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昌林，男，196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仕建，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齐远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大石西路80号禾嘉商务楼四楼。 负责人：杨青青，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鹏，四川齐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浩，四川齐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昌林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齐远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齐远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4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昌林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430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齐远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委托代理人合同及纪昌林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系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系事实认定错误。2016年12月14日双方就（2017）川民终82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纪昌林虽挂靠于河南中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名下，并在授权范围内可以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但纪昌林并非该建工纠纷的当事人，除非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委托纪昌林全权处理该案纠纷且明确包括转委托权限，否则纪昌林无权授权齐远律所担任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昌林与齐远律所签订的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事后也未经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追认，应属无效合同。2.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收费比例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试行）》第六条“民事诉讼、仲裁案件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涉及财产关系的，风险代理收费标准为争议标的额的6%-30%。”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标准高达50%，不符合前述行业规范规定。3.一审判决以2018年8月8日（2017）川民终82号案件执行完毕之日计算增加金额，并以此作为风险代理费用的计算基数，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约定以二审判决生效之日即2017年3月31日作为二审判决的金额增加部分，截止该日期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认定的利息差为3151564.39元，应以此为基数计算代理费。4.一审判决认定自2018年12月2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并未就逾期付款约定违约金或利息，齐远律所也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利息不应支持。 齐远律所辩称，1.双方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系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即为纪昌林与齐远律所，并非代表第三方签订，无须取得第三方授权。纪昌林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委托齐远律所代理案外诉讼，虽纪昌林并非该案当事人，但法律并未限制委托人身份。齐远律所实际履行了案涉委托代理人合同的义务，为纪昌林实现了在一审判决基础上提高利息标准的目的，并执行回全部案款。齐远律所与河南中安公司另行签订的一份委托代理合同，仅为完善委托代理手续，纪昌林对此明确知晓。2.约定的风险代理费标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纪昌林引用的《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试行）》并非法律、行政强制性规定，且已经实际废止。现行四川省发改委和司法厅颁布的（2018）93号文件，明确规定了由当事人自由协商律师费。3.风险代理费基数，应当根据一审、二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方式计算至实际执行回案款时予以确定，并非二审判决的生效时间。合同并没有约定以二审判决生效之日作为计费基数，纪昌林故意曲解合同条款。4.纪昌林未按约支付律师费，给齐远律所实际造成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一审判令按银行同期同档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齐远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纪昌林向齐远律所支付律师费1942858元，并以1942858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截至2019年3月12日，利息暂计63875元），金额共计2006733元；2.由纪昌林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4日，纪昌林（甲方）与齐远律所（乙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主要约定：1.委托代理内容为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与盛世凰巢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案，纪昌林为实际施工人，齐远律所在诉讼过程中提供法律服务。2.委托代理期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执行终结时止。3.齐远律所指派杨青青担任诉讼代理人。4.支付金额：采用风险代理的方式，甲方在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一审判决已确定金额的基础上，按二审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额增加部分计算，乙方收取增加金额总额的50%作为律师代理费；支付时间和方式为：若收回的是现金，则甲方应当在收到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诉盛世凰巢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每笔款项的当日，按所收到款项的50%向乙方支付律师费，直至付清上述律师费为止。若收回的是资产，则甲方应当在首次取得资产后30日内全额支付上述律师费。5.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或工作费用且逾期10日以上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未付的律师服务费、未报销的工作费用，并有权随时终止（或中止）代理服务。纪昌林、齐远律所分别在甲乙方处签字或盖章确认。 2016年12月14日，纪昌林向齐远律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人纪昌林系是实际施工人，并以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的名义起诉，为了完善律师代理授权手续，贵所与河南中安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本案的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实际为本人与贵所建立，有关约定以贵所与本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为准”。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川民终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三、改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成都盛世凰巢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南中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计算方法：以30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2日开始计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为“成都盛世凰巢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南中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计算方法：按照每一期缴纳履约保证金的金额为基数，从每一笔交纳时间开始计算，即：600万元从2014年3月20日开始计算，960万元从2014年3月25日开始计算、240万元从2014年3月26日开始计算、200万元从2014年4月2日开始计算、500万元从2014年4月22日开始计算、200万元从2014年4月28日开始计算、200万元从2014年5月22日开始计算、100万元从2014年6月10日开始计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为标准进行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同时，该判决载明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齐远律所律师杨青青。 2017年8月29日，杨青青就前述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4日受理。2018年8月8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执行完毕通知书，在（2017）川民终82号一案中，被执行人已履行完毕全部债务：1.保证金3000万元；2.保证金利息886.19万元；3.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为200.025万元；4.评估费6.7万元；5.案件受理费23.976万元；6.执行费10.482万元，共计执行完毕4127.3万元。 2018年12月26日，纪昌林向彭州市濛阳镇人民政府、成都佳兆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出《再次请求帮助解决工程款的函》，载明“现双方施工合同已经法院判决解除，法院判决盛世凰巢置业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及利息共计四千余万，通过强制执行，盛世凰巢置业公司已经履行支付义务，法院也将共计4127万元执行款划拨到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但款到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账上后，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仅支付本人2160万元（该款由中安公司根据本人委托支付到第三方账户）后，剩余1967万元拒绝支付给本人，企图以各种理由侵吞本人的资金。” 一审法院再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已于2014年11月22日将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为一年期（含一年）、一至五年期（含五年）、五年以上。2014年11月22日之前，一至五年贷款基准利率为6.4%，11月22日之后，一年至五年贷款年利率为6%；2015年3月1日，一至五年贷款基准利率5.75%；2015年5月11日一年至五年贷款年利率为5.5%；2015年6月28日一年至五年贷款年利率为5.25%；2015年8月26日一年至五年贷款年利率为5%；2015年10月24日一年至五年贷款年利率为4.75%。 一审法院认为，纪昌林与齐远律所于2016年12月14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与《情况说明》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齐远律所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代理义务，纪昌林理应按照约定支付律师费。双方约定采用风险代理的方式即按二审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额增加部分计算，齐远律所收取增加金额总额的50%作为律师代理费。因二审判决已于2018年8月8日执行完毕，故二审判决中利息增加部分应为利息起算时间前移后以及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30%后所增加的部分。执行完毕通知书载明“1.保证金3000万元；2.保证金利息为886.19万元”，一审判决的利息分段计算如下：1.2015年2月2日-2015年2月28日，利息为133150.68元（3000万×27天×6%÷365天）。2.2015年3月1日-2015年5月10日，利息为335547.95元（3000万×71天×5.75%÷365天）。3.2015年5月11日-2015年6月27日，利息为216986.3元（3000万×48天×5.5%÷365天）。4.2015年6月28日-2015年8月25日，利息为254589.04元（3000万×59天×5.25%÷365天）。5.2015年8月26日-2015年10月23日，利息为242465.75元（3000万×59天×5%÷365天）。6.2015年10月24日-2018年8月8日，利息为3978287.67元（3000万×1019天×4.75%÷365天）。综上，一、二审利息差为3700872.61元（8861900元-5161027.39元），故纪昌林应向齐远律所支付律师费1850436.31元（3700872.61元×50%）。根据双方对支付条件的约定纪昌林在收到工程款的当日，按照所收到款项的50%向齐远律所支付律师费，直至付清上述律师费为止。齐远律所提交的证据显示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已向纪昌林支付工程款2160万元，剩余1967万元尚未支付，且自纪昌林出具《再次请求帮助解决工程款的函》之日至齐远律所起诉之日，纪昌林未支付律师费，故一审法院认为纪昌林应当按照所收到的工程款支付相应的代理费，结合已收款项在总款项所占的比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纪昌林应向齐远律所支付代理费967778.19元，因剩余代理费882658.12元的支付条件未成就，齐远律所可在支付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 关于利息。因齐远律所未提交证据证明纪昌林收到工程款的时间，纪昌林于2018年12月26日发出《再次请求帮助解决工程款的函》，确认已经收到前述款项，故纪昌林应在收到前述款项当日支付代理费，但其逾期未支付，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纪昌林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967778.19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1.纪昌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齐远律所支付律师费967778.19元及利息（以967778.19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齐远律所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54元，减半收取为1142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427元，由齐远律所承担8214元，纪昌林承担8213元。 本院二审期间，纪昌林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8964号案件受理通知书、民事起诉状、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2119号民事裁定书、本院（2019）川01民辖终87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齐远律所并未实际完成受托事项，现纪昌林与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纪昌林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继续代理。 第二组：2016年12月15日齐远律所与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结案笔录。拟证明纪昌林与齐远律所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齐远律所承诺在6个月内完成二审所有代理程序，并利用其资源达到尽快结案的目的。而随后因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并不认可纪昌林与齐远律所签订的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纪昌林与齐远律所口头协商一致后予以解除，由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另行与齐远律所重新签订委托代理合同，齐远律所实际履行的系与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合同。 经齐远律所质证和本院审查后，本院对以上证据认定如下：纪昌林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其在二审中提交的以上证据，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关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之规定，且与本案争议事实之间不具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纪昌林的上诉理由和齐远律所的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1.纪昌林与齐远律所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效力认定；2.齐远律所主张的风险代理收费标准是否合法，以及风险代理费应如何计算；3.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纪昌林一方面以其未取得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授权，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无效为由提起上诉，另一方面又在二审中陈述与齐远律所口头协商解除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纪昌林所主张的合同效力形态存在矛盾。其次，纪昌林虽非（2017）川民终82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诉讼当事人，但是法律并未限制必须由诉讼当事人亲自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即纪昌林可以为自身权益以自己意志，与齐远律所订立委托合同为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应法律后果由纪昌林承担。第三，针对纪昌林提出与齐远律所解除合同后，另行由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与齐远律所签订合同建立委托关系的主张，本院认为，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已经解除，且纪昌林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为了完善律师代理授权手续，贵所与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本案的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实际为本人与贵所建立，有关约定以贵所与本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为准”，能够印证齐远律所与河南中安成都分公司签订后一份委托代理合同仅为完善授权手续的事实，纪昌林明确知晓齐远律所实际履行的系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纪昌林与齐远律所签订的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对纪昌林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风险代理费标准是否合法及计算方式的问题。纪昌林以约定的风险代理费标准高于《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试行）》规定标准为由提起上诉，而根据《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四川省司法厅关于规范律师法律服务收费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川发改价格【2018】93号文的规定，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实行市场调节价，即根据市场行情，由当事人与律师事务所协商一致后定价，故案涉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费收取标准并不违反相关规定。而纪昌林上诉主张代理费应当以二审判决生效之日作为计算基数，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计费标准为二审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额超过一审判决确定金额的50%作为代理费，而（2017）川民终82号民事判决判令的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即二审判决最终确定的金额系根据债务人偿还本金情况而确定，一审法院以被执行人履行完毕全部债务金额作为计算基数，符合合同约定，纪昌林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至于一审判决认定纪昌林未支付代理费而承担相应利息的问题，因纪昌林逾期支付代理费客观上造成了齐远律所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纪昌林应当对此承担支付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纪昌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54元，由纪昌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