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2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196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现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甘肃达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健，甘肃达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地五大道商业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安宁堡街道九州通西路74号第2单元23层2301室。法定代表人：达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淳岩，北京市齐致（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平，北京市齐致（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地五大道商业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五大道公司）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5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法院)，王某某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兰州市安宁区（2018）甘0105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作出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忽略重要证据，判决错误。2017年8月8日，上诉人在安宁区地下商场出口处被从商场墙壁处掉落的瓷片打伤左眼，被击伤后上诉人家属于第一时间通知了被上诉人员工韩经理，之后上诉人便紧急打车到兰空医院检查，经检查得知原告伤情严重，需立即到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眼角巩膜裂伤，左眼眼内炎，左眼外伤性白内障”，且需安排二次手术，上诉人在听取专家建议后与被上诉人共同商议决定到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进行诊断，并进行了二次手术。本案系人身侵权案件中的物件损害责任纠纷，关于本案侵权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之证明，在开庭时，上诉人就向原审人民法院提交了具有因果关系的相关证据，但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认定过于武断。首先，上诉人针对侵权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之待证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上诉人家属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间关于协商本案赔偿事宜的谈话录音，此份证据中，被上诉人不仅对于侵权事实予以认可，并且一直和上诉人进行协商处理此事，但是原审法院对于此份录音证据的认定情况却只字未提，导致认定本案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其次，上诉人为了证明案件事实向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的15000元医疗费的转账证据和被上诉人墙体瓷砖脱落的相应证据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遭受侵权损害存在着因果关系，该ｌ5000元在上述录音证据中也明确说明是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用来治病的。原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口头答辩系道义的帮助而否认证据的效力显失公允，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考虑直接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后果违背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纠正。二、本案判决明显违背常理，应依法予以撤销。第一，本案系物件损害责任纠纷，即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管辖区遭受侵害。之后便一直与被上诉人就相应损害进行多次交涉，相关证据已提交原审法院，上诉人认为已经达到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明标准之要求。第二，在上诉人对侵权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已进行了高度盖然性之标准，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采取法律途径解决而不是通过支付部分医疗费和多次协商解决。相反，通过谈话录音可知被上诉人一直在和上诉人关于赔偿事宜进行商议。因此本案中关于侵权事实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显而易见，不存在证据不足的情形。故请求贵院能够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诉求。地五大道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答辩人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受伤与答辩人通道瓷砖掉落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以及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录音内没有人看受伤与答辩人通道瓷砖掉落由直接因果关系，不能仅靠答辩人的帮助行为就推定因果关系。其次，事发第一时间被答辩人没有通知答辩人到场查看，现场照片不能反映瓷砖掉落时间。最后，答辩人分两次向被答辩人支付款项共计l5000元，不足以认定答辩人认可了应当承担责任。答辩人基于被答辩人的商户身份，为了维护双方合作火系，答辩人给予帮助，不能被认为是答辩人认可了自身的责任。综上，请求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人身损害赔偿金及医疗费等费用463315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共计473315元；2。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2019年6月4日，王某某申请将第一项诉请变更为“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人身损害赔偿金及医疗费等费用509319元，精神损失费35000元，共计5443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8日，王某某行至兰州地五大道地下商场出口处时称眼部掉入异物，后前往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经左眼角巩膜裂伤清创缝合+探查术，诊断为：1.左眼角巩膜裂伤；2.左眼眼内炎；3.左眼外伤性白内章；4.高血压2级中危组。2017年10月24日，王某某在上海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住院治疗2天，经左眼Phaco+IOL植入术+房角分离手术后，主要诊断为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其他诊断为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左眼角巩膜破裂伤术后、左眼脉络膜脱离、双眼屈光不正、高血压病。2018年5月29日，王某某委托甘肃金鳞司法医学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后以要求兰州地五大道商业街管理有限公司承担医疗费等赔偿责任为由诉至本院。2018年9月25日，兰州地五大道商业街管理有限公司当庭申请对伤残程度重新鉴定，2019年1月10日，甘肃仁龙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甘仁司法[2019]临重鉴字第0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某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八级伤残。2019年4月17日，王某某申请对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经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作出甘天鉴[2019]临鉴字第1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某某必然发生的后续医疗费约2500元；2、被鉴定人王某某后期一旦发生左眼球萎缩，需行义眼植入，所需费用约2.5万元～3万元。另查明：经本院释明，王某某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各项费用具体为医疗费32039.6元，误工费226219元，护理费12000元，交通费99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400元，残疾赔偿金1939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鉴定费1800元，后续治疗费32500元，共计544853.6元。再查明：地五大道公司在王某某受伤后，向王某某支付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般侵权行为成立应当满足四个要件，即：须有物件致害行为、须有受害人的损害事实、损害事实与物件致害行为之间须有因果关系、须有过错。而特殊侵权行为，因对“过错”的特殊规则适用，仅需满足除“过错”外的其他三个要件既能够成立。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本案王某某起诉之事实，本案应当属于特殊侵权案件。一、关于本案侵权要件的确定。本案中，王某某主张其是被地五大道地下商场出口处脱落瓷砖击伤左眼，故本案的致害行为应当是“商场出口脱落瓷砖并击中王某某左眼”；损害事实应当为“王某某左眼受到伤害”；因果关系应当为“王某某左眼受到的伤害系因为商场出口处瓷砖脱落并击中其左眼造成的”。满足以上三个要件，则王某某的诉讼请求即能得到支持。二、本案的举证责任。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王某某应当证明上述特殊侵权三要件的成立，即：有“商场出口脱落瓷砖并击中王某某左眼”的致害行为、有“王某某左眼受到伤害”的损害事实、“王某某左眼受到的伤害”与“商场出口处瓷砖脱落并击中其左眼”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本案侵权要件的证明情况。首先，本案中，王某某和地五大道公司对于商场出口脱落的瓷砖是否击中王某某各执一词，故王某某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的存在。其次，王某某提供的现场照片，仅能显示地上有瓷砖这一事实，不能证明该瓷砖击中了王某某。王某某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脱落瓷砖将其击中的事实。故王某某对于致害行为的发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王某某认为地五大道公司支付给其15000元系医疗费，地五大道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按照举证原则，王某某应当举证证明该笔款项就是医疗费，但王某某并未向法庭提交这方面的证明，故该款项的性质不能当然认定为医疗费。另，该款项是否为王某某的医疗费，并不能当然证明侵权行为的成立，作为提出诉讼主张的当事人，王某某仍应当按照特殊侵权行为构成的三个要件组织证据，但本案中，王某某的证据首先无法证明致害行为的存在。最后，侵权案件中，在当事人不能证明致害行为存在的情形下，讨论侵权行为的损害结果和因果关系等要件，如空中之楼阁，没有基础。故，基于侵权要件中基础要件的缺失，本案中诉争的侵权行为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某某主张侵权责任的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44元，减半收取4622元，由王某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某某提交了2018年8月21日的监控视频一份，证明在受伤的地方还有瓷砖脱落的情况。地五大道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双方二审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因该证据中瓷砖脱落时间并非本案中王某某的受伤时间，王某某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够证明其受伤与地五大道公司通道瓷砖掉落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王某某诉请地五大道公司对自己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王某某应对其受伤与地五大道公司通道内瓷砖脱落有因果关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就其举证情况，现场照片和录音均不能直接证明其受伤的经过以及于地五大道公司存在因果关系，因王某某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在二审审理中，地五大道公司表示自愿给付王某某15000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对地五大道公司的自愿给付数额，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一、维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5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二、兰州地五大道商业街管理有限公司向王某某支付150000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审案件受理费9244元，由王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晖审判员王锡东审判员金文丽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刘焘书记员张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