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沭县青云镇云白常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沭县青云镇云白常村。 法定代表人：云成宝，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华，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景来，男，1968年9月14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城磊，临沭沭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临沭县青云镇云白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云白常村委）因与被上诉人李景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沭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9民初6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白常村委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华、被上诉人李景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白常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拖欠承包费是客观事实，应当补交并按合同约定支付滞纳金，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是错误的。1999年1月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承包了村里的山楂园43亩，但后经过丈量实际上是49亩，含山楂树2500棵。合同期间朱崇建拉沙，损坏了果园的防风帐、树木，朱崇建赔偿3000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拒收。后来竟少交承包费3000元，当年只交了7000元。村委会根本就没有开办沙塘。上诉人没有同意减免被上诉人承包费为9500元，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拖欠多年的承包费，只是在起诉之前没有查到以前拖欠的账目。一审法院认定属主观臆断。通过被上诉人的交款单，可以说明从2008年开始按9500元缴纳，但不能推测上诉人村委会同意。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同意为其每年减免500元承包费。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在头一年的12月30日前缴纳下一年的，每拖欠一天缴纳1%的滞纳金。被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11月22日的承包费缴费单，28500元，明确注明了是2016年至2018年的，足以证实2016年和2017年的承包费拖延至2018年11月22日才缴纳，违反了约定。一审法院应当支持滞纳金。二、被上诉人没有交接山楂园给上诉人云白常村委会，并且在承包期内损坏了山楂树1720棵，应当赔偿山楂树损失17200元，并补栽1720棵山楂树。2018年12月30日，山楂园承包合同到期。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2017年底由时任村书记和村主任进行交接验收违背常规。2019年春节后的2、3月份，被上诉人到山楂园修剪果树，被现任村干部以合同到期予以制止。说明并未在2017年年底进行过交接。合同期内每死亡一棵树赔10元，并不是补栽了后就不用赔偿。一审证人朱某、李某均与村委会有诉讼纠纷，且在临沭法院审理，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大多不属实。 李景来辩称，答辩人承包的虽然名称叫山楂园，但承包地里不全是山楂树，还要桃树、李子树，全部共计2500棵；村里开沙塘时占用了部分承包土地，后来每年承包费减少500元；对于承包费，村里什么时候收，答辩人就什么时候交。 云白常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补交山楂园承包费共计1500元，赔偿山楂树损失17200元，并补栽1720棵山楂树，合计18700元；2.判决被告每天按拖欠承包费的1%支付滞纳金；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月1日，云白常村委（甲方）与李景来（乙方）签订《山楂园承包合同》约定，李景来承包云白常村委山楂园面积43亩，株数2500棵。四至：南至苹果园、东至路、北至路、西至路。承包期间每死亡一棵结果树罚款10元，每死亡一棵树由乙方包栽活，到期满后交回2500棵，多株村不付任何代价。承包期为20年，自199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每年10000元，先交款后承包，承包费在头一年12月30日前交齐下一年的，每拖欠一天加罚当年承包额的1%。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李景来主张，1、其未拖欠承包费，每年按9500元交纳承包费系因2006年云白常村开发沙塘占用其承包山楂园内排水沟及土地，村里才决定每年减少500元，给其造成的损失不再赔偿。2、涉案承包山楂园中不全是山楂树，还有桃树、苹果树等其他果树。合同到期后，其已交回承包山楂园，并在合同到期前对缺损的果树进行补栽。为证实其主张，李景来提交了承包费交纳单据8张，并提供证人李某、朱某出庭作证。承包费交纳单据载明，李景来自2008年起每年按照9500元交纳承包费至2018年，2018年11月22日一次性交纳了2016年至2018年三年的承包费28500元。证人李某出庭证实：其自2007年11月份至2014年11月担任云白常村支部委员，2014年11月至2017年12月担任云白常村支部书记。原来的承包费是每年10000元，2006年村里开了一个沙塘，沙塘去河底必须要走山楂园的边，为了拉沙需要加宽路，修路把李景来山楂园路边的排水沟和杨树给占用了一部分，到2007年交承包费的时候，由青云镇齐庄工作区书记和村支部书记殷现香一起处理，就是村里每年少收500元承包费作为修路占地的补偿。2017年大约9月份，李景来补山楂园的缺苗，补栽完后让其和时任村主任朱某去清点验收，李景来把之前缺的山楂树苗都补齐了，当时没有点，但补的应该还多了。果园没有单纯的，是很多年之前的，里面有梨子、桃树还有苹果树，东头是土地所以是山楂树，西头是黄沙栽的就有苹果、桃等果树，就是山楂树比较多。证人朱某出庭证实：其自2014年11月到2017年12月担任云白常村主任。李景来补苗的事，是李景来叫着村支部书记李某、村委委员殷某与其三人一同去看的，没有数多少棵，反正看东西南北都补严了。承包费的事其不太了解，但从其上任之后，找过新老会计，据了解自2007年或2008年的时候，因村里开沙塘扩路，对李景来承包地的树和栅栏造成损失，面积减少了，镇上工作区领导与大上一届村支部书记殷现香一起研究商量，一年按9500元收承包费。合同到期后，李景来还想承包，但是现任村委不想给承包了，李景来就交给大队了。大队早就收回了，对这事村委还开过党员会要发包，党员会通过了，因为钱的问题村民代表大会没有通过，所以没有发包出去，一直撂着，到现在也没有发包。山楂园说是山楂园，但实事求是是以山楂树为主，大多数是山楂树，但也有梨树、桃树、苹果树都是很正常的，村里很多人都去他果园买桃买山楂，事实摆这里。 云白常村委对承包费交纳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承包费单据恰恰能证实李景来自2008年始每年拖欠500元承包费，应当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每拖欠一天加罚当年承包费1%，2016年、2017年的承包费一直拖欠到2018年11月22日才交纳，违约行为明显，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李某、朱某的证言，认为两证人证言不完全属实，且两证人与村委有纠纷，与村委会有利益冲突。证人所证明的修路是因沙塘开采老板实施，修路补偿应当由其承担，证人证明减免500元承包费与事实不符。证人证明清点补栽果树苗的事，在任期满后未向现任村委会交接，村委会无法确认补栽树苗数量和是否属实。 李景来对两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实云白常村委进行沙塘开发修路占用李景来承包果园土地，给李景来造成损失，经镇领导和村委研究决定将承包费减少为每年9500元，并自2007年至2018年一直按照9500元收取的土地承包费。能够证实李景来于2017年补栽果树足已超过2500棵，由两证人及村委委员殷某到场实地验收。证人朱某证言能够证实李景来于合同到期时将承包果园交回给村委，村委已经收回果园，并且召开党员会议、村两委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足以证实李景来交回果园符合合同约定，足额交回果树达到2500棵。李景来交回的果树应以村委收回时的果树棵数为准，不能以现在的果树棵数来认定交回的果树棵数。李景来已于2018年12月30日交回果园，至于以后果树及树苗的缺少损失，应由云白常村委承担责任。 云白常村委除提交承包合同一份以外，还提交了2019年7月9日村两委会议记录、2019年7月10日党员会议记录、2019年7月12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2019年8月23日村两委会议记录及录音光盘一份。会议记录载明：2019年7月9日，村两委干部到山楂园清点，清点结果为山楂树是780棵，另有桃树、梨树一批未具体清点棵数。云白常村委召开村两委会议、党员会议、村民代表会议对山楂园收回及另行发包事宜进行讨论。录音光盘内容为书记将清点结果告知李景来，要求李景来清除地上树木及交接的事情。 对云白常村委提交的会议记录及录音光盘，李景来质证认为，2019年7月9日的会议记录中明确记载山楂园承包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村委予以收回，然后村委清点山楂园内山楂树780棵，还有桃树、梨树一批具体棵数没有，可以证实云白常村委已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后将山楂园收回，没有给李景来续签承包合同，也没有对外发包，2019年7月9日才对果树棵数进行清点，清点时的果树棵数即使有减少或损坏也是由于到期后云白常村委失职，管理人员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及时清点造成的，应由云白常村委自行承担责任。对于其他三次会议记录，会议内容能够证实云白常村委已经开会研究对山楂园公开另行发包，足以证实李景来交回的山楂园果树棵树是符合合同约定的棵数的，李景来承包的山楂园虽然签订的是山楂园承包合同，但其中包括山楂树、梨树、桃树等果树，合同约定的2500棵果树并非云白常村委主张的只是山楂树。且云白常村委于2019年7月9日清点果树棵数，没有通知李景来到场，是云白常村委的单方行为，李景来交回果园七个月之后才清点，也不能以此来确定云白常村委主张的山楂树损失17200元及补栽1720棵山楂树，果树损失是云白常村委造成的，应由云白常村委自行承担损失。对录音光盘无异议，认可是其和书记的通话录音，具体时间不记得了。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山楂园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证人李某作为云白常村在涉案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自2004年至2017年期间的村支部委员、村支部书记，证人朱某作为云白常村在涉案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自2014年至2017年期间的村主任，其二人所作的证言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且与云白常村委提交的会议记录、李景来提交的承包费交纳单据亦能够相互印证，其证言内容符合其二人因担任村干部职务所能够了解和参与的合同履行中有关事宜的客观实际。云白常村委虽认为其二人的证言不完全属实，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推翻其二人的证言，因此，对证人李某、朱某的证言，予以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一、李景来从2015年起是否存在拖欠三年承包费1500元的问题；二、合同到期后，李景来交回的果树棵数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 对于焦点一，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李景来从2015年起不存在拖欠三年承包费1500元的情况。理由为：1、证人李某、朱某证实，2006年云白常村开办沙塘占用了李景来承包地并造成损失，时任镇、村领导研究决定给予每年减少承包费500元作为对李景来损失的补偿。2、李景来提交的承包费单据证实李景来自2008年开始即按每年9500元交纳承包费直至合同到期。3、从云白常村委提交的诉状来看，云白常村委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中，仅主张李景来从2015年每年少交500元，三年共计拖欠承包费1500元，说明云白常村委对李景来2015年之前按每年9500元交纳承包费并无异议，是认可的。综上分析，李景来自2008年起开始按每年9500元交纳承包费，是因云白常村委开发沙塘修路占用了李景来承包的土地造成损失，决定给予李景来每年减少500元承包费作为损失补偿，李景来并不存在拖欠三年承包费1500元的情况。因此，云白常村委主张李景来从2015年起拖欠三年的承包费共计1500元，要求李景来补交拖欠的三年承包费1500元，并每天按拖欠承包费的1%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二，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合同到期后李景来交回的果树棵数不符合合同约定。理由为：1、证人李某、朱某证实，涉案山楂园虽名为山楂园，但不全是山楂树，而是以山楂树为主，其他还有桃树、苹果树、梨树等。2017年底合同到期前，其二人作为时任村书记和村主任，对李景来补栽果树苗的情况进行验收，李景来补栽的果树棵数足以超过2500棵。2、云白常村委提交的2019年7月9日的会议记录证实，2019年7月9日，其村委对山楂园进行清点，清点的山楂树为780棵，另有桃树、梨树一批具体棵数未清点。3、根据常理，李景来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其明确知道按照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其应当交回2500棵果树，亦明确知道如不能按约定交回2500棵果树应承担的后果，在此情况下，其对缺损的果树进行补栽，目的应该是为了在合同到期时交回符合合同约定的果树棵数，在合同到期交回之前，其没有理由损坏已补栽的果树。4、合同到期后，云白常村委未将山楂园继续承包给李景来，双方未续签承包合同，李景来对山楂园不再享有经营权，亦不负有管理义务。云白常村委作为山楂园的所有人有义务收回并进行管理，由于云白常村委未尽管理义务，对山楂园疏于管理长达七个多月才对山楂园内果树进行清点，此时山楂园的状况与合同到期时的状况相比不排除已经发生了变化，该清点结果不能客观反应合同到期时山楂园的实际状况，且清点时，李景来并未到场，系云白常村委的单方行为。因此综上分析，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山楂园中的果树并不是云白常村委主张的全部都是山楂树，还有桃树、梨树等果树。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云白常村委仅依据其村委于2019年7月9日清点的结果，主张李景来交回的果树不符合合同约定，少交回山楂树1720棵，证据不足。因此，对云白常村委要求李景来赔偿少交回山楂树的损失17200元，并补栽1720棵山楂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临沭县青云镇云白常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50元，减半收取133.75元，由原告临沭县青云镇云白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一审时对于诉请的滞纳金表述为：2016年度和2017年度因没有按时交纳，应支付滞纳金；二审中对诉请的滞纳金表述为：对于滞纳金的交付包括两部分，除一审诉请的滞纳金部分，还应包括2008年度迟延交纳的承包费的滞纳金。 本院所查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为被上诉人李景来是否自2015年起至2018年拖欠上诉人云白常村委承包费1500元；被上诉人是否应履行被上诉人主张的山楂树损失的合同义务；上诉人主张的滞纳金是否应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每年应交承包费问题，被上诉人提交了自2009年9月4日起至2018年11月22日期间，每年均按9500元缴纳承包费的相关单据；申请在其承包合同履行期间担任村支部书记的李某以及担任村主任的朱某两位证人出庭证实因上诉人于2006年开办沙塘占用被上诉人部分承包地造成损失后确定给予被上诉人每年减少承包费500元的事实。证人证言和被上诉人提供的缴费单据载明的数额一致，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承包费数额变更情形。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自2015年后拖欠承包费1500元，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包地上山楂树损失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作为时任村委负责人已证实该承包地内存在多种类型树木，且被上诉人已经补栽果树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该承包地内缺少1720棵山楂树，证据不足，诉请被上诉人赔偿17200元山楂树损失并补栽1720棵山楂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诉请的滞纳金。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被上诉人提交的农村合作经济组织统一收款票据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履行《山楂园承包合同》过程中存在的承包费数额实际变更的事实分析，在长达20年合同履行期间内，对于承包费缴纳数额和承包费收取时间，履行主体均存在事实上的变更行为。上诉人截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2016年和2017年两年度诉请滞纳金，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元，由上诉人临沭县青云镇云白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滨 审判员 张凤芝 审判员 蒋文静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杨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