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来法，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德康，男，195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原审被告：赵素娟，女，196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赵来法因与被上诉人诸德康及原审被告赵素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来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诸德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2000年赵来法经人介绍，与诸德康在赌场上相识，诸德康在赌场上放贷，对此事实一审赵来法申请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赵来法因赌输的原因向诸德康出具四份借条，但赵来法并未实际收到诸德康的借款。一审中诸德康提交的相关取款凭证，也不能与借条相对应：如2000年4月27日赵来法出具的40万元借条，诸德康仅提供了当日10万元取款凭证。2.诸德康一审陈述赵来法借款，是赵来法因水产品进货所借，该辩称完全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2000年全年工资水平不到一万元，诸德康自述与赵来法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二年，在没有任何担保又不约定利率情况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分四次借给赵来法57.5万元，没有可能性。若如诸德康所陈述，赵来法借款用于水产品进货，诸德康不可能不了解赵来法的借款可以进到多少水产品，不可能在赵来法前次借款未归还情况下，还连续多次大额将款项借给赵来法。3.赵来法出具的借条金额达57.5万元，该金额在当时来说数额巨大，如果该借款是正常借款，且按诸德康自述到第四次借款时知道赵来法是在赌博，诸德康不可能不向赵来法追讨借款。但事实上诸德康在本案起诉前，除自述在2000年下半年到赌场向赵来法追讨未果外，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向赵来法追讨该四笔借款，这完全有违日常生活常理。4.按诸德康自述，赵来法与诸德康系一般朋友关系，诸德康将巨额款项借给赵来法，竟然没有约定借款利率，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不符合日常经济交往常识，相反符合赵来法陈述的借款系赌场放贷而出具的借条情形。5.从赵来法四张借条的形式要件看，四张借条的纸张均非正常纸张书写，说明借条的书写并非事前准备，而是临时书写，这符合赌场放贷借条的出具习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中诸德康自述到第四次借款时，知道赵来法借款是在用于赌博，赵来法申请的证人也证明诸德康是在放贷，故本案的证据可以证明诸德康是明知赵来法借款的目的用于赌博，故赵来法借条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诸德康要求赵来法归还借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仅驳回诸德康第四笔借款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有误。2.诸德康在回答赵来法代理人提问时，陈述在2000年下半年到赌场去向赵来法要款没有要到，结合诸德康陈述到第四次借款时，知道赵来法借款是用于赌博，因此诸德康向赵来法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至少应当从诸德康2000年下半年到赌场向赵来法要钱没有要到的次日起开始计算。姑且从2001年1月1日起计算，到诸德康2019年5月27日向法院起诉，长达十八年四个多月，而诸德康又不能提供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证据，因此诸德康对赵来法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对证据的认定，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如果诸德康本案所诉的巨额借款是真实的，诸德康是不可能长达十八年不向赵来法追讨的，诸德康之所以没有向赵来法催讨，是因为明知本案所诉借款是赌债。现在提起诉讼，是认为认定赌债的有关证据难以搜集，故一审对证据的认定没有遵循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诸德康的诉讼请求。 诸德康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审判决认定赵来法分四次向诸德康借款金额合计57.5万元是正确的。赵来法与诸德康系朋友关系，赵来法因做生意缺少资金需要分多次向诸德康借款，借款后由赵来法出具借条给诸德康。诸德康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供大量证据证明有实力支付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赵来法抗辩认为涉案借款系赌债，并非真实借贷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赵来法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赵来法自己存在赌博恶习，而不能证明诸德康有赌博行为及涉案借款系赌债。同时，如果按照赵来法的观点，那么赵来法系有文化的成年人，其在出具借条并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又多次出具借条给诸德康，明显不符合逻辑和常理，显然其所作陈述是虚假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因赵来法与诸德康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且赵来法至今未归还借款，故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赵来法归还借款，适用法律正确。第二，诸德康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因案涉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诸德康可随时向赵来法主张权利。虽然诸德康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曾向赵来法去催要借款，但因诸德康最终并未与赵来法发生直接的正面接触，并未向诸德康进行直接催讨，故该行为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赵来法认为诉讼时效应从2001年开始计算是错误的，诸德康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来法的上诉请求。 赵素娟在二审中未作陈述。 诸德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来法、赵素娟立即归还借款本金57.5万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来法、赵素娟于1988年登记结婚，于2004年协议离婚。赵来法分别于2000年4月23日、同年4月27日、4月29日、5月6日出具借条1份，载明向诸德康借款12.5万元、40万元、3万元、2万元。诸德康提供的取款凭条显示，其于2000年4月15日至同年4月29日自其账户中陆续取款4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合法。诸德康提供了案涉借条、取款凭证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绍兴市康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现金帐等用以证明其借款真实合法，结合借贷金额及诸德康的经济能力，就上述证据而言，已达到高度盖然的证明标准。赵来法辩称案涉借款系赌债，并非真实的借款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节事实，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诸德康主张的借款，其中对于2000年5月6日借条中载明的2万元，诸德康陈述“借到第四笔的时候我发现他在赌博，他说输的比较大，要求我帮帮他翻本，我就又借给他了”，即此时出借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双方因此形成的借贷关系不应受法律保护。对于其余款项，赵来法一方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系赌债及诸德康明知其借款用于赌博仍向其出借，赵来法对此负有清偿义务。据此，对诸德康要求赵来法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请，该院对其中的55.5万元及相应利息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赵来法另辩称诸德康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案涉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诸德康可随时主张权利，据此对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亦不予采纳。诸德康基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赵素娟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赵素娟未在借条中签字，诸德康亦未提供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或共同生活所需的依据，该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赵来法归还诸德康借款本金55.5万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5月27日起至款清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诸德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借款有无实际发生；二是诸德康主张权利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借款有无实际发生。借据是兼具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有力书证，如无充分相反证据，一般不应轻易否定其证明力。本案中，诸德康不仅提供了赵来法因多次借款分别出具的相应借条，而且提供了取款凭证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绍兴市康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现金账等证据，印证了其具备出借款项的经济能力，且本人到庭陈述了借款发生过程，其所提交的证据已达民事诉讼高度盖然的证明标准，依法应当认定借款实际发生。赵来法否认借款事实，主张借条系因赌博出具，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本案借款存在多项疑点，包括借款没有担保、没有约定利率、书写借条的纸张不规范、短时间内大量出借、前款未还的情况下继续出借、出借人没有证据证明进行催讨、出借人不了解借款使用等情形，在日常借款中亦属常见现象，有的还属出借人对借款人的帮助行为，故显然不足以据此否定借款的真实性或认定借款系因赌博发生。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相应借款事实符合证据规则，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诸德康主张权利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依法诸德康有权随时主张。虽然诸德康主张其曾经催讨或准备催讨借款，但其同时陈述均未见到赵来法，赵来法一方亦未认可曾经进行催讨，因此不产生起算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赵来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95元，由上诉人赵来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