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人民中路683号。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炳立，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力铎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1755号一幢一层W18-043室。法定代表人：陈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兰，上海玺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力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5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二建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力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涉案项目发包人彭浦镇人民政府以及二建集团都没有在确认单上盖章，而《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明确约定结算必须满足“业主指定审计公司审价结束且最终审计结果经业主、甲乙方签字确认”。二、一审判决的利息起算点不对，应当自《彭浦镇社区综合服务用房竣工结算审核咨询报告》作出后的2018年12月19日开始计算。三、工程扣款7,380元应当从应付款中扣除。被上诉人力铎公司辩称，不同意二建集团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结算符合双方约定。上海XX总公司（以下简称XX总公司）是代建单位，其在《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上盖章有效。二建集团拒绝在确认单上盖章不代表该确认单就对二建集团没有约束力。二、我方已经履行了全部义务，保修期也已届满，故请求从2018年3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从《彭浦镇社区综合服务用房竣工结算审核咨询报告》可以看出，审计公司于2017年11月29日向二建集团出具了工程结算审核初稿并征询其意见，但二建集团一直没有答复，拖延了结算。三、确实存在7,380元扣款。力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建集团向力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612,820元；2.判令二建集团支付以1,612,82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力铎公司（乙方）与二建集团（甲方）就彭浦镇社区用房—养老院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事宜签订《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工程空调设备的采购及运输、装卸、安装调试。完工日期2015年10月9日，合同总价暂定890,00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具的89,000元发票后，向乙方支付合同价的10%计89,000元，作为预付款。全部设备到场后，并经甲方和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验收合格（此验收仅构成甲方对乙方到货数量及设备外观的认可）后，审核无误后十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设备合同总价50%，计356,000元。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并通过甲方验收合格，业主指定审计公司审价结束且最终审计结果经业主、甲乙双方签字确认后的28日内支付至最终结算总价的95%，甲方向乙方支付至暂定合同价的95%，计400,500元。工程竣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乙方扣留暂定合同总价的5%的保修金，计44,500元，保修期为2年。上述每个付款节点的工程进度款须经财务监理核定和业主批准并支付给总承包后，总承包再支付给分包人。工程质保期二年，质保期从通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双方并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暂估合同总价890,000元的12%作为施工组织实施费（最终以审价单位最终结算价进行收取12%的施工组织实施费），本费用在甲方支付至乙方暂估总价60%工程款时一次性支付，甲方在收取该费时提供收款收据。2016年，力铎公司、二建集团又签订《补充合同》，双方一致同意将合同暂估价调整至3,520,000元。合同签订后，力铎公司依约履行了空调供货及安装调试义务。2015年12月20日《建设单位工程质量检查报告（合格证明书）》载明，彭浦镇养老院工程经验收，工程质量等级评定为合格。2017年8月16日，该工程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2018年12月18日，Z公司出具《彭浦镇社区综合服务用房竣工结算审核咨询报告》，载明“我公司于2017年11月29日根据与施工单位核对后的结果，向委托方和施工单位出具了本工程结算审核初稿以征询意见。施工单位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至今未予以答复。根据我公司出具的审核初稿，其中专业工程暂估价(空调部分)造价为4,063,053元。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送审的上述部分造价为5,264,665元，经建设单位、专业分包施工单位核对确认后，核定造价为4,063,053元，核减1,201,612元，核减率为23.10%。详见专业工程暂估价(空调部分)工程审核书。”2018年12月10日的《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载明“彭浦镇社区综合服务用房空调部分”竣工结算确认价4,063,053元，并由发包人XX总公司、承包人力铎公司、工程造价咨询企业Z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期间，力铎公司共收到二建集团付款1,962,666元，力铎公司并在扣除12%施工组织费后要求二建集团支付剩余价款1,612,820元，本案因此涉诉。一审法院认为，力铎公司、二建集团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及补充合同、补充协议均系真实意思表示，力铎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且空调已全部安装调试。案涉养老院工程于2015年12月20日验收合格，则力铎公司供货的空调安装工程可推定亦于此时验收合格。合同约定的二年质保期也已届满，故力铎公司要求二建集团支付全部剩余价款。二建集团以其未确认审价报告上的结算价金额为由拒付力铎公司余款，一审法院认为，二建集团主张审价报告认定的金额低于工程实际造价，但力铎公司认可审价金额并以此为依据要求二建集团支付空调工程的价款，力铎公司的主张无损于二建集团的利益。二建集团已经收到了整体工程造价95%的工程款，其却以不认可审价报告的金额为由拒付力铎公司的空调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建集团关于在力铎公司诉请金额中扣除工程罚款、保险费的意见，力铎公司不予认可，二建集团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扣款理由成立，故二建集团扣减价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以采纳。对二建集团提出的应由力铎公司分担的部分审价费，因二建集团尚未明确该部分费用金额，故其可另行向力铎公司主张，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力铎公司要求二建集团支付剩余工程价款1,612,820元（计算方式：4,063,053元-4,063,053元×12%-1,962,666元，取整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二建集团至今未付款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力铎公司的损失。力铎公司要求二建集团支付上述欠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建集团应偿付力铎公司以1,612,82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以1,612,820元为基数，偿付力铎公司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二建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力铎公司货款1,612,820元；二、二建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力铎公司以1,612,82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以1,612,82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9,657.69元，由二建集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二建集团提交施工合同一份，以证明涉案项目发包人为彭浦镇人民政府。被上诉人力铎公司质证认为，认可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涉案项目发包人确为彭浦镇人民政府，XX总公司为代建单位。对此，本院认证认为，本案一审在案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均可证明涉案项目发包人为彭浦镇人民政府，二建集团无需重复举证，故对其二审提交的施工合同本院不再采纳。同时，上诉人二建集团提交《本期扣款统计表》《证明》，以证明1,500元以及5,880元两笔费用应当从结算款中扣除。被上诉人力铎公司质证认为，认可《本期扣款统计表》《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此，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期扣款统计表》《证明》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0日的《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载明“彭浦镇社区综合服务用房空调部分”竣工结算确认价4,063,053元，并由XX总公司在发包人一栏、力铎公司在承包人一栏、Z公司在工程造价咨询企业一栏加盖公章予以确认。除以上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根据《本期扣款统计表》记载，2015年9月30日至11月6日期间，二建集团与力铎公司之间产生10笔扣款，共计1,500元。2015年11月，力铎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烟道口支拆模板、浇筑砼封堵147个，40元/个，此费用从我单位工程款中直接扣除。”本院认为，二建集团与力铎公司签订的《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及其补充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工程竣工结算价的确认以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问题。第一，《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载明，由业主指定审计公司审价，且最终审计结果经业主、甲乙双方签字确认。可见，二建集团并无指定审计公司的权利。本案中上海市闸北区彭浦镇人民政府及XX总公司已经委托Z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二建集团、力铎公司均应配合审计。然而，根据《彭浦镇社区综合服务用房竣工结算审核咨询报告》的记载，二建集团并未针对工程结算审核初稿作出答复意见。同时，二建集团在二审中自述其至今尚未确认工程的竣工结算价，涉案工程尚未最终结算。结合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2月20日经验收合格的事实，可以认定二建集团存在不当阻止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因此，本院认定《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第三条第5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虽然二建集团并未对《彭浦镇社区综合服务用房竣工结算审核咨询报告》以及《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进行确认，但仍应据此向力铎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二建集团称，涉案项目发包人彭浦镇人民政府没有在确认单上盖章，故《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但当事人双方均确认XX总公司系代建单位，且二建集团也曾向XX总公司申请涉案项目的资金付款。可见，XX总公司具有结算支付涉案工程价款的权限，故二建集团的上述观点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首先，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2月20日验收合格，双方约定的工程质保期为两年，故该质保期已于2017年12月20日截止，二建集团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力铎公司支付其扣留的暂定合同总价5%的保修金，即176,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现力铎公司主张自2018年3月1日起计算二建集团的逾期付款利息，系力铎公司对于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二建集团提出保修金不应以暂定合同总价为计算依据，而应以工程结算价为基准，同时由于目前工程尚未结算，故保修金数额无法确认。但双方在《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竣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乙方扣留暂定合同总价5%的保修金，计44,500元，保修期为2年”，故保修金的计算应依据暂定合同总价而非工程结算价。同时，由于双方在《补充合同》中协商一致将合同暂估价调整至3,520,000元，因此，保修金也相应调整至176,000元。其次，正如前文所述，二建集团剩余款项的付款义务已于2018年12月18日《彭浦镇社区综合服务用房竣工结算审核咨询报告》作出时确立，二建集团应根据《空调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第三条第5项的约定，于28日内支付至最终结算总价的95%。现二建集团主张对于该部分付款从2018年12月19日以后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系二建集团对于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当事人双方均同意将1,500元以及5,880元费用从应付款中扣除，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因此，本案中二建集团尚未支付的货款总额为1,605,440元，其中包括176,000元保修金。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54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力铎工贸有限公司货款1,605,440元”；二、变更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54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力铎工贸有限公司，以17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1,429,44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以1,605,44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657.69元，由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624.48元，由上海力铎工贸有限公司负担33.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15.38元，由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248.96元，由上海力铎工贸有限公司负担66.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天衣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