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互助路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587610577。 法定代表人：杨吉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天荣，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刚，男，197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男，196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禹，四川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陶明银，男，196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刚、李林，原审被告陶明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天荣，被上诉人李林及其与任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禹，原审被告陶明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55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任刚、李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工程并没有验收竣工，因此任刚、李林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及保证金的条件尚未成就。首先，任刚、李林与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因三仙湖水库项目的大坝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被上诉人承包的工程作为大坝工程的主体部分自然也未办理竣工验收，同时工程项目也未实际投入使用，故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及退还保证金的请求不应被支持。其次，一审判决在“工程价款结算与拨付办法无效部分”的论述说理不清，认定“工程价款结算与拨付办法”条款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再次，公平原则的实质在于平衡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而该案涉条款的设定并未对被上诉人的利益造成损害而使上诉人获利，同时上诉人亦因大坝主体工程未能竣工验收未能收到项目尾款，一审法院根据显失公平原则认定该案涉条款无效属于不合法。最后，一审法院的判决意味着将所有风险都转嫁给上诉人一方，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公司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系陶明银与任刚、李林签订，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签订主体，该合同对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没有约束力，其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任刚、李林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一审中，被上诉人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认可项目是上诉人实施，原审被告陶明银系其项目负责人，并表示对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完毕愿意支付款项，现在二审中又不予认可，其违反禁止反言原则。2.虽然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但结算条款应当参照，大坝在2017年4月就分部验收合格，符合付款条件。3.案涉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的原因是上诉人在项目负责人被刑事处罚后恶意拖延工程工期已超过三年。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明银述称，项目竣工验收拖延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仅是施工方的原因，还涉及设计变更和天气影响，项目涉及刑事案件系2018年的事。因整个工程没有竣工验收，目前业主方尚有20%工程款没有向上诉人拨付。 任刚、李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陶明银立即支付任刚、李林所欠工程款、退还保证金共计140722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庭审中主张利息请求为从2017年4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和陶明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7日，遂宁市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建设管理局与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遂宁市安居区三仙湖水库项目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以监理工程师发出开工令时间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095日历天，如异常恶劣气候条件导致工期延误，承包人要求发包人延长工期的约定按通用合同条款执行”，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3年7月18日，监理工程师高新平向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发出了开工令。2014年2月23日，任刚、李林作为乙方（承包方）与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作为甲方（发包方）签订了《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一）工程名称：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石方工程；（二）工程地点：遂宁市安居区；（三）工程范围：安居区三仙湖水库枢纽工程大坝石方（含爆破、开挖、运输、回填碾压、修理边坡等设计图要求的与土石方有关的项目内容）本合同石方工程量为623144立方米，砂岩与泥岩比例B1区8：2；B2区5：5，连砂石62229立方米，按实际转运量计8元/立方米；（四）工程总造价：经双方确定本合同石方综合单价为15.8元/立方米，全部工程造价暂定为人民币约1040.00万元（含贰拾伍万连砂石转运费）。第二条工程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若发生了不可预见或不可抗力时，工期顺延。第三条工程质量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图纸及资料进行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工程验收时，应按图纸和验收标准执行。第四条工程价款结算（一）本合同全部工程造价的结算按下列方式办理：本合同的工程量是暂定数量，待甲乙双方共同校定后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如甲方提供的图纸和说明书与实际不符，按实际签证结算。（二）工程价款结算与拨付办法：按业主月计量拨款到项目部3日内，乙方计量以业主、监理确认的月计量为准，按合同价的80%结算，大坝主体验收合格拨付到95%，余款在半年内支付。第五条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5.工程竣工后，甲方应组织专门人员在20日内进行验收。6.不按合同规定预付或结算工程款，除支付合同规定的预付或结算工程款外，还应按逾期天数，以每天按逾期款项的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二）合同签订之日乙方支付甲方600000元履约保证金，在拨第一笔工程款前退300000元，拨第二笔款时退壹拾伍万元正，余额在大坝主体竣工验收3日内退还乙方。（三）乙方责任……。第六条合同纠纷……。第七条附则……。第八条附加条款。”，另该合同附《四川省安居区三仙湖水库沥青混凝土心墙石渣坝坝体填筑施工技术要求》。合同签订后，任刚、李林组织人员、机械等进行施工。2015年12月15日，陶明银（系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负责人）与刘平、谢建忠作为甲方和任刚、李林，黄治平作为乙方签订了《三仙湖水库土石方工程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三仙湖大坝土石方回填计价按照总价包干，完成设计要求的大坝填筑的所有工作内容：（土石方的爆破、回填碾压、过渡料转运、前后坡边坡修理、大坝挖方内的边坡及起土方附近边坡修理、土石方料场边坡修理等工作）。总工程量约为623000方，质量技术要求按原协议执行，总包金额为13500000元（大写壹仟叁佰伍拾万元整）截水墙工程除外，截水墙工程量以项目部计量签证为准。”黄治平已退出与任刚、李林的合伙。任刚、李林所做工程已于2016年经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自检合格并交付给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进入下道工序施工。2017年4月24日，陶明银作为甲方与李林、任刚作为乙方签订了《关于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枢纽大坝石渣料班组资金支付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一、主合同内容2014年2月23日，甲方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与乙方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石方工程班组任刚、李林，签订了关于三仙湖水库大坝石方（含爆破、开挖、运输、回填碾压、修理边坡等设计图要求的与土石方有关的项目内容）的劳务承包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工程项目内容综合单价为15.8元/立方米，工程项目内容造价暂定为1040万元。二、补充协议相关内容与支付情况1.根据主合同和补充协议内容，原主合同签订的工程价款为1040万元，补充协议签订后工程价款调整为总包为1350万元。2.截水墙部分工程款为38.6035万元。3.其它签证部分工程价款为17.1266万元。按照合同约定乙方完成总工程项目价款为1350+38.6035+17.1266=1，405.7301万元。4.乙方缴纳甲方保证金为60万元。总价应付款合计1465.7301万元截止目前甲方已支付乙方1198.008万元，总价未付款267.7221万元。”之后，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任刚、李林127万元后未再支付。另查明，2016年6月15日，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以在施工工程中因降雨等因素向遂宁市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建设管理局申请延长工期12个月，2016年6月16日，监理机构认为其报告属实，同意工期顺延，请业主审定，业主认为基本属实，有关顺延工程工期问题需按相关程序报批。2018年7月9日，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在施工工程中未能在2017年7月18日完工影响工程进度向遂宁市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建设管理局进行了报告。监理部及业主方认为其报告情况属实。目前，大坝主体工程已完工，但未进行竣工验收，其竣工验收时间不能确定。审理中，任刚、李林坚持其诉讼请求，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则坚持其辩解意见且不愿调解，致本案未能进行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任刚、李林与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任刚、李林作为自然人没有相应资质，故该合同属无效合同。任刚、李林作为实际施工人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有权向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辩解其支付任刚、李林剩余工程款按合同约定应在大坝主体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现大坝主体未经验收，故应驳回任刚、李林的诉请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任刚、李林所承建的工程系大坝主体的一部分，其所承建的部分工程已经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自检合格并进入下一道工序，且双方已于2017年4月24日对任刚、李林所承建的工程总价款等予以了核算，按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与遂宁市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建设管理局签订的《遂宁市安居区三仙湖水库项目施工合同》，其所承建的工程应在2016年6月竣工但因天气等原因致目前其所承建的大坝主体未经竣工验收，且验收时间不能确定，故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与拨付办法”条款，对任刚、李林明显不公平，不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任刚、李林要求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和退还其尚欠工程款及保证金1407221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任刚、李林所主张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应以任刚、李林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为宜。因陶明银系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负责人，故任刚、李林要求陶明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任刚、李林尚欠工程款（含保证金）1407221元及利息（利息以14072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对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利率计算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付清日止），限本判决生效之日付清。二、驳回任刚、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任刚、李林可在本判决指定履行期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7464元，由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提交了谢建忠、刘军、陶明银向简杰出具的委托书和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与谢建忠、陶明银签订的《项目工程管理协议书》，用以证明案涉项目是陶明银等人以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名义自行组织施工，应由陶明银等人对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承认陶明银是其项目经理，承认项目由公司自行组织实施，二审推翻自认不应得到支持。原审被告陶明银质证认为，对2份书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虽然项目委托给自己，但资金是由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管理，只有上诉人付钱才能组织施工。本院经审查认为，即使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上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与陶明银等人之间的关系，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将遂宁市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大坝石方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被上诉人任刚、李林，双方2014年2月23日签订的《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无效，对此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二审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案涉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前述合同的工程款结算及拨付条款是否应当参照，任刚、李林要求支付工程款及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是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是否系前述合同的主体，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及退还保证金的责任。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关于前述合同的工程款结算及拨付条款是否应当参照，任刚、李林要求支付工程款及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其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的规定，本案中，任刚、李林不是整个项目的施工人，其承包的施工范围亦仅限于工程大坝石方的劳务工程，其施工部分已经完成并经分部验收合格，且已进入下一道工序施工，任刚、李林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其二，《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工程价款结算与拨付办法”中约定，工程款拨付到95%的前提条件为“大坝主体验收合格”，此处的“大坝主体验收合格”应理解为对被上诉人所施工完成的部分，而非指对整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其三，因案涉工程已大大超过合同约定的工期，即使上诉人主张的“大坝主体竣工验收”尚未完成，但其未完成的原因不是因被上诉人导致，故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该项责任，支付工程款和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应视为已经成就。上诉人提出的支付工程款、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是否系前述合同的主体，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及退还保证金的责任的问题。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对任刚、李林提交的《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的三性均无异议，认可该合同系该公司设立的项目经理部签订，二审中虽然否认合同中所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该合同虽由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居区三仙湖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与任刚、李林所签订，但该项目经理部是由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所设立，且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理应由上诉人承担。故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是该合同的主体，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及退还保证金的责任。 综上所述，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4元，由上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 文 审判员 姚梓佳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