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滏西大街33号。 负责人：温涛，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姣姣，河北精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丽，河北精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银山，男，196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义，河北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合印，男，197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曲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玉强，男，198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曲周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险邯郸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银山、徐合印、徐玉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曲周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5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险邯郸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85208.83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属于交通事故，我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此事故不应为交通事故范围，被上诉人靳银山在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而车辆是在原地停驶，虽然是车辆砸伤被上诉人靳银山，但是不是在车辆行驶过程之中。交强险是道路交通强制责任险，车辆在没有上路行驶过程中，而是在施工过程中在施工场地停驶，这明显不属于交强险责任范围之内，且一审过程中已经确定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故我公司不应该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应该全额赔偿。事故发生在建房施工期间，根据投保单、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且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述为：在作业当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在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中有加粗加黑的字体，盖章位置有其签字盖章，应证明我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故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必须赔偿也不应全额赔偿。三、误工天数和后续治疗费过高。被上诉人靳银山受伤位置及受伤情况不足以严重影响其工作及日常生活。根据实际情况其误工期限远远达不到150天，后续治疗费应该以实际发生而定，而鉴定报告中后续治疗费过高，且不应由两人护理。对于误工天数和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报告，我公司不予认可。四、被上诉人的医疗费应剔除20%的非医保用药。根据保监会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有关规定，非医保用药应在保险范围内予以扣除，应当由侵权人承担。故我公司针对被上诉人靳银山医药费应剔除20%的非医保用药。五、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我公司不予承担；诉讼费属于间接费用，我公司不承担。 靳银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主张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及误工天数和后续治疗费过高等理由，无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首先，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理由合理合法。被上诉人徐合印系冀Ｄ×××××号混凝土泵车的实际车主，被上诉人徐玉强受雇于徐合印，系该车司机。该车在灌注混凝土过程中，其机械二臂突然断裂，将答辩人砸伤。涉案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在涉案事故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答辩人在本次事故中被砸伤造成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其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其次，答辩人因本次事故被砸伤，经邯郸法证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答辩人因被砸伤导致的误工期限150天及二次手术费约10000元等情形均由该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上诉人上诉认为答辩人的误工天数过长和后续治疗费过高的主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仅凭主观臆断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很显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医疗费应剔除20%的非医保用药及鉴定费和诉讼费不予承担的情形，因上诉人没有就非医保用药费用及不合情理等客观事实申请鉴定，应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作出的判决结果，答辩人尚能够接受。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徐合印答辩称：我的车辆是特种车辆，当时买保险时保险公司说，在路上行驶和在干活过程中出了事故都管理赔，所以我才买的保险。 徐玉强答辩称：车辆在保险公司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当时车辆出事故后，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和经理都说管理赔，后来开庭时说不管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靳银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在冀Ｄ×××××号混凝土泵车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二次手术费、交通费等100000元，保险理赔不足的部分由被告徐合印、徐玉强负责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开庭审理时，原告将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99271.85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徐合印系冀Ｄ×××××号混凝土泵车的实际车主，徐玉强受雇于徐合印，系该车司机。2019年7月31日上午，由徐玉强驾驶该车至侯村村聂庆华建房处用于上混凝土。当日，靳银山与薛秀军等人在聂庆华建房处制作现浇顶。工作期间，因正在作业的冀Ｄ×××××号混凝土泵车机械二臂突然断裂，将靳银山砸伤。靳银山受伤后被送往曲周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6天，产生医疗费17591.02元，门诊费516元。2019年8月22日，曲周县医院对原告的病情诊断为：“1、右锁骨远端骨折；2、左颞部颅板下血肿；3、右侧多发肋骨骨折；4、双侧肺挫伤伴胸腔积液；5、第7颈椎右侧横突骨折；6、胸1及胸5-8右侧小关节骨折；7、胸3-6棘突骨折；8、右枕部头皮裂伤、头皮血肿；9、右颈右肩部皮肤挫伤；10、高血压病。于2019年7月31日住院治疗，待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钢板。”靳银山住院期间，徐合印为其支付医疗费11000元。2019年9月16日，靳银山的伤情经邯郸法证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作出邯郸法证司鉴［2019］临鉴字第196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靳银山的伤残等级为拾级壹处；误工期限150日，护理期限60日，营养期限90日；二次手术费约10000元；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后1人护理。靳银山为此支付鉴定费2800元。靳银山住院期间由其女儿靳校周、儿子靳校静两人护理，出院后由靳校周一人护理；靳校周系曲周县瑞驰碳素制品有限公司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523.5元；靳银山父亲靳河江于1940年3月5日出生，其共有四个子女：长子靳银山、次子靳山岭、长女靳爱英、次女靳红霞。案涉车辆冀Ｄ×××××号混凝土泵车在财险邯郸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率）5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靳银山的损失是否应由车主徐合印赔偿，并由财险邯郸分公司承担理赔责任；2、靳银山的各项损失数额。关于赔偿责任承担问题。财险邯郸分公司抗辩称，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六条中明确约定有“……（七）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情形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此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事故，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责任保险”规定，也符合中国保监会《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的明确规定，更符合交强险的社会公益险特质，故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在交强险内应予赔偿原告的损失；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商业三者险赔付范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明文规定保险人应就免责条款尽到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但本案财险邯郸分公司，并未将涉案车辆作业事故或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的非通行事故明确列为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且本案中，是因混凝土泵车机械二臂断折而将原告砸伤，并不属于双方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的情形，故财险邯郸分公司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靳银山的损失数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关于适用该解释的有关费用标准，对靳银山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18107.02元(住院医疗费为17591.02元+门诊医疗费为516元=18107.0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16天×50元/天=800元）；3、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2700元）；4、误工费为9641.5元[150天×（23461元/年÷365天）=9641.5元]；5、护理费为6075.43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6天×（23461元/年÷365天）+16天×（2523.5元/月÷30天）=2374.3元；出院后护理费：(60-16)天×（2523.5元/月÷30天）元/天=3701.13元]；6、残疾赔偿金28062元（14031元/年×20年×10%=28062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1422.88元（11383元/年×5年×10%÷4人=1422.8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9、二次手术费10000元；10、鉴定费2800元；11、交通费600元。原告靳银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5208.8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的身体被徐合印实际所有的混凝土泵车砸伤，其所受损失依法由徐合印予以赔偿。因案涉车辆在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应在交通事故强制保险限额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额范围内直接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前述核定的原告各项损失，原告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损失为31607.02元，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0000元，赔偿不足部分21607.02元由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合计53601.81元。另，因原告的损失通过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理赔能够得到足额赔偿，故被告徐合印、徐玉强不再另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徐合印已垫付的11000元，应从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给付靳银山的赔偿款21607.2元中直接予以扣除，即由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付靳银山10607.02元，同时支付给徐合印垫付款11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靳银山损失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靳银山损失53601.81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靳银山损失10607.02元；二、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被告徐合印垫付款11000元；三、驳回原告靳银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靳银山负担150元，被告财险邯郸分公司负担1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实际车主徐合印的冀Ｄ×××××号混凝土泵车在工地作业时，将靳银山砸伤致拾级伤残，那么，财险邯郸分公司是否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中的相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是否有误。现分析如下：一、关于财险邯郸分公司是否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司机徐玉强系冀Ｄ×××××号混凝土泵车车主徐合印的雇员，其在操作该混凝土泵车时致使靳银山受伤，应由雇主徐合印承担赔偿责任，靳银山无过错。雇主徐合印又为冀Ｄ×××××号混凝土泵车在财险邯郸分公司处分别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该保险合同可知，交强险的保单及条款系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统一制定，承保范围并非双方自由协商，案涉事故是否属于承保范围亦应当根据相关法律进行认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保监会2008年12月5日对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关于《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8）345号）中明确函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由此可知，交强险属于强制性保险，其立法本意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特种机动车的运行风险较普通车辆更大，不仅包括道路通行风险，还包括作业风险。根据交强险救济受害人的原则，应当认定特种机动车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属于交强险的承保范围。财险邯郸分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其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案不符合财险邯郸分公司上诉所称“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的免责条款约定。故对财险邯郸分公司提出案涉事故属安全生产事故，其在交强险范围内和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一审判决中相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是否有误的问题。一审法院围绕靳银山的诉讼请求，根据各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结合邯郸法证司鉴［2019］临鉴字第19609号司法鉴定意见，依法作出靳银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5208.83元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财险邯郸分公司虽然上诉主张靳银山的误工费、后续治疗费过高，医疗费应剔除20%非医保费用，对鉴定费和诉讼费不应承担，但其并未提交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财险邯郸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财险邯郸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保俊 审判员  张振华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吴广晓 书记员杨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