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03民终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自贡市金海陶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自贡市沿滩区工业园区汇鑫路5号。法定代表人：李先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伯，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名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履路252号3-1-1。法定代表人：董永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自贡市金海陶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海陶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名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洋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19）川0311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7日召开庭前会议，上诉人金海陶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伯，被上诉人名洋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参加到会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海陶瓷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19）川0311民初790号民事判决；2.改判金海陶瓷公司与名洋建设公司继续履行《购销合同》，名洋建设公司按照先款后货的约定向金海陶瓷公司支付货款后，金海陶瓷公司按约定向名洋建设公司交付货物。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名洋建设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在2019年11月7日的庭审中，原审法院未将其自行制作的据以作出判决的“电话记录”、“视频资料”交付上诉人金海陶瓷公司质证。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金海陶瓷公司全面停产，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这是完全错误的。金海陶瓷公司因响应国家环保政策要求进行技改，现已完成，正在组织恢复生产，完全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三、原审法院理解法律错误。1.名洋建设公司自始至终没有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主张解除《购销合同》；2.《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是对预期违约而解除合同的规定，是指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而绝对不是指违约一方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2019年11月7日的庭审中，名洋建设公司第一次向金海陶瓷公司提出交货要求，而且提出的是当庭交货的要求，原审法院应适用该法条之规定，对双方进行释明，并依法给予金海陶瓷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但是，原审法院却在2019年11月12日直接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基于原审法院上述错误，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名洋建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名洋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金海陶瓷公司向名洋建设公司返还材料款50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15,708.33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3月30日资金占用利息），以上共计515,708.3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海陶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6日，名洋建设公司与金海陶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名洋建设公司向金海陶瓷公司购买数量为32000㎡，规格为300＊600㎜的墙砖，单价为42元／㎡，金额为1,344,000元；数量为26000㎡、规格为600＊600㎜的地砖，单价为42元／㎡，金额为1,092,000元，以上总货款为2,436,000元。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名洋建设公司在三日内付300,000元订金，先款后货，款清货清，交货地点为拉萨市，名洋建设公司所需产品由金海陶瓷公司代办运输，产品货款不包含上车费和路途运输费。货物运输到名洋建设公司指定地点后，由名洋建设公司负责卸货，一切费用由名洋建设公司负责。合同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如金海陶瓷公司违约，金海陶瓷公司将负责赔偿名洋建设公司订金的金额，如名洋建设公司违约，金海陶瓷公司将没收名洋建设公司的全部订金。2017年9月27日，名洋建设公司向金海陶瓷公司支付“材料款”的500,000元，金海陶瓷公司于当日向名洋建设公司开具了5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一审法院对金海陶瓷公司的生产情况进行了调查，查明，金海陶瓷公司已全面停产，库房库存为部分残次品，仓库内没有专为名洋建设公司生产的地砖、瓷砖。一审认为，名洋建设公司与金海陶瓷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名洋建设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向金海陶瓷公司支付了500,000元，票据用途载明为材料款。根据双方合同第六条“合同签订后，需方（名洋建设公司）在三日内付30万元订金，厂方组织生产，先款后货，款清货清”的约定，名洋建设公司支付的500,000元应当视为其中300,000元为订金，另200,000元为货款。但根据我国现行法律的有关规定，“订金”属于预先支付的一部分价款，不具备担保的性质。金海陶瓷公司应当向名洋建设公司交付500,000元的地砖、瓷砖。在《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交货地点为拉萨市，属履行地点约定不明，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由于名洋建设公司没有通知金海陶瓷公司交货，致使金海陶瓷公司交货不能，金海陶瓷公司没有交付500,000元的地砖、瓷砖不具有违约行为。名洋建设公司以所承揽的工程已经完工，主张解除与金海陶瓷公司《购销合同》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但金海陶瓷公司已全面停产，库房库存为部分残次品，没有库存专为名洋建设公司生产的地砖、瓷砖，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规定，名洋建设公司据此主张终止《购销合同》的履行并要求解除《购销合同》既不构成违约也符合法律规定。名洋建设公司和金海陶瓷公司均不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故名洋建设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金海陶瓷公司应当退还名洋建设公司支付的材料款500,000元；金海陶瓷公司称公司进行技术改造，待技改完成后，可以履行向名洋建设公司供货，具有不确定性，金海陶瓷公司要求名洋建设公司继续履行《购销合同》支付合同标的余款1,936,000元并承担损失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金海陶瓷公司员工翁胜通过个人账户转款270,000元给了名洋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代智慧，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后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名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自贡市金海陶瓷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自贡市金海陶瓷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名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5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名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自贡市金海陶瓷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8,984元，保全费3,099元，反诉受理费22,224元，合计34,307元，由自贡市金海陶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金海陶瓷公司提交二组证据，一是金海陶瓷公司代理人程然的短信记录二份，拟证明程然在一审中没有接受过任何法院工作人员的电话，一审中出现的“电话记录”不真实；二是翁胜于2020年4月6日拍摄的“视频资料”，拟证明金海陶瓷公司已经正式进行生产，完全有生产能力履行合同。上诉人名洋建设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二组证据已经超过二审举证期限，现当庭提交属证据偷袭，应予司法惩戒；2.第一组证据短信记录没有原始载体，仅是其二审诉讼代理人与程然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确定其真实性，该短信记录为证人证言，程然未到庭，不符合民诉法规定，不能采信；3.“视频资料”也未提交原始载体，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证据适用；该视频形成时间于2020年4月6日，不能否认2019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合法性，不能证明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金海陶瓷公司已经恢复生产，也不能证明现在已经恢复生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1.金海陶瓷公司提交的二组证据超过二审举证期限；2.短信记录没有原始载体，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3.视频资料形成于2020年4月6日，不能据此证明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金海陶瓷公司已经具备生产能力，由于没有原始载体以及其他证据相印证，也不能证明金海陶瓷公司目前具备生产能力。被上诉人名洋建设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二、案涉《购销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三、是否应当进行赔偿。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的问题。金海陶瓷公司认为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原审法院未将其自行制作的据以作出判决的“电话记录”、“视频资料”交付上诉人金海陶瓷公司质证，一审程序违法。经查，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告知了“电话记录”、“视频资料”的具体内容以及证明目的，名洋建设公司当庭表示无异议；金海陶瓷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全面”，但也认可公司正在进行“技改”而未进行生产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虽未将该证据当庭播放，致使举证、质证程序具有一定瑕疵，但一审程序并非严重违法，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二、关于案涉《购销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对标的数量以及价格等主要条款进行了约定，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但双方对合同的其他条款约定不明确，对合同的履行地点约定不明确，对履行期限、标的物地砖、墙砖的颜色未约定，嗣后，当事人也不能达成补充协议，导致双方履行困难；双方当事人均未尽到订立合同时谨慎的注意义务，均存在过错。其次，在合同出现僵局的情形下，我国现行法律总的原则是允许一方当事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通过裁判终结合同关系，从而使当事人从难以继续履行的合同中脱身，有利于减少浪费，有利于资源配置。本案中，由于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约定不明，双方当事人也未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履行，致使合同难于履行。名洋建设公司举证证明其在拉萨工程已经竣工，目前不需要地砖、墙砖；金海陶瓷公司生产设备在一审审理阶段进行技术改造，不能及时提供标的物，即使金海陶瓷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可以交货，但该时间点距双方签订合同已经长达近两年时间，明显不是在合理的期间内，故名洋建设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无恶意，且合同如果继续履行，对于名洋建设公司显失公平，在此情况下，一方当事人拒绝解除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规定，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并无不当。三、是否应当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同解除后，主张合同解除一方的名洋建设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但鉴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向金海陶瓷公司进行了释明，在合同解除后是否要求对方赔偿损失，但金海陶瓷公司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同意变更反诉请求，故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原则，本案仅就是否解除合同进行审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违约责任和赔偿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购销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金海陶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24元，由上诉人自贡市金海陶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审判长  李宁川审判员  曾 静审判员  马 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郑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