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凌，女，197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华平，重庆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举，重庆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岸区贾五水产品经营部，经营场所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南坪北路8号负1层B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08MA5URKQB01。经营者：贾先良。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全钰，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成，女，198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复兴镇。原审被告：刘晓蓉，女，197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上诉人段凌因与被上诉人南岸区贾五水产品经营部（以下简称贾五水产部）、原审被告周成、刘晓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5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贾五水产部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贾五水产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不合法。刘晓蓉故意提供错误地址，一审未收到开庭传票或电话通知。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晓蓉不是重庆海弘水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弘公司）员工，与公司并无劳动关系。刘晓蓉没有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无权代表海弘公司对外签署文件以及对账。海弘公司与贾五水产部无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债务系刘晓蓉的个人债务。3.本案的对账函与一般的常识性对账函格式不符，在没有其他供货事实的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作为认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海鲜产品的交易惯例是海鲜供应商向收货的门店出具送货单，送货单一式两份，海鲜供应商应该有自己的存根留底。海弘公司举示的送货单即能证明送货的事实，符合商业惯例，也按照送货的金额支付了贾五水产部货款，不存在任何的拖欠。贾五水产部在一审中提出的没有送货单据与事实不符，更是不诚信的表现。仅凭一张海弘公司没有加盖公章的对账函不足以证实已完成送货。海弘公司并不拖欠贾五水产部的任何的货款，已经支付了有送货单的货款。贾五水产部自己无法提供送货单是因为本身没有送货，并不是移交了，且贾五水产部没有任何移交的凭证。对账之后收回所有的送货单据与常理不符，海弘公司本身就有一份送货单，没有必要在收取贾五水产部的另一份。海弘公司一审对账函形成之前的付款，与对账函无关。海弘公司并未收到对账函，也不知情。贾五水产部自行将对账函的日期打成2018年6月30日，而付款的事实发生在2018年7月10日和2018年8月10日。但是对账函中却载明了2018年7月10日和2018年8月10日的付款事实，企图达到段凌认可对账函并按对账函付款的假象。贾五水产部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段凌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段凌的全部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合法。贾五水产部通过工商档案查询所取得的段凌身份信息、住址信息、电话是准确无误的，与段凌上诉状载明的信息一致。段凌上诉称一审被告刘晓蓉故意向法院提供段凌的错误地址，不符合事实。就送达开庭传票事宜，一审法院称拨打段凌电话但无人接听，然后向其身份证上的住址邮寄传票但无人签收，最后以公告方式依法向段凌送达了开庭传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04条之规定，法院经过合法传唤，段凌逾期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民事诉讼权利，法院因此缺席审判，故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合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贾五水产部与海弘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贾五水产部有理由相信刘晓蓉是海弘公司员工，其是代表海弘公司与贾五水产部进行交易，故刘晓蓉在对账函中签字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一方面，海弘公司与案外人潜江市潜黄湾莲藕种植专业合作社、重庆满天星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刘晓蓉是作为海弘公司的收货人、签约代表人，段凌辩称刘晓蓉的签名是为了本案诉讼后期添加，但并无证据证实。另一方面，刘晓蓉又一直是以海弘公司店长的身份与贾五水产部进行交易，期间代表海弘公司进行采购、对账、收付款等工作。为此，贾五水产部有理由相信刘晓蓉就是海弘公司的员工，刘晓蓉与贾五水产部的交易行为是履行海弘公司的职务行为。即便刘晓蓉与海弘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海弘公司未向其购买社保，也不能由此推定刘晓蓉不是海弘公司员工。海弘公司与贾五水产部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海弘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刘晓蓉为海弘公司的员工，其在对账函中签字的行为代表海弘公司，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对账单属于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故贾五水产部与海弘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与刘晓蓉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退一步讲，假设刘晓蓉不是海弘公司的员工，刘晓蓉也构成表见代理，刘晓蓉在“海弘水产对账函”中签字的行为对海弘公司具有约束力，海弘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因贾五水产部与海弘公司现场门店距离很近，都是直接提货，故没有签合同、没有送货单，海弘公司也没有要求开发票。段凌辩称没有签合同、没有送货单据、没开发票即认为海弘公司与贾五水产部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辩解理由不成立。“海弘水产对账函”是根据双方真实供货情况的对账，是贾五水产部与海弘公司真实意思的表达，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依法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海弘水产对账函”上载明的供货商“老五水产”，是按客户对“南岸区贾五水产品经营部”的日常简称书写，该对账函是由贾五水产部提供，载明了是与海弘水产公司的对账，并无案外人提出异议，故具有“老五水产”即是贾五水产部的唯一性。前述证据已证明刘晓蓉是海弘公司员工，其在对账函上签字是职务行为；假设刘晓蓉不是海弘公司员工，那也形成了表见代理，该对账函对海弘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对账函是双方对账，但并非要双方都签字盖章。因该对账函的对账数据是贾五水产部提供，故只需海弘公司核对无误确认即可，无需贾五水产部再签字盖章。既然贾五水产部据此提起诉讼，当然是认可该对账函的对账金额的。段凌以贾五水产部未签字盖章即认为对账函无效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在双方对账后，案外人黄堃代海弘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既印证了贾五水产部与海弘公司存在真实的供货关系，同时又佐证了对账函的真实性。为此，对账函是贾五水产部与海弘公司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是双方确认的结果，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定案依据是正确的。3.因段凌、周成系海弘公司股东，二人在公司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海弘公司注销后，股东段凌、周成应当对海弘公司尚欠贾五水产部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该认定是正确的、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请依法驳回段凌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刘晓蓉述称，同意贾五水产部的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周成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贾五水产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段凌、周成、刘晓蓉共同向贾五水产部支付货款88701元，并支付以88701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30日起支付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弘公司成立于2017年6月29日，登记股东为段凌、周成，该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因决议解散注销。海弘公司注销时段凌、周成签字的《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载明：现向登记机关申请海弘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郑重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2018年6月30日，海弘公司的员工任志刚和刘晓蓉与贾五水产部对账，确认2018年4月30日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贾五水产部累计向海弘公司供应了118794元的水产品；付款21211元，欠款97583元，该对账函未加盖海弘公司印章。嗣后，贾五水产部以2018年7月10日案外人黄堃代付海弘公司货款21211元，2018年8月10日黄堃代付海弘公司货款8882元，仍欠付货款88701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刘晓蓉陈述，刘晓蓉系海弘公司的员工，担任店长职务，负责海弘公司采购货物、与供货商对账、收钱、付钱等。2018年7月10日黄堃代海弘公司支付了21211元的货款、2018年8月10日黄堃代海弘公司支付了8882元的货款。海弘公司欠了大量债务，债权人上门催款，而且欠付刘晓蓉工资，刘晓蓉做不下去就在2018年8月22日辞职了。对账函中刘晓蓉和任志刚的签名属实，任志刚是海弘公司员工，负责收货。一审法院认为，贾五水产部与海弘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贾五水产部举示的海弘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表明刘晓蓉是海弘公司员工；其次，刘晓蓉向贾五水产部指定的收款人多次支付款项；第三，贾五水产部与刘晓蓉均确认刘晓蓉是海弘公司员工，负责采购、对账、收付款等。综合当事人庭审的陈述和举示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刘晓蓉系海弘公司员工，其在对账函中签名的行为代表海弘公司，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对对账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贾五水产部与海弘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通过对账函和贾五水产部举示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及陈述，可以认定海弘公司在注销时尚欠贾五水产部货款为88701元。关于海弘公司注销后段凌、周成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海弘公司在注销时应对债权人履行通知义务，组织债权人申报债权，依法清算。但海弘公司在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隐瞒了尚欠贾五水产部货款的事实，违规注销海弘公司。段凌、周成作为海弘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现贾五水产部要求段凌、周成对海弘公司尚欠货款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刘晓蓉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审理中，贾五水产部认可刘晓蓉系海弘公司的工作人员，而非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刘晓蓉与贾五水产部收货、对账系履行职务行为，故贾五水产部要求刘晓蓉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贾五水产部要求支付以88701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30日起支付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欠款支付时间，且未就时间达成任何补充协议，故依据前述规定，海弘公司应当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本案中，对账函显示2018年6月14日贾五水产部完成最后一次供货。因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现贾五水产部请求自2018年6月30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双方未约定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贾五水产部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段凌、周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民事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段凌和周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南岸区贾五水产品经营部货款88701元，并支付以88701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30日起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二、驳回南岸区贾五水产品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8元，由段凌、周成负担。二审期间段凌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了三组证据。证据一：2018年8月10日的付款8882元的付款记录，以及相应的2018年4月30日的送货凭证；2018年7月10日付款21211元的付款记录，以及相应的2018年5月1日-5月7日的送货凭证。证明目的：海弘公司与贾五水产部的往来有相应的送货单为依据。海弘公司已经支付完了送货单上的所有款项。证据二：案外人重庆人渝中区海鲜部、小杨水厂、老占海鲜公司等公司向海弘公司供货的送货单。证明目的：海鲜水产交易必须有相应的送货单据结算和作为付款凭证，不存在没有送货单的情况。证据三：贾五水产部在2018年6-9月向其他门店供货的送货单。证明目的：海鲜水产交易必须有相应的送货单据结算和作为付款凭证，不存在没有送货单的情况。贾五水产部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认为证据二、三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关联性。刘晓蓉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同意贾五水产部的质证意见。本院对段凌提供的三组证据审查认为，三组证据均具有客观性、合法性，但与其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刘晓蓉是否有权代表海弘公司在对账上签字确认；本案对账函能否认定买卖合同尚欠货款。本院依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与相关法律法规对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争议焦点之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段凌在二审上诉所称的地址重庆市江北区洋河二村X号X单元X，亦是一审时贾五水产部起诉段凌的地址。一审法院按照该地址送达被退回，标注为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一审根据贾五水产部提供的段凌手机号码，且段凌上诉称收到过审判流程短信。一审法院公告送达了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审判程序合法。段凌上诉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之二，刘晓蓉是否有权代表海弘公司在对账上签字确认。刘晓蓉在一审、二审中均陈述系海弘公司的店长，负责海弘公司采购货物、与供货商对账、收钱、付钱等，且与海弘公司员工任志刚证言相互印证。一审认定刘晓蓉系与贾五水产部收货、对账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故刘晓蓉有权代表海弘公司在对账上签字，未支付货款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海弘公司。段凌上诉称刘晓蓉无权代表海弘公司在对账上签字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之三，本案对账函能否认定买卖合同尚欠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当事人双方对于2018年8月10日付款8882元、2018年7月10日付款21211元无异议。故当事人间存在事实上的海鲜水产交易属实。段凌上诉称2018年5月7日前存在交易，且已经全部付款，而2018年5月8日后收贷系刘晓蓉的个人行为。综合贾五水产部举示的海弘水产对账函上贷款总金额97583元，2018年8月10日付款8882元、2018年7月10日付款21211元，以及刘晓蓉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贾五水产部与海弘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于法有据。至于海弘水产对账函无送货单在一审陈述与二审陈述不一致的情况，贾五水产部、刘晓蓉在二审中解释贾五水产部所保留的送货单存根因结算一并被海弘公司收走，符合市场交易通常情理。一审认定海弘公司在注销时尚欠贾五水产部货款为88701元，本院审查并无不当。段凌上诉称本案对账函不足以认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段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8元，由上诉人段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郝绍彬审 判 员 沈 娟审 判 员 夏东鹏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 秦书 记 员 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