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案由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                       案号                       （2020）川03民终120号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容，女，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可，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英，女，195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可，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荣县旭阳镇西南街58号。             负责人：胡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刚，四川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进波，男，198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晓波，男，198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滢娟，四川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县佳慧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荣县旭阳镇蓝帝大道389号。             法定代表人：徐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滢娟，四川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请求及理由                       吴金容、黄秀英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1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其二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5422.5元。事实及理由：黄秀英系三级智力残疾，已丧失劳动能力，也无任何经济来源，日常生活一直由吴君安照顾。吴君安去世后，黄秀英只能由其与吴君安唯一的女儿即吴金容照顾。但吴金容长期患有焦虑症，需挣钱维持高额的医疗费，故无法专人照顾黄秀英，如专人护理黄秀英，则又会失去经济来源。一审判决以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荣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1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人保荣县公司不承担赔付商业第三者责任险85337.5元的责任。事实及理由：涉案车辆驾驶员吴进波持实习期内A2驾驶证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事故并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这一事实不容否认，且已被一审判决确认。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涉案车辆驾驶人吴进波已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在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订立时，人保荣县公司与荣县佳慧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县佳慧公司）已将前述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作为了合同的免责条款。人保荣县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对责任免除条款已加黑加粗予以标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保险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及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到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提示义务”的规定，足以证明人保荣县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另根据人保荣县公司举示的涉案车辆商业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及免责声明，投保人荣县佳慧公司对收到保险条款以及人保荣县公司已向其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予以盖章确认，足以证明人保荣县公司已履行了说明义务。因此，涉案事故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情形，人保荣县公司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责任。                                                       争议焦点                       1.吴金容、黄秀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2. 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责任。                               一审案件事实                       吴金容、黄秀英系吴君安近亲属。吴君安于1948年4月26日出生，系荣县留佳镇花红村居民。川C3308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C3203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登记所有人系荣县佳慧公司，实际车主系宋晓波，吴进波系宋晓波雇请的驾驶员。上述车辆挂靠荣县佳慧公司经营。             川C3308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于人保荣县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10月9日24时止，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附加险。             2019年4月5日，吴进波驾驶川C3308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C3203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于荣县留佳镇街道东升街与莲花街十字路口路段将行人吴君安刮倒并碾压，造成吴君安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后，吴进波未及时发现、驾车驶离现场。2019年5月15日，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103211201900000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吴进波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行人吴君安不负此次交通事故的责任。             另查明：1.（吴进波）驾驶证载明：初次领证日期2009年10月27日；准驾车型A1A2；副页记录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8月21日等条款；2. 川C3308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保险合同签订时，荣县佳慧公司于投保人声明栏及保险人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明确说明字页盖法人印章，无法定代表人签章或经办人签名，日期部分改动；3.诉前，宋晓波垫付吴金容、黄秀英相关费用共计30000元；4.一审法院（2019）川0321刑初153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吴进波继续行驶一段距离被目击者告知该交通事故后，立即停车查看，方知其发生交通事故。吴进波随即委托宋永忠报警，并在所驾车辆旁等候处理。经荣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检死者吴君安符合钝性重物碾压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经四川联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吴进波所驾驶的川C3308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川C3203挂重型自卸半挂车组合的汽车列车转向系、自动系的安全技术性能，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列车右侧未安装防护栏，不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川C3203挂重型自卸半挂车第二轴右后轮磨损出现帘布层，不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等内容，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二审查明事实                       二审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补充查明：吴君安生于1948年4月26日，与黄秀英系夫妻，二人均系农村居民，共生育一女即本案当事人吴金容。黄秀英存在三级智力残疾，受吴君安照顾、扶养。人保荣县公司与荣县佳慧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其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对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字体已加黑加粗处理，该条约定存在以下情形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裁判结果及理由                       本院认为，对吴金容、黄秀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的问题。本案中，黄秀英系三级智力残疾，足以认定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夫妻间的扶养义务本是双向的，但在黄秀英与死者吴君安之间，因黄秀英系三级智力残疾，黄秀英在事故发生前受本案死者即其丈夫吴君安扶养照顾，双方关系变为单向的扶养关系，性质上同于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和成年子女对年老父母的赡养。因吴君安的死亡必然造成作为被扶养人的黄秀英本可以获得的部分抚养来源的丧失，即被扶养人利益的丧失，在民法中，损害填补是侵权损害赔偿的原则和立法目的，因此，该损失应当得到填补。对黄秀英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因黄秀英另尚有一成年子女即本案当事人吴金容，故应扣除吴金容应负担的部分。黄秀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723元×（20年－5年）÷2人=95422.5元。前述费用应当计入死亡赔偿金项目。             对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仅需尽到提示义务，而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应同时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才可免责。本案中，驾驶人吴进波系在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该实习期来源于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的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的规定，只有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才为实习期。因前者系部门规章，后者系行政法规，故吴进波不属于行政法规规定的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情形。因此，如要将吴进波的前述行为作为人保荣县公司与荣县佳慧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事由，则该免责事由就不属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从而，人保荣县公司应同时尽到对该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才可免责。但本案中，仅有荣县佳慧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栏及保险人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明确说明字页盖章的行为，不足以证明人保荣县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另，即便人保荣县公司已充分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部门规章和行政法规对实习期规定不完全一致，导致对“实习期”存在是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实习期还是同时包含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的不同理解，且该免责条款又为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本案应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方人保荣县公司不利的解释，即将该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理解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进而，吴进波在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行为不属于双方约定的免责条款所涵摄的范围，进而，也就无人保荣县公司是否尽到提示告知义务的探讨余地。人保荣县公司与荣县佳慧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虽约定了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但该约定的实质是针对肇事逃逸，驾驶人主观上应是故意。但本案中，此前的刑事判决确认吴进波没有第一时间停车，是因为不知晓事故的发生，直到被目击者告知，且其知晓事故后第一时间就立即停车等候处理。因此，其并非肇事逃逸。人保荣县公司不得以前述免责条款免除赔付责任。             综上，一审未支持黄秀英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人保荣县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1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公司在川C3308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支付被告宋晓波垫支费用30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1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吴金容、黄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1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公司在川C3308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吴金容、黄秀英各项损失165337.5元”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公司在川C3308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赔偿吴金容、黄秀英各项损失260760元”；             四、驳回吴金容、黄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三项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46元，减半收取4873元，由宋晓波、荣县佳慧运输有限公司各负担24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8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品强 审判员  谢邑钦 审判员  黄观海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蒲利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