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渝行终6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秦勇，男，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元，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秦峰，男，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元，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龙海大道6号。 法定代表人何友生，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定国，重庆市巴南区李家沱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娟，重庆格林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秦勇、秦峰因诉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简称巴南区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行初410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出现需要中止诉讼的情形，本院于2020年3月2日裁定中止本案审理。2020年4月23日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巴南区政府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巴南府发〔2015〕142号《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关于李家沱林荫村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简称142号《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李家沱林荫村片区红线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于同日作出巴南府发〔2015〕143号《关于李家沱林荫村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通告》，并载明了诉权。征地实施部门于2016年3月2日、2016年3月8日与秦勇、秦峰进行沟通，但未能达成补偿协议。巴南区政府于2016年8月18日对秦勇、秦峰作出巴府房征补字〔2016〕87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补偿决定书载明了诉权。2017年1月18日，征收实施部门及相关部门与秦勇进行了协谈。2017年5月27日，巴南区政府作出《关于履行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催告通知》。2017年6月2日，征收实施部门及相关部门与秦勇进行了协谈并送达催告通知，秦勇拒绝签字及接收。因秦勇、秦峰到期未履行搬迁义务，巴南区政府向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申请非诉强制执行。在该案审查过程中，秦勇、秦峰于2017年7月31日与原重庆市巴南区房屋管理局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将涉案房屋交给征收实施部门拆除。该非诉强制执行案件于2017年9月6日结案。秦勇、秦峰对涉案房屋征收决定不服，于2019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秦勇、秦峰提起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本案中，秦勇、秦峰认为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主要是认为其不知道涉案征收决定内容，其是通过网站查询得知涉案征收决定内容。但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需要遵循法定的程序，如通知相关部门暂停办理相关手续并在征收范围内公布、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公布征求公众意见、发布征收决定等，各个程序都会通过发布公告的方式让被征收人知悉。尽管巴南区政府举示的关于公告的相关证据因形式不符合规定未被一审法院采信，但其举示的协谈笔录、巴南区人民法院非诉执行案件的卷宗资料、《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征收实施部门多次与秦勇、秦峰就征收补偿事宜进行了沟通协调，秦勇、秦峰自2016年3月2日起就应当知道涉案征收决定。另外，秦勇、秦峰于2017年7月31日与原重庆市巴南区房屋管理局签订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上也明确载明：“甲方根据《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关于李家沱林荫村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巴南府发〔2015〕142号）征收乙方房屋”，也可以进一步佐证秦勇、秦峰早已知道涉案征收决定。因此，秦勇、秦峰于2019年7月4日就涉案征收决定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秦勇、秦峰提出，其系于2019年6月24日才通过网站查询的方式知道涉案征收决定的内容，既与巴南区政府举示的证据相悖，也不符合社会常情常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秦勇、秦峰认为，即便其于2017年7月31日知道了涉案征收决定，但相关部门未告知其诉权，故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两年期限”，但本案认定秦勇、秦峰应当知道涉案征收决定的时间为自2016年3月2日，故即便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起诉也超过了两年的期限。 综上，秦勇、秦峰于2019年7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另外，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秦勇、秦峰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起诉期限的扣除与延长”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秦勇、秦峰的起诉。 秦勇、秦峰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在法定举证期限届满后要求行政机关补充提供证据，审判程序违法；第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错误，认定上诉人自2016年3月2日起就应当知道涉案征收决定错误；第三，上诉人即使于2017年7月31日与原重庆市巴南区房屋管理局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但是在2019年7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之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2年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依法继续审理。 巴南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秦勇、秦峰的上诉。 巴南区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B1.142号《房屋征收决定》； B2.巴南府发〔2015〕143号《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关于李家沱林荫村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通告》； B3.巴府房征补字〔2016〕87号《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送达时间分别是2016年8月24日上午直接送达，显示拒绝；2016年10月11日上午留置送达。 B4.产权调换协议； B5.分户评估报告及送达回证； B6.公告情况的光盘； B7.房屋征收分户初步评估结果公示。 证据B1-B7拟证明秦勇、秦峰在征收决定作出之后就应当知道行政行为的具体内容，其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定期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证据”的规定，一审法院责令巴南区政府补充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C1.非诉强制执行申请书； C2.结案说明； C3.结案通知书； C4.送达回证； C5.执行笔录； C6.立案受理通知书； C7.地址确认书； C8.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 C9.传票及送达回证； C10.秦勇、秦峰母亲代收法律文书的照片； C11.会议签到册（2017年6月2日）； C12.协谈笔录及照片2张； C13.关于履行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催告通知； C14.会议签到册（2017年1月18日）； C15.协谈笔录2份及照片2张； C16.《被征收户谈话记录》（2016年3月2日、2016年3月8日）； 证据C1-C16拟证明秦勇、秦峰在2017年1月18日就已经和征收实施单位进行多次协谈，非诉执行笔录中可以反映出，其仅仅是对装修费和搬迁费有争议，所以巴南区政府的整个征收过程秦勇、秦峰是知晓的。 C17.光盘（记录时间2017年7月7日）。拟证明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在棚改办给秦勇、秦峰送达执行裁定书的情况，显示秦勇、秦峰都是到场了的。 证据C1-C17拟证明秦勇、秦峰于2017年7月10日就已经收到了执行裁定，在执行裁定送达前，征收实施部门也与秦勇、秦峰进行了协谈，2017年6月2日也向秦勇、秦峰送达了催告通知，所以秦勇、秦峰于2019年才知晓征收决定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 秦勇、秦峰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A1.142号《房屋征收决定》（打印于巴南区政府网站）。拟证明秦勇、秦峰于2019年6月24日才知晓征收决定的内容，其提起的诉讼没有超过法定期限。 经一审庭审质证，秦勇、秦峰对巴南区政府举示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B1、B2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巴南区政府未向秦勇、秦峰进行送达；对证据B3中的补偿决定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B3中的8月24日对秦勇的送达回证及10月11日对秦峰、秦勇的留置送达回证不予质证，认为巴南区政府在开庭前提交给秦勇、秦峰的证据复印件中缺失这两份送达回证；对证据B3中的8月24日对秦峰的送达回证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秦峰当日在办理出国手续，不存在拒签的可能性；对证据B4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且认为协议未载明征收决定的内容，故不能证明秦勇、秦峰超过了起诉期限；对证据B5中的分户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评估存在问题，其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B5、B7中的送达回证，认为巴南区政府在开庭前提交给秦勇、秦峰的证据复印件中缺失该送达回证，故不予质证；对证据B6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光盘中的照片仅能证明巴南区政府在信息公开栏中张贴了相关文件，未显示巴南区政府以其他方式对秦勇、秦峰进行了送达，故没有超过起诉期限；对证据C1-C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能证明秦勇、秦峰在其他部门曾经了解过涉案的征收决定，且时间在2017年7月21日之后，在未告知诉权和起诉期限的情况下，不能证明秦勇、秦峰超过了起诉期限；对证据C11-C16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照片没有提供原始载体，不符合证据形式，不在法院责令补充提交的证据范围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C17因当庭未播放成功，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即便存在也仅能证明秦勇、秦峰是2017年7月以后知道的涉案征收决定。秦勇、秦峰在庭后提交的书面的补充意见中，认为巴南区政府举示的证据B6没有提交原始载体核对，应视为其未举示该证据；认为一审法院责令巴南区政府补充提交证据，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巴南区政府补充提交证据应视为没有相应证据。 巴南区政府对秦勇、秦峰举示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A1有异议，认为正好能证明巴南区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时间为2015年10月12日，该决定也告知了被征收人诉权，不能证明秦勇、秦峰未超过起诉期限。 一审法院对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首先，行政诉讼法设定起诉期限的目的在于督促原告及时行使诉讼权利，维护行政管理秩序的稳定性，提高行政效率，起诉期限直接关系到国家利益、公共利益的实现。起诉期限是人民法院受理原告起诉的法定条件，属于事关起诉人的起诉能否进入实体审理的程序性事项。人民法院有权主动审查原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在被告行政机关未提供有关证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有权要求行政机关提供相应证据。故秦勇、秦峰对此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秦勇、秦峰举示的证据A1真实、合法，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信。巴南区政府举示的证据B1、B2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依法予以采信；证据B3中的补偿决定及8月24日对秦峰的送达回证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依法予以采信，其余两份送达回证因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清单内，也未当庭质证，不作证据使用；证据B4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依法予以采信；证据B5、B7中的分户评估报告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依法予以采信，其送达回证因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清单内，也未当庭质证，不作证据使用；证据B6未提交原始载体，也没有注明制作方法、制作时间、制作人等，故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责令巴南区政府补充提交的证据C1-C10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依法予以采信；证据C11-C16中的照片未提交原始载体，也没有注明制作方法、制作时间、制作人等，故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依法不予采信；其余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依法予以采信；证据C17因当庭未播放成功，未经秦勇、秦峰质证，依法不予采信。 前述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其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秦勇、秦峰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巴南区政府作出的142号《房屋征收决定》违法并予以撤销。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行政诉讼，受理案件的人民法院应首先审查其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本案中，巴南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的《被征收户谈话记录》（2016年3月2日）等证据足以证明征收实施部门于2016年3月2日安排工作人员与秦勇、秦峰就涉案征收补偿事宜进行沟通、协调的事实。结合巴南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的巴南府发〔2015〕143号《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关于李家沱林荫村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通告》、巴府房征补字〔2016〕87号《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及送达回执（受送达人秦峰）、《被征收户谈话记录》（2016年3月8日，被谈话人秦勇）、巴府房征补字〔2016〕87号《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受送达人秦峰）、会议签到册（2017年1月18日）及协谈笔录2份、会议签到册（2017年6月2日）及协谈笔录、《关于履行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催告通知》等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原重庆市巴南区房屋管理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李家沱街道办事处、重庆市巴南区李家沱林荫村片区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按照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及时开展并实施征地补偿安置工作，征收实施部门在李家沱林荫村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的签约期限内以及签约期限结束后，多次就涉案征收补偿事宜与秦勇、秦峰进行沟通、协调，秦勇、秦峰已实际知晓涉案征收决定的事实。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秦勇、秦峰在2016年3月2日已知晓涉案征地决定，其于2019年7月4日才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已超过2年的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秦勇、秦峰的起诉，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秦勇、秦峰提出的一审法院在法定举证期限届满后要求行政机关补充提供证据系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案中，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责令巴南区政府补充提交证据。在第二次庭审时，巴南区政府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补充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和辩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对当事人无争议，但涉及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人民法院可以责令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有关证据。因被诉142号《房屋征收决定》涉及到公共利益，且第一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秦勇、秦峰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限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基于查清事实、审查争议焦点的需要，责令巴南区政府补充提供证据并组织第二次庭审质证、辩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秦勇、秦峰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诉讼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秦勇、秦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许 鹏 审 判 员  龙贤仲 审 判 员  张 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浩淼 书 记 员  万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