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5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尧森，男，198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中山北路101-2号。诉讼代表人：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由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负责人：林罗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蔚霞，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尧森与被上诉人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医保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3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伍华红、王晓波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征求双方意见，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调查，现已审理完毕。薛尧森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薛尧森一审请求，即：1.判决省医保公司于2021年7月31日兑现绩效工资194194元(如省医保公司在付清该工资前破产，则确认为职工债权)；2.全部诉讼费用由省医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薛尧森递交的证据10、11、12、13、14以不具关联性一笔带过，但又确认省医保公司递交的证据2。这是自相矛盾的认定，因为双方证据具有因果关系。正是由于薛尧森在劳动合同期内被省医保公司调整了岗位级别，降低了劳动报酬，同时被长期拖欠提成奖金，未足额支付基本工资，在这些问题得不到明确解释前不愿意签署《征求意见通知书》。一审法院只旨到表面，完全忽视了前因后果，对整个事实进行了断章取义的认定。首先，省医保公司在2017年2月23日将薛尧森重新定级为普通业务操作序列的三级业务岗，既取消了薛尧森的部门奖金，又将基本工资从5623元下降到5060元，扣除五险一金后每月实发1320元，已完全不能让薛尧森承担抚养赡养家庭的责任。其次，省医保公司新的薪酬制度于2017年2月23日经过职代会通过施行，在此之前的理应按原薪酬制度执行，但2017年4月薛尧森发现基本工资被扣掉1689元，人事部告知是新的薪酬制度需要从2017年1月1日施行，所以需要倒扣2017年1-3月所发工资的降薪额即每月563元，这样导致薛尧森实际未能足额得到2016年12月，2017年1月和2月这3个月的工资。再次，按照公司薪酬制度，薛尧森2015年的提成奖金24万和24万以上部分的50%需要在2016年一季度结算并发放完毕，但公司一直以资金紧张为由拖欠，直到2017年5月，仍拖欠317076元未付。这些事实薛尧森全部都提供了证据，一审法院对此选择性视而不见。2.一审法院还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合同到期前后，省医保公司从来没有提出要续约薛尧森，包括其发送的《征求意见通知书》上没有任何愿意或决定续约的意思表示。在省医保公司没有任何续约意愿，不进行续约协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双方不续签而离开公司全部归为个人原因纯属片面。3.一审法院推定薛尧森主观上不愿意续约也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由于薛尧森不愿与公司续签合同而离开公司是错误的，事实是省医保公司由于铜贸问题导致经营困难，在合同期内对薛尧森降职降薪，克扣工资，拖欠奖金，在合同即将到期前不对续约做任何协商,逼迫薛尧森只能离开公司，而非“个人原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不当。三、一审判决程序不当。省医保公司递交的2号证据是在7月30日递交的，已过法定举证期限，薛尧森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这点，也在庭后通过EMS1122057210078寄交的意见中第一句话就是“首先，超过举证期限，合法性有异议，不予质证。”只是为了有助案情的了解，发表了几点说明。一审判决将此作为薛尧森的质证意见，程序不当。被上诉人省医保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薛尧森称省医保公司发送的《征求意见通知书》没有续约的意思表示，这与事实不符。省医保公司对于劳动合同即将到期且公司有意向续约的员工会统一发送《征求意见通知书》，只有在《征求意见通知书》的“是否愿意与公司续约”一栏上选择了“是”的员工，省医保公司才会进一步和他协商工资待遇等具体事宜，如果员工连续约意向都没有，公司也没有进一步协商的必要。二、薛尧森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关于续签征询时部门领导找我谈话的情况说明》，充分说明薛尧森离职是个人原因。省医保公司不仅向薛尧森发送了《征求意见通知书》，而且还派人事部和薛尧森的部门领导马正明当面向薛尧森征求续签劳动合同的意向，薛尧森也向马正明陈述了自己不愿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自己不满意公司现状。三、薛尧森提交的上诉证据是其根据公司关于离职的相关规定而履行的离职前义务，并不能证明其他内容。薛尧森2017年7月31日后向印度客户催讨货款的相关材料。这些材料并不能证明薛尧森主观上想留在公司，只是薛尧森根据医保公司《关于员工离职有关事项的处理规定》(浙国医党(2016)8号)的要求，履行离职前的义务。如果薛尧森未处理完毕与印度客户的货款事项，根据公司的规定，不符合离职条件，无法办理离职手续。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贵院依法驳回薛尧森的上诉，维持原判。薛尧森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省医保公司支付期权奖金194194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省医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薛尧森于2006年8月1日进入省医保公司工作，并于2017年7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劳动关系，共积累五年期绩效工资194194元。薛尧森要求省医保公司按公司规定支付，但省医保公司明确表示不予兑现。薛尧森于2018年7月20日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委以薛尧森不续签劳动合同为由，驳回其仲裁请求。但不续签劳动合同是由于省医保公司自身经营状况和省医保公司将薛尧森无理由降职级岗位、降薪酬导致，并非薛尧森个人原因。并且省医保公司实际只是征询薛尧森是否续签，并未提出要续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薛尧森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省医保公司答辩称：根据省医保公司《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规定，因职工自身原因离职无权要求兑现期权奖金。《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第五条规定：“……即当年兑现累计24万元（税前、下同）和24万元以上部分的50%，另50%计入岗位期权台账，待五年后兑现；五年内，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一律不再兑现；因个人责任造成经济损失的，当期奖金不足抵扣的，从岗位期权奖金中予以弥补。”薛尧森在2017年离职，其主张的期权产生时间离其离职时间未满五年。因此根据上述规定，省医保公司有权不予兑现。综上，薛尧森提出的判令省医保公司支付绩效工资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认定以下事实：薛尧森于2006年8月1日进入省医保公司工作。2017年7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在上述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省医保公司向薛尧森发送《征求意见通知书》，薛尧森明确表示其不愿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薛尧森在省医保公司工作至2017年7月31日。省医保公司向薛尧森支付工资至2017年8月，社会保险缴纳至2017年8月。省医保公司在薛尧森的《职工离职前经济责任审核表》上记载：“超发奖金33782元，期奖194194元，按公司规定，不予兑现。”2018年7月30日，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薛尧森与被申请人省医保公司劳动报酬争议一案。薛尧森请求省医保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的期权奖金173058元。2018年9月14日，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劳人仲案（2018）9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薛尧森的仲裁请求。一审另查明，2016年1月6日省医保公司党政联席会议通过了浙国贸医字（2016）001号《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办法第三条第5款规定：“岗位个人奖金设期权制，采取分期兑现办法，即当年兑现累计24万元（税前、下同）和24万元以上部分的50%，另50%记入岗位期权台帐，待五年后兑现（自当期年末起算满五年）。五年内，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一律不再兑现；因个人责任造成经济损失，当期奖金不足抵扣的，从岗位期权奖金中予以弥补。”第6款规定：“绩效工资奖金原则上按月考核预发，次年一季度结算，……。”该办法已向全体员工公示。薛尧森在审理中陈述，自其进入省医保公司工作起，省医保公司的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均对岗位个人奖金设臵了期权制。该院还查明，该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浙01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浙江省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对省医保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的申请，并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浙01破5号决定书，指定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省医保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薛尧森起诉要求省医保公司支付其克扣的绩效工资194194元，其依据为省医保公司的《职工离岗前经济责任审核表》，根据该审核表的记载，薛尧森“超发奖金33782元，期奖194194元，按公司规定，不予兑现。”薛尧森认为省医保公司不能依据《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规定克扣其绩效工资。对此，该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可以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本案中，上述办法系经省医保公司党政联席会议通过，并已向全体员工公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等规定，亦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并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办法中设臵的岗位个人奖金期权制是绩效工资一贯以来的分配方式，现有有效证据亦无法证明岗位个人奖金期权制运行过程中有劳动者提出过异议。同时，该办法虽然设臵了岗位个人奖金期权制，规定了绩效工资应分期兑现的分配方式，但该办法亦是省医保公司员工取得绩效工资的依据。因此，《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是省医保公司制定的合法有效的公司规章制度。其次，关于省医保公司不予发放薛尧森的案涉期奖是否符合《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规定。上述办法规定，部分绩效工资需待五年后兑现，若五年内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一律不再兑现。本案中，薛尧森与省医保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7月31日到期，在期限届满前，省医保公司向薛尧森发送了征求意见通知书，要求其明确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愿，薛尧森确定其不愿续签劳动合同。据此，薛尧森主观上已不愿意继续与省医保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其离开公司应视为系出于其个人原因。因此，根据上述办法的规定，省医保公司无需向薛尧森支付五年期绩效工资194194元。薛尧森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省医保公司还提出了仲裁申请时效的抗辩理由，因根据前文所述，薛尧森的诉讼请求已无法得到支持，故对该抗辩理由不再作评述。综上，薛尧森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薛尧森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薛尧森负担。本案二审中，薛尧森提供五份证据，证据1.与公司质管部副经理李春燕关于报损业务的QQ聊天记录。证明：在合同到期后薛尧森仍为医保公司工作，主观上希望公司能可以续约。证据2.中国信用保险公司文件(含可能损失通知书，索赔通知书，委托事项明细表，索赔受理通知书)，证据3.和印度客户的往来邮件(手写翻译)，证据4到印度催讨货款的机票和出入境记录，证据5催收回来的货款水单，上述证据2-5证明：从内容上时间上互相印证薛尧森在合同到期后直到2017年11月30日无偿为医保公司工作，使公司免遭62万元损失。证明薛尧森主观上想继续留在公司。省医保公司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主观上留在公司的证明目的，和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省医保公司提供新证据三份，证据1.关于续签征询时部门领导找谈话的情况说明，证明：省医保公司除了向薛尧森发送《征求意见通知书》，还派人事部和薛尧森部门领导当面向薛尧森询问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的意见，说明省医保公司有与薛尧森签劳动合同意向；2.薛尧森不续签劳动合同原因是对公司现状不满，属于“个人原因”。证据2.关于员工离职有关事项的处理规定（浙国医党（2016）8号，证明：根据公司规定，员工离职必须处理完毕个人涉及的遗留业务，否则不能办理离职。薛尧森在劳动合同到期后继续催讨货款的行为正是基于要处理遗留业务，办理离职手续，而并不是因为他说的主观上想留在公司。证据3.职工离岗前经济审核表，证明：根据公司的规定，直到2018年1月17日，薛尧森才处理完国外应收账款和信保索赔事项，公司贸管部经理予以确认，薛尧森才办理离职手续。上诉人薛尧森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本人因为被调岗，待遇下降，所以不满意这种调整，公司也没有给任何的解释。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证据2，不属于遗留业务，本人是业务岗位，至于客户不付钱是质管部处理的事情，本人只要交接完毕事情就可以离职。我订的是有期限的劳动合同，对劳动合同到期后的业务只有一个交接业务。是否离职和我的工资没有关联性。证据3，本人在处理遗留业务，公司也没有发给我工资。对薛尧森、省医保公司提供的二审新证据，薛尧森、省医保公司对对方提供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的，均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薛尧森离职是否系个人原因，其诉请是否应支持。省医保公司自2016年3月开始，因铜贸问题爆发，公司根据自身经营状况的变化，对职工的工资奖金进行调整，这属于公司自身的经营管理行为。薛尧森上诉称因为省医保公司在其劳动合同期间调整了其岗位级别，降低了其劳动报酬，才导致其离职，不属于个人原因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本案中，薛尧森与省医保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7月31日到期，在期限届满前，省医保公司向薛尧森发送了征求意见通知书，要求其明确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愿，薛尧森确定其不愿续签劳动合同。据此，原审认定薛尧森主观上已不愿意继续与省医保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其离开公司应视为出于其个人原因，有相应依据。根据公司的考核分配办法规定，五年内，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一律不再兑现，无论个人是因为对公司经营管理行为不满还是其他原因离开公司都属于不予兑现期奖的范畴。薛尧森在2017年7月31日后向印度客户催讨货款的相关材料，系根据医保公司《关于员工离职有关事项的处理规定》(浙国医党(2016)8号)的要求，履行离职前的义务，并不能说明其主观上想留在公司。据此，原审不支持薛尧森诉请并无不当。综上，薛尧森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薛尧森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梅审判员 伍华红审判员 王晓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