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丰和大道1318号建设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055721488。 法定代表人：吴志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冉，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玢羽，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序祖，男，1964年8月2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辛，江西心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江西心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民营科技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69372545XA。 法定代表人：吴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卫，江西事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建筑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涂序祖、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混凝土有限公司（下称混凝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10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筑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02民初103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建筑工程公司对被上诉人混凝土公司所欠被上诉人涂序祖借款本金300万元、逾期利息（自2019年2月13日起以3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涉及公司与股东之间财产混同的关键事实。首先，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关系为被上诉人涂序祖与被上诉人混凝土公司之间成立的，其借款本金汇入了混凝土公司的公帐中，后续还款也是由混凝土公司进行偿还，混凝土公司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应当独立对其借款行为承担责任。其次，一人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否混同，应当审查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是否明晰、是否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等综合因素，其中最主要考虑股东是否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而不作财务记载，股东用公司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适用不作财务记载，公司账簿是否与股东账簿分开，公司的财产是否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根据建筑工程公司与混凝土公司的审计报告中记载的事实可知，关联方资金拆借情况详细记载于审计报告中，两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关系明晰；混凝土公司的相关资产亦是登记在公司名下，并未由上诉人占用使用；上诉人与混凝土公司都有单独的财务账簿。根据以上事实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混凝土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因此，不应否认被上诉人混凝土公司的法人人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未做到审慎适用，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合理。公司法人人格否认案件虽然规定了举证责任倒置，但并没有免除原告的举证责任，原告应当举出盖然性的证据证明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了损害的结果，例如，原告举证证明被告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外部表象、公司运营过程中存在明显瑕疵等，原告的举证责任应达到合理怀疑的程度。在本案中，原审原告并未尽到任何举证的责任，即使在案件基本事实的表述及相关证据的认定中，亦不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混凝土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原审法院对于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并未做到审慎适用的态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涂序祖答辩称：一、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在本案中应承担提供所谓的盖然性证据的举证责任，并无任何法律依据。答辩人在原审中已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混凝土有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形，故被答辩人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任何依据。答辩人已在原审中说明本案借款系由被答辩人法定代表人吴志斌向答辩人涂序祖提出，原审被告的银行账户也系吴志斌提供，将款项转入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混凝土公司并由其出具借条，也系吴志斌安排。对该事实，被答辩人及被上诉人在原审过程并未予以否认。答辩人在一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被答辩人另设有一家与原审被告混凝土公司经营地址相同、法定代表人相同的分公司，名称为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混凝土公司，名称也极容易混淆。第二，被答辩人诉称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其与原审被告的财产混同事实，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严格根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在被答辩人未提供财产独立的有关证据，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完全合法，不存在任何错误。综上，答辩人认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案件具有特殊性，作为债权人客观上难以或无法提供关键证据，这也是为什么针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第六十三规定了举证责任倒置；作为案件原告，答辩人认为，其提供的证据已表明，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已存在财产混同、人格混同的外部表象，原审法院在被答辩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财产独立性的情况下，判令被答辩人承担责任，完全合法，并无任何不当！至于被答辩人二审提交的《审计报告》，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答辩人对其不予质证，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财产独立性。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涂序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300万元借款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2月12日起以3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9月12日为21万元）；2.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18年12月12日起以3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9月12日为27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3日，被告混凝土公司向原告涂序祖出具了一张借条，载明“混凝土公司今借到涂序祖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借期为壹个月（2018年11月13日至2018年12月12日止），月利率壹分，借款利息按实际借用日期计取”。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混凝土公司支付了借款300万元。借款期满，被告混凝土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后被告混凝土公司向原告支付了9万元，分别于2019年1月16日转账6万元，2019年2月28日转账3万元，两次转账的业务回单附言栏均注明“还款”。此后，被告混凝土公司再未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原告催收无果，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混凝土公司于2009年9月10日成立，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建筑工程公司是其唯一法人股东，法定代表人为吴江，住所地在南昌市青山湖区民营科技园内。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混凝土公司于1998年9月4日成立，系被告建筑工程公司的分公司，负责人为吴江，营业场所在南昌民营科技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混凝土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出具的借条、原告向被告混凝土公司支付300万元借款的转账凭证及被告混凝土公司还款的业务回单，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混凝土公司之间成立了案涉借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原告与被告混凝土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被告混凝土公司向原告借款后，未按期足额偿还原告借款本息，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被告混凝土公司支付原告的9万元是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因原告与被告混凝土公司没有约定本金、利息偿还的先后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当认定为先付息后还本。又因自2018年11月13日至2019年1月12日已产生利息6万元，故被告混凝土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支付的6万元均为支付利息；自2019年1月13日至2019年2月12日已产生利息3万元，故被告混凝土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支付的3万元均为支付利息。还款包含归还本金和支付利息，被告混凝土公司仅以付款业务回单附言栏注明“还款”字样为由，辩称其付的上述9万元系归还本金，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原告与被告混凝土公司并未作出约定，且原告已主张自逾期之日起以3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收逾期利息，故原告再主张自2018年12月12日起以3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收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建筑工程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混凝土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建筑工程公司作为被告混凝土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未举证证明被告混凝土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被告建筑工程公司的财产，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该院认为应当对被告混凝土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混凝土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2月13日起以3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被告建筑工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涂序祖借款本金30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2月13日起以3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涂序祖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9640元，其中受理费减半收取，由原告涂序祖负担1080元，被告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混凝土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1240元，退回原告涂序祖1732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建筑工程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混凝土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1、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股东，已经全额实缴了注册资本；2、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混凝土有限公司具有独立可支配的财产。第二组证据，一、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二、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混凝土有限公司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三、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四、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混凝土有限公司2018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五、2019年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混凝土有限公司会计报表，证明1、两个公司财务相互独立，且财务支付关系明确；关联方资金拆借情况及关联交易情况详细记载于审计报告中，混凝土公司的相关资产亦登记于其名下，并未由建筑工程公司占有。2、建筑工程公司与混凝土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补充证据1、借款协议（债权人：美华建设有限公司；债务人：混凝土公司）；2、网银行外汇款业务回单（付款人：混凝土公司；收款人：美华建设有限公司；时间：2018年11月13日）；3、网银邮电费回单（混凝土公司支付给美华300万元的汇款手续费；时间：2018年11月13日）；4、大额贷记来账入帐单（付款人：涂序祖；收款人：混凝土公司；时间：2018年11月13日）；5、网银行外汇款业务回单（付款人：混凝土公司；收款人：美华建设有限公司；时间：2019年11月26日）。证明目的：1、混凝土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收到涂序祖借款300万元，当日即用于偿还混凝土公司的债务，支付给了美华建设有限公司。2、本案所涉300万元借款是用于混凝土公司自身经营，建筑工程公司从未使用。 被上诉人涂序祖质证称：一、原审被告混凝土公司所提交的补充证据在本案一审前已客观形成，一审中并未提供，该证据依法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二、该组证据原审被告仅提供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三、原审被告混凝土公司汇给美华建设有限公司的款项，无法确定是否与被上诉人涂序祖转给原审被告混凝土公司借款系同一笔款项。仅凭该回单无法证明案涉300万元真实去向。该证据与原审被告代理人庭审中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江电话沟通后自认案涉借款300万元由上诉人调走的事实相矛盾。更何况美华建设有限公司与混凝土公司是否存在所谓的800万元借款关系，亦无从得知。四、如合议庭认为在原审被告已对案涉300万元借款资金去向自认的前提下，还需进一步核实案涉300万元借款的真实去向，应由混凝土公司对其2019年11月13日至今全部银行账户的资金流水明细承担举证义务。 原审被告混凝土公司质证称：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补充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涂序祖的300万是归还的美华公司，从美华公司的借款是用于集团欠浦发银行的借款，以混凝土公司的名义向美华公司的800万借款也是由集团统一安排，被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调走了，用于归还集团公司欠浦发银行的借款。 被上诉人涂序祖及原审被告混凝土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建筑工程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仅能说明两公司进行了财务审计，无法证明建筑工程公司与混凝土公司在财产上做到分别列支列收，单独核算，利润分别分配和保管，风险分别承担，不存在财产混同，不能证明上诉人建筑工程公司的全部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对其提交的补充证据，混凝土公司陈述案涉借款被建筑工程公司调走用于归还建筑工程公司欠浦发银行的欠款，混凝土公司的陈述与建筑工程公司的证明目的相反，本院对建筑工程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不予认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建筑工程公司是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混凝土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建筑工程公司为被告混凝土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确对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举证证明被告混凝土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被告建筑工程公司的财产，该证明标准应达到民事诉讼中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即建筑工程公司应证明在连续的会计年度内两公司财产分别列支列收，单独核算，利润分别分配和保管，风险分别承担。上诉人建筑工程公司在二审中仅提交两公司2017、2018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及2019年混凝土公司会计报表及工商登记信息，未提交两公司之间在连续的会计年度内财产分别列支列收，单独核算，利润分别分配和保管，风险分别承担，其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两公司之间财产完全独立，也未达到建筑工程公司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中的证明标准，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认定建筑工程公司应当对混凝土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建筑工程公司主张对案涉借款不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40元，由上诉人南昌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宗华 审 判 员 周 雪 审 判 员 曾 琴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鲁泽月 书 记 员 敖付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