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31民初2054号 原告：黄亚火，男，1989年10月16日出生，壮族，农民，户籍地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原告：黄乜条，女，1950年10月1日出生，壮族，农民，户籍地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斌，广西中名（靖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广西中名（靖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元敏，女，1968年7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建强，广西源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亚火、黄乜条与被告吴元敏合同纠纷一案（立案案由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建修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法官助理黄晓旭协助审理，书记员黄庭菲担任法庭记录。原告黄亚火及其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吴元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建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告黄乜条、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斌未到庭参加诉讼。因需要相关部门明确案涉土地的性质，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裁定中止诉讼，于2020年3月30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亚火、黄乜条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案涉房屋给原告;3.请求判令被告返还案涉水田3.84亩被征收后所得的土地补偿费317552.64元归原告所有;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原是天生桥水电站库区移民，由政府安置到隆林县，政府为原告配置了水田、旱地、荒山。原告搬迁到安置点建房居住后，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因安置点水电供应不正常，严重影响生产生活，2012年12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原告将自建的房屋和政府配置给的全部水田、旱地、荒山作价128800元卖给被告。原告认为被告是原告所在村民小组之外的村民，未经本村民小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相关人民政府批准，被告不能购买原告的农村房屋和土地，且《房屋转让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该合同无效，被告应将房屋返还给原告。合同项下3.84亩水田已被征收，因原告与被告存在纠纷，土地补偿费317552.64元尚保存在隆林县自然资源局不能领取。因协商未果，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证据：1.《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征地移民外迁安置协议书》;2.《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征地移民外迁红荣安置点耕地配置情况统计表》;3.《房屋转让合同》;4.《隆林各族自治县鹤东大道项目及储备用地征收土地补偿统计表》;5.《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征地移民外迁红荣安置点人口花名册及统计表》;6.《平班镇民新村红荣二区小组（队）农村土地承包基本情况调查表（一）》、平班镇民新村民委员会《证明》、天生桥镇马窝村民委员会《证明》、合同项下的房屋照片。 被告吴元敏辩称，一、《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原告和被告均系天生桥水电站库区移民，2006年政府将原告和被告分别安置到二区和三区，并配置给房屋和土地。因安置点生产条件艰苦，原告仅在安置点生活短暂时间后就于2006年返回原居住地隆林县天生桥镇马窝村生活。2012年12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原告将安置点自建房屋和政府配置给的全部水田、旱地、荒山转让给被告，当日被告已付清价款128800元，原告也交付了房屋和土地，合同已履行完毕，现被告已在安置点生产生活7年时间。该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现因转让的土地被政府征用并给予补偿，原告才提出合同无效并请求返还，这是没有任何理由和依据的。2.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首先，案涉房屋和土地属于政策性安排，有别于严格控制流转的原住居民承包经营的土地，具有灵活调整的属性。原告返回原居住地后，将空闲的房屋和土地转让给被告是合法的，行政主管部门也没有认定该转让行为违法。其次，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是土地买卖，且原、被告同属一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经营权流转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规定，合法有效。二、关于案涉土地补偿费问题。土地征收补偿由政府主管部门认定和发放，原告已返回原居住地，不再是移民安置点的村民，无权主张土地补偿费。土地补偿费是否归被告所有也应由政府部门认定。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围绕其主张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证据：1.《房屋转让合同》;2.《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征地移民外迁红荣安置点人口花名册及统计表》;3.平班镇民新村民委员会《证明》、被告户口本、姚杰户口本、原告原居住地天生桥镇马窝村的老房子照片。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黄乜条家庭户原系隆林县天生桥镇马窝村马窝第七经济合作社居民户。因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建设施工征地，2003年7月31日隆林县人民政府与黄乜条签订《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征地移民外迁安置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隆林县人民政府将黄乜条家庭户外迁安置到隆林县，并配置给水田、旱地、牧草山，又将黄乜条家庭户的户籍转移到隆林县二区。安置协议书还约定，安置去向确定后不得反悔，如搬迁后擅自返迁，不得享受原居住地的土地资源，政府不再安排解决生产生活问题。上述协议签订后，黄乜条家庭户外迁至安置点，并建房居住生产生活。吴元敏家庭户原系隆林县桠杈镇忠义村高峰一社居民户，也因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建设施工征地，由隆林县人民政府安置外迁到隆林县三区。2012年12月28日，黄乜条及其长子黄亚火作为甲方与吴元敏作为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黄乜条、黄亚火将位于移民安置点二区自建的一栋二层楼房，以及政府配置给的全部水田、旱地、荒山出卖给被告，价款共计128800元。协议签订当日，吴元敏将合同价款128800元交付给黄乜条、黄亚火，黄乜条、黄亚火也将房屋和水田交付给吴元敏。因政府和集体未将旱地、荒山划分到户，黄乜条、黄亚火未实际将旱地、荒山交付给吴元敏。2019年6月，隆林县人民政府因隆林县鹤城大道项目及储备用地征收了黄乜条、黄亚火卖给吴元敏的全部水田3.84亩，征收水田土地补偿费共计317552.64元，该补偿费至今仍保存在隆林县自然资源局。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房屋转让合同》项下的房屋、旱地、荒山已被征收。因土地补偿费归属发生争议，遂引发本案。 另查明，黄乜条家庭户安置人口有户主黄乜条、长子黄亚火、次子黄亚全（又名黄万全、黄亚金）、长女黄亚碰（又名黄永碰）4人，黄亚全和黄亚碰也在《房屋转让合同》上签字，诉讼过程中黄亚全和黄亚碰声明放弃诉讼权利。吴元敏家庭户安置人口有配偶吴元敏、户主姚启亮、长子姚杰、长女姚双美、次女姚双丽5人，姚杰也在《房屋转让合同》上签字，诉讼过程中姚杰声明放弃诉讼权利。吴元敏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期间未进行改建扩建。 本院认为，审理本案需要厘清下列问题：一、案涉土地属于国家所有或者属于农村集体所有；二、《房屋转让合同》效力如何;三、如合同无效，应如何确定财产返还和损害赔偿责任。 一、关于案涉土地属于国家所有或者属于集体所有的问题。黄乜条家庭户名下在移民安置点的土地是隆林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给予配置，考察该条例第四章“移民安置”的规定，所配置的土地应属于安置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即二区（队）所有。另，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土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亦无异议。 二、关于《房屋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房屋转让合同》已载明黄乜条将房屋、全部水田、旱地、荒山转让给吴元敏，吴元敏付清价款后，房屋、全部水田、旱地、荒山归吴元敏所有。显然，买卖标的物是农村房屋、水田、旱地、荒山，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故，被告关于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而非土地买卖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房屋转让合同》包含有农村房屋买卖和农村土地买卖二项内容。农村宅基地具有社会保障功能，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身份属性。黄乜条家庭户和吴元敏家庭户安置前分属不同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外迁安置后也分属于二区（队）和三区（队），属于不同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黄乜条将案涉房屋连同宅基地出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吴元敏，不仅违反了农村房屋不得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个人和单位的政策，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买卖农村水田、旱地、荒山的内容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承包地不得买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不得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故，根据前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另，本案双方当事人买卖政府为落实国家重点工程移民安置而配置给的宅基地及耕田耕地，同时也扰乱了国家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移民安置秩序，现本案原县政府配置给外迁户的田地又被征用，又面临新的补偿和安置，本案双方当事人买卖政府配置给外迁户的田地的行为衍生了多种关系，并使关系混乱和复杂，引发了诸多矛盾，扰乱了相关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该《房屋转让合同》也应无效。被告关于合同有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合同无效后如何确定财产返还和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合同无效后，应恢复到合同签订之前的状态，恢复原有秩序。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关于财产返还。本案合同是双务合同，返还房屋和土地与返还价款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同时返还。被告占用房屋和土地的使用费与原告占用价款的资金基础占用费相互抵销，双方不再互付房屋土地使用费和资金基础占用费。又因合同项下的水田已被征收，在法律和事实上已不能返还。合同项下的水田被征收而获得的土地补偿费的归属因涉及到土地所有权人即集体经济组织，而集体经济组织又未做出分配方案，由原告与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行协商解决更为稳妥，故在本案中本院不予处理。《房屋转让合同》项下的旱地、荒山因未实际交付，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房屋转让合同》项下的旱地、荒山的相关权利仍属黄乜条家庭户，黄乜条不再交付旱地和荒山给吴元敏。综上所述，被告应将《房屋转让合同》项下位于隆林县二区的一栋二层楼房返还给原告，原告应将合同价款128800元返还给被告。（二）关于损害赔偿责任。本案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买卖农村房屋和土地的行为违法，为了私利，仍故意违反国家法律进行买卖，现因所卖出的土地被政府征收并给予补偿后，为了获取更大利益，又以先前自己实施的买卖行为违法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合同标的物。显然，原告的行为不仅违反和无视了国家法律，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告有重大过错。被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买卖农村房屋和土地的行为违法而为之，也有过错。原告的过错大于被告的过错。原告的重大过错与其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相适应。现原告承担返还价款，及应支付的资金基础占用费与被告应当支付的房屋土地使用费互相抵销，与其重大过错尚不相当，不足以弥补被告受到的损失，有失公平，故原告尚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被告受到的损失难以准确确定，故被告的损失以128800元为本金以民间借贷为参照，并综合考虑下列因素确定损害赔偿金：（1）3.84亩水田被征收后获得的补偿费317552.64元;（2）128800元合同价款若用于民间借贷，按基础年利率6%和四倍利率24%，从2012年12月28日起至今按7年计算利息，理论获利区间为54096元——216384元;（3）3.84亩水田被征收后获得相应的生活门面安置;(4)若合同有效，被告获得的最大利益;（5）被告自身亦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以上因素，本着对违法行为和不诚信行为给予否定评价，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获益，以及平衡各方利益，本院酌情确定损害赔偿金额为100000元，由原告赔偿被告。被告关于由原告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50000元的请求，因合同无效没有约束力，故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要求按征收土地补偿费317552.64元赔偿，因要求过高，本院亦不予支持。 本案包含有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和农村土地买卖合同二项法律关系，属于债的纠纷，应适用“合同纠纷部分”项下的二级案由，结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立案案由适用“物权纠纷”项下四级案由“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中有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反之不予支持。被告抗辩中有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反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黄乜条、黄亚火与被告吴元敏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 二、被告吴元敏将《房屋转让合同》项下位于隆林县移民安置点二区的一栋二层楼房返还给原告黄乜条、黄亚火; 三、原告黄乜条、黄亚火将128800元合同价款返还给被告吴元敏; 四、原告黄乜条、黄亚火赔偿被告吴元敏经济损失100000元; 五、驳回原告黄乜条、黄亚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32元，由原告黄乜条、黄亚火负担1516元，由被告吴元敏负担151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建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黄晓旭 书 记 员 黄庭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