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申13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蜀泰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英县工业集中发展区罗桂路。 法定代表人：许云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强，四川诸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诸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辽宁天亿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县柳城街道郭家村。 法定代表人：赵娟，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四川蜀泰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辽宁天亿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9民终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蜀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再审申请人有权解除合同。1.本案的基本事实系双方因购买工业生产设备及设备安装后设备故障问题所产生的纠纷。被申请人在交接验收时已知晓其交付的设备产能达不到双方《技术协议》的要求，在被申请人对该设备进行多次调试和检查后均未达到《技术协议》要求的100万片／7小时的技术指标。被申请人不仅出现了延迟供货的行为，还出现了调试期间过长、不提供维修及保养文件、现场培训不力、维修不及时等违约行为。2.再审申请人使用该设备与支付货款的行为不能视为对该质量问题的认可。再审申请人使用该设备的行为不是“默示推定”的表现。双方的《交接验收单》中反映的存在不符合《技术协议》要求的情形是非常明确的，再审申请人使用的也是这台没有达到技术指标的设备，因此，再审申请人使用该设备的行为不能视为对该设备质量已经达标的默示。同时，再审申请人使用该设备只是为了减轻生产压力，而且被申请人也是承诺会在后期的调试中能够达到《技术协议》约定的技术指标。因此，不能以使用该设备作为质量已经合格的标准。同理，再审申请人支付货款的行为只是再审申请人按照进度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不能因付款就认定是认可产品没有质量问题或质量问题已经解决。一审和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一经动用即视为合格”的做法不仅没有贯彻合同目的的基本原则，而且更不利于法律的社会效果的导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除非当事人对于质量问题进行了单独的约定，人民法院不应以再审申请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行为认定放弃质量异议，故再审申请人支付价款、使用该设备与再审申请人放弃对该设备的质量异议之间不具有必然的因果联系，再审申请人并未放弃对该设备的异议。根据《产品供应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该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一年。其实双方签署《交接验收单》的时间就是再审申请人提出质量瑕疵的时间，更不要说该设备尚未超过一年的质保期（以起诉时间为准）。因此，本案再审申请人是在合理的异议期间内提出了质量异议的。综上，再审申请人使用该设备、支付价款的行为均不能视为对该设备质量的认可，被申请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包括进行维修等。3.上述违约行为的存在是否是再审申请人依法解除合同的理由。（1）约定的合同解除条款的适用问题。根据《产品供应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如质量达不到技术协议要求，供方（即被申请人）应在3日内到需方（即再审申请人）现场免费维护完善，如7日内还不能达到要求，需方有权解除合同，供方退还需方支付的货款”之规定，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压片机经维修后依旧达不到技术协议要求。根据《压片机交接验收单》可以看出，设备无法达到《技术协议》要求的100万片／小时已经是客观事实（实际运行为75万片／小时）。在2019年1月30日的将近2个月的时间里，被申请人也未让该设备达到《技术协议》要求的技术指标。因而再审申请人根据《产品供应合同》具有合同解除的权利。（2）法定的合同解除条款的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被申请人经过多次调试均无法达到100万片／小时的技术指标，在设备出现故障后拒绝维修，其行为已经致使再审申请人无法使用设备和无法达到企业生产目标。故再审申请人具有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综上，再审申请人具有解除合同的约定条件和法定条件，其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设备的诉请具有合理性。（二）再审申请人有权要求被申请人赔偿除延迟交货外的其他经济损失。被申请人的设备无法达到产能要求，在被申请人进行修理、更换零件、调试设备等行为后仍然不能迖到产能要求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要求“退货”是合情合理的，也是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的形式的。再审申请人为了按时完成订单无奈向案外人购买相同成品所产生的损失，这部分损失是在被申请人按时供货并调试完成后再审申请人完全可以获得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再审申请人的诉请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其上述损失应当由被申请人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撤销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9民终752号民事判决；3.维持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同时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4.一审、二审和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天亿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蜀泰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供应合同》是否符合约定和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双方《产品供应合同》约定“如质量达不到技术协议要求，供方应在3日内到需方现场免费维护完善，如7日内还不能达到要求，需方有权解除合同，供方退还需方支付的货款”，即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为压片机经维修后依旧达不到技术协议要求。2018年11月23日，蜀泰公司与天亿公司就压片机进行了交接并在验收单上载明压片机片重差异大、片重差异不符合要求。2018年12月1日，蜀泰公司工作人员以控制系统被工人搞乱为由请求天亿公司派人调整，天亿公司随即派人前往蜀泰公司处调试设备、培训蜀泰公司员工，在天亿公司及时履行维修义务后，蜀泰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支付了天亿公司15万元货款。蜀泰公司在明知压片机存在片重差异问题仍签收设备投入使用，并按约支付货款，应当认定为其认可压片机经维修后可以正常投入使用、产品质量符合技术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关于“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规定，其适用的前提是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买受人在支付价款、使用标的物前不知道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了检验期间，故本案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适用情形，蜀泰公司以本案标的物质量不合格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既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也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其请求解除合同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蜀泰公司主张违约损失的问题。本案中，虽然蜀泰公司与天亿公司在《产品供应合同》与《技术协议》中约定的产品交付时间不一致，但根据天亿公司在2018年10月25日向蜀泰公司发送的工作函中载明“贵司于2018年8月10日在我司购买一台Ｇ×××××双出料高速压片机，交货时间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1月5日货物到达蜀泰公以及2018年11月23日双方《压片机交接验收单》载明“晚供货27天”，足以证明双方对晚供货天数为27天意见达成一致，蜀泰公司主张晚供货天数为34天与实际情况不符。关于违约损失，蜀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判决天亿公司向蜀泰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全部损失共计1606590元，其二审请求为因设备出现问题向第三方购买设备用于产品生产造成损失1606590元。如前所述，蜀泰公司在明知压片机存在片重差异问题仍接收设备投入使用，并按约支付货款，应当认定为其认可压片机经维修后可以正常投入使用、产品质量符合技术要求，故蜀泰公司请求天亿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蜀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蜀泰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田冬梅 审判员  汪世波 审判员  曹 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苑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