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志，男，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独伊，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铜雀台医学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原成都铜雀台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新南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过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青原，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志与上诉人成都铜雀台医学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雀台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铜雀台医院赔偿唐志医疗损害赔偿金共计626204.5元（包括治疗费126719元、误工费437827.5元即2018年成都市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平均工资97295÷12×3×18、交通费715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公证费4500元）。事实与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由铜雀台医院就《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司法鉴定机构无法鉴定并非上诉人唐志的举证不能,故一审法院仅以唐志无法提供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无法确定医疗技术损害责任为由，驳回唐志的赔偿请求不当；2.一审法院酌定医疗伦理损害责任4万元赔偿标准过低，有违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 上诉人铜雀台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对医疗伦理损害责任的适用逻辑错误。1.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铜雀台医院具有过错行为；且铜雀台医院不具有医疗过失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铜雀台医院治疗记录中的“黑脸娃娃”、“排痘”、“点阵”等专业术语未进行详细说明，《治疗（手术）同意书》及《备注》上出现“最新”、“承诺”等字眼对唐志形成了误导均属医疗伦理过失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庭审中唐志本人出庭，其鼻部瘢痕已去除，本案不存在损害。3.即使铜雀台医院存在治疗过失行为，唐志也存在损害结果，但并无证据证明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一审法院判令铜雀台医院向唐志支付4万元金额过高。 唐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铜雀台医院赔偿唐志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公证费等合计2230573元。 一审查明事实：铜雀台医院是领取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医疗美容机构，其诊疗科目包括医疗美容、美容外科、美容皮肤科、美容中医科等。 唐志因面部痤疮而于2015年5月9日前往铜雀台医院就诊。初诊主诉面部痤疮已有20余年，曾经采取多种治疗手段，但效果均不佳，要求予以改善。铜雀台医院对唐志予以初步检查后拟对其采取激光治疗，并在《治疗（手术）同意书》中告知该治疗手段是“采取多种激光仪器”来综合解决痤疮问题的一种“最新”的治疗方法，但不能保证绝对不复发。唐志在该同意书中签名表示认可。 当日，唐志在铜雀台医院接受了初次治疗。2015年5月15日，铜雀台医院在《备注》中载明，唐志的情况有好转。铜雀台医院“承诺”解决唐志的痤疮康复、面部炎性痤疮等问题。 由于后续治疗效果不佳，唐志遂多次在铜雀台医院接受不同方式的治疗。至2017年7月13日，唐志在铜雀台医院先后接受了40多次的治疗，治疗方式包括“黑脸娃娃”、“排痘”、“点阵”等。在此期间，铜雀台医院在《激光美容中心治疗术后须知》中告知唐志术后应注意的事项，唐志在该须知落款处签名表示确认。但该须知中既无落款时间，也无复诊时间。 2017年7月，唐志前往案外人永嘉东方整形外科门诊部接受治疗。 此后，唐志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铜雀台医院予以赔偿。在诉讼过程中，唐志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铜雀台医院在对其治疗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等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在对鉴定所需证据组织进行质证后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该中心以超出鉴定能力为由而将案件退回我院。此后，一审法院再度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在告知双方如再度被退回后将不再继续委托鉴定后，将案件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相关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后该中心以超出鉴定能力为由将案件退回我院。此后，因双方调解无果，一审法院遂将案件转为本案继续审理。 上述事实，有身份信息、工商信息、执业医师证、病历、鉴定机构的答复意见、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依照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医疗机构因其过错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主要分为三种基本类型，即医疗技术损害责任、医疗伦理损害责任和医疗产品损害责任。本案中，双方均未提及医疗产品的质量，故唐志在本案中所能主张的限于医疗技术损害责任和医疗伦理损害责任。 对医疗技术损害责任，涉及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对疾病的检验、诊断，治疗方法的选择，治疗措施的执行，病情发展过程的追踪，以及术后照护等医疗行为是否符合当时既存的医疗专业知识或技术水准的判断。该部分内容，已经超出法官通过日常生活经验所掌握的医学常识，系属专门性问题，应通过鉴定程序予以解决，且应由患者一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经一审法院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均以超过鉴定能力为由而将委托退回一审法院。故而，铜雀台医院对唐志的痤疮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无法确定，应由唐志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唐志认为铜雀台医院存在过错，并由此要求后者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 对医疗伦理损害责任，涉及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从事医疗行为时，是否对病患进行充分告知或者说明其病情以及相应的治疗手段及其后果。本案中，根据铜雀台医院医师出庭的陈述，痤疮的治疗包括多种激光治疗在内的多种手段，铜雀台医院对唐志的治疗记录中也记载了包括“黑脸娃娃”、“排痘”、“点阵”等在内的多种治疗手段。但所谓的“黑脸娃娃”、“排痘”、“点阵”等究竟为何，则不得而知。同时，在铜雀台医院的《治疗（手术）同意书》、《备注》中，尚有“最新”、“承诺”等字样。在医疗行为中，医疗机构的义务系属行为义务而非结果义务，也就是说，医疗机构应采取合理的手段对患者的疾病进行诊疗，但无法保证必定治愈的结果。而铜雀台医院的陈述，明显超过了正常医学行为的合理界限，对唐志存在一定的误导。故铜雀台医院对唐志的告知行为存在不足，应承担未充分尽到告知义务所致的医疗损害伦理责任的赔偿。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害责任酌定为4万元。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铜雀台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志支付赔偿金4万元；二、驳回唐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62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781元，由唐志负担5581元，铜雀台医院负担200元。 二审中唐志提交面部包扎照片一组，拟证明：自2015年5月在铜雀台医院处治疗，历经两年时间恶化至此，后不得已于案外人处治疗，最终康复，铜雀台医院在本案中存在重大的医疗技术性过错。铜雀台医院认为，因为包有绷带不能认识该照片出自唐志本人，即使是唐志本人，因为用绷带包扎，也看不出造成的具体损害结果，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唐志主张其在铜雀台医院接受激光治疗面部痤疮，不但未能达到效果，反而导致其鼻部出现凹陷等不良反应，铜雀台医院对唐志的治疗存在严重失误，要求铜雀台医院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一审审理中，唐志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铜雀台医院在对其治疗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等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但经一审法院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均以超过鉴定能力为由而将委托退回一审法院。故一审法院认定铜雀台医院对唐志的痤疮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无法确定，应由唐志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唐志要求铜雀台医院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医疗伦理损害责任，铜雀台医院在《整形美容手术知情同意书》、《治疗（手术）同意书》、《术前须知》、《激光美容中心治疗术后须知》等中已尽到了向唐志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铜雀台医院对唐志的告知行为存在不足，应承担未充分尽到告知义务所致的医疗损害伦理责任的赔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唐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铜雀台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6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唐志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2元，由上诉人唐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