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7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方步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北沿公路2111号3幢198-20室（上海崇明森林旅游园区）。法定代表人：杨俊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上海一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言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光明中心路68号4幢5层527室。法定代表人：罗勇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明，上海尚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曹兵，上海尚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方步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步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言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言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6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审审理中，方步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方步公司按照年利率6%支付违约金。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认可还款计划书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何某仅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而非法定代表人。何某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属于被上诉人授权为之，但其出具还款计划书、承诺书所涉及的履行方式等与原合同的内容不同，需要被上诉人再次授权。由于何某未获得授权，其出具的承诺书“已付款项优先冲抵利息或违约金”显然违背上诉人的意思，上诉人于2019年3月30日、7月22日分别支付的30万元、40万元是作为货款给付被上诉人，而非违约金。2.原审法院计算损失有误，有失公允。即便如原审所判上诉人需支付违约金，也不应该是24%的年利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上诉人当初在交易中处于劣势地位，被上诉人约定的违约金明显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有失公平。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并没有银行盖章，无法证明是民间借贷，可见被上诉人的违约金之高显然没有依据。言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结合上诉人出具的多次承诺、合同约定以及上诉人的过错责任等因素应优先冲抵违约金。何某有权代表上诉人就系争合同项下应支付的货款及违约金等付款义务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并付款。2.结合合同约定、违约的主观恶意、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等因素，一审判决违约金合法合情合理。《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不存在上诉人处于劣势地位签订格式合同的问题。言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方步公司支付言成公司货款人民币2,893,800.08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方步公司支付言成公司截止2019年7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79,848.36元，及以2,893,800.08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日千分之一的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2日，方步公司因承建XX二期项目需要，与言成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就货物的价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言成公司共向方步公司供货6,318,264.38元，方步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经言成公司催讨，方步公司代表人何某向言成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并承诺已付款项优先冲抵利息或违约金。方步公司出具还款确认书后仍未按期足额履行，至今仍结欠言成公司货款本金2,893,800.08元及相应的违约金。后言成公司多次催讨未果，故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方步公司在一审阶段对言成公司供货金额没有异议，但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是言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违约金约定过高，应当降低至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方步公司工作人员何某在还款计划书对违约金的承诺，过高，不予认可，对所付款先作为违约金抵扣的约定，也不认可；3.方步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向言成公司支付的30万，于2019年7月22日支付的40万，应作为货款而不是违约金，故方步公司尚欠言成公司货款2,193,800.08元。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承诺书、还款计划书，方步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方步公司未在证据上盖章，何某作为工作人员无权对涉案违约金及货款支付先行抵扣违约金进行承诺，故对关联性表示异议。鉴于方步公司工作人员何某是代表方步公司与言成公司签订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人员，其有权代表方步公司就涉案款项的履行方式、日期等作出承诺，故一审法院对方步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对这两份证据予以认定，确认方步公司承诺于2019年3月15日支付违约金30万元，于2019年3月30日支付违约金25万元，于2019年5月1日支付本金100万元等，还款计划书第三条还承诺若未按期足额支付的，所有未到期款项均为到期，且所付款项优先冲抵利息或违约金；对言成公司证明其资金来源的证据，方步公司认为材料上没有银行盖章，无法证明款项来源于民间借贷，也无法证明是言成公司向外借贷作为经营资金，故对此不予认可。鉴于言成公司此份证据仅是其自己打印的表格，无银行盖章，无法证明言成公司要证明的事实，故一审法院采信方步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言成公司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时间支付价款。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言成公司已依约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而方步公司在接受言成公司交付的货物后，至今未支付部分货款，显属违约，故方步公司理应继续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并偿付因逾期付款给言成公司造成的损失。方步公司认为其于2019年3月30日、7月22日分别支付的30万元、40万元，应作为货款，但此意见不符合方步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还款计划书上的承诺，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言成公司要求以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方步公司则表示约定的违约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整。鉴于言成公司未有充分依据来证实因方步公司逾期付款给其带来的损失大小，故一审法院依据一般融资成本、方步公司逾期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方步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支付40万元时，根据言成公司的主张，截止此日方步公司应付的违约金共计为953,804.16元。因方步公司未对言成公司分别计算违约金的基数、相应日期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据此以新的利率标准进行计算来调整违约金，据此方法计算出的截止2019年7月22日的违约金金额为627,158.90元。应方步公司未按还款计划书载明的期限付款，故方步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7月22日分别支付的30万元、40万元，言成公司依约可以作为违约金予以优先受偿，但因截止2019年7月22日时的违约金欠款为327,158.90元，不足40万元，故当天支付的40万元中超出违约金欠款的金额72,841.10元，言成公司应作为货款受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言成公司的货款请求支持2,820,958.98元，对言成公司的违约金请求予以调整后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方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言成公司货款2,820,958.98元；二、方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言成公司以2,820,958.98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190元，减半收取计16,0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95元，由言成公司负担1,095元，方步公司负担2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是否应当依据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钢材购销合同》项下货款及违约金？2.原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现双方当事人对《钢材购销合同》效力及其项下货款的金额并无异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之一，系针对何某是否有权代表其出具还款计划书，以及其中已付款项如何优先冲抵承诺的效力问题。关于何某代表行为的效力问题，可从以下几方面分析：首先，从当事人自认的角度，现上诉人认可何某为其工作人员，如果何某确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则从常理分析，上诉人应当掌握何某受其雇佣或授权的材料，但上诉人并未相应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审理中，双方均未对何某的授权提交直接的书面证据，仅能从前期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及相应履行行为中推定。其次，从合同签订履约过程看，何某代表上诉人作为唯一签字人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且上诉人加盖公司公章确认了何某的身份。合同签订作为本案双方建立钢材买卖关系的依据，该签字行为可以证明何某有权代表上诉人订立合同。再次，从双方沟通过程看，被上诉人于2019年2月20日向上诉人发送律师函后，何某于同年2月27日出具承诺书，又于3月12日代表上诉人出具还款计划书，直至本案诉讼上诉人也未以其他方式进行过回复。最后，从还款计划书所针对的内容看，系对《钢材购销合同》项下欠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还款安排，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范围。综上所述，可以认定何某代表上诉人针对欠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还款，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计划书，上诉人应当依照该约定向上诉人相应款项。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看，双方当事人系从事一般钢材买卖，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处于强势地位，进而利用该强势地位迫使上诉人签约。同时，在买卖合同中为防止一方当事人延迟履行货款，通常会约定违约金。在本案中，上诉人也确实延迟支付货款，显然会造成被上诉人在资金成本方面的损失。案涉合同项下的违约金条款，并不符合格式合同的构成要件。在此基础上，原审判决已经在约定基础上视情降低了违约金，上诉人关于该认定加重上诉人责任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0元，由上诉人上海方步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月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