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端木魏，男，197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柳沛，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国黎，浙江中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秋莉，女，195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5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华生，杭州市下城区力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端木魏因与被上诉人姜秋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端木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端木魏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姜秋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姜秋莉、**尚欠端木魏5万元正确，但认定该笔借款超过时效存在错误。一、借条在订立时并未明确约定归还时间及借款期限，属于对还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和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借款人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出借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2003年10月13日出具的借条所载内容“今向端木借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尽早还”。后2004年6月2日姜秋莉归还10万元，并注明“还有欠款伍万元整”。“尽早还”一词为一个模糊概念，何为早并没有统一的认识，这只是一个约数，而非定数，双方之间在订立借款合同时对还款期间或者借款期限并没有达成明确合意，也没有约定或明确约定还款时间，而且2004年姜秋莉也归还了10万元，只剩余5万元未还。此时的收条上仍然未约定还款日期。因此端木魏作为债权人，有权利随时要求姜秋莉、**归还该笔5万元借款。二、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从2017年姜秋莉、**明确表示不归还该笔借款时开始计算。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15万元的借条订立于2003年，2004年归还过一次借款10万元并表示资金有困难有钱了再归还，端木魏考虑到双方之间的友好关系，也表示认可。后端木魏多次向姜秋莉、**主张还款，对方一直都没有明确作出过不予归还的意思表示。之后有一段时间，端木魏因房屋过户问题一直联系姜秋莉、**，但联系不到。直到2017年收到姜秋莉、**的一纸诉状，再次要求姜秋莉、**归还借款时，才了解到其已经明确表示不归还该笔借款了。故端木魏是从2017年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开始起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姜秋莉、**辩称，一、端木魏一审中陈述，其借款给姜秋莉、**的款项是2003年10月13日至本案一审起诉为2019年8月12日。其所称至今未催要的主要理由是双方之间因存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姜秋莉、**为出让方），考虑到过户问题所以一直没有催讨，直到2016年姜秋莉、**在杭州市下城区法院向端木魏提起房屋买卖合同诉讼，此时端木魏才提及本案所涉案款事宜，但仍未提起反诉及抗辩主张，其在该案中陈述一直没有找到对方，才导致未能过户。虽双方之间在该案中并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但其就证据中的明确表示“尽早还”是双方的共识。故端木魏对该借据上的“尽早还”后失联仍未还的后果是知晓的，长达15年之久的“未催要”的理由不予采信。二、端木魏的起诉请求标的为归还借款15万元。一审庭审中，姜秋莉、**当庭提交已经归还10万元的银行回单及端木魏签收的10万元收条，以证明其就本案抗辩为已经还清15万元，证据为其在2004年6月2日出具的收条，可见至此双方已经确认姜秋莉、**已经归还所欠款项10万元尚欠5万元。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端木魏代理人与当事人核对才当庭改变诉讼请求为起诉要求姜秋莉、**归还5万元但未改变诉状。同理，端木魏应明知姜秋莉、**的还款是基于前述的借款15万元，在此后姜秋莉、**虽抗辩另已归还借款约5万元，苦于一时无法取得汇款凭证，但端木魏作为出借人对自己的权利主张的要求更加明显，况且在双方此前三次诉讼期间也均未及时主张，说明双方之间的债务可能存疑或者端木魏认为其主张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的诉讼均由法律专业的律师参与，对此应明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端木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秋莉、**立即归还借款15万元并要求支付自2017年3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所产生的逾期支付利息21750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6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日）；2、本案诉讼费由姜秋莉、**承担。一审庭审中，端木魏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姜秋莉、**归还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0月13日，姜秋莉向端木魏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向端木借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尽早还。同日，端木魏向姜秋莉指定的孙胤账户转账15万元。2004年6月2日，姜秋莉向端木魏归还10万元，端木魏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姜秋莉还款人民币壹拾万元，还有欠款伍万元正。另查明：2017年1月17日，姜秋莉、**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端木魏返还姜秋莉、**共同共有的杭州市下城区房屋。一审庭审过程中，端木魏提交了本案所涉及的借条。2017年3月20日，法院作出判决，认为双方均认可姜秋莉与端木魏在2002年初就案涉房屋达成购房协议，端木魏对案涉房屋的占有系基于合同关系产生，故驳回姜秋莉、**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庭审中，姜秋莉、**称其余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但未能在指定期间内提供相应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姜秋莉、**虽抗辩称15万元均已归还，但仅提供归还10万元的证据，未提供其余款项已归还的凭证，故对姜秋莉、**上述陈述不予采纳。姜秋莉、**借款时间在2003年10月，第一次还款10万元在2004年6月2日，虽借条未有明确、具体的归还时间，但“尽早还”也是对归还时间的约定。按照通常的理解，“尽早还”应该是尽可能早的归还，而端木魏在借款之后十四年方在姜秋莉、**起诉其的案件中提供借条，即使端木魏在该案审理中要求姜秋莉、**归还，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端木魏认为因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故一直未要求姜秋莉、**归还，但该理由并不符合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条件，对端木魏该陈述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端木魏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4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故退回端木魏797元，其余797元，由端木魏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无论姜秋莉出具的借条还是端木魏出具的收条，均未对案涉借款的归还时间作出明确的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姜秋莉、**可以随时返还，端木魏可以催告姜秋莉、**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第一次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现端木魏虽在上诉状中称其曾多次要求姜秋莉、**还款，但并无证据印证，姜秋莉、**亦不予认可，故该催告事实本院无法认定。而根据（2017）浙0103民初528号民事判决书的记载，端木魏在该案中提交案涉借条的目的是证明截止到2003年10月13日为止，姜秋莉与端木魏之间的房款已全部结清，并且在该日姜秋莉向端木魏借款15万元，故亦不能证明端木魏于该日向姜秋莉和**主张了权利。据此，在端木魏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无证据证明其曾向姜秋莉、**催讨过案涉借款，故本案诉讼时效在此之前并未开始起算，而自款项出借之日至端木魏提起本案诉讼时止，期间也未超过20年最长期限，故端木魏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端木魏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姜秋莉、**虽主张15万元借款均已归还，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还款10万元的事实，故端木魏要求姜秋莉、**归还剩余借款5万元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在端木魏提起本案诉讼前也无证据证明其曾向姜秋莉、**主张过权利，故本院仅对5万元借款自2019年9月27日起按照年息6%计算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835号民事判决。 二、姜秋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端木魏借款本金5万元，并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支付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端木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4元，减半收取7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姜秋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