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10民初20401号 原告：杭州金投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庆春路1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10979380J。 法定代表人：阮毅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恩，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麒，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泽强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欢乐城喜悦庭4幢1303-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056705819Q。 法定代表人：邢春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魏，浙江奇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金投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投公司）为与被告杭州泽强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强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12月1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恩、被告泽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投公司起诉称：2014年10月20日，泽强公司向金投公司提供由宁波中化建韩华化工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建公司）出具的《提货单》，载明泽强公司有足额的甲醇存放在中化建公司处，故金投公司与被签订《销售合同》，购买3600吨甲醇，每吨2750元。同日，中化建公司向金投公司开具《入库证明》，证明泽强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将3600吨甲醇的货权转移给金投公司。金投公司于当日将货款990万元通过网银转账至泽强公司账户。2014年11月14日，泽强公司向金投公司提供由中化建公司出具的《提货单》，载明泽强公司有足额的甲醇存放在中化建公司处，故金投公司与泽强公司又签订《销售合同》，购买4100吨甲醇。同日，中化建公司向金投公司开具《入库证明》，证明泽强公司于2014年11月14日将4100吨甲醇的货权转移给金投公司。金投公司于当日将货款1025万元通过网银转账至泽强公司账户。但2015年3月24日，金投公司到中化建公司处提货时，中化建公司告知无货，无法交付。金投公司认为，金投公司已向泽强公司支付全额货款，履行了义务，但因泽强公司事实上并无相应货物存储于中化建公司处，导致金投公司未能提货。为维护合法权益，金投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泽强公司向金投公司返还己付款项2015万元及以9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4年10月20日计算至实际返还日的利息损失2246950元、以10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4年11月14日计算至实际返还日的利息损失2297494.79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泽强公司承担。 审理过程中，金投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泽强公司向金投公司返还己付款项2015万元及以9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4年10月20日至实际返还日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3日为2246950元，以10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4年11月19日至实际返还日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3日为2297494.79元，自2019年12月14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所欠款项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原告金投公司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下列证据材料： 1.《销售合同》（编号：20141020MY10），用以证明金投公司与泽强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对购买甲醇事宜进行约定的事实。 2.《销售合同》（编号：20141114MY10），用以证明金投公司与泽强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对购买甲醇事宜进行约定的事实。 3.网银业务回单两份（复印件），用以证明金投公司支付全部货款2015万元的事实。 4.《仓储合同》一份，用以证明金投公司与中化建公司签订《仓储合同》，就仓储事宜进行约定的事实。 5.《合同变更协议》一份（复印件），用以证明在《仓储合同》履行过程中，金投公司与中化建公司对原合同部分条款进行变更的事实。 6.入库证明两份（复印件），用以证明泽强公司在中化建公司处存放的7700吨甲醇所有权己转移给金投公司的事实。 7.月末库存表两份（复印件），用以证明金投公司在中化建公司处存放7700吨甲醇的事实。 8.（2016）浙0102民初8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金投公司诉中化建公司仓储合同纠纷案经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事实。 9.（2017）浙01民终284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金投公司诉中化建公司仓储合同纠纷案经二审改判支持诉讼请求的事实。 10.（2018）浙民再50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诉中化建公司仓储合同纠纷案经再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事实。 11.浙检民监[2019]33000000195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一份，用以证明金投公司诉中化建公司仓储合同纠纷案经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监督，载明金投公司可就中化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另案主张的事实。 被告泽强公司答辩称：一、金投公司提交的三份判决书对原被告、杭州泽同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了认定，金投公司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不成立。二、如金投公司认为双方存在合同纠纷，金投公司在2015年3月24日即已知晓泽强公司不能向其交付货物，属于明知或应当知道状态，金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泽强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被告泽强公司对原告金投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7，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最终应是企业借贷；证据8-1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可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内容。 本院对原告金投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3、8、9、10，本院对三性予以认定，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4、5、6、7、11，该些证据与金投公司、中化建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相关，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0月16日，泽同公司与泽强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泽同公司将3600吨甲醇以每吨2745元的价格销售给泽强公司。10月20日，泽强公司与金投公司签订编号20141020MY10《销售合同》，约定泽强公司将其向泽同公司购买的3600吨甲醇以每吨2750元的价格销售给金投公司，并出具《提货单》，提供地点为中化建公司。同日，金投公司向泽强公司转账990万元。同日，金投公司与泽同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金投公司将其向泽强公司购买的3600吨甲醇以每吨2815元的价格销售给泽同公司。 2014年11月13日，泽同公司与泽强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泽同公司将4100吨甲醇以每吨2495元的价格销售给泽强公司。同年11月14日，泽强公司与金投公司签订编号20141114MY10《销售合同》，约定泽强公司将其向泽同公司购买的4100吨甲醇以每吨2500元的价格销售给金投公司，并出具《提货单》，提供地点为中化建公司。同日，金投公司与泽同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金投公司将其向泽强公司购买的4100吨甲醇以每吨2560元的价格销售给泽同公司。11月19日，金投公司向泽强公司转账1025万元。 泽强公司、泽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邢春联。泽同公司与金投公司签订两份《购销合同》后，泽同公司向金投公司支付如下款项：2014年10月20日1485000元、2014年11月4日20万元、2014年11月10日25万元、2014年11月19日153.75万元、2014年12月18日80万元、2015年1月5日100万元、2015年1月16日40万元、2015年1月19日60万元、2015年1月23日130万元、2015年2月6日30万元、2015年2月15日150万元，以上共计9372500元。 因金投公司于2015年3月至中化建公司处提取上述两份《购销合同》项下7700吨甲醇时被中化建公司告知并无相应货物，金投公司于2016年1月11日以仓储合同为案由、以中化建公司为被告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要求中化建公司向金投公司返还7700吨甲醇，如不能返还则赔偿2015万元及相关损失146.89万元，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以案号（2016）浙0102民初81号立案受理，审理过程中根据中化建公司的申请通知泽强公司、泽同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审理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判决，该判决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投公司与泽强公司、泽同公司之间发生的包括本案诉争的7700吨甲醇在内的买卖合同关系，每次甲醇交易的模式为封闭循环交易，即泽同公司卖给泽强公司，泽强公司卖给金投公司，金投公司卖给泽同公司；其次，泽强公司、泽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邢春联，泽同公司卖甲醇给泽强公司，金投公司从泽强公司购买后又加价卖给泽同公司，如此的三方循环交易有违商业逻辑；再次，从2013年至2014年期间，金投公司、泽强公司、泽同公司三方有20笔左右的交易，甲醇的储存单位均为中化建公司，而金投公司与中化建公司之间仅于2014年12月22日签订过一份《仓储合同》，不符交易习惯；……。综上，金投公司、泽强公司、泽同公司对于三方交易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交易性质应属明知，金投公司与泽强公司、泽同公司之间实际系以签订购销合同的形式作为借款的担保。现金投公司坚持直接以仓储合同纠纷向中化建公司主张返还7700吨甲醇，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不符。”据此判决“驳回原告金投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投公司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102民初81号判决，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案号（2017）浙01民终2841号立案受理，经审理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判决，判决：“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81号民事判决；二、中化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投公司交付中化建公司储罐内甲醇4038.87吨；如中化建公司不能按期交付的，中化建公司在交付不能范围内向金投公司赔偿货物损失（货物损失以判决确定的交付之日相对应中化建公司储罐内甲醇的市场价格计算）；三、中化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泽同公司赔偿利息损失447940元（暂计至2016年1月6日，自2016年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0777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另行计付）；四、驳回金投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中化建公司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1民终2841号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民申208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以案号（2018）浙民再501号立案受理，经审理于2019年4月1日作出判决，该判决认为“本案仓储合同因金投公司与泽同公司、泽强公司三方之间的销售合同而产生，故应对三方之间销售合同的法律性质进行分析认定。其一，本案标的物先由泽同公司销售给泽强公司，继而泽强公司销售给金投公司，金投公司再行销售给泽同公司，即最终买受人与最初出卖人均为泽同公司而混同，且泽同公司与泽强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邢春联，三方之间构成货物与资金呈反方向流动的闭合型循环采购销售交易行为，显然有悖贸易习惯。其二，三方之间销售合同几于同日签订，且泽同公司既卖又买同等数量、规格的标的物且低卖高买，并不考虑市场行情和价格变动等情形，违背商业常理。其三，本案销售模式仅有资金流动而并无实际标的物的交付流转。其四，金投公司作为买方不承担货物验收义务，作为转售方不承担由于市场的风险可能导致不定差价的亏损风险及履约风险等，而是以货款形式回收资金，通过买卖价差享受固定收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意思表示真实的实质要件，故对本案销售合同性质应按当事人真实意思主义进行裁量。综上，销售合同并非金投公司与泽同公司、泽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方构成通谋虚伪表示且对此应属明知，其真实的交易目的乃以货物买卖形式实现企业间融资，应属企业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可认定三方之间销售合同的性质为融资性买卖。融资性买卖合同不发生标的物的实际交付流转，具体到本案中也不发生标的物的实际仓储行为，故金投公司要求中化建公司返还标的物或赔偿损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判决“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284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81号民事判决。” 庭审中，泽强公司述称泽同公司支付金投公司的9372500元应在金投公司主张的本金中予以扣除，金投公司对此陈述如法院认定应予以扣除则同意抵扣本金。 本院认为：根据（2016）浙0102民初81号、（2018）浙民再501号已查明事实，原告金投公司与被告泽强公司签订的案涉2014年10月20日、11月14日两份《销售合同》并非金投公司、泽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而是金投公司与泽强公司、案外人泽同公司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真实的交易目的是以货物买卖形式实现企业间融资，金投公司、泽强公司之间实质为企业借贷法律关系，庭审中金投公司亦述称与泽强公司之间系“企业间借贷产生的无效合同纠纷”，因此，本院将本案案由调整为企业借贷纠纷。金投公司向泽强公司交付借款2015万元后，泽同公司代泽强公司返还9372500元，本院将该款项从泽强公司所欠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即泽强公司应返还金投公司的借款本金为10777500元，同时按返还款项9372500元的时间节点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990万元、1025万元的交付日起分段计算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3日为2454019.43元，此后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另计，对金投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泽强公司抗辩金投公司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不成立，因金投公司并非主张其与泽强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泽强公司抗辩金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泽强公司就案涉两份《销售合同》向金投公司提供了《提货单》，金投公司在从中化建公司提货被拒绝后即对中化建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交付甲醇，如中化建公司予以返还，则泽强公司与金投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相应结清，但因再审判决认定销售合同性质为融资性买卖及对金投公司要求中化建公司返还标的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应将再审判决作出之日作为金投公司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本院对泽强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金投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泽强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杭州金投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777500元。 二、被告杭州泽强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金投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利息损失2454019.43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3日，此后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另计）。 三、驳回原告杭州金投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65272元，由原告杭州金投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6718元，被告杭州泽强化工有限公司负担8855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杭州金投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21元，被告杭州泽强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679元。 原告杭州金投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泽强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董 文 人民陪审员 汪 敏 人民陪审员 金志芬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