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中华保险大厦1201、1301、1401、1501室。 主要负责人：王靖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军，湖南万和联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西电输变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桃园东路西开新城小区4A0201号。 法定代表人：张贤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西电输变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电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未对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提供的重要证据即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进行质证，对上海步兴变压器有限公司出具的变压器故障检测分析报告质证不充分，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不仅未对导致变压器短路的根本原因进行深入追究，而且对前述公估报告关于事故原因的描述“结上，我们认为本次短路事故不能排除变压器质量缺陷的原因”视而不见。2.上海步兴变压器有限公司在2018年8月15日就因为诚信状况良好移出了经营异常名单，而其出具的检测分析报告是在该日之后，同时该公司作为变压器生产企业对事故原因的分析具有一定专业性，其作出的分析报告的可靠性和科学性毋庸置疑。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和第四十三条规定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中的“他人损害”中的财产损害理解为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失，而不包括缺陷产品本身的损失，是错误的，与立法本意完全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解读》一书的解读，该条规定中的财产损害，既包括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的损害，也应包括缺陷产品本身的损害，这样有利于及时、便捷地保护用户、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三、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和最高人民法院公报上找到较多与本案案情非常类似的保险代位追偿权判例。这些案例，一是普遍支持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的前述观点；二是对产品质量缺陷的举证责任，在受害人初步举证证明保险标的损害是由产品质量缺陷导致后，产品生产者或销售者应就其是否具有法定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三是一致认可公估公司具有质量鉴定与公估定损的资质，并援引公估公司结论作为判决的主要依据，支持了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 西电公司辩称，一、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称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与事实不符。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在立案时就提交了公估报告复印件，西电公司就该资料的书面记载内容进行了详细质证，并认为仅根据该公估报告的自身内容、资质等就可以排除其相关证明力。另外，拆解变压器没有通知西电公司或生产厂家，做法不合理也缺乏科学性和公平性。更何况，如系质量缺陷，此类事故必定会在刚投入使用时就会发生，而不是正常使用四年才会短路。二、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对一审判决理解错误。1.一审判决不仅仅是因为本案指向产品自身损失而驳回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实际上否定了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诉讼请求的两个基础前提。一是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质量缺陷，二是没有造成人身伤害或者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因此，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简单地理解一审判决仅以没有“缺陷产品”以外的损失就驳回其诉讼请求，是片面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时对财产损失确实作了限定，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没有错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案涉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是正常使用近四年出现事故，故在目前原因不明的情况下，要求销售者承担责任是无理要求。三、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无权要求西电公司赔偿。1.保险合同中没有约定保险人在支付保险金后，可以向第三人进行求偿。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关于代位求偿权的规定，只有在第三人对保险标的实施了损害行为，保险人才有求偿权。本案中西电公司没有对保险标的实施任何损害行为，对事故发生没有任何直接责任，因此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无权向西电公司进行求偿。3.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提及的短路事故已超出电气设备的责任期限，西电公司没有义务承担产品质保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电公司向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支付赔款429286.33元、检测费23931.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3日，浙江龙德环保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德公司）与西电公司签订订货合同一份，约定龙德公司向西电公司购买型号为S11-20000/35的变压器一台，价格为86万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根据恒量公司于2018年4月22日出具的《最终报告》称：根据龙德公司朱文通先生陈述：2017年8月17日13时30分，电器运营行王佳丽梁发现1号主变跳闸，紧接着3、4号风机跳闸，检查发现3号炉二次风机开关柜凸出变形，过电压保护避雷装置被击穿爆炸；经仔细检查，发现直接原因为1号主变运行中突发性内部线圈绝缘击穿故障，变压器内部高压线圈匝间发生短路，引起1号主变动差保护动作，变压器严重损坏；同时确认本次事故最终理算金额为453200元。2018年4月28日，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向龙德公司支付453119元。现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诉至该院，认为西电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认为西电公司销售的变压器存在缺陷为由，明确选择按照侵权责任法及产品质量法为法律依据的产品侵权责任为请求权基础。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产品侵权责任是指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者有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的危险的，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是物件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责任。产品侵权责任需具备以下要件：1.须产品存在缺陷；2.须有损害事故发生，即有人身、财产的损害事实；3.须有因果关系，即损害事实的发生与产品的缺陷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构成产品责任，必须有人身或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事实。综合本案，从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诉请的损失范围来看，该损失主要为涉案变压器的损失及附带损失，实际上是“缺陷产品”自身损失及衍生损失，该损失属于合同法上瑕疵担保责任范围，而不属于“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保护的受害人固有利益的范畴。故本案不存在产品质量违约责任和产品缺陷侵权责任的竞合。民事诉讼中，人民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的诉请进行审理和判决，而不能主动变更当事人的诉请，本案中，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坚持选择侵权之诉，故本案应按侵权之诉进行审理，因本案不存在缺陷产品造成人身伤害或者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事实，故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请求西电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难以支持。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之损失可循其他救济途径行使相关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以产品侵权责任向西电公司进行代位求偿能否成立。 首先，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以西电公司销售的变压器存在缺陷为由，明确选择以侵权责任法为法律依据的产品侵权责任为请求权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产品侵权责任仅指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了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的损害赔偿，而本案中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诉请赔偿的损失是指向产品自身损失及衍生损失，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其相应损失可循其他救济途径行使相关权利。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上诉提及的相关民事判决及材料与本案并非同一事实或法律关系，对本案也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案涉变压器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即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提供的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上海步兴变压器有限公司出具的变压器故障检测分析报告，且不论其证据效力，仅从内容来看，其中虽有不排除变压器质量“缺陷”的表述，但其分析论证系指向一般的产品质量瑕疵问题，而非针对产品质量缺陷，故不足以作为认定质量缺陷的依据。 另，一审法院已就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上诉提及的评估报告、检测分析报告组织举证质证，证据认证情况亦记载于一审判决，故不存在程序错误，更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故对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98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