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五矿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65号1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500575406。法定代表人：刘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海，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建新北路支行，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784579928。负责人：曾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雪梅，女，该行员工。原审第三人：珠海市华峰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栏港经济区石油化工区石化六路40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779993914C。法定代表人：关韬，该公司董事长。第三人：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聚贤街25号2幢2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6J4B3Q。法定代表人：李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月琴，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守鲁，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五矿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建新北路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建北支行），原审第三人珠海市华峰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审理过程中，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康公司）申请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因无新证据和新理由，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矿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部分内容，改判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自2018年12月27日起向工行建北支行支付罚息和复利；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工行建北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定的罚息和复利的利率标准均为年利率7%，该标准明显高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罚息和复利具有违约金性质，计算标准过高，明显超过工行建北支行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应予以调整。工行建北支行辩称，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罚息和复利的标准应为年利率7.2375%，一审诉讼请求中按照年利率7%的标准计算系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五矿公司的上诉请求。渝康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依法驳回五矿公司的上诉请求。工行建北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矿公司立即偿还流动资金借款本金人民币88413037.2元，支付截止2019年1月29日的借款利息249258.63元、罚息1899177.43元和复利24555.38元，共计90586028.64元；2.判令五矿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借款本息偿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罚息以借款本金88413037.2元为基数，按照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的标准按日计收；复利以未偿还的利息、罚息之和为基数，按前述罚息利率计收）；3.判令五矿公司立即偿还垫付的信用证本金15017550.64美元，支付从垫款之日即2018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29日止的垫款利息85624.3美元、复利74.1美元和违约金59000美元，共计15162174.94美元；4.判令五矿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偿清垫付信用证本金之日止的垫款利息、违约金（垫款利息以垫款金额15017550.64美元为基数，按三个月LIBOR+1%的标准计收；违约金以开证金额1770万美元为基数，按月利率千分之二的标准计收）；5.判令工行建北支行对五矿公司名下位于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65号的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6.判令工行建北支行对五矿公司对华峰公司编号为18XS-078的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12924万元以及编号为18XS-142的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150607000元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7.判令案件诉讼费、保全费均由五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3日，工行建北支行与五矿公司签订编号为2017年建北（五矿）融字001号的《融资总协议》和编号为2017年建北（五矿）抵字001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主要约定：工行建北支行向五矿公司提供最高额度为人民币2亿元的融资，包括但不限于流动资金贷款、银行承兑汇票、信用证、保函等，期间为2017年11月23日起至2018年11月22日止，在最高额融资范围内提供的担保方式为抵押，抵押物为五矿公司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65号的房屋，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因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拍卖费等）。2017年11月28日，双方就前述抵押合同办理了最高额抵押登记。2018年6月20日，工行建北支行与五矿公司签订编号为0310000229-2018年（建北）字00223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主要约定：五矿公司向工行建北支行借款人民币8930万元用于采购重质油，借期3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每笔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每笔借款提款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年期贷款基础利率（LPR）加47.5个基点，提款后借款利率在整个借款期限内不调整；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其中日利率=年利率/360；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含罚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债务的，借款人同意贷款人从借款人开立在中国工商银行的所有本外币账户中扣收相应款项用于清偿，直至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为止；若借款人违约，贷款行有权采取宣布提前到期、提前收回贷款本息、实际执行利率为合同约定利率的150%等救济措施。同日，工行建北支行与五矿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8年建北五矿（质）字003号的《质押合同》，主要约定：为担保编号为0310000229-2018年（建北）字00223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工行建北支行的债权，五矿公司将其对华峰公司基于签订的18XS-078号合同项下的12924万元应收账款进行质押。当日，双方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2018年7月30日，五矿公司向工行建北支行提取借款7930万元，次日，五矿公司向工行建北支行提取借款1000万元。九张《借款支取凭证》均载明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10月11日，利率为月息3.9875厘。2018年9月4日，工行建北支行与五矿公司签订编号为0310000229-2018（LCP）00002的《开立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协议》，主要约定：工行建北支行依五矿公司申请开立进口信用证，金额1770万美元，付款期限90天；如因账户余额不足导致产生垫款，五矿公司承认垫付资金本息，并按要求履行清偿责任，工行建北支行有权对所垫付的资金计收罚息；如五矿公司违约，工行建北支行有权按照开证金额按月收取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且不含因未存足兑付资金而应支付的垫款利息；为实现本协议项下全部债权，五矿公司同意工行建北支行可从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所有本外币账户中扣划相应款项。同日，工行建北支行与五矿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8年建北五矿（质）字004号的《质押合同》，主要约定：为担保编号为0310000229-2018（LCP）00002的《开立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协议》项下工行建北支行的债权，五矿公司将其对华峰公司基于18XS-142号合同项下的150607000元应收账款进行质押。次日，双方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2018年9月10日，工行建北支行开具了金额为1770万美元、编号为LC613JXB800278的信用证。2018年12月10日，工行建北支行因信用证为五矿公司垫付15018264.41美元。一审审理中，工行建北支行陈述，经其于2018年12月11日从五矿公司银行账户扣收710.57美元，再于2018年12月21日扣收3.2美元后，截止2018年12月21日，五矿公司尚欠其信用证垫款本金15017550.64美元，利息19274.94美元；对于垫款利息计算标准，其系按三个月LIBOR浮动计算，分别为年利率4.76713%、3.76713%和3.60063%。一审中，工行建北支行陈述，其于2018年10月11日从五矿公司银行账户扣收35844.12元，再于2018年12月21日扣收1118.68元，又于2018年12月26日扣收85万元后，截止2018年12月26日，五矿公司就《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仍尚欠其借款本金88413037.2元，利息249258.63元，按年利率7%计算的罚息1318959.28元和复利9679.87元。另查明：2017年5月17日，工行建北支行为甲方、中国华阳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为乙方、华峰公司为丙方、五矿公司为丁方，签订《四方协议》，主要约定：鉴于丁方针对丙方生产经营所需采购进口或国产商品（包含但不限于原油、重质油等石油产品、化工品等）并销售给丙方，丁方向甲方申请融资用于购销交易，为支持丁方购销交易融资，经协商达成本协议；乙丁方确保购销交易的真实，乙方为丙方履行丙丁方交易合同项下的义务，向丁方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丁方将购销交易中（预期）应收丙方的货款转让给甲方或作为丁方向甲方融资的质押担保等。2018年5月23日，五矿公司与华峰公司签订编号为18XS-078号的《购销合同》，主要约定五矿公司向华峰公司出售价值12924万元（暂定）的重质油。2018年8月8日，五矿公司与华峰公司签订编号为18XS-142号的《轻质循环油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五矿公司向华峰公司出售价值15060.7万元（暂定）的轻质循环油。2018年8月27日，华峰公司向工行建北支行出具《收货确认函》，载明已收到18XS-078号购销合同项下的五矿公司价值12924万元的重质油。2018年9月25日，华峰公司向工行建北支行出具《收货确认函》，载明已收到18XS-142号轻质循环油买卖合同项下的五矿公司价值18584952.69美元的轻质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工行建北支行诉请的因信用证到期而产生的垫款利息、复利有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案涉《开立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次，从《开立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协议》的约定来看，“五矿公司承认垫付资金本息”和“……违约金，不含因未存足兑付资金而应支付的垫款利息”应当视为双方约定了如产生垫款情形，则五矿公司应当给付垫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但双方并未对垫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进行约定，亦未对复利进行约定。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五矿公司未能足额存足资金导致工行建北支行产生了垫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对于工行建北支行的垫款，五矿公司负有按时清偿的责任，其逾期清偿，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支付相应逾期利息。工行建北支行关于逾期利息的诉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可予主张，但其关于复利的诉请并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主张。最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及工行建北支行对其计息标准的陈述，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该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3.60063%。以此计算，截至五矿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时共产生逾期利息16522.27美元。关于工行建北支行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因五矿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在案证据后，依法认定截止五矿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日的尚欠借款本金88413037.2元，利息249258.63元，罚息1318959.28元和复利9679.87元，并认定五矿公司还应当支付从2018年12月27日起以88413037.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计算至付清时止的罚息，以及从2018年12月27日起以尚欠利息和罚息之和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计算至付清时止的复利。因本案涉及抵押权，故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此进行了审查。经查，工行建北支行与五矿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后，就抵押物已依法办理了最高额抵押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故工行建北支行请求对五矿公司的在案抵押房屋在其债权范围内享有抵押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因本案还涉及质押权，一审法院依职权亦进行了审查。经查，工行建北支行与五矿公司签订《质押合同》后，就质押的应收账款已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的规定，质权自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故工行建北支行请求其对五矿公司的应收账款在其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工行建北支行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法对其成立部分予以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五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工行建北支行返还借款本金88413037.2元并支付利息249258.63元、罚息1318959.28元和复利9679.87元，并支付从2018年12月27日起的罚息（以88413037.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计算至付清时止）和复利（以尚欠利息和罚息之和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计算至付清时止）；二、五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工行建北支行支付垫款15017550.64美元和利息19274.94美元，并支付从2018年12月22日起的逾期利息（以15017550.64美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0063%计算至付清时止）和违约金（以1770万美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三、工行建北支行对五矿公司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65号的房屋在前述第一、二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工行建北支行就五矿公司对华峰公司编号为18XS-078合同项下的12924万元应收账款在前述第一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工行建北支行就五矿公司对华峰公司编号为18XS-142合同项下的15060.7万元应收账款在前述第二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六、驳回工行建北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工行建北支行与五矿公司签订编号为0310000229-2018年（建北）字00223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3.1条约定：“人民币借款利率按照下列第（3）种方式确定：（3）每笔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利率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每笔借款提款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年贷款基础利率（LPR）浮动幅度为加47.5个基点（一个基点为0.01%）。每笔借款提款后借款利率按B方式调整：B.在整个借款期限内不调整。”本案中，五矿公司向工行建北支行提取借款日前一天，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4.31%。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标准如何确定及该标准是否过高。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和复利，逾期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借款利率为每笔借款提款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年贷款基础利率（LPR）加47.5个基点（一个基点为0.01%）。按照上述约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罚息和复利标准应为年利率7.1775%。工行建北支行主张按照年利率7%的标准计算罚息和复利，系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据此进行判决并无不当。五矿公司认为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和复利具有违约金性质且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但未举示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五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79.67元，由重庆五矿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季宁审 判 员 达 燕审 判 员 陈 瑜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苏 双书 记 员 凌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