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仲华，男，194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发平，四川乐嘉（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明，青神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民，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苏芮，四川蜀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仲华因与被上诉人徐国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5民初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仲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发平、张建明，被上诉人徐国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苏芮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仲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徐国民向徐仲华返还徐绍华交通事故赔偿款及社保支付的抚恤金合计182931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遗赠扶养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仅有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徐国民是近亲属又认定遗赠扶养自相矛盾。如果是近亲属，遗赠扶养演变成遗嘱，居委会的证明更不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3.徐国民不是徐绍华的近亲属，徐仲华与徐绍华是近亲属，交通事故赔偿款及社保支付的抚恤金不是遗产，应归属徐仲华，徐国民不当得利应当返还。 徐国民辩称，其与徐绍华之间的遗赠扶养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虽是口头协议，是在村干部的见证下形成的，与书面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一审认定答辩人是徐绍华的近亲属正确。抚恤金系具体的行政行为，上诉人应当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徐仲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徐国民向其返还徐绍华交通事故赔偿款及社保支付的抚恤金合计189054元；2.徐国民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徐仲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1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仲华与死者徐绍华系兄弟关系，徐国民系死者徐绍华的侄子。徐绍华1935年1月5日出生，死亡时单身无子女，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已过世，兄弟姐妹中仅有徐仲华健在。2017年，徐绍华与徐国民在村社干部见证下达成口头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徐绍华自此跟随徐国民生活，由徐国民负责徐绍华的生养死葬，徐绍华去世后其财产全归徐国民所有。签订协议后，徐绍华一直随徐国民生活，生病住院也是徐国民照顾。2018年11月21日，案外人谢川西驾驶川32-×××××大中型拖拉机在青神县17ＫＭ路段，与徐绍华发生交通事故，致徐绍华当场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该事故中谢川西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谢川西与徐国民、徐春兰达成赔偿协议，共计赔偿17.5万元，未约定17.5万元由哪些赔偿费用组成。徐国民收到赔偿款17.5万元。2019年1月8日，徐国民在青神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申领抚恤金14054.16元、丧葬费23877元，合计37931.16元。徐国民安葬徐绍华实际花费3万元，徐仲华亦认可。徐仲华要求徐国民向其返还徐绍华交通事故赔偿款及社保支付的抚恤金合计189054元未果。 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有徐仲华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复印件、收条复印件、证明原件、眉山市企业养老保险一次性死亡待遇支付计算表原件、（2019）川1425民初256号庭审笔录，徐国民提交的十份证明原件、委托书原件、青神东成医院出院证明书原件、青神东成医院医疗授权委托书原件、青神东成医院病情知情同意书原件、（2019）川1425民初86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原件，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费用涉及两部分，一部分是因徐绍华死亡，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发放的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社会保险机构的发放行为是具体行政行为，徐仲华认为这部分费用应当由其享有，社会保险机构发放对象错误，应当提起行政复议或是行政诉讼，不应当通过民事诉讼请求解决，故对于该部分请求不予处理。关于徐绍华因案外人的侵权行为死亡获得的17.5万元赔偿金，双方当事人对赔偿金额，以及赔偿费用的组成无约定，徐国民实际支付安葬费3万元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徐绍华因案外人侵权行为死亡，有权获得赔偿款的赔偿权利人是徐仲华还是徐国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而关于近亲属定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二条：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与当事人有夫妻、直系血亲、三代以内旁系血亲、近姻亲关系以及其他有抚养、赡养关系的亲属，可以当事人近亲属的名义作为诉讼代理人。可见对近亲属定义并不统一，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亦未对近亲属范围作出明确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徐仲华与徐国民均属于近亲属的范围。是不是只要是死者近亲属，就应该等额享有赔偿费用呢？要理清此问题，首先要确定17.5万元由哪些费用组成，本案中死者徐绍华因交通事故当场死亡，依据法律规定，赔偿费用主要由三部分组成，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根据赔偿标准，徐绍华死亡赔偿金为153635元（30727元/年×5年）、丧葬费为29335.5元（58671元/年÷12月×6月）、精神抚慰金3万元，共计212970.5元，实际赔偿金额低于这个金额，显然在调解时作了部分放弃。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死者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性质不属于遗产，但在确定赔偿权利人时司法解释采取的是继承丧失说，对于近亲属享有赔偿请求权的顺位，既要考虑法定继承的顺位，也要考虑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本案中徐仲华、徐国民均不是死者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徐国民与徐绍华签订有遗赠扶养协议，徐绍华生前与徐国民共同生活，与徐国民一家形成了事实上的家庭共同体。死者即便有收入，死后根据遗赠扶养协议亦归徐国民所有，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死者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综上死亡赔偿金应当由徐国民享有。徐仲华虽然与死者系兄弟关系，但在死者生前并未承担扶养义务，亦未与死者共同生活，请求享有死亡赔偿金不合情理亦不合法，精神抚慰金的性质是对死者亲属精神损害的一种物质赔偿，可以适当考虑给予徐仲华一定的精神抚慰金。徐绍华死后由徐国民出钱安葬，对安葬费实际支出3万元应当予以扣除，双方均无异议。综上，扣除徐国民实际支付的丧葬费3万元后，其余14.5万元赔偿金中含有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两部分，徐国民依法享有赔偿请求权，徐国民取得赔偿金并非不当得利，考虑到徐仲华系死者亲兄弟，其死亡给徐仲华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酌情确定徐仲华享有精神抚慰金2万元。徐仲华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徐国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徐仲华2万元；二、驳回徐仲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041元，由徐仲华负担1800元，徐国民负担241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青神县青城镇游滩社区居民委员会2019年3月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徐绍华与徐仲华原系五保户，2017年12月因五保户政策有变化，徐绍华、徐仲华因购买且享受失地农民养老保险，需取消五保户资格。由第3居民小组组长陈志全与徐国民、徐志文、徐绍华、徐仲华协调，徐国民负责徐绍华的监护、照料他的生老病死，徐绍华身故后的所有财产由徐国民继承。徐志文负责徐仲华的监护、照料他的生老病残，徐仲华身故后的所有财产由徐志文继承。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徐绍华与徐国民之间是否有遗赠扶养关系。2.徐国民持有徐绍华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及社保机构支付的抚恤金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给徐仲华。 关于第一个焦点。徐国民主张其与徐绍华之间有口头遗赠扶养协议，存在遗赠扶养关系，提供了青神县青城镇游滩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证实徐绍华与徐仲华原系五保户，2017年12月五保户政策有变化，徐绍华、徐仲华因购买且享受失地农民养老保险，需取消五保户资格。由第3居民小组组长陈志全与徐国民、徐志文、徐绍华、徐仲华协调，徐国民负责徐绍华的监护、照料他的生老病死，徐绍华身故后的所有财产由徐国民继承。徐志文负责徐仲华的监护、照料他的生老病残，徐仲华身故后的所有财产由徐志文继承。徐仲华对《证明》中除被扶养人身故后的财产由照料人员继承的事实予以否定外，对其余事实予以认可。徐仲华没有证据否定该《证明》，本院对该《证明》予以采信。徐仲华就徐国民对徐绍华生前进行了扶养，死后进行了安葬的事实没有异议。徐国民与徐绍华虽然没有签订书面遗赠扶养协议，但有居委会的证明，且事实上徐国民按其说的口头遗赠扶养协议对徐绍华履行了生养死葬的义务。因此，徐国民与徐绍华之间存在遗赠扶养关系。 关于第二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二条“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实践中，通常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近亲属是配偶、父母、子女，而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未作为权利人。本案中，徐绍华死亡时单身无子女、父母均已去世，但与徐国民存在遗赠扶养关系，徐绍华生前与徐国民共同生活，与徐国民形成了事实上的家庭共同体，是同一家庭成员。徐国民对徐绍华生前尽到了照料义务，在其死后进行了安葬，尽到了扶养人的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徐国民应当为侵权责任赔偿的权利人。徐仲华与徐绍华虽是兄弟关系，但二人于2017年同时由青神县青城镇游滩社区居民委员会安排人员对其生活进行照料，徐仲华自己也是被扶养人，需要人照料其生活，其未对徐绍华尽过扶养义务，其在徐绍华有遗赠扶养人的情况下，不应作为侵权赔偿的权利人。关于社保机构发放的徐绍华的死亡抚恤金，徐仲华无证据证明不属于徐国民享有。因此，徐国民持有案涉款项有合法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考虑到徐仲华与徐绍华的兄弟关系，为对其精神慰藉，酌情由徐国民支付其精神抚慰金20000元，徐国民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徐仲华主张徐国民持有案涉款项系不当得利请求返还，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仲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9元，由徐仲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