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再39号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某，女，197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胜，浙江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某，男，197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费锦红、邱泽豪，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孙某因与被申诉人山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5）嘉善民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山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作出（2016）浙04民终1968号民事判决。孙某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监［2019］33000000188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民抗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高虹、李晓旭出庭。申诉人孙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胜，被申诉人山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费锦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6）浙04民终196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理由是：山某名下的证券账户资产应当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一、案涉证券账户包括股票账户和融资融券账户，山某在婚后对股票账户净转入资金达146.36万元，融资融券账户则是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开立的，故案涉证券账户资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离婚协议书》所涉的财产分割内容包括存款、房产及私人生活用品，未涉及案涉证券账户。同时，亦约定了一方隐瞒、虚报、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责任，可见孙某享有对未处理夫妻共同财产请求分割的权利。据此，案涉证券账户资产应当作为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孙某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意见称，山某离婚时称股票资金所剩无几，导致《离婚协议书》中未涉及股票资产的处理事宜，该行为属离婚时故意隐藏财产的行为。遂请求撤销（2016）浙04民终196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山某向孙某支付股票分割款40万元。山某答辩称,一、《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的概括性约定，孙某一直知晓山某炒股的事实，可见山某不存在隐瞒、虚报财产的情况，故孙某无权要求再次分割财产。二、《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明确了各自名下的存款保持不变，存款属于证券的上位概念，应当认定该条款已对证券账户资产归属作了约定。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山某支付孙某316170元（其中剩余房款230383元、车库70000元、契税15787元）；二、山某将持有的濉溪县永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建公司）股权的50%转让给孙某；三、山某支付孙某婚姻存续期间持有的股票价值400000元；四、诉讼费用由山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某、山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因夫妻感情破裂于2014年9月18日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双方各自名下的存款保持不变；位于嘉善县的房屋归山某所有；山某负责为孙某购买一套新房和车库，山某先付购房款300000元，余款在孙某搬离上述房屋时山某一次性支付，全款详见购房合同及发票。第四条约定，孙某、山某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权。第六条约定，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履行支付款项义务的，应付违约金10000元给对方。双方还在离婚协议中就女儿抚养问题，隐瞒、虚报、转移财产的违约责任等其他方面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当日，孙某向嘉善龙禹置业有限公司购买了塞纳蓝湾3幢2-502室房屋并有偿取得该住宅区编号为Ａ-971的地下汽车停车位使用权，房屋价款和地下汽车停车位共计600383元。山某支付300000元，余款由孙某付清。2015年6月1日，山某在中国银行嘉善支行取现260000元并当即交付孙某。另查明，1998年9月15日，山某通过申银万国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嘉兴禾兴南路证券营业部开立股票账户（客户号：1813009979）。2006年9月6日，该账户总资产约为1811418.75元。2013年12月18日，山某就该账户办理“托管转出”业务，指定交易证券为“申达股份”，资金余额为0元。2013年12月19日，山某又通过申银万国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嘉善体育南路证券营业部开立股票账户（客户号：1821055555）及融资融券账户（客户号：3900049011）。同日，山某将上述“托管转出”的指定交易证券“托管转入”至客户号为1821055555的股票账户。2014年9月18日，该股票账户总资产为209471.51元，融资融券股票账户总资产为758573.94元。申银万国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已更名为申万宏源证券有限公司。2010年3月25日，山某出资与案外人共同注册成立永建公司。2011年8月25日，山某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永建公司账户汇款1000000元，汇款业务申请书中注明款项用途为投资款，银行盖章处由孙某签名。一审法院认为，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孙某、山某在离婚协议约定由山某为孙某购买一套新房和车库，结合孙某举证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塞纳蓝湾”地下汽车停车位使用及其管理协议》以及相应的购房发票、收款收据等证据，足以认定孙某主张的购房款530383元以及汽车位使用权转让款70000元，应由山某承担。山某已分二次向孙某分别支付300000元及260000元，应予扣除。其中，山某交付孙某的260000元，孙某辩称系山某归还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向孙某的借款，对此孙某既未能证明该借款已经实际支付，也未能证明借款系用于山某个人经营活动或其他个人事务，故即便山某确曾向孙某出具借条，也不能视其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对孙某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山某未按离婚协议的约定及时付清购房及车库款项，应按约赔偿违约金10000元，对孙某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购房契税的纳税人，依法应当是在土地、房屋权属发生变动时，受让土地、房屋权属的一方,故应由作为商品房买卖受让人的孙某承担契税的纳税义务，现孙某请求山某向其支付契税，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经查，山某在婚后曾开立股票账户及融资融券业务账户并进行股票投资，对此应认定为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投资。因孙某、山某协议离婚当日未就股票价值进行分割，故现仍应以协议离婚当日的股票价值为限。因此，对孙某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山某辩称其在婚前就已开立股票账户，孙某、山某离婚时股票账户总资产少于结婚前账户总资产，故不应再作分割。现查明，山某婚前开立的股票账户在孙某、山某结婚登记后不断买卖股票、进出资金，且山某于2013年12月18日已将婚前开立的股票账户中的股票、资金全部转出，并在次日开立了另一股票账户及融资融券账户至今，故两账户中的资产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山某主张其中存在其个人财产，应当就此举证，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孙某请求山某转让其在永建公司享有股权的50%给孙某，山某对此不予认可，且孙某未就山某所持股份比例、股份价值以及该公司其他股东是否同意等事实充分举证，故对孙某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另外，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孙某申请撤回、变更部分诉请，山某亦申请撤回反诉，经审查均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山某支付孙某购房及停车位余款40383元，违约金10000元，合计5038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山某支付孙某股票分割款4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三、驳回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1元，财产保全费2120元，合计4801元，由孙某负担1379元，山某负担3422元。山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一审判决第二项。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离婚协议书》所载明的位于嘉善县房屋，系山某婚前与其父亲共同购买。山某婚前即开始炒股，婚后亦经常进行股票交易，对此孙某表示知晓。双方对婚后股票账户有无资金投入存在争议。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证券账户资产应如何处理。孙某在二审中明确其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以山某隐藏夫妻共同财产为由主张对上述资金进行分割。《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案涉证券账户资产。首先，山某婚前早就开始炒股，在双方登记结婚时，相应证券账户内已有180余万元个人资金，由于山某婚后又持续进行股票交易，且办理了证券账户的托管转出和转入，但该过程并不发生资金变化。山某此后虽开立了融资融券账户，但基于融资融券账户与股票资金的高度依赖和互通性，难以认定融资融券账户资金即为夫妻共同财产。当然，依照相关司法解释，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婚后有资金投入的情形下，山某相应的交易收益可视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孙某就有关婚后资金有无投入、具体收益情况均未能充分举证，且相应证券账户资金具有累积性，故至双方离婚时该账户资金存在个人财产和夫妻共同财产混同，无法当然区分。其次，双方婚姻关系存续了约八年时间，孙某亦自认知晓山某炒股，应当明知山某有相应的证券资金，并不存在山某在离婚时故意隐瞒之情形。因此，孙某认为山某隐藏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依据。再者，双方合意达成的离婚协议已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家庭债务等处理，也有男方出资为女方购置房屋的折价方案，该离婚协议系对财产分割的概括性约定，是对财产和债务作了综合考量的结果。孙某要求分割的股票资产，虽未在离婚协议中明确载明，但根据协议使用的词句及签订的目的背景，亦难认定案涉证券账户资产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的“离婚后尚有夫妻财产未处理”之情形。综上分析，孙某要求分割证券资产缺乏依据，对其诉请应不予支持。当然，如当事人认为协议中财产分割存在争议或具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的，可另行依法主张。至于一审判决山某支付孙某的其余款项，山某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依法不予审查。综上，山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民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山某支付孙某购房及停车位余款40383元，违约金10000元，合计5038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民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1元，财产保全费2120元，合计4801元，由孙某负担4368元，山某负担4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孙某负担。检察机关向申万宏源证券有限公司调取了山某名下的证券账户交易流水，用以证明山某在婚后对股票账户频繁投入资金，期间也有股票收益。双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案再审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2月19日，山某向申万宏源证券公司托管转入申达股份65600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山某对股票账户（客户号1813009979）净转入资金1266900元，对股票账户（客户号1821055555）净转入资金196700元。2014年9月18日，案涉证券账户的总资金为968045.45元。本院再审认为，结合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山某名下的案涉证券账户资产是否属于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书》是由孙某起草的，对山某名下的证券账户未作为动产单独列举，但对存款、私人物品等动产的分割方案是各自名下的归各自所有，未注明具体财产和金额；不动产的分割方案是山某婚前购买的银泰花园归其个人所有，山某须另行出资为孙某购买房屋和车库。据此，《离婚协议书》系混合夫妻共同财产、婚前个人财产等所作的概括性财产分割约定。综合该协议使用的文字、共同财产分割的利益对比，可以认定双方已达成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合意。登记离婚后一方以另一方隐藏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请求分割该财产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的规定，应当举证证明另一方有隐藏财产的行为。本案中，孙某自认一直知晓山某炒股，婚后与山某一起到证券公司大户室炒股，可见孙某对山某投入大量资金炒股的事实是知情的。即使亏损，孙某也可推知案涉证券账户存有合理金额。双方磋商财产分割时，孙某仅因山某说“没钱了”就相信资金所剩无几并放弃分割，违反日常生活经验。二审判决认为山某没有隐藏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浙04民终196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锷青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张 汐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金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