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201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江山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法定代理人柳青，女。197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江山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系上诉人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上塘菁禾幼儿园，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上塘街道瓜山北苑62-1号。 法定代表人封俊萍，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斌、叶子，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上塘菁禾幼儿园（以下简称菁禾幼儿园）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菁禾幼儿园系公办幼儿园。周某于2015年9月入菁禾幼儿园上课。周某父母交纳了周某2017年学年保教费。在2017年学年，周某上课至2017年3月24日止，2017年3月25日起，周某未再入园上课。2018年3月9日，周某父亲以周某因环境不适应为由申请退学，后菁禾幼儿园为其办理了退学手续。 另查明，周某母亲曾以周某经常遭到老师王莉莉的殴打打杭州市市长公开电话投诉，经有关主管部门调查核实，无证据证明菁禾幼儿园老师对周某存在体罚情形。周某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菁禾幼儿园侵害周某的发展权、受保护权、名誉权、隐私权；2判令菁禾幼儿园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菁禾幼儿园负责人、王莉莉在晨会赔礼道歉；4、判令菁禾幼儿园赔偿2017年年度监护费，按2017年杭州平均工资计算上半年3个月，下半年4个月，7×5389＝37723元，社保费1112×7＝7784元，共计45507元；5、判令菁禾幼儿园退还2017年保育费，实际按出勤月数算。 原审法院认为：《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权利。”该法第十八条规定：“学校应当尊重未成年学生受教育的权利，关心、爱护学生，对品行有缺点、学习有困难的学生，应当耐心教育、帮助，不得歧视，不得违反法律和国家规定开除未成年学生。”本案中，周某认为菁禾幼儿园不让其参加省一级幼儿园评审活动，侵害了其上述权利；在班级公开家长职业侵害了其隐私权。周某无证据证明菁禾幼儿园在省一级幼儿园评审活动过程中，存在不让其来园上课、认定其缺乏能力等行为和情形。家长职业不属于他人隐私，菁禾幼儿园也是如实公开，并不存在诋毁、贬低周某家长的行为。《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学校、幼儿园、托儿所的教职员工应当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不得对未成年人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本案中，周某无事实依据证明菁禾幼儿园老师经常殴打周某，周某向有关部门投诉后，经主管部门调查核实，也无事实依据证明菁禾幼儿园老师存在体罚周某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即当受害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时，只要学生在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了损害，就推定教育机构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仅在教育机构证明自己已尽教育、管理职责后，才不承担责任。该条法律规则虽规定了教育机构直接侵权时所承担的是过错推定责任，但前提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了损害。故周某应当证明损害后果的存在，但周某同样无事实依据加以证明。周某不来幼儿园上学的原因是菁禾幼儿园未满足其调离老师或周某调离该班级要求，由于上述要求无事实及合理依据，菁禾幼儿园未按其要求处理并不属于过错。根据ＱＱ、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对周某相关不适应问题，菁禾幼儿园老师也是与其家长积极沟通和提供帮助，不存在不让周某上课行为或由于菁禾幼儿园原因周某被迫退学的情形，周某家长退学申请的理由也是周某自身不适应的原因。关于周某要求退还保教费。周某退学申请是在下一学年中提出的，其2017年学年的学籍仍保留在菁禾幼儿园处。根据《浙江省幼儿园收费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幼儿因故退（转）园的，幼儿园应当按以下规定退还幼儿一定的预收费用。幼儿园应按幼儿实际在园时间计算应收保教费，多余部分退还幼儿。幼儿实际在园时间的起始时间点为开园日，终止时间为家长申请离园日。”故周某要求退还2017学年保教费缺乏事实依据且不符合相关规定。综上，周某就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周某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故对周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8元，由周某负担。 宣判后，周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让上诉人参加幼儿园的省一级评审，侵害了上诉人的发展权，因为这样阻碍了上诉人的成长，去接触外面的世界，让上诉人失去一个成长的机会。根据《未成年保护法》《婚姻法》的规定，宪法规定未成年人除了选举法和被选举权外，公民的一般权利都适合未成年人。《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规定了未成年人享有发展权。二、被上诉人不让上诉人参加省一级评审，侵害了上诉人的受保护权。王莉莉老师公开阐明不让上诉人参加省一级评审是能力不够，评审不是都要看好的，差的也要揭示的。何况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是有能力的。被上诉人的做法触犯了《未成年保护法》《婚姻法》所规定的未成年人享有不受歧视、虐待和忽视的权利。《教育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未成年人有权享有参加教育教学计划安排的各种活动，使用教育教学设施设备、图书资料。《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规定未成年人享有受保护权。三、被上诉人不让上诉人参加省一级评审，侵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王莉莉老师公开认为上诉人的能力不够，该做法触犯了《未成年保护法》《婚姻法》规定的未成年人享有名誉，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的权利。禁止用侮辱、诽镑等方式损害未成年人的名誉。根据《侵权责任法》，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是人权的一种。四、被上诉人让上诉人拿出父母的职业照且陈列在班级园地里展览，侵害了上诉人的隐私权。父母的职业是未成年人的一个隐私，可以不让公众知道。《未成年保护法》《婚姻法》规定，未成年人享有个人生活不被公众知晓，禁止他人非法干涉的权利。根据《侵权责任法》，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隐私权，是人权的一种。五、王莉莉教师在去年2-3月上幼儿园期间，有打骂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上诉人不肯上幼儿园，看见王莉莉老师就哭，害怕老师。与被上诉人负责人周倩和封俊萍协调让王莉莉调离大四班或者让上诉人转班，协调不成功。被上诉人坚持自己的主张，不让王莉莉调离，或让上诉人换班，这是变向让上诉人退学。让上诉人的心灵受到极大的打击，不敢去幼儿园，去幼儿园就害怕。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八条规定，学校应当尊重未成年学生教育的权利，关心、爱护学生，对品行有缺点、学习有困难的学生，应当耐心教育帮助，不得歧视，不得违反法律和国家规定开除未成年学生。该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受教育权。因为上诉人在家里，其母亲作为监护人不能上班，要求被上诉人赔偿7个月的误工费，月工资按照2017年杭州平均工资计算，加上社保费用共计45507元。被上诉人做出的以上各种违法行为，2017年11月7日上塘派出所也进行调查，以便从中调解，但是被上诉人固执己见，还不愿意把王莉莉调离大四班，或者将上诉人调离大四班，使得上诉人害怕进入幼儿园，幼小的心灵受到极大的伤害，内心有了很大的阴影，对上诉人的成长极为不利。所以从去年上半年到现在都是监护人履行职责。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菁禾幼儿园答辩称：一、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2017年3月10日和27日，上诉人母亲多次在班级QQ群里发消息，称上诉人因老师要骂她所以不愿意上幼儿园。对于上诉人母亲反映的情况，被上诉人积极开展调查，没有发现有该情况发生。后被上诉人积极与上诉人母亲沟通，但其都拒绝沟通。3月30日，拱墅区教育局接到市长公开电话交办单，信访内容为上诉人母亲“反映女儿经常遭到王莉莉老师殴打，已有半年”，拱墅区教育局经调查核实，认定没有证据表明王莉莉老师存在体罚现象。4月6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家中进行家访，但上诉人家长拒绝进一步沟通。自2017年3月25日起，上诉人一直未入园，期间被上诉人多次与上诉人家长沟通，希望能让上诉人来幼儿园上课，但其家长基于各种理由一直未送上诉人来幼儿园上课。2018年3月，因上诉人家长未缴纳2017学年第二学期学费，老师与上诉人父母询问情况。3月9日，上诉人父亲以上诉人因环境不适应为由申请退学，后被上诉人为其办理了退学手续。二、被上诉人没有不让上诉人参加幼儿园的省一级评审活动，更没有侵害其发展权、受保护权、名誉权、隐私权。首先，上诉人所称的“省一级评审”是指评定浙江省一级幼儿园，是对幼儿园资质的评审，并非对幼儿个人的评审。评审时，评审人员并不会对幼儿进行询问、考查，幼儿只需要和平时一样上课即可。幼儿本人是否在“省一级评审”时上课，与其发展权、受保护权、名誉权、隐私权是否受到侵害无关。其次，在2016年11月15日评定浙江省一级幼儿园之前及当日，老师从没有说过因上诉人能力不够而不让其参加省一级评审之类的话，被上诉人也从没有要求上诉人不要来幼儿园。事实上，上诉人平时经常请假，仅2016年11月就有7日没有来上课。2016年11月15日没有来上课是其自身原因，并非被上诉人不让其上课。再次，被上诉人从未歧视、虐待、忽视上诉人，也没有阻止上诉人参加教育教学计划安排的各种活动及使用教育教学设施、设备、图书资料，不存在侵害其发展权、受保护权、名誉权的情形。最后，父母的职业不属于上诉人的个人隐私，被上诉人没有侵害上诉人的隐私权。被上诉人让上诉人拿出父母的职业照并陈列在班级园地里展览，是班级开展的一次活动，目的是为了让小朋友了解父母的职业，并且观看展览的人员主要为班级的小朋友，没有侵害上诉人的隐私权。三、被上诉人没有变向让上诉人退学，无需支付监护费。拱墅区教育局经调查核实，已认定没有证据表明王莉莉老师存在体罚现象，上诉人母亲要求调离王莉莉老师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不存在变向让上诉人退学的情况。事实上被上诉人曾多次与上诉人家长沟通，希望能让上诉人来幼儿园上课，上诉人退学是因环境不适应。四、被上诉人无需退还2017年保育费。根据《浙江省幼儿园收费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公办幼儿园保教费纳入行政事业收费管理。”第二十条规定：“公办幼儿园收取保教费，应到价格主管部门办理收费许可证，按规定进行收费许可年审，使用省财政部门同一监制的政府非税收入票据，资金全额上缴同级财政，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可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家长收取的保教费属于行政事业性收费，资金全额上缴同级财政，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对于保教费收费、退费应按照规定进行，不能由被上诉人自行决定。该暂行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幼儿因故退（转）园的，幼儿园应当按以下规定退还幼儿一定的预收费用。幼儿园应按幼儿实际在园时间计算应收保教费，多余部分退还幼儿。幼儿实际在园时间的起始时间点为开园日，终止时间为家长申请离园日。”根据上诉人父亲填写的《退学申请联系单》，上诉人实际在园的终止时间点为2018年3月9日，因此被上诉人无需退还2017年的保教费。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菁禾幼儿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上诉人周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12306网站邮件、工行信用卡消费明细、7天酒店APP的住宿记录、7天酒店南京1912与南京珠江路店同名证明，拟证明2016年11月15日上诉人的监护人在南京，上诉人没有参加当天的省一级评审，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发展权等权利； 2.工行信用卡凭证，拟证明622230420443197是上诉人监护人的信用卡； 3.2017年杭州市区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统计公报，拟证明上诉人监护人请求的误工费计算标准正确； 4.学校短信沟通记录截图，拟证明上诉人监护人与校方的真实聊天记录。 经质证，被上诉人菁禾幼儿园发表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三性和证明对象均不认可，即使真实，也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由法庭核实；证据4均为上诉人监护人的单方陈述，对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2系上诉人母亲的外出记录资料，不能当然证明当日上诉人也与其母亲一同外出，同时即使上诉人当日外出没有到幼儿园，也不能证明其相关权利受损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的内容属当地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另行举证，故不予采信；证据4的内容系一方的陈述，园方并未陈述意见，故不予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根据该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侵害其民事权益，应当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其民事权益因该侵权行为而受损的结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实施了不让其参加“评定浙江省一级幼儿园”的相关活动，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并解释该活动并无需要幼儿参加的特殊工作安排，上诉人对此也未进行有效举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退而言之，即使被上诉人对参评活动有若干工作安排，这也属于其作为幼托机构的内部事务自主管理权的范畴，家长以及法院均不应过多干涉。而且，上诉人主张遭受损害的发展权、受保护权、受教育权等均非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民事权益。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曾对其进行体罚一节，被上诉人同样予以否认，经当地教育主管部门调查也确认不存在体罚情形，故本院对上诉人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供家长职业信息并在教室公开一节，被上诉人对此解释为系对幼儿进行的职业教育活动，该解释具有合理性，该教育教学活动并无不当之处，也不构成对上诉人隐私权的侵害。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未到园期间的保教费问题，根据《浙江省幼儿园收费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幼儿园应按幼儿的实际在园时间计算应收保教费，多余部分退还幼儿。幼儿实际在园时间的起始时点为开园日，终止时点为家长申请离园日。”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于2018年3月9日为上诉人申请退学并办理了退学手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2017学年度的保教费，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元，由上诉人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