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苏刑抗2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吕亚洲，男，1983年5月6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安徽省濉溪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2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7日被监视居住，同年2月28日被逮捕，2016年11月17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9月8日被逮捕，同年10月3日被取保候审。指派辩护人倪敏、陆玚，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吕亚洲犯交通肇事罪一案，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5)新刑初字第00361号刑事判决。吕亚洲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苏03刑终210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7年9月8日作出(2016)苏0381刑初841号刑事判决。吕亚洲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苏03刑终354号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以苏检诉一审刑抗(2019)1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翠英、王莉出庭履行职务，指派辩护人陆玚出庭担任辩护人，原审被告人吕亚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查明，2014年10月28日22时许，黄某某（另案处理）驾驶超过核定人数的苏Ｎ×××××牌号小型普通客车（核载7人实载8人，以下简称小客车）沿连霍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127KM+570M处，因观察疏忽，操作不当，撞击前方同方向被告人吕亚洲驾驶的安全设施不全及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豫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Ｎ×××××重型自卸半挂车（以下简称大货车），致小客车内乘车人4人当场死亡，3人轻伤，黄某某重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三大队事故责任认定，吕亚洲及黄某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经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交通司法鉴定，大货车车身后部反光标识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经淮安市淮工车辆检测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小客车事故发生时（碰撞时瞬时）行驶速度高于88km/h,大货车事故发生时行驶速度约为40km/h；经南车戚墅堰机车车辆工艺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痕迹鉴定，大货车后部防撞栏横梁截面高度不满足《汽车和挂车后下部防护装置》标准要求。2014年10月28日，吕亚洲主动打电话报警，并如实供述上述事实。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吕亚洲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引发重大交通事故，致4人死亡，1人重伤，3人轻伤，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其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吕亚洲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被告人吕亚洲上诉称，其不应承担同等责任，不构成犯罪。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1、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实小客车碰撞瞬间速度约为95KM/h。事故时，大货车处于向前运动状态；大货车车身后部反光标识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2、南车戚墅堰机车车辆工艺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痕迹鉴定，证实大货车后部防撞栏横梁截面高度不满足《汽车和挂车后下部防护装置》标准要求。3、淮安市淮工车辆检测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痕迹物证鉴定意见，证实小客车事故发生时（碰撞时瞬时）行驶速度高于88km/h,大货车事故发生时行驶速度约为40km/h。4、新沂市神山机动车安全技术有限公司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单，证实大货车牵引车检验不合格。5、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事故发生的地点及现场情况。6、法医学检验意见书、人体损伤检验意见书，证实小客车内四人死亡原因及伤者的损伤程度。7、被害人陈某、潘某的陈述，证实其二人均为小客车内的乘车人，当晚小客车内共8个人，不知什么原因发生事故。潘某的陈述还证实，案发当天小客车内的人员是栽花的，共8个人，天一亮就吃饭，吃完早饭就开始栽，黄某某和胡某某整地挖坑，其余六名女子负责栽埋，黄某某说一天栽有一万四千五百棵，干了一天活肯定很累。9、证人李某甲、杜某、黄某、李某乙、荣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吕亚洲打电话咨询车况等问题，不知道发生了事故，后大家看到其车况判断，肯定出交通事故了，吕亚洲就打电话报警的事实。10、吕亚洲的供述，证实其当晚驾驶大货车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知道后立即报警的事实。其当时听到车后砰的一声，以为是爆胎，曾两次停车检查但未发现也未意识到发生事故。在案还有被害人亲属关于被害人随黄某某去搞绿化的相关证言、涉案车辆损坏情况的技术检验报告及涉案车辆、驾驶人的相关信息查询等证据。但对公安机关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予采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上诉人吕亚洲在本起事故中虽然存在行驶速度不到60km/h、车身后部反光标识及防撞护栏不符合标准等多项违章，但都不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其行为属于处于持续稳定运动状态、后方能够采取措施避让的被动型的一般过错行为，应评价为负事故次要责任。小客车驾驶员超载、疲劳驾驶、未保持安全车距、疏于观察、操作不当，是本起追尾事故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认定吕亚洲犯交通肇事罪不当，应当宣告无罪。依照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1刑初841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吕亚洲无罪。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采信证据有误，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定性明显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应当采信公安机关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确认其证明效力。事故认定书虽有吕亚洲逃逸情节，但交警部门已出具书面说明，有无逃逸情节不影响事故责任的划分。事故认定书关于吕亚洲驾车低速行驶的认定依据是交警部门结合现场勘验、证人证言和嫌疑人供述等证据，参考专家意见得出，且在该案审理期间，交警部门重新鉴定，结论仍是低速行驶，故二审判决否定事故认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2、认定吕亚洲负次要责任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案的追尾事故发生在深夜高速公路上，吕亚洲不仅违反规定低速行驶，且车辆尾部反光标识部分缺失及遮挡，具有很大的危险性。本案没有证据证实黄某某有疲劳驾驶的情形。原审被告人吕亚洲否认其存在低速行驶，认为二审判决其无罪是正确的。其辩护人认为，1、认定吕亚洲低于60km/h的行驶速度证据不足，即便低于60km/h，也不应认定违法。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吕亚洲承担同等责任与事实不符，责任划分错误。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发当晚，吕亚洲驾驶大货车从西向东进入连霍高速江苏省际卡口至事故发生地的平均速度在60km/h以上。事故发生时间约为当晚的22：51，发生地点距大货车驶离高速出口前的减速带574米，减速车道全长267米，事故现场无追尾小客车的刹车痕迹。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连霍高速视频监控的平台信息和照片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吕亚洲驾驶大货车被黄某某驾驶的小客车追尾发生交通事故，致小客车内4人死亡，1人重伤，3人轻伤，二审判决认为吕亚洲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对其宣告无罪是正确的。关于抗诉机关提出应当采信公安机关事故认定书、二审判决认定吕亚洲负次要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和没有证据证实黄某某疲劳驾驶的抗诉意见。经查，1、事故认定书载明：“吕亚洲的违法行为为：驾驶安全设施不全及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且行驶速度低于高速公路标明最低时速行驶，事故发生后逃逸，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黄某某的违法行为为：驾驶超过核定人数的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观察疏忽，且操作不当，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事故认定书认定吕亚洲肇事后逃逸与事实不符，有证人黄某、杜某、李某甲等人的证言及报警记录等证据证实，发生交通事故后，吕亚洲驾车驶离事故现场并非逃逸，对此，检、辩各方均无异议。虽然后来交警部门出具书面材料说明吕亚洲有无逃逸情节不影响事故责任的划分，但逃逸作为交通事故的重要情节，被否定后对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有一定影响。2、公安机关依据扬州大学机械工程学院出具了交通事故检验评估意见书，得出大货车行驶速度的判断，因扬州大学机械工程学院不具备鉴定资质，故事故认定书中关于大货车行驶速度的原始依据不足。3、被害人陈某、潘某均证实黄某某劳累一天，现场勘查笔录证实事故现场无小客车刹车痕迹，故二审判决认定黄某某疲劳驾驶并无不当。4、本案是一起追尾事故，现有证据查明的双方违法行为为：吕亚洲驾驶安全设施不全及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大货车在事故发生时低速行驶。黄某某驾驶小客车超载、疲劳驾驶、未保持安全车距、疏于观察、操作不当。在责任划分上，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黄某某的违法行为，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吕亚洲驾驶载重大货车在接近出口处提前减速，虽然反光标识有部分缺失，但因车辆处于向前运动状态，其过错属于后方能够采取措施避让的被动型的一般过错，对事故的发生起次要作用，应负事故次要责任。故二审判决不采纳事故认定书及认定吕亚洲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是正确的，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错误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原审被告人吕亚洲否认低速行驶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认定低速行驶证据不足，即使存在也不应认定违法的辩护意见。经查，淮安市淮工车辆检测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经鉴定，事故发生时大货车的行驶速度约为40km/h，该鉴定意见系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依法定程序作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高速公路最低车速不得低于每小时60公里”系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任何在高速路上行驶的机动车违反该规定即为违法。该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吕亚洲提出的二审判决其无罪是正确的意见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3刑终354号刑事判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孙春生审判员  杨朝晖审判员  赵友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周玉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