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2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正章，男，195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季东进，男，196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季东力，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季东亮，男，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季东风，男，196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伟，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东林，男，1963年1月7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浙江省文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尖兵，男，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永斌，浙江诚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季正章、季东进、季东力、季东亮、季东风（以下简称季正章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季东林、蒋尖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8民初2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正章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土地转让契约》案涉土地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后未经过行政审批，将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即在案涉土地上建来料加工厂，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审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处理本案不当。该条规定的是行政处罚，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并不矛盾。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只能是承包方，而不是村第二生产队，生产队只能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发包主体。另，案涉土地除上诉人之外的另外几户村民，均认为案涉土地是出卖给被上诉人的。根据当事人签订转让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流转主体、内容均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超过部分应属于无效。《土地转让契约》签订时，案涉土地第一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到2001年12月31日止，超过该时间点的期限无效。当事人签订协议时对案涉承包经营权将来是否顺延及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是否还系本案当事人均不可知，协议也无约定，结合双方提供的1997年11月10日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土地转让处理意见决定书载明的“小队四年进行调整”以及2011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诺继续支付租金的承诺书，可以说明原审关于流转期限继续适用第二轮期限的认定违背事实。季东林、蒋尖兵辩称：一、涉诉《土地转让契约》由被上诉人与村第二生产队签订，并由见证人村委会盖章及村干部季某等签名，以及村第二生产队社员35人签名确认，不存在违反当时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履行契约长达二十余年，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土地价款，善意、有偿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并报政府部门批准使用。即使后来改变土地用途，也不改变合同的效力，而是应由相关行政法规调整。第二，无论涉案契约性质属于土地经营权流转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均与其效力无关。且契约是在承包法颁布之前签订的，当时法律对流转主体、内容均无相应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第三，契约约定是“长期使用”。另，二轮土地承包时，村第二生产队并没有对涉案土地进行调整。结合现行的相关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一般为30年，涉案土地流转期限相应延长至二轮承包期限结束为止，亦属合理、合法。季正章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1997年11月10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契约》无效；2、判令季东林、蒋尖兵将位于东降后畔山的土地返还季东进512㎡、季东风、季东力、季东亮1106.83㎡、季正章283.87㎡；3、本案诉讼费由季东林、蒋尖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1月10日，季东林、蒋尖兵与严本村第二生产队签订《土地转让契约》，约定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将坐落在严本村东降后畔山的土地共计3717.15㎡（文中涉案土地），以每平方25元的价格转让给季东林、蒋尖兵长期使用，总价款在契约成立时一次性付清。该契约有该村民委员会盖章和村干部签名见证，并由该村第二生产队社员35人签名或捺印确认。同时，该第二生产队全体农户代表经协商签订了《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土地转让处理意见决定书》，载明：将坐落在东降后畔山的土地共计3717.15㎡，以每平方25元的价格转让给季东林、蒋尖兵长期使用的决定意见如下：1、地价每平方25元，其中小队留10元、土地户主15元；2、小队四年进行土地调整，土地户主按转让面积计算，每平方米上交小队15元，如钱交不够，由户主的责任田照扣；3、到四年小队不进行土地调整时，由小队付给户主每平方7元及银行规定的利息；4、……5、转让面积登记如下：正章（建娓）283.87㎡、文听1106.83㎡、东进512㎡、建勇430㎡、正全747.06㎡、妙郎57㎡、必沙580.39㎡，该决定书有第二生产队社员35人（同契约签名人员）签名或捺印。1998年，季东林、蒋尖兵分别以文成县大约克种猪场、文成县养殖良种场的名义申请在涉案地块上建造养猪场800㎡和1000㎡，其申请于1998年7月24日经文成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同意使用。2011年，季东林、蒋尖兵的养猪场停止养殖，大部分养猪场被拆除。随后，季东林在涉案部分地块上建造来料加工厂，并使用至今。原判另查明，季正章等五人和季东林系该严本村村民，蒋尖兵系黄坦镇山后村村民。季东进、季东力、季东亮、季东风及案外人季东有、季东旺、季东妹系季文听的子女，季文听于2003年逝世，季文听之妻孟月柳于2017年逝世，季东有、季东旺、季东妹三人表示其享有涉案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季东亮、季东力、季东风三人享有。涉诉村已实行农村土地二轮承包经营，在二轮承包时对土地未进行调整。部分农户与发包方于2017年补签了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涉案土地仍由原承包户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但发包方未与本案季正章等五人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1、季正章等五人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2、涉案契约的性质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3、涉案《土地转让契约》的效力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院评析如下：一、季正章等五人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季正章等五人诉请确认合同无效，属于确认之诉。对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提起主体并不限于合同的当事人，与合同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也可以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涉案土地属于黄坦镇严本村村民集体所有，季正章、季东进、季东力、季东亮、季东风等五人系该村集体组织成员，依法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并且该五人已登记享有涉案土地的部分承包经营权，故该五人与案件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可以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二、涉案契约的性质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问题。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之规定，承包期内，除特殊情形外，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涉案村集体经济组织于1997年前已将涉案土地发包至各农户承包经营，则其不能将承包户经营的土地重新发包给其他人。涉案契约虽然以“严本村第二生产队”作为出让方与季东林、蒋尖兵签订合同，但根据第二生产队全体社员于同时签订的土地转让处理意见决定书，已明确转让的涉诉土地原登记为季正章、季文听、季东进、季建勇、季正全、季某、彭必沙等农户，且有登记的农户及第二生产队的社员签字，故可认定系“第二生产队”代表承包户与受让方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三、涉案契约的效力问题。1、季正章等五人主张涉案土地未经批准转让给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属无效。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由于涉案承包户季建勇在签订涉案土地转让契约后，仍与发包方签订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合同，本案季正章等五人也未放弃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且从季东林、蒋尖兵提供的证据4显示其系租用涉案土地，故涉案土地转让契约实质并非以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目的，而是承包方将土地经营权在一定期限内让与受让方经营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并未终止。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可知承包户在流转其承包经营权时，可以选择本村村民，也可以选择外村村民，只是在选择外村村民时，本村村民享有优先权，并没有规定流转给外村人必须经过审批，故承包人将其土地经营权流转给外村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况且本案土地流转已经发包方同意及村民小组全体代表签字予以确认，故对季正章等五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2、季正章等五人主张季东林、蒋尖兵将农业用地用于非农建设的问题。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季东林、蒋尖兵在受让涉案土地后用于建造养猪场，已经得到县政府有关行政部门的审批，至于季东林、蒋尖兵改变农业用途是否合法，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承包方、土地经营权人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之规定，应由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处理，不属于法院民事审查范围。若季东林、蒋尖兵存在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承包方可以提出解除合同，承包方在合理期限内不解除合同的，发包方也有权要求终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故季东林、蒋尖兵改变土地用途并不构成涉案合同无效的条件，对季东林、蒋尖兵的该主张，不予支持。3、土地流转期限的问题。涉案契约约定“土地转让给季东林、蒋尖兵长期使用”，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之规定，季东林、蒋尖兵应在季正章等五人等农户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内行使土地经营权。本案季东林既是当事人，又是涉案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负责人，其在庭审中陈述涉案土地的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到2001年，2001年开始实行第二轮土地承包，对此季正章等五人也表示认可，结合双方提供的1997年11月10日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土地转让处理意见决定书中载明“小队四年进行土地调整”等内容，以及本案季正章等五人自认其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期限已到期，可认定涉案土地中属于本案季正章等五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到2001年12月31日为止。但是，此时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施行，若涉案村在二轮土地承包时采取顺延的土地承包方式，即承包户在第一轮承包的基础上延长承包期限，则涉案契约仍属有效，且在正常履行之中，涉案土地流转期限相应地延长至二轮承包期限结束为止。本案双方均陈述涉案村集体在二轮土地承包时未对土地进行调整，可视为各承包户在一轮承包的基础上延长承包期限，且涉案契约除承包地的农户签字外，还有该村民小组三十多位村民代表签字，其他承包户及村民至今未对涉案契约提出异议，并已履行达22年之久，故对季正章等五人主张涉案土地流转期限于2001年前已到期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涉案《土地转让契约》实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各承包户将涉诉土地流转给被告经营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有各承包户及村民代表签字，村集体经济组织盖章确认和村干部签名见证，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对季正章等五人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季东林、蒋尖兵返还承包地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季正章、季东进、季东力、季东亮、季东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季正章、季东进、季东力、季东亮、季东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依法应由村集体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涉案《土地转让契约》一方主体虽然为严本村第二生产队，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分配到各农户，并在一轮土地承包时登记在各农户名下，由该相关农户享有。且第二生产队于同时签订的土地转让处理意见书已明确记载契约所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登记情况，该相关农户及第二生产队的社员均予以签字确认，原判据此认定第二生产队代表享有契约所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签订契约，并无不当。契约签订后，被上诉人取得对契约所涉土地的使用权，并支付相应的费用，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各上诉人均未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据此可以认定当事人达成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在一定期限内以出租的方式流转。上诉人主张当事人达成的是将承包地出卖给被上诉人，但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契约所涉土地一轮承包期限到期后，二轮土地承包延续了一轮土地承包，各承包户承包地块均未发生变化，且在二轮承包开始后及之后的相当长的期限内，契约所涉各承包户及第二生产队均未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继续流转由二被上诉人享有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被上诉人在二轮土地承包期间继续享有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契约订立之后，二被上诉人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将涉案土地作养猪场使用，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依法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但2011年后，养猪场停办，被上诉人季东林在涉案部分地块上建造了来料加工厂，未经承包方同意，系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和六十四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的，承包方可以单方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承包方在合理期限内不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发包方有权要求终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据此，在契约履行期限内，被上诉人擅自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承包方可以主张解除合同，但其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季正章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季正章、季东进、季东力、季东亮、季东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郑文平审判员  邓习军审判员  黄百隆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郑淙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