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再5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月芬，女，195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鸣，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仁根，男，196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月琴，女，196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健，男，198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再审申请人金月芬因与被申请人高仁根、王月琴、高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14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浙民申27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月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胜南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高仁根、王月琴、高健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金月芬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事实与理由：1.金月芬有充分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所要求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主体为债权人，而非被诉合同的当事人，更未规定必须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享有实体权利。二审裁定限制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当事人主体资格，严重违反法律规定。2.本案既可以提起撤销之诉，也可以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但因行使撤销权的最长期限为五年，金月芬已无法通过行使撤销权实现权利。被申请人未提交答辩意见。金月芬于2019年1月11日向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高仁根、王月琴于2011年10月17日登记的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座落在嵊州市的房产（占地面积约110平方米）全部归儿子高健所有；座落在该村215号的全部房屋归女方王月琴所有”及债务分担部分“男、女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的债务各自承担”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高仁根、王月琴、高健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4月，金月芬与高仁根、王月琴商定高仁根、王月琴将座落于嵊州市三江街道桥南村高家老塘基上的简易用房以57万元价格出卖给金月芬，款项付清后，于2010年4月30日在高志良、金月江见证下，双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协议书约定了高仁根将座落于三江街道桥南村高家已取得合法租赁使用权的老塘基上的简易用房的使用权永久转租给金月芬，转让价为一次性付款57万元，签订协议时已当场付清等内容。涉案房屋涉及城中村改造建设，已被拆除。经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49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金月芬与高仁根于2010年4月3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高仁根返还金月芬购房款57万元。但高仁根至今未履行该判决规定的义务。经查，高仁根、王月琴于2011年10月17日登记离婚，其登记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座落在嵊州市的房产（占地面积约110平方米）全部归儿子高健所有：座落在该村215号的全部房屋归女方王月琴所有。第三条约定：男、女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的债务各自承担。金月芬认为，《房屋租赁协议》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说明该协议溯及自始无效，高仁根的返还购房款义务产生于该协议签订之日。高仁根、王月琴在自身存在应返还购房款义务的情况下签订离婚协议将其夫妻共有的全部房屋分别归儿子高健和王月琴所有，并约定相应债务由高仁根一人承担，明显是为了转移资产、逃避债务，从而导致金月芬无法找到高仁根的可执行财产。高仁根、王月琴、高健互相串通的行为已违反法律规定，直接损害了作为债权人金月芬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金月芬提起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之诉。确认之诉是指当事人请求法院确认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诉讼。就确认之诉的目的而言，确认之诉即为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之间存在或不存在某种法律关系，达到提前消除纠纷的目的。这就要求针对权利或法律关系的危险或不安的状态或处境是现实存在的。本案中，座落于改造被拆除，无法通过确认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来达到提前消除纠纷的目的，故金月芬就本案提起确认之诉已无必要，且金月芬也非离婚协议中的当事人，不存在确认之诉要求的诉之利益，此为其一；其二、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依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应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而非确认之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于2019年1月14日裁定：驳回金月芬的起诉。金月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实体审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判决。事实与理由：1、金月芬有充分的确认之诉所要求的诉之利益。高仁根和王月琴签订离婚协议时，已经存在巨额债务，高仁根其将夫妻共有的全部房屋分别归王月琴和高健所有，自己不留下任何财产，并约定相应债务由高仁根一人承担，明显是为了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金月芬通过本案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申请判令离婚协议中相应条款无效，即可以对该协议约定的财产进行执行，实现金月芬的正当债权，完全具有诉的利益。至于原审裁定称离婚协议约定的房屋已因城中村改造被拆除，并不影响金月芬通过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实现债权。王月琴和高健通过离婚协议取得的房产向拆迁部门领取了安置补偿款，如果离婚协议分割财产的条款无效，则其取得的安置补偿款将作为高仁根的责任财产供债权人执行。金月芬虽然非离婚协议的当事人，但通过确认离婚协议无效，可以追回被高仁根非法转移的财产，实现自己的利益。2、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债权人既可选择债权人撤销之诉，也可选择确认相应合同无效之诉，原审法院无权替金月芬作出选择。只要涉案离婚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金月芬当然有权提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这是法律赋予金月芬的诉讼权利。何况，本案高仁根、王月琴间的离婚协议从签订至今已经超过五年，金月芬最近才通过查询得知该离婚协议的内容，但已经无法通过债权人撤销之诉实现权利，故以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主张权利，是金月芬可以选择的唯一正当途径。只有通过确认无效之诉，才能遏制和打击高仁根、王月琴这种以离婚为名实现逃废债之实的非法行为。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高仁根、王月琴在离婚协议中对于高仁根、王月琴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在双方之间进行了分配，依法对高仁根、王月琴具有法律约束力。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处理的是夫妻内部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当然对夫妻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产生法律效力。金月芬并非高仁根、王月琴离婚协议中的当事人，且金月芬也并非针对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财产即“座落在嵊州市的房产”以及“座落在嵊州市的房屋”主张实体权利，故金月芬不具有确认高仁根、王月琴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无效的这一确认之诉的主体资格。对金月芬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裁定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9年4月26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月芬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利益受损的第三人主张合同无效依法有据。金月芬提交的《房屋租赁协议》及生效民事判决，足以认定其系高仁根的债权人；其提交的高仁根与王月琴的离婚协议，证明该财产处分条款形成于其债权产生之后，且财产处分条款约定将高仁根共有的财产无偿转让给王月琴及儿子高健所有，可能损害其合法权益。综上，金月芬与涉案财产处分行为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要求确认该财产处分条款无效，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二审裁定认为财产处分条款仅处理夫妻内部法律关系，并不当然对第三人金月芬产生法律效力，从而金月芬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1412号民事裁定及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566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郭杭铵审判员 李良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钟银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