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终2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丽华，女，1980年11月30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斌，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向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朱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栋国，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金丽华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向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阳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向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向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金丽华并非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海运费。1.涉案货运代理的委托人为西王荣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王公司)。向阳公司提交的两份提单均载明托运人为西王公司。当事双方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提单等材料原件是由向阳公司直接交给西王公司的何总，何总将相关材料邮寄至哈拉姆贸易公司（HANARAMCO.LTD）的通关代理韩国BIZBIO公司，发货数量也是由西王公司与向阳公司交接，托运及材料均是由西王公司负责，金丽华未参与定船，也未授权向阳公司负责托运货物。2.向阳公司提交的两份报关单载明的收发货人与生产销售单位均为西王公司，合同协议号为XWRH1704042202和XWRH17042201。金丽华对上述两协议并不知情。该协议中的买卖双方为西王公司和另一公司(SMINDUSTRYCO.LTD)。向阳公司用于报关的材料是西王公司提供并直接交付给向阳公司的，与金丽华没有任何关联。关于货运代理、向阳公司委托承运人以及向承运人支付费用等问题，金丽华完全不知情，向阳公司未向金丽华询问意见。事实上，货物运输事宜是向阳公司和西王公司联络确认的，相应费用应由托运人西王公司支付。3.一审法院认定向阳公司接受金丽华的委托，为哈拉姆贸易公司负责货代及运输业务，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是哈拉姆贸易公司负责办理货代及运输，但最后却判决金丽华个人承担海运费，明显矛盾。与西王公司订立货物买卖合同的是哈拉姆贸易公司。该货物买卖合同的双方为两个公司，买卖方式为CNF，金丽华提交的聊天录音中明确交易方式只能是CNF。金丽华是哈拉姆贸易公司在中国业务的辅助人员，其行为系属职务行为，不应以个人名义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金丽华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向阳公司辩称：1.报关单等官方文件明确载明，涉案交易方式为FOB。在此交易模式下，金丽华作为买家应向向阳公司支付相应的货代、海运费等费用。2.一审法院从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调取的笔录中记载，金丽华承认向阳公司负责货代和运输，其已收到货物和提单、报关单等材料。3.金丽华主张的货物有质量问题，以及贸易合同签约方等问题，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4.向阳公司与金丽华的微信记录详细记载了，金丽华委托向阳公司进行货代及海运的事实，金丽华承认一收到钱就支付向阳公司，但费用至今未付，金丽华负有支付义务。5.关于西王公司与金丽华的刑事案件，青岛市北公安局以金丽华涉嫌合同诈骗罪刑事立案侦查，金丽华主动上缴诈骗所得共计人民币200万元，金丽华认可其为刑事案件的买方，从一个侧面证实了金丽华系本案当事人。综上，金丽华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二审法院应予以驳回。 向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丽华支付向阳公司海运费57300美元（约人民币366720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向阳公司作为甲方与青岛海至达船务有限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就甲方货物出口运输和码头装卸事宜达成协议，约定船名为HAZHIDA，货物数量为1900吨散装饲料（袋装拆线），装货港为中国龙口，卸货港为船东指定/韩国平泽，受载期限为2017年7月3日-2017年7月7日，装卸条款及运费为FIO提款，船东不管装不管卸，海运费21500美元，提单倒签到2017年6月30日。 2017年6月30日，龙口港外轮代理有限公司代承运人青岛海至达船务有限公司签发编号为PL17070A的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西王公司，收货人与通知方均为HANARAMCO.LTD，船名航次HAIZHIDAV.1726，装货港中国龙口港，卸货港韩国仁川港，货物名为散装玉米蛋白饲料，总重量1900吨。同日，案外人龙口明辉报关公司就该票货物申报通关，报关单载明：收发货人与生产销售单位均为西王公司，合同协议号XWRH17042202，成交方式FOB，货物名称为喷浆玉米皮，数量1900吨。 同日，青岛泛和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龙口分公司代承运人泛达船务（香港）有限公司签发编号为FH1725A的一式三份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西王公司，收货人与通知方均为HANARAMCO.LTD，船名航次FUHAIV.1725，装货港中国龙口港，卸货港韩国仁川港，货物名为散装玉米蛋白饲料，总重量1900吨。同日，案外人龙口明辉报关公司就该票货物申报通关，报关单载明：收发货人与生产销售单位均为西王公司，合同协议号XWRH17042201，成交方式FOB，货物名称为喷浆玉米皮，数量1900吨。 2017年7月5日，向阳公司向青岛海至达船务有限公司银行转账人民币144206.9元，用途填写为海运费。同日，青岛海至达船务有限公司向向阳公司开具发票2张，名称为国际海运费，金额分别为人民币90000元和人民币54206元。 2018年1月4日，青岛市市北公安分局宁夏路派出所对金丽华制作询问/讯问笔录，金丽华在笔录中陈述其以哈拉姆贸易公司的名义与西王公司做业务，业务模式为从西王等公司购进饲料（大部分是玉米皮），转手卖给韩国的公司，从中赚取差价。之前的业务都已经正常结束，2017年6月，金丽华通过微信向西王公司的何总下单采购货物总计8000吨。6月18日、6月30日，向阳公司为金丽华公司负责涉案两票货物的货代及运输，货物和提单、报关单等材料，金丽华都已收到。 2018年10月8日，泛达船务（香港）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向阳公司于2017年7月至9月向该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户名PANSAILINGSHIPPINLIMITED的离岸账户）支付65575美元，以上费用已全部收到，其中包括提单号FH1725A项下的海运费、滞期费等共计36069美元。 2018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鲁72民初1049号民事调解书，就青岛海至达船务有限公司与向阳公司间的航次租船合同纠纷达成调解协议，向阳公司向青岛海至达船务有限公司支付1万美元作为装载涉案货物过程中产生的滞期费、船员下地费用等的全部费用。11月26日，向阳公司向青岛海至达船务有限公司银行转账1万美元。 另查明，向阳公司提供其员工郑栋国与金丽华就涉案货物协商出运及催要运费的聊天记录一份，记录中显示，2017年7月10日，郑栋国向金丽华催要第一船的运费，金丽华称钱一到立马转给郑栋国；8月28日，郑栋国再次催要运费，金丽华称其之前从来没有拖欠过运费，现在因为货有问题收不回款，正在想办法转卖；金丽华提供其与西王公司员工就涉案货物协商价格的聊天记录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向阳公司接受金丽华的委托为哈拉姆贸易公司负责货代及运输业务，期间就货物的出运事宜一直与金丽华协商，完成委托事宜后也是向金丽华催要相关费用，金丽华亦承认其负有支付的义务。向阳公司与金丽华虽未签订书面的货运代理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合法有效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金丽华称其委托行为系职务行为，未提供任何证据，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涉案两票货物的报关单中均约定成交方式为FOB,即由买方哈拉姆贸易公司支付运费，向阳公司为完成金丽华的委托事项向两票货物的承运人青岛海至达船务有限公司、泛达船务（香港）有限公司分别支付的海运费21500美元、36069美元合计57569美元（依照向阳公司主张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6.4计算为人民币368441元），系其支付的相关合理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金丽华应当向向阳公司支付该费用。向阳公司主张金丽华支付海运费57300美元即人民币366720元，法院对向阳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金丽华主张两票货物为CNF价格，应由西王公司承担运费，又主张向阳公司系西王公司的货运代理合同相对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法院对金丽华主张不予认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金丽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向阳公司支付海运费人民币3667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00元、保全费人民币2670元，由金丽华负担。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金丽华提交了十二份证据：证据1.经公证认证的哈拉姆贸易公司营业执照，用以证明该公司真实存在。证据2.经公证认证的哈拉姆贸易公司章程、经营范围，用以证明该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与西王公司的业务。证据3.经公证认证的哈拉姆贸易公司聘用合同，用以证明金丽华系职务行为，经哈拉姆贸易公司授权，对外不承担责任，也无连带责任。证据4.2017年2月金丽华的工资单，用以证明金丽华履行职务行为，由韩国公司向其支付的劳动报酬。证据5.2017年5月金丽华的工资单，证明目的同证据4。证据6.报关单和买卖合同各两份，用以证明合同相对方是西王公司与韩国SMINDUSTRYCO.LTD，虽然报关单写的是FOB，但合同中没有哈拉姆贸易公司和金丽华，西王公司联系货物运输，与向阳公司实际履行合同，贸易方式是CNF，并非FOB。证据7.向阳公司与金丽华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金丽华向向阳公司索要单据，向阳公司回答找西王公司何总索取，在海运途中，单据可以自由买卖，何总持有单据说明西王公司办理的货物运输，推定为CNF。证据8.金丽华与西王公司何总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西王公司外贸经理何麒雄的名片，用以证明金丽华找西王公司何总索要单据，时间点在与向阳公司对话之后，西王公司何总说刚收到单据，等所有单据到齐再寄出去，并且出示快递单正本，说明办理货物运输是西王公司，单据持有人为西王公司，合同是CNF。证据9.单据，用以证明西王公司给当事人传输的单据在其手里。合同为CNF。证据10.发票，用以证明西王公司出口饲料质量不合格，买卖双方发生纠纷，导致货款出现问题，金丽华与韩国公司不能支付货款，西王公司收不到货款，也没有支付货物运费。证据11.裁判文书，用以证明西王公司出现经营不善，自身存在法律风险，典当公司起诉欠款。证据12.青岛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用以证明企业之间商事合同纠纷，公安机关强势介入，金丽华的笔录有违当事人真实意愿，并提出支付人民币200万保释自由，有非法证据排除嫌疑。 向阳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和证据2无异议；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哈拉姆贸易公司是金丽华配偶在国外开设的公司；不认可证据4和证据5的真实性；证据6内容不清晰，合同是不存在的，且合同显示贸易价格条款是FOB；证据7的内容包含在向阳公司提交的公证聊天记录里；证据8至证据11，与向阳公司无关；证据12显示的款项与公安机关调查的涉嫌诈骗行为必然有联系，FOB贸易术语体现的是贸易双方的关系情况，与物流代理公司无关，向阳公司无法决定是什么关系，收货方支付货款是应该的，货款里也应包括运费，向阳公司向金丽华索要运费是正确的。 对金丽华提交的上述十二份证据，本院审核认定如下：证据1、证据2及证据7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系公证认证机关对合同材料与原始件内容一致的公证认证，而非对其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或签字人身份的公证认证，本院无法辨别签约方是否系哈拉姆贸易公司，证据4和证据5系金丽华签名的打印件，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证据3至5不能达到金丽华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内容不清晰，无法准确辨认；证据8是打印件，在向阳公司不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无法确认其客观真实性；证据9至证据12与本案的焦点问题无关联，本院亦不采信。 向阳公司提交海关报关单及滨州检验检疫局出具的植物检疫证书各两份，用以证明整个货物的真实性，报关单的成交方式是FOB，植物检疫证书收货人一栏也是哈拉姆贸易公司（HANARAMCO.LTD），没有金丽华所说的SMINDUSTRYCO.LTD。金丽华质证认为，向阳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向阳公司的证明目的；收货人是哈拉姆贸易公司，与金丽华无关，向阳公司应向哈拉姆贸易公司主张权利，报关单的发货人是西王公司，金丽华和哈拉姆贸易公司并非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 对向阳公司提交证据，本院审核认为，该宗证据具有真实性，内容上体现了涉案货物的成交方式为FOB，收货人系哈拉姆贸易公司，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向阳公司申请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关于西王公司货款案金丽华向公安机关偿还200万元款项的转账记录，本院认为，该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联，对该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丽华是否委托向阳公司处理涉案海上货物运输事宜，金丽华是否应支付向阳公司为办理涉案运输垫付的海运费。 二审诉讼中，向阳公司、金丽华提交了内容一致的微信交流记录，在微信沟通过程中，金丽华向向阳公司提供了收货人、目的港等信息，在向阳公司主张支付运费时，金丽华表示同意支付。该交流记录体现了双方当事人商议租船订舱及付款的相关事宜，可以认定双方达成了委托租船订舱的一致意思表示。金丽华上诉称其系为哈拉姆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但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哈拉姆贸易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没有哈拉姆公司认可的情况下，金丽华对向阳公司作出的委托指示应视为其个人行为。同时，因涉案买卖合同约定的贸易方式系FOB，西王公司作为卖方系交货托运人，承运人向该交货托运人交付提单合法适当，并不足以证明西王公司负责办理货物的海上货物运输，更不能证明西王公司与向阳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因此，金丽华关于租船订舱的委托人系西王公司及哈拉姆贸易公司应承担海运费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金丽华与向阳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金丽华应偿付海运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0元，由上诉人金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玉菡 审判员  赵 童 审判员  董 兵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刘福贵 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