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8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青年路131号。 主要负责人：应继明，系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娉婷,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玮,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奔驰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博兴路8号。 法定代表人：徐和谊，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聪，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会稽路385号三号楼一楼。 法定代表人：张克非，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羽圣，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奔驰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奔驰）、绍兴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绍兴旧机动车市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4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北京奔驰、绍兴旧机动车市场支付保险理赔款260000元及鉴定费17000元。事实和理由：1.本次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火灾事故认定书》及《技术意见书》均已明确，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说明系车辆本身电气故障导致。《火灾事故认定书》系有权机关依职权作出，属于书证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技术意见书》虽为单方委托鉴定，但北京奔驰未提交证据证明车辆不存在质量缺陷。2.虽然案涉车辆加装行车记录仪，但并不代表进行了擅自改装或加装电器设备。北京奔驰单方制作的《技术分析报告》不能与专业的鉴定机构相比，北京奔驰也没有作出结论的资质。3.车主崔知礼陈述更换蓄电池是因为电瓶没电，是去奔驰授权的正规4S店更换的原厂原装蓄电池。北京奔驰抗辩起火原因为高静态电流情况下导致蓄电池起火，从而排除质量原因导致起火，没有任何依据。4.根据法律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北京奔驰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 北京奔驰辩称，1.车辆因自燃导致车辆自身损失的情况下，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基础是产品损害责任纠纷。车辆自燃仅造成车辆自身损害，未造成人身损害，故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应对车辆存在缺陷承担初步举证责任。2.凭《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认定车辆存在缺陷。3.车辆的登记证显示在22个月内，车辆三次变更登记，四次易主，北京奔驰提交的证据表明车辆加装行车记录仪和多处、多种加装改装现象。擅自加装、改装不符合质量标准的电气设备，或加装、改装行为不规范，极易引起线路故障，引发车辆自燃。3.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未查清起火原因，自行推定全损并赔偿，应自行承担后果。 绍兴旧机动车市场辩称，绍兴旧机动车市场系交易平台，车辆实际由崔知礼和胡佳盈交易，绍兴旧机动车市场不应承担责任。 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北京奔驰和绍兴旧机动车市场连带支付给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垫付的保险理赔款26万元；2.北京奔驰和绍兴旧机动车市场连带支付给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17000元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北京奔驰生产的梅塞迪斯-奔驰牌ＢＪ7164ＧＬ白色小型轿车出厂后于2017年2月22日销售给案外人陈策（车牌号赣Ａ×××××），经宋留刚（车牌号浙Ｊ×××××），于2018年8月14日转移登记至案外人胡佳盈名下（车牌号浙Ｄ×××××）。2018年9月17日，案外人崔知礼通过绍兴旧机动车市场向案外人胡佳盈购买该梅塞迪斯-奔驰牌小型轿车，够车价为26万元，后该车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崔知礼名下且车牌号更换为皖Ｋ×××××。该车于2018年5月29日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椒江区分公司投保有商业险，含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298000元）、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298000元）及相应的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29日至2019年5月29日。 2018年12月8日20时10分，界首市公安消防大队接到报警称，位于界首市国祯小区一辆轿车发生火灾。火灾过火面积约2平方米，烧毁、烧损崔知礼的皖Ｋ×××××奔驰轿车一辆，无人员伤亡。经统计，直接财产损失162400元。经调查，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为崔知礼的皖Ｋ×××××奔驰轿车发动机舱，起火点位于该车发动机舱右后部，可以排除认为纵火、车辆撞击、雷击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案外人崔知礼陈述系在傍晚8点启动车辆过程中发生自燃。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单方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技术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皖Ｋ×××××车辆起火点可判定位于车辆蓄电池限流器位置附近，该车起火与车辆限流器位置附近发生电气故障有关。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单方委托鉴定支出鉴定费17000元。 火灾发生后，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与案外人崔知礼就案涉车辆损失达成协议，即推定全损，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赔付崔知礼26万元，残值归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所有。后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向崔知礼支付257000元，崔知礼将索赔权益转让给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 另查明，案外人崔知礼曾于2018年11月10日在菏泽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更换电瓶，该4S店出具的账单中维修备忘明确提示：请阁下注意，本公司终检员发现，该车辆由于有加装配件，所以本次更换电瓶无法保修，上列问题请尽快处理。崔知礼在账单客户处签名。北京梅塞迪斯-奔驰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对案涉车辆进行检查，并单方确定起火原因为：火灾是由于蓄电池在高静态电流情况下发热并进一步导致起火，该静电流是由加装电器设备不符合梅塞迪斯-奔驰技术标准所引起，起火点为蓄电池，起火原因为高静态电流情况下导致蓄电池起火，由产品质量原因导致此次起火事件的可能性完全排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是使被保险人享有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法律事实，而基于该法律事实产生的法律关系究竟为合同关系还是侵权法律关系亦或其他法律关系，法律并未进行限定。设立代位求偿权制度的法理基础之一是禁止双重受偿、产生不当得利，实现保险的补偿功能，故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债权的发生原因为何并不能影响保险代位权的行使，只要该保险事故的方式使被保险人享有对第三者的赔偿请求权，则保险人均可向第三人行使代位求偿权。本案中，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崔知礼支付了保险赔偿金257000元，故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依法可在保险赔偿金范围内向第三者代位追偿。 关于本案追偿权的法律基础，本案系车辆自燃事故，故对车辆自身损失的追偿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41条之规定向生产者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但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仍应就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缺陷承担充分举证责任。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和北京奔驰均未向该院提出火灾事故原因鉴定申请，故无法认定火灾事故系因车辆自身存在质量缺陷导致。同时，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提供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虽排除了纵火、车辆撞击、雷击引发火灾的可能，据此可以推定案涉车辆系自燃，但该认定书并未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而根据北京奔驰提供的账单，可以认定案涉车辆存在加装配件的情况，车辆又系在启动状态下产生高温并着火，结合案涉车辆系在二手车市场购买，在近22个月时间内三次变更登记，四易车主，参考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和北京奔驰单方出具的《技术意见书》和《技术分析报告》，无法当然推定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缺陷并导致自燃。故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要求北京奔驰就案涉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绍兴旧机动车市场是否应承担责任，绍兴旧机动车市场系二手车交易市场，其主要功能系提供二手车集中交易的场所和为买卖双方提供初步的交易服务，而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其系案涉车辆的销售者，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绍兴旧机动车市场对案涉车辆的质量作出过承诺或明知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故其要求绍兴旧机动车市场就案涉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455元，由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北京奔驰提交保险车辆的合格证书扫描件一份，以证明保险车辆经检验符合相关要求，并说明原件已经在4S店销售车辆时一并交给了购车客户。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质证认为，证据并非原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退一步讲，即使真实，也属于北京奔驰单方制作，未经国家强制认证，不具有说服力，该份证据也无法证明涉案车辆在后续使用过程中不存在质量缺陷。绍兴旧机动车市场质证认为无异议。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和绍兴旧机动车市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虽该份证据系扫描件，无法与原件予以核对，依据法律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是否有权向北京奔驰、绍兴旧机动车市场行使代位求偿权。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条规定，第三者是否应承担责任，其责任基础为造成保险车辆损害。本案中，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已向案外人崔知礼赔偿了保险金，故其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行使被保险人对造成保险车辆损害的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现其向北京奔驰、绍兴旧机动车市场主张代位求偿，则需分析北京奔驰、绍兴旧机动车市场是否造成保险车辆损害。首先，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起火部位为崔知礼的皖Ｋ×××××奔驰轿车发动机舱，起火点位于该车发动机舱右后部，可以排除人为纵火、车辆撞击、雷击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该份事故认定书未直接认定起火原因，无法证明北京奔驰、绍兴旧机动车市场造成车辆损害。其次，人寿保险台州支公司提交的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载明，车辆起火与车辆限流器位置附近发生电气故障有关。根据北京奔驰提交的车辆维修账单，车辆曾更换蓄电池，车辆由于有加装配件，更换蓄电池无法保修。再结合北京奔驰提交的车辆检测结论载明，起火点为蓄电池，起火原因为高静态电流情况下导致蓄电池起火，在现有证据下难以认定北京奔驰对车辆造成损害。再次，虽然北京奔驰提交的合格证书扫描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结合车辆经过年检后办理行驶证以及上述车辆维修账单和两份鉴定（检测）结论的情况，该合格证书扫描件对车辆符合相应标准，具有一定的证明力。最后，从车辆转让过户协议书反映，崔知礼从胡佳盈处购买车辆，绍兴旧机动车市场系二手车交易平台，无证据证明绍兴旧机动车市场对车辆造成损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