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刑初3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男，196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平阳县。系被害人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女，196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平阳县。系被害人之母。 被告人陈忠央，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于浙江省平阳县，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平阳县，住平阳县。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1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16年7月4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9年8月29日被刑事拘留，10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阳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居滋华，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二部刑诉（2020）1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忠央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元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肖某，被告人陈忠央及辩护人居滋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忠央长期对妻子林某2存在不满，2019年8月29日5时许，被告人陈忠央在平阳县家中，产生暴躁情绪萌生杀人念头，于是便携带事先准备好的刀具，将在三楼后房间内睡觉的被害人林某2叫至三楼走廊上质问，期间用手挥打被害人林某2，在未得到被害人林某2回应后，将被害人林某2推倒在三楼走廊上，跨坐在被害人身上，压制其反抗，在被害人林某2呼救时，使用菜刀分别从右侧、正面切割被害人颈部，阻止被害人求救，被害人林某2停止反抗后，陈忠央继续持菜刀挥砍林某2左侧脖颈，致其死亡。被告人陈忠央在案发期间患精神分裂症，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陈忠央，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陈忠央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陈忠央系累犯，应从重处罚；其又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能力的精神病人，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限制减刑。 被告人陈忠央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其辩护人辩称，陈忠央因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导致幻觉、幻听，作案时没有意识自己在杀人，主观上没有杀人动机，本案应定性故意伤害；陈忠央具有自首情节；陈忠央之前的犯罪前科也是因发病导致；本案民事部分已作调解，综上，请求对陈忠央在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肖某诉称，由于陈忠央的行为造成被害人林某2死亡的后果，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916800元、财产（黄金）损失50000元，共计人民币966800元。并当庭提供了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等证据。 陈忠央当庭表示没有能力赔偿。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忠央与被害人林某2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婚后陈忠央曾因患精神分裂症而入院治疗，并一直怀疑妻子林某2有外遇。2019年8月28日晚上，陈忠央在平阳县家中，又疑心林某2有外遇而产生杀人念头，次日凌晨，陈忠央持事先准备的菜刀，将在三楼后间睡觉的林某2叫至三楼过道上，殴打林某2，并跨坐在林某2身上，用菜刀多次砍切林某2的颈项部，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林某2系遭受他人持菜刀类砍器砍切颈部导致血管破裂大失血死亡；被告人陈忠央在案发期间患精神分裂症，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陈忠央的供述，证实自己和妻子林某2结婚十来年，有一个儿子。自己因患精神病，曾在温州住院治疗两次。近年来自己对林某2很不满，她在外面说自己傻，经常把男的带回来睡在自己身边，还拍照拍起来给外面的人看，花钱大手大脚，对公婆也不好，自己总觉得她要害自己一家。2019年8月28日晚上，自己听到一个开电瓶车路过家门口的人说话，说林某2把男的带回家躺在自己身边。大概22时许，自己到一楼后间厨房拿了菜刀放在三楼前间的衣柜旁边，然后躺下来睡觉，一直睡不着。次日凌晨4、5点钟，自己耳边有人说“把她杀了、把她杀了”，当时自己睡在三楼前间，林某2和儿子陈某1睡在三楼后间，自己就拿了刀往后间走，把刀放在三楼与四楼的楼梯上，然后走到三楼后间叫醒林某2，把她拉到三楼过道上，用巴掌拍打她头部，拍了三四下，然后一直问她“你是不是又倒我霉了”，但是她一直不回答，自己觉得她默认了，就用力把她推倒在过道上，然后把楼梯上的菜刀拿过来，上前用左手按住她的右手，右脚踩住她的左手，坐在她身上，右手拿菜刀往她脖子上割了一刀，林某2在那里喊“陈某1，救妈妈”，大概叫了三四句，自己又用力对着她的脖子割了一刀。自己大脑整个空白，又拿着菜刀对着她脖子左侧砍，应该是砍了三刀，砍完之后自己起身，把刀放在三楼后间桌子上。当时孩子已经醒了，自己坐在床上和儿子一起，在那里发呆，期间打电话给母亲，跟她说自己睡不着，她说睡不着就吃药，自己又打电话给父亲，让他过来。早上5、6点，父亲过来了，自己和他在一楼聊上班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母亲也过来了，她上楼看见林某2躺在那里，就一直骂自己、打自己。她用毛巾把林某2身上和走廊地上的血都擦掉，哥哥陈某3也过来，后来警察也来了。 2.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19年8月29日早上，天还没亮，自己在三楼后间睡觉，听到门外过道传来很吵的声音，自己就醒了，起床走到房间门口，发现妈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爸爸坐在妈妈身上，右手拿着一把菜刀朝妈妈脖子后方边割边砍，后来爸爸从妈妈身上站起来，自己就往房间走，爸爸跟着自己进了房间，他拖着自己，把自己按在床边的地上，用脚压着自己的手，手上拿着菜刀，自己当时觉得爸爸要杀自己了，一直挣扎，爸爸就把自己放开了，爸爸说想喝水，他把自己带到一楼去喝水，喝完又把自己带回三楼后间，他让自己蹲在门口，自己拿了个玩具玩，爸爸就一直盯着自己看，后来爸爸打电话给爷爷，叫他过来，爷爷过来后，爸爸拿起菜刀带着自己下楼，在二楼楼梯口，爸爸把刀放在那里，到一楼，爷爷问他药吃了没有，打电话让奶奶过来，爷爷走后，自己又跟着爸爸回到三楼后间，上楼时爸爸拿起放在二楼楼梯上的菜刀，放到三楼后间的桌子上。过了一会儿，奶奶过来看到这个情况，就进来骂爸爸，之后奶奶把妈妈的身体转过来，把她的衣服脱掉拿去洗，还把走廊上的血擦掉。爸爸和妈妈平时经常吵架，吵着吵着就会互相打对方，但是都是用手，没有用刀。 3.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8月29日早上6时许，儿子陈忠央打电话叫自己去他家，也没说什么事情。自己过去后，陈忠央站在一楼后间，孙子陈某1趴在一楼的楼梯栏杆处，陈忠央向自己要香烟抽，自己问他叫自己过来什么事情，并问他今天有没有干活，他说不想干了，自己就劝他不干活吃喝哪里来，陈忠央就不说话了。自己早上还要去上班，就打电话给妻子，叫她过来劝陈忠央，接着就回家了。过了几分钟，妻子打电话给自己，在电话里哭喊，自己以为儿子又和儿媳林某2吵架了，就赶紧去陈忠央家。自己上了三楼，发现妻子蹲在儿媳林某2旁边，林某2整个人脸朝下趴在三楼中间卫生间的门口一动不动，身上有血，自己马上下楼，去隔壁找大儿子陈某3，还去叫其他人过来帮忙，由于太着急了，躺在外面的路上走不动了。陈忠央小时候是正常的，最近这七八年才出现精神异常，这三四年来有吃药，不吃药就会乱讲话，有次听妻子讲起陈忠央也有打过林某2。听住在陈忠央隔壁的邻居讲起两个人有吵过几次，最近一两个月也有吵架，由于平时自己都在外面干活，陈忠央和林某2之间的事情自己都没怎么管。儿媳林某2人很好，也很顾家，除了周日去教堂外，平时都待在家里，没有跟其他人发生矛盾。 4.证人温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8月29日5时15分，儿子陈忠央打电话给自己，自己和他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快6点的时候，老公打电话给自己说陈忠央不想上班，叫自己去看下。自己就来到校前路××号陈忠央家中，当走到三楼的时候，看见儿媳林某2趴在走廊上，一动不动，身上地上都是血，自己吓坏了，就在那里哭，然后把儿子陈忠央叫过来，问他是不是把林某2杀了，他没有回答，自己就边哭边打他，把地上的血以及林某2身上的血都擦了，还把林某2翻过来，看到她的脖子被割得不成样子，就没去动她。自己过去的时候看到带血的菜刀放在三楼后间桌子上，当时想着为什么菜刀会放在房间里，于是就拿起菜刀走到儿媳旁边，顺手放在楼梯口那里。后公安人员就过来了。林某2和陈忠央关系一般，平时听陈忠央说林某2经常因为一些小事情骂他。 5.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2019年8月29日早上6时多，父亲陈某4到校前路××号自己家，喊自己说“死人了”，自己得知是弟媳林某2死了，就马上赶到弟弟陈忠央家中，来到三楼，看到林某2脸朝下整个人趴在三楼卫生间门口，身下流了很多血，一动不动，母亲蹲在那里哭，弟弟在三楼前间门口转圈走来走去。自己问陈忠央怎么回事，他没有回答。自己回家拿手机分别打电话给叔叔陈顺存、陈顺龙，陈顺龙叫自己不要动现场，快点打电话报警。自己就打了110和120。后自己回到陈忠央家，看到三楼有六七个人站在那里，妈妈温某蹲在地上擦血水，弟媳的尸体也被翻过来了。当时自己有怀疑林某2是弟弟杀的，因此报警说有人自杀，到时候公安机关查起来，弟弟的罪会轻点。之前自己听隔壁邻居说起弟弟和弟媳平时因为琐事有打架和吵架，一个月前，他们又打起来，弟媳回娘家住了20来天。弟弟有精神疾病，3年前因这个病还跟别人打架并被判了刑。 6.证人林某1的证言，证实2019年8月29日6时30分许，自己接到陈忠央姐姐的电话，说林某2和陈忠央吵架了，让自己去萧江，自己就和妻子、儿子来到萧江女儿林某2家，上楼发现女儿躺在三楼走廊上，脖子被砍，一动不动，陈忠央的妈妈坐在三楼楼梯口哭，自己就知道是陈忠央把女儿杀死了。陈忠央几年前有精神病，但是这几年他表现得比较正常，也有去上班。 辨认笔录，证实经林某1对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认系其女儿林某2。 7.证人叶某的证言，证实自己住在平阳县。2019年8月28日晚上8时许，自己还看到陈忠央的老婆林某2在楼下和其他人聊天。次日凌晨4时许，自己听到隔壁有男人的哭声，哭得很大声，自己下楼到外面看了下，看到148号三楼前间那里灯亮着，不过没听到吵架声，以为没什么事情就回房间了。次日早上6时许，陈某2从楼上跑下来说出事了，他儿媳妇死了。后来邻居都围过来，有些邻居还跑上楼去看，他们下来说林某2的右边脖子被刺了，流了很多血。之后110和120的人都过来了。 8.刑事检查笔录，证实2019年8月29日，侦查人员对陈忠央的人身进行检查，在其十指指甲缝内发现疑似血迹予以提取；并提取了陈忠央的血样备DNA检验。 9.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平阳县以及现场的方位。中心现场位于三楼，三楼前后间之间见一楼道，南北走向，楼道地面距三楼前间北墙1.8米、靠楼道东墙见一女尸，呈仰躺状。楼道东墙上距三楼前间北墙1.3米处1.4米×0.4米范围内见喷溅状血迹（1号血迹）；楼道西侧距三楼前间北墙6.4米处有通往四楼的楼梯，楼梯第一阶台阶、第二阶台阶以及第二阶台阶上的收纳箱上距楼梯北墙0.1米、距楼道东墙0.86米处0.8米×0.4米范围内有血迹（2号血迹）；楼梯第一阶台阶上距三楼前间北墙2米、距楼道东墙0.95米处见一把刀，刀上有血迹（3号血迹），刀柄上发现可疑斑迹（脱落细胞提取）；尸体移走后，楼道上距三楼前间1.5米处0.9×0.7米范围内见有血迹（4号血迹）；通向四楼的楼梯北侧为卫生间，卫生间地面上距卫生间西墙0.3米、卫生间南墙0.5米处见有1米×1米范围血迹（5号血迹），卫生间西南角有淋浴地，内有一水桶，该水桶内有水、毛巾；卫生间西北角有洗衣机、水桶，该水桶内有1件白色Ｔ恤，上有血迹（6号血迹）。 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侦查人员扣押白色T恤1件，菜刀1把。 10.浙江省平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死者林某2系遭受他人持菜刀类砍器砍切颈部导致血管破裂大失血死亡。 11.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1）现场提取的1-6号血迹、刀柄转移斑迹均系林某2所留；（2）陈忠央右拇指指甲垢、右食指指甲垢、右小指指甲垢、右中指指甲垢、左环指指甲垢、左拇指指甲垢、左中指指甲垢、左小指指甲垢、左食指指甲垢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林某2、陈忠央的ＤＮＡ分型。 12.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陈忠央案发期间及目前患精神分裂症，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3.温州康宁医院病历，证实陈忠央曾于2015年10月27日在温州康宁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后于同年11月4日出院。 14.调解书及收条，证实2019年12月7日，陈某2、温某与林某1、肖某在平阳县大同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协议，陈某2、温某赔偿林某1、肖某人民币151000元作为精神抚慰金、赡养费等相关费用，负责林某2白事所有费用，并自愿将陈忠央名下校前路××号、校前路地基赠予陈某1。林某1已收到151000元。 15.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出所登记表，证实陈忠央的前科情况。 16.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陈忠央的归案经过。 1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忠央、被害人林某2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陈忠央及其辩护人未提出实质性异议。经审查，以上证据均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经查明，被害人林某2系农业家庭户口，殁年33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肖某系被害人林某2的父母。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等。经庭审举证、质证，陈忠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忠央持菜刀砍、切妻子林某2颈部并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忠央供认案发当日夜里，耳边有声音说“把她杀了”，自己随后持菜刀杀死林某2，因此陈忠央主观上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的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性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陈忠央案发后虽留在现场，但其本人未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亦不知晓家属向公安机关报案，因此不能认定为主动投案，也不能成立自首。辩护人提出陈忠央构成自首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陈忠央系累犯，应从重处罚。陈忠央的作案手段极其残忍，但经鉴定其作案时患精神分裂症，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明显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后，被告人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已达成调解，因此对陈忠央予以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陈忠央作案后即被羁押，黄金损失亦与陈忠央无关，因此原告人要求陈忠央赔偿死亡赔偿金916800元、财产损失5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此外，被告人家属已代为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151000元并支付林某2丧葬费用，法律规定的陈忠央应承担的民事赔偿义务已得到履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四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忠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肖某的诉讼请求。 三、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 琼 审 判 员  李含艳 人民陪审员  沈纪运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林艮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