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南州丽丽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威舍镇小岩脚村门面。 法定代表人：郎元丽，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忠兴，男，1979年8月21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壮志，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登睿，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永海，男，1975年12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龙县人，住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文，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志安，男，1961年6月6日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月亮，男，1956年4月4日生，汉族，山西省临汾县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黔西南州丽丽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丽装饰公司”）、胡忠兴因与被上诉人江永海、廖志安、乔月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4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丽丽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江永海是在为胡忠兴提供劳务的情况下受伤，丽丽装饰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一审认定丽丽装饰公司承担责任错误。二、如果丽丽装饰公司存在选任不当，廖志安既存在选任不当的情形，又在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关资质还进行承揽，其过错要大于丽丽装饰公司，但一审仅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明显不公。三、一审认定丽丽装饰公司与廖志安之间系承揽关系，丽丽装饰公司不应当对廖志安之后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综上，丽丽装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或承担较少责任，一审责任比例分配不公。 上诉人胡忠兴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胡忠兴不承担赔偿责任而由丽丽装饰公司、廖志安对江永海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改判乔月亮对江永海的损失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忽略胡忠兴与丽丽装饰公司、廖志安之间存在多重违法分包、转包关系的重大过错。本案中，乔月亮将自己的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丽丽装饰公司装修，丽丽装饰公司又在明知廖志安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将相应工程向其继续转包，而廖志安明知胡忠兴没有相应资质，再次将该工程转包给胡忠兴。胡忠兴与廖志安、丽丽装饰公司应当对江永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乔月亮作为业主，未尽到管理义务，应当承担部分责任。二、江永海本人存在重大过错，胡忠兴已履行赔偿义务，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江永海是在休息时从架子上摔下，并非是在进行焊接过程中摔下，其不听胡忠兴的劝告，在停止施工期间逗留在工地导致其摔伤，才致使其受伤。同时，江永海以装修工程作为主要职业和生活来源，应当具备行业规范操作的知识和注意义务，但却没在规定的作业时间、使用规范的作业方式进行施工，甚至隐瞒其本身有骨折的病情，极易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本案事故发生。胡忠兴在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将其送到医院就医并垫付26000元医疗费，不应当再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江永海的各项赔偿费用过高。1.江永海主张医疗费用为91457.42元，包含了本次受伤和旧伤复查所产生的费用，但江永海却一起主张；2.江永海按照2017年的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一审却按照2018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3.营养费2700元与交通费1000元均没有相应票据进行印证，不应得到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系在江永海达到影响其正常生活的高度伤残（一般为六级以上）才应当得到支持。故江永海计算其各项赔偿金额均系按照高标准计算，依法均应当降低。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胡忠兴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江永海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全案案情综合认定各侵权人的责任，责任分配合理，胡忠兴和丽丽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廖志安、乔月亮二审均未作答辩。 江永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胡忠兴、丽丽装饰公司、乔月亮、廖志安连带赔偿江永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共计347975.66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忠兴、丽丽装饰公司、乔月亮、廖志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乔月亮将其自有的位于兴义市内装饰装修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丽丽装饰公司装修，双方并签订了装饰装修合同。丽丽装饰公司承接该工程后转包给廖志安，廖志安又转包给胡忠兴，胡忠兴又请江永海做工，工资160元／天。2018年8月1日,江永海焊接槽钢时从架子上摔下受伤。江永海受伤后，送至黔西南州中医院住院治疗55天,诊断为:1.右股骨粗隆间骨折;2.右股骨粗隆下骨折;3.右侧尺桡骨远瑞骨折;4.左侧前臂皮肤擦挫伤;5.右侧胫腓骨骨折内固定术扣骨不连接等，其产生医疗费共计91457.42元。2019年2月23日，经黔西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江永海的伤情经鉴定为:右股骨近端骨折导致右膝关节丧失功能50%,定为九级伤残,右尺桡骨远端导致右腕关节丧失功能40%,定为十级伤残；江永海此次外伤造成右股骨近端骨折内固定取出费用约8000-10000元；江永海此次外伤误工180-300日，护理90-180日，营养90-180日。江永海支付鉴定费1900元。在江永海住院治疗期间，胡忠兴为其垫付26000元。另查明，江永海与于小陆结婚后居住在兴义市，二人共同于2008年3月13日生育一女江云。 一审法院认为：乔月亮将其自有的位于兴义市内装饰装修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丽丽装饰公司装修，丽丽装饰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廖志安，廖志安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胡忠兴，乔月亮与丽丽装饰公司、丽丽装饰公司与廖志安及廖志安与胡忠兴之间均系承揽合同关系。胡忠兴承包工程后聘请江永海为其做工，胡忠兴与江永海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江永海在焊接槽钢时从架子上摔下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胡忠兴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江永海作为成年人，站在架上工作，本身具有安全隐患，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自身安全意识较低，其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江永海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另，涉案工程内容为装饰装修，根据相应行业规范，从事装饰装修需取得一定的资质，乔月亮作为定作人，其将该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装修装修企业（丽丽装饰公司），乔月亮作为定作人，其无选任过失，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丽丽装饰公司承包后转包给无任何资质的个人廖志安，廖志安又转包给无任何资质的个人胡忠兴，丽丽装饰公司、廖志安在选任时均未尽到严格审查承揽人资格的义务，均具有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丽丽装饰公司、廖志安作为定作人，应当承担与其选任过失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案情后，由胡忠兴承担40%的责任，廖志安承担20%的责任，丽丽装饰公司承担30%的责任，由江永海自行承担10%的责任为宜。关于江永海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关于医疗费，有医院手术记录、出院医嘱及检查费票据相互印证，江永海共计支付医疗费为91457.42元，丽丽装饰公司、胡忠兴、乔月亮、廖志安均对该费用提出异议，认为存在治疗非因本次事故引起的其他病情的费用，但是各方除口述外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经询问后各方均不对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鉴定，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江永海主张的医疗费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经审查江永海主张的计算标准及计算天数均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江永海并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工作性质及工资收入，依法予以参照贵州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106元／天计算；关于计算天数，江永海提交的鉴定意见证实其护理期限为90-180日，丽丽装饰公司、胡忠兴、乔月亮、廖志安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是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推翻该意见，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参照该鉴定意见，综合全案，对于江永海主张的护理期限酌情予以支持90日；关于误工费，江永海并未举证证明其长期较为稳定的收入，结合其居住地及家中尚有土地的事实，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依法参照上年度农林牧渔平均工资159元／天的标准进行计算；关于误工天数，虽然江永海提交的鉴定意见载明其误工期为180-300日，但误工期最长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从江永海受伤之日到其订残前一日为205天，故对其主张的误工期依法予以支持按205天计算；关于营养费，江永海提交的鉴定意见证实其营养期为90-180日，丽丽装饰公司、胡忠兴、乔月亮、廖志安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是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推翻该意见，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参照该鉴定意见，综合全案，对其主张的营养期酌情予以支持计算90日，酌情按30元／天计算；关于交通费，在江永海受伤入院、治疗、出院及鉴定的过程中，其本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损失，结合其住院天数及当地的乘车收费标准，酌情予以支持1000元；关于鉴定费，有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在卷证实为1900元，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江永海因本次事故受伤植入内固定为客观事实，后续取出该内固定必然产生一定的费用，且江永海提交的鉴定意见亦证实其取出内固定约需费用8000元-10000元，故江永海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江永海因本次事故受伤致一项九级伤残、一项十级伤残，必然对其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符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条件，综合全案，其主张5000元较为适宜，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江永海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提交村委会证明一份，载明：江永海于2007年4月与锅底河村村民于小陆结婚，现居住在该村毛栗坡组，2018年围栏智能地1.5亩，现有耕地1亩，主要以务工为经济来源。该证明证实江永海居住地为农村，且其户中尚有土地。在其并未提交其他务工证明、收入证明等情况下，仅凭该村委会证明不能证实其收入主要或者长期来源于非农或者城镇，故对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于江永海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依法予以支持按照贵州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716元／年的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江云作为江永海的未成年子女，其依法应予认定为被扶养人。其本人及抚养依赖人居住地均为农村，故依法按照贵州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9170元／年的标准计算，其抚养年限依法计算为7.08年。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江永海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范围计算如下：1.医疗费91457.4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55天×100元／天）；3.护理费9540元（106元／天×90天）；4.误工费32595元（159／天×205天）；5.营养费2700元（30／天×90天）；6.交通费1000元；7.鉴定费1900元；8.后续治疗费10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10.残疾赔偿金42750.4元（9716元／年×20年×22%）；11.被扶养人生活费7141.6元（9170元／年×7.08年×22%÷2）。将前述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残疾赔偿金中累计计算，不再单独列项，上述损失共计209584.42元，由胡忠兴承担40%,即83833.77元，扣减其已垫付的26000元，胡忠兴需补付江永海57833.77元；由廖志安承担20%,即41916.88元；由丽丽装饰公司承担30%，即62875.33元。据此，一审判决：一、限胡忠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永海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7833.77元；二、限廖志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永海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1916.88元；三、限黔西南州丽丽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永海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2875.33元；四、驳回江永海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江永海负担540元，胡忠兴负担600元，廖志安负担400元，黔西南州丽丽装饰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二、一审认定江永海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乔月亮将其自有房屋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丽丽装饰公司施工，乔月亮作为定作人不存在选任过失，其提供的装修场地也不存在安全隐患，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丽丽装饰公司从乔月亮处承包案涉工程后，自行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无相应资质的廖志安，本身就违反了承揽人应当尽的义务。同时，丽丽装饰公司作为取得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其应当认识到施工资质是对施工单位资金、设备、技术、人员素质、安全条件等方面的检测，认识到施工单位应取得相应资质的重要性，但其仍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其应当对安全生产负有比常人更严格的谨慎监督义务，因此，丽丽装饰公司存在严重的选任过失。而廖志安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同样无施工资质的胡忠兴，也具有选任过失。故一审认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廖志安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后，胡忠兴承包案涉工程后聘请江永海为其做工，胡忠兴与江永海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胡忠兴应当对江永海受伤承担赔偿责任。而江永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其受伤亦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由胡忠兴承担40%的责任，江永海自行承担10%的责任，亦无不当。至于胡忠兴辩称应当由乔月亮、丽丽装饰公司、廖志安与胡忠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对此，江永海在本案中既可以请求丽丽装饰公司、廖志安与胡忠兴应当对其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其中任意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后，江永海对此亦未提出上诉，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将丽丽装饰公司、廖志安与胡忠兴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进行划分，并未侵害丽丽装饰公司、廖志安及胡忠兴的权利，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江永海主张的医疗费，胡忠兴辩称其中还包含江永海旧伤复发所产生的费用，但是胡忠兴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各方当事人均不申请对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鉴定，故对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残疾赔偿金系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存收入计算江永海应获得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江永海主张的其他费用，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均予以确认。 综上，黔西南州丽丽装饰有限公司、胡忠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黔西南州丽丽装饰有限公司、胡忠兴分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 坤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付 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吕 娜 书 记 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