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雨哲，男，199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思，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琳，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越兵，男，196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李雨哲因与被上诉人李越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雨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雨哲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李越兵履行《承诺书》所约定的事项将位于成都市布坝子街的房产过户给李雨哲；判令李越兵赔偿李雨哲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今产生的房屋租金及利息共计56700元；判令李越兵承担李雨哲聘请律师的费用8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案涉赠与属于普通赠与，赠与人享有任意撤销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依据错误。案涉赠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赠与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首先，案涉赠与产权的前提是基于李雨哲、李越兵之间的父子关系，具有强烈的伦理、道德属性。其次，案涉赠与的内容也区别于普通赠与，涉及对子女满18周岁的成绩品行中上的希冀和在成年成家后有稳定的住所保障，饱含了一名父亲希望自己子女能够健康成长、住有居所的愿望，具有道德义务性质。再次，案涉赠与在本质上并不是单务无偿的，而是存在其他对价，实际上也包含了李雨哲母亲的意思表示，是夫妻双方与子女三方的合意。对价是李越兵在再婚新育一子的前提下，不愿意再继续承担离婚时协议约定的全部抚养义务，而改由李雨哲母亲承担。故案涉赠与一方面是对离婚协议约定内容的变更，另一方面是父亲对未成年子女的道德补偿。最后，案涉房产的权属本就与父母保障子女的健康成长息息相关。现房屋系李越兵单独所有，究其原因系离婚时双方基于有利于子女身心发展的角度，保障当时还是未成年人的李雨哲能有一个稳定的居住条件而作出的财产分割决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李雨哲可以要求李越兵交付赠与的房产。二、原审判决不尊重司法裁判的统一，同案不同判。通过类案与关联案件检索可以了解到，其他人民法院对于同类型的父母对子女的财产赠与民事案件，一般认定为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对本案具有指导、参考和借鉴作用。三、原审判决未进行释法说理，裁判结果显失公平。原审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的有关精神，没有重点针对裁判认定的事实或者事实争点进行释法说理。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赠与合同是否具有道德义务性质，原审判决仅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就作出结论，驳回李雨哲的诉讼请求，判决不具有说服力也有悖司法文书改革精神。 李越兵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雨哲上诉主张理由与事实不符，均不予认可。案涉房屋在离婚分割没有附加任何条件，父亲对子女的抚养责任是法定义务，但赠与房产不是法定义务。李越兵一直抚养李雨哲到十六岁，暂由其母抚养期间也尽到了抚养责任，直到送李雨哲入伍当兵。李雨哲品行不好。 李雨哲于2018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越兵履行《承诺书》所约定的事项将位于成都市布坝子街房产过户给李雨哲；2.判令李越兵赔偿李雨哲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今产生的房屋租金及利息共计56700元；3.判令李越兵承担李雨哲聘请律师的费用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越兵与李雨哲系父子关系，李越兵与案外人周丽君原系夫妻关系，于1996年4月8日登记离婚，双方协议约定李雨哲由李越兵抚养，女方不付抚养费，一切费用由李越兵承担，位于成都市布坝子街的房产归李越兵所有。2005年3月23日，李越兵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经父母双方协商李雨哲从2005年3月起暂由母亲周丽君抚养，李越兵每月提供伍佰元生活费......李越兵在望平街布坝子的住房一套，归李雨哲所有，但必须满足以下两个条件：第一，年满18周岁，成绩、品行居于中上水平；第二，年满25周岁时；符合以上两个条件，李越兵把产权过户到李雨哲名下。现李雨哲以其已年满25周岁而李越兵拒不履行上述《承诺书》约定的房屋过户义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请。李越兵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撤销该赠与合同。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布坝子街的案涉房屋自1996年4月16日起至今登记在李越兵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案涉房屋系李越兵个人单独所有，且尚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并未经过公证，李越兵依法有权撤销该赠与，现在李越兵主张撤销该赠与的情况下，李雨哲要求李越兵履行过户义务及赔偿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雨哲主张案涉赠与系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不能撤销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雨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4元，减半收取1517元，由李雨哲承担。 二审期间，李越兵提出新证据：1.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出具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拟证明李雨哲向该公司借款未按期还款；2.有信公司与李越兵的通话记录，拟证明李雨哲向有信公司借款未按期还款。李越兵提出上述证据拟证明李雨哲欠债不还，品行存在问题。李雨哲对上述证据质证：只在有信公司借过5.9万元，分了36期，因妻子不同意出钱给儿子做手术，其向朋友借钱为儿子做手术，后贷款还朋友的钱，一直在按期还款，未存在逾期。对通话记录中有信公司陈述的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李雨哲提出新证据：与重庆熙成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独家演艺经纪合约》，拟证明其具有正当工作。李越兵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李雨哲对李越兵在一审中提供的四川广播电视中等专业学校出具“就读证明”中陈述其违反校规校级，受到记过处分的部分提出异议，本院二审当庭拨通其高中班主任的电话询问李雨哲高中期间的表现，其班主任称李雨哲在校期间开始表现还可以，但是总是欺负一个住校的外地学生，并且因为在晚自习时从一位五十多岁女老师头上跳过去的侮辱行为被学校勒令停止上学交由家长带回去教育，并且对李雨哲先后出具了警告及严重警告的处分，后因学校搬迁导致处分材料丢失，该次事件后李雨哲就去当兵了没有再回学校上课，李雨哲对该班主任的陈述予以认可，其在高中期间确实比较顽劣。本院二审另查明，1.案涉房屋为李越兵与李雨哲的母亲周丽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其二人于1996年4月8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李雨哲由李越兵抚养，周丽君不需要支付抚养费，案涉房屋归李越兵所有。后因以李越兵工作较忙，李雨哲有时候是跟随其爷爷奶奶一起生活。2.2001年，周丽君以李雨哲父亲对李雨哲疏于管教、李雨哲爷爷奶奶对李雨哲太过溺爱导致李雨哲在学校表现逐渐不佳为由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要求变更抚养权，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以（2001）武侯民初字第785号判决驳回周丽君的诉讼请求。3.2005年因李越兵重新组织家庭生育子女，且李雨哲处于青春期较为叛逆，李越兵无法处理家庭矛盾，遂与周丽君协商，由周丽君对李雨哲进行抚养，并因变更子女抚养关系相关事宜向周丽君出具承诺书“李雨哲系李越兵之子，父母于1996年离异后随父亲生活，经父母双方协商，从2005年3月起，暂由母亲周丽君抚养，抚养期间的有关问题，李越兵承诺如下：一、抚养期间，李越兵每月提供伍佰元生活费；二、初三、高中、大学期间的相关费用，由父母双方共同承担解决；三、李越兵在在望平街布坝子街的住房一套，归李雨哲所有，但必须满足以下两个条件：第一，年满18周岁，成绩、品行居于中上水平；第二，年满25周岁时，符合以上两个条件，李越兵把产权过户到李雨哲名下”。4.2008年5月，因李雨哲在四川广播电视中等专科学校发生侮辱老师的情形，学校对李雨哲予以警告及严重警告处分，并要求李越兵将李雨哲带回家进行教育，李越兵将李雨哲带回家以后，李雨哲未再回校上课。5.2008年，李越兵为李雨哲准备参军入伍材料，送李雨哲入伍。6.李雨哲于2008年-2010年在西藏军区服兵役，在此期间多次获得嘉奖，各科成绩均为合格，综合评定为优秀。7.李雨哲于2010年退伍后，2011年安置在重庆川东南地质工程勘察设计院工作，后因个人原因离职，该设计院出具证明，证明李雨哲在工作期间表现良好。8.李雨哲结婚的时候李越兵给了李雨哲10万元，李雨哲婚后于2017年9月12日与其妻子邵丽莉生育一子名为李凌寒，李凌寒于2018年中旬及2019年先后两次因先天性唇裂在成都做手术，李越兵前去看望并给了5000元。9.李雨哲退伍后向其爷爷奶奶借款10万元用于投资，后投资款出现风险至今未向其爷爷奶奶还款。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案涉《承诺书》的性质如何界定；二是李雨哲是否达到了李越兵将案涉房屋过户给李雨哲的条件。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承诺书》的性质如何界定的问题。本院认为，结合案涉《承诺书》的内容来看，其中既约定了周丽君与李越兵抚养义务的分担，又约定了将案涉房屋过户给二人共同子女李雨哲的条件。并非单纯的赠与合同，而应当是民法意义上的利他合同，即经双方当事人约定由一方向第三方给付之合同，债务人对债权人负向第三人给付的义务，第三人亦得直接请求债务人向自己给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应如实遵守合同所约定的义务。 二、关于李雨哲是否达到了李越兵将案涉房屋过户给李雨哲的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承诺书》的约定，须满足1.周丽君尽抚养义务；李雨哲年满25周岁且成绩、品行中上两个条件，李雨哲方可请求李越兵将房屋过户给自己。关于周丽君的抚养义务问题，李雨哲早已成年且独立生活，现未有证据证明周丽君未尽抚养义务。关于年龄问题，李雨哲已经年满29周岁，各方均无异议。关于成绩问题，虽李雨哲在高中时期成绩存在不及格的情况，但是在西藏林芝军分区作训科提供的《二〇〇九年度新兵入伍训练军政成绩考核登记表》中，李雨哲的各科成绩均为合格，综合评定为优秀。关于品行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李雨哲向其爷爷奶奶借款10万元，至今未归还，也未向出借人说明还款计划，且拒绝接听长辈的电话，拒绝长辈调解父子关系，其爷爷奶奶在本案中也出具书面说明，对李雨哲的人品予以负面评价。第二，李越兵作为李雨哲的父亲，生育了李雨哲，供其读书，送其当兵，助其成家，并且对李雨哲的子女也尽到了长辈的关怀帮扶之情。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李越兵对李雨哲的养育不仅在其未成年期间，甚至在其成家立业之后，依然对李雨哲予以无私的关怀与爱护。感恩孝敬，一直是中华民族传统之美德，更是做人之根本。孝敬不仅是人之美德，也是中华民族传统品德之基础，更是当今政治文明、经济文明、精神文明建设不可忽视的精神支柱与精神力量。如今，李越兵渐渐老去，为儿孙熬白鬓发，且还有未成年的子女需要抚育，家庭压力仍然很重。李雨哲作为其长子，现也为人父，马上年满三十岁，日渐成为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其三观道德也应当十分的成熟，应该心存孝道，懂得父母养育之恩的不易与无私，用一颗感恩的心去对待父母，用一颗真诚的心与父母交流，不能再认为父母对自己全是亏欠，向父母要东西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其在本案诉讼中所表现出来的对李越兵丝毫没有感恩之心，反而是处处指责时时抱怨；李雨哲从小由父亲抚养，由爷爷奶奶看护长大，而其未表现出任何感恩孝敬之心。李雨哲亦未能举出证据证明其品行处于中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雨哲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合议庭经反复调查、开庭、研究认为，案涉房屋在李越兵与周丽君离婚时已经约定归李越兵单独所有，成为了李越兵的个人财产，且在离婚时李越兵对周丽君予以了两万元的款项，后李越兵抚养李雨哲直至其十四周岁，根据本院二审中对李雨哲高中班主任的询问，即便是在2005年以后，也基本是李越兵在履行对李雨哲的教养义务。探求李越兵先后两次作出案涉《承诺书》的真实意图，我们认为，其中饱含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成长为一个善良正直守义的优秀人才的期许，且该期许为李越兵将自己的家产给予儿子的重要条件。从家庭伦理上，子女对父母的感恩与孝敬是父母首要的期待，也是子女成为优秀人才的基本条件。而今，李雨哲对李越兵毫无感恩之情，对李越兵及其爷爷奶奶只有无尽的索取与责备。本院认为，李雨哲之品行无法认定为中上水平，不符合案涉承诺书中房屋过户的条件。 综上所述，李雨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五十八条、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4元，由李雨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良谷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何晓梅 书 记 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