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贝高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25MA64E4X253。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渠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苏春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磊，四川和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滁州市荣达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MA2MQJLR9J(1-1)。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上海北路611号（滁州国际商城A区）23幢商业121室。法定代表人：朱其荣，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吉光，男，198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定远县人，住安徽省定远县。滁州市荣达物流有限公司、王吉光的代理人：司开臣，安徽丰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贝高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高公司）因与上诉人滁州市荣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公司）、被上诉人王吉光运输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5民初2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高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原判决第二项、三项、维持第一项；二、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荣达公司赔偿停工损失、租金损失、机器设备折旧等损失2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荣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贝高公司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是案外人耿权而非荣达公司，无需直接向荣达公司支付运费，贝高公司向耿权支付运费无任何过错；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荣达公司支付运费33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荣达公司提供了与成都杰卓物流公司的聊天记录欲证明约定价格为每车11000元，但未提供原始载体，上诉人与成都杰卓物流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其与荣达公司的运输价格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在王吉光拒绝卸货时，上诉人答应按每车11000元支付运费，原审法院将处于胁迫状态下认可的价格认定为合同价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荣达公司与其不具有合同关系，不享有留置权。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当庭申请对留置的货物价值以及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属程序错误。荣达公司、王吉光辩称，没有收到相关运费，依法享有留置权；贝高公司被耿权欺骗。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贝高公司的上诉请求。荣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贝高公司支付荣达公司留置转运费10000元、过桥过路费3390元，共计13890元；请求二审法院明确由贝高公司将运费等付清之后才能将货物运走，并且运回义务人为贝高公司。事实及理由：荣达公司在履行了运输义务的情况下，贝高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运费33000元，享有留置权，四川省渠县到安徽定远县路途遥远，综合汽车排量、ETC缴费记录，可以认定出留置的合法支出；我们一再强调愿意归还该货物，但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中明确先付清运费等相关费用后才能将货物运走，且运走的义务人和费用应为贝高公司。贝高公司辩称，无需支付荣达公司的留置费、转运等费用，因没有提供有效票据，既是产生了这些费用，也是荣达公司行使错误留置权，应自行承担并赔偿我方损失，运回义务人应当是荣达公司，这是新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贝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达公司返还贝高公司委托其承运的机器设备、电缆等货物；2、判令荣达公司赔偿贝高公司停工损失、租金损失、机器设备折旧等损失20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荣达公司承担。荣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贝高支公司支付荣达公司运输费33000元、暂时计算保管费7500元（2019年3月19日到案件贝高公司运走货物之日每月1500元）、留置转运费10000元，过桥过路费3390元，共计53890元；2、反诉的诉讼费由贝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贝高公司有一批机器设备需从攀枝花运送至渠县工业园区，2019年3月14日贝高法定代表人苏春芳通过“车夫回程车”网站客服询问租赁货车拉货事宜，随后该网站客服帮助其在该网站发布信息，同日，贝高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春芳通过该网站与微信名为“嘿”联系，后双方商定由“嘿”提供4辆货车拉货，其中车长为17.5米的货车3辆，运费为9500元一辆；车长为13米的货车一辆，运费为8000元，约定运费“货到付款”。荣达公司通过成都杰卓物流公司获取贝告公司有货物需要运输的信息，该信息系成都杰卓物流公司李圣（微信名“ZZ”）通过微信名为“嘿”的网友得知，后将该货运信息通过成都杰卓物流公司出售给荣达公司，所获信息也是“货到付款”。同年3月15日，“嘿”通过微信将4辆货车的行驶证、驾驶证、身份证信息发送给贝高公司，四名司机分别为雍文军、雍万能、王吉光、淳国才；除淳国才外，雍文军、雍万能、王吉光均为荣达公司驾驶员。2019年3月18日，雍万能和雍文军驾驶的车辆达到贝高公司指定的地点渠县工业园区，两车卸货时，被高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春芳向“嘿”指定的案外人耿权的账号支付两车运费19000元。但两车驾驶员雍万能和雍文军表示未收到运费，拒绝卸下剩余的电缆及两台油泵。2019年3月19日淳国才驾驶的车辆到达渠县工业园区，卸货完毕后，贝高公司向司机淳国才支付运费9600元。随后荣达公司驾驶员王吉光驾驶的车辆到达渠县工业园区，虽然贝高公司承诺向王吉光支付运费，但王吉光认为应当将包括雍万能和雍文军的运费共计33000元一并支付才卸货，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荣达公司驾驶员王吉光携带整车货物驶离厂区。故贝高公司认为，在贝高公司承诺向荣达公司驾驶员王吉光付款的情况下，王吉光却径携带货物驾车驶离贝高公司指定的地点，并拒绝向贝高公司交付承运的货物，给贝高公司造成了厂房租金损失、停工损失、机器设备折旧损失等损害后果，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反诉荣达公司认为，贝高公司未按照约定货到付款，仅仅同意支付王吉光的运费，未能支付包括雍万能和雍文军在内的运费33000元，其行为违反“货到付款”的约定，有权对货物进行留置，请求驳回贝高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付荣达公司的运费（过路过桥费）和保管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贝高公司与荣达公司是否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谁存在违约行为，谁该承担违约责任。贝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春芳为联系货运，在“车夫回程车”网上发布货运信息，并与网名为“嘿”的人在微信上添加为好友，双方就货运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约定“货到付款”。荣达公司所获得的货运信息虽都是同一约定“货到付款”，但实际信息并非在同一平台同一人处获取，故贝高公司、荣达公司并未建立起真实的运输合同关系，只存在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贝高公司按照微信好友“嘿”的要求将运费19000元转款至案外人耿权的卡上，但荣达公司声称并没有收到该笔运费，贝高公司怀疑荣达公司与“嘿”系合谋，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此，荣达公司按照约定“货到付款”要求贝高公司支付运费的请求并无不当。反观贝高公司在向耿权支付运费时，事先在没有确认“嘿”的身份信息的情况下，误认为将运费支付给耿权，就是支付给了荣达公司，因而拒绝向荣达公司支付运费，直接导致荣达公司驾驶员王吉光拒绝卸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的规定，荣达公司给贝高公司提供了运输服务，但贝高公司仅愿意向王吉光支付货运费，拒绝荣达公司要求支付全部货运费的请求，未能履行荣达公司“货到付款”的义务，属原告贝高公司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贝高公司要求荣达公司返还设备的诉讼请求合法，但应当向荣达公司支付货运费为前提，并承担该笔费用的主要责任，即单次货运费11000元的70%，故贝高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贝高公司客观上存在损失，但在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停工损失、租金损失、机器设备折旧损失的具体证据，属于举证不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处。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贝高公司请求荣达公司返还其委托其承运的机器设备、电缆等货物，并赔偿停工损失、租金损失、机器设备折旧等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合法，不予支持。本案中，贝高公司与微信好友“嘿”谈成的运费每车9500元（两车19000元），并不是与荣达公司所达成的价格。贝高公司在实际支付运费时也认可了并向淳国才直接支付运费9600元，也不是其与微信好友“嘿”谈成的8000元；在王吉光将货物运输至渠县工业园区时，贝高公司同意按其要求支付11000元的运费，因王吉光坚持要三车运费一并支付，双方因此未能达成付款协议。因此，荣达公司要求贝高公司支付的每车运费11000元符合市场价的范围，其反诉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在贝高公司同意支付荣达公司驾驶员王吉光该车运费，仅仅拒绝支付雍万能和雍文军两车的货运费时，王吉光却将整车货物予以留置，同时留置的还有雍万能和雍文军拒绝卸下剩余货物（部分电缆、两台油泵），该留置的货物价值远远超过了应当支付的货运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虽然荣达公司依法享有留置权，但扩大了包括保管费在内的损失，其扩大部分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因此，荣达公司对返还贝高公司货物时，也应承担返还货物运费的次要责任，即单次货运费11000元的30%。荣达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保管费损失的证据，属于举证不能，故其要求贝高公司支付保管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贝高公司请求荣达公司返还货物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荣达公司要求对方支付货运费33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贝高公司、荣达公司请求对方赔偿损失均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因本案双方都有过错，贝高公司要求荣达公司返还货物的运费11000元（过路过桥费），应当承担返还货物运费的7700元，荣达公司应当承担33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滁州市荣达物流有限公司将其留置的货物返还四川贝高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四川贝高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向滁州市荣达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货运费33000元；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四川贝高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向滁州市荣达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货运费损失7700元；四、驳回四川贝高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滁州市荣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的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由四川贝高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反诉的案件受理费1148元，由滁州市荣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运输合同的相对人及运输费用的认定问题。贝高公司认为与荣达公司没有成立运输合同关系，无需直接向荣达公司支付运输费。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荣达公司在成都杰卓物流公司获取运输案涉货物运输信息，约定“货到付款”，与贝高公司与网名“嘿”达成的运货事宜约定“货到付款”一致。2019年3月18日，雍万能、雍文军驾驶的车辆到达贝高公司指定地点渠县工业园区后，在卸货过程中，贝高公司在未仔细核对托运人身份的情况下，贸然将运费19000元转入“嘿”指定的案外人耿权账号，造成实际承运人荣达公司驾驶员未收到运费，而拒绝卸下剩余货物。现荣达公司将货物按约定地点准时送达，贝高公司、荣达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货物运输关系，应按“货到付款”的约定向荣达公司支付运输费，贝高公司称已经支付的19000元运费，系荣达公司与“嘿”合谋欺骗，但综合全案证据，并不能证实荣达公司与“嘿”存在任何关系、有合谋，也不能证实荣达公司是受“嘿”的安排及委托承运货物的情形，因此，贝高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及先行违约的不利后果，且其已经交付的行为不能对抗其欠付运费的事实，根据合同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贝高公司应荣达公司支付全部运输费，因贝高公司与王吉光协商的运输价格每车11000元结算运输费用，与荣达公司与成都杰卓物流公司约定的运输价格一致，应按此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关于应否行使留置权的问题。本案基于贝高公司未支付荣达公司运输费用引发的纠纷，荣达公司留置的标的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贝高公司未给付运费的情况下，承运人荣达公司对运输货物有权行使留置权，但即使享有留置权，荣达公司扣押的货物金额，远超过债务金额，显然荣达公司的行为不具有合理性，故一审判决荣达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是否应该支持荣达公司货物转运等费用13890元及返还货物的义务人的确定问题。荣达公司行使留置权后，产生了转运等费用，因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程度，且在扣押货物中有扩大损失的行为，同时根据贝高公司违约在先的具体情况，鉴于其实际保管货物、转运，必然会产生相关费用，一审法院酌定贝高公司支付荣达公司货运损失7700元并无不当。作为实际承运人的荣达公司应向贝高公司返还留置货物。关于贝高公司请求的损失费用的认定及鉴定程序问题。贝高公司在2019年9月19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口头申请对留置货物的价值进行鉴定，在2019年9月29日又书面申请，对荣达公司占有的机器设备、电缆等货物进行价值鉴定，以避免荣达公司不履行返还义务时，确认占有货物的具体价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的规定，贝高公司的举证期在2019年8月30日前，故其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在荣达公司表示愿意返还原物的情况下，鉴定货物价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贝高公司请求的停工、租金等损失，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损失是否存在，属举证不能，故其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四川贝高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滁州市荣达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四川贝高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150.00元；由上诉人滁州市荣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7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牟春艳审判员  古 霞审判员  钟 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治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