年11月27日组织实施验收，请参建各单位派员参加。化工十四建于2020年2月24日向呼和浩特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公开BRT工程竣工验收时间、移交时间。呼和浩特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20年3月24日答复称：经核实，BRT工程中途站于2017年6月23日完成竣工验收，2017年6月29日移交给呼和浩特市XX总公司，首末站于2019年11月27日完成竣工验收，验收后呼和浩特市XX总公司已经开始入驻，移交手续正在办理。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市政建设公司是否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以致影响仲裁庭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认定。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包括三种情形：一是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是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是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化工十四建主张市政建设公司隐瞒的四项证据均是涉及BRT工程是否已完成竣工验收的证据。然而，双方对BRT工程是否竣工的认定标准存在分歧，化工十四建主张BRT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并完成移交，而市政建设公司认为BRT工程首末站在仲裁时并未完成竣工验收。对此，一则，双方对“竣工验收”的标准本身存在分歧，而双方在仲裁中已就该分歧进行过阐述。化工十四建在仲裁中提交政府部门动态等证据欲证明BRT中途站已移交故已满足工程竣工验收移交的付款条件，而市政建设公司认为中途站的竣工验收并不是BRT工程的整体竣工验收。（2019）内民终621号民事判决的事实认定显示，BRT工程首末站的竣工验收确系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后方才进行。市政建设公司认为并不存在BRT工程的整体竣工验收，故未提交相应“竣工验收”证据，这属于双方对事实认知的分歧，而并不属于单方隐瞒证据。二则，就化工十四建所主张的“竣工验收”证据，并非仅由市政建设公司一方所持有。从仲裁中以及本案中化工十四建提交的证据来看，化工十四建能够就其主张“竣工验收”证据进行举证。至于仲裁庭并未采信化工十四建有关BRT工程已完成竣工验收的主张，属于仲裁庭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并不属于撤裁案件的审理范畴。此外，化工十四建提出的仲裁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与民事判决的结果相悖等主张，亦不属于撤裁案件的审理范畴。综上，本案中并不存在市政建设公司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证据的情形，化工十四建提出的撤裁理由不能成立。对于申请人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2、《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注：已修订为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