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富瑞，男，198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曼，山东雍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秀兰，女，196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曼，山东雍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志勇，男，198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洪民，山东春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娜，女，198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上诉人李富瑞、赵秀兰因与被上诉人卞志勇、原审被告杨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2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富瑞、赵秀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阳信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622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涉案的15万元借款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实际交付，上诉人至今未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任何款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证据亦不能证实其进行了款项的实际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同时第十五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款项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只提交了一份欠条，欠条内容为“今有李富瑞借拾伍万圆整（150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根据该内容，只能够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于借款达成过合意，并不能证实双方的借贷关系确实成立。借贷关系形成还需要款项的实际交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交其向两上诉人进行款项交付的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上诉人出具的收到条等证据。如此大额的借款，如果像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陈述的那样是现场现金交付，不可能不要求上诉人为其出具收到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除了要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还应提交证据证明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两者均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必要条件。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款项已实际交付。2.一审法院仅依据证人丁某一人的证言就认定了涉案借款系现场现金交付明显依据不足，事实上，证人丁某的证言与事实情况不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事实上，涉案借款是通过上诉人的姑父李峰介绍的，并不是丁某介绍的，这一点通过被上诉人在庆云县人民法院的庭审陈述也可以看出。上诉人与丁某并不熟识，丁某既没有参与涉案借款的介绍，也不在欠条出具的现场。被上诉人在庆云县人民法院的庭审中陈述在场人员有李峰、李富瑞、赵秀兰还有王双岩、杨树文，并没提到有丁某在场。而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却突然申请丁某作为证人出庭，还主张丁某是在场的证人，前后陈述差异明显，随意性太大。且丁某的证言前后不一致，在回答审判人员对于借款数额的提问时丁某陈述是看着是一摞，估摸是15万，后在回答上诉人代理人提问时又说是看着现场清点的。这样的证人证言明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在上述款项交付的关键证据缺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严格审查被上诉人的经济能力、资金来源、当时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对于涉案借款，被上诉人于2019年在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起诉过，案号为（2019）鲁1623民初587号，该案最终被上诉人因没有证据证实款项实际交付、无法自圆其说而撤诉。在该案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述借款是通过上诉人李富瑞的姑父李峰介绍的，是以现金的形式交付给李富瑞的。对于15万元现金的来源被上诉人陈述“借款的前一天晚上，从信用社、农行分三次支取5万元现金，2012年8月15日上午11点左右我阳信一个朋友卞志鹏那里借了10万元现金给我送来的，卞志鹏老家和我是一个村的”。根据该陈述可见，当时被上诉人自己没有钱，其本身不具备出借能力，还要从别人处借钱借给李富瑞，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以上事实由被上诉人亲笔签字确认的庭审笔录予以证实。而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于资金来源及出借过程的陈述是“原告常年从事玻璃批发、门窗制作生意。有充足的流动资金”、“原告与丁某系朋友关系，丁某与被告是亲戚关系，于2012年8月份，经丁某介绍，丁某称其亲戚李富瑞需要资金……”。短短相差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被上诉人对于重要事实资金来源、介绍人及出借过程的陈述出现了如此大的差异，一审法院在对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进行衡量时，却没有进行充分的考虑，片面采纳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明确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如果在庭审过程中，放任当事人虚假陈述案件事实，或者滥用诉讼权利，随意地推翻或更改自己已经陈述的案件事实，不仅给司法工作带来诸多不便，而且有亵渎法律权威和妨碍庭审秩序之嫌。毕竟，庭审不是儿戏，当事人应当诚实信用，并对自己陈述记录在案的事实负责。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中自认的案件事实，属于免证事实。4.被上诉人卞志勇作为职业放贷人，查阅裁判文书网，可以看到有很多被上诉人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仅庆云县人民法院就有卞志勇诉赵文刚民间借贷纠纷案（2013）庆商初字第509号、卞志勇诉张金波民间借贷纠纷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催债手段早有耳闻，而且有切身体会。上诉人李富瑞向被上诉人转款的4000元是在基于被上诉人一而再再而三恐吓、威胁的情况下，处于害怕、花钱了事的心理而进行的操作，不能就此单纯地认定上诉人收到了涉案借款。如果上诉人的转款是还款的话，那4000元的还款与15万元的借款数额差距过大，被上诉人不可能在收到4000元之后就善罢甘休了，而是在事隔七年之后才想起索要该笔大额借款。事实上，上诉人签署欠条时，确实需要资金周转，但是因为被上诉人迟迟没有向上诉人交付钱款，上诉人无奈又寻求了其他方式进行了解决。上诉人当时从事的是肉猪养殖，本来肉猪是养殖到200斤个体成熟的时候出卖是最好的，但因为需要资金周转，将所养殖的肉猪在100来斤重的时候就出卖了，虽然价格上极不合适，但也切实缓解了上诉人的资金危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欠条书写时间为2012年8月15日，上诉人已明确表示当时借款期限是一个月，被上诉人在庆云县人民法院的庭审中也多次承认借款期限是一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望贵院依法查明事实，还上诉人以公平正义。卞志勇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李富瑞、赵秀兰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两项上诉理由相互矛盾，其第二项上诉理由认为涉案债权超过诉讼时效。超过诉讼时效是以认可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为前提的，上诉人以此为由，其实际上已自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成立、生效，否则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说无从谈起。二、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事实清楚。1.上诉人自认在其亲戚家书写借条，并签字、按手印，涉案借条作为双方民间借贷合同成立书面证据客观真实。试想，如果卞志勇未向其交付借条载明的15万元上诉人会书写借条吗？即使已书写完成，在未收到钱的情况下其会将借条交付于卞志勇吗？如果已交付给卞志勇但若未收到钱其会不索回吗？上诉人无任何证据推翻涉案借条的证据效力。2.上诉人于2012年9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卞志勇偿还4000元，截止该日，距上诉人借款之日即2012年8月15日恰好届满一个月。卞志勇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与上诉人书写的借条二份相关联的书面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卞志勇于借条形成的当时实际向上诉人交付了15万元。否则上诉人无缘无故会向卞志勇的银行账户内转款吗？卞志勇不向其提供自己的银行账户，上诉人又怎么可能完成转账交易。上诉人称受卞志勇胁迫所致，但上诉人在有能力报警寻求公权力救济的情况下(其通过银行转账还款)并没有报警，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卞志勇胁迫过他。其主张明显违反常理，该抗辩明显不能成立。3.卞志勇一审申请证人丁某出庭作证，证人系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介绍人，亲眼目睹了上诉人书写借条、现金交付的整个过程，况且，证人丁某与上诉人还是亲戚关系，该证人证言客观真实，全面反映了借贷发生的全部过程。上诉人无任何有力证据推翻该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4.涉案借贷发生于2012年8月15日，当时电子支付、银行转账远远不及现在方便，以现金交付方式符合当时的交易习惯。5.卞志勇一直恪守诚信，上诉人大庭广众之下，明明已于当时实际收取15万元现金，除上诉人外，卞志勇还没有遇到违背基本事实、硬说没收到钱的债务人。因此，卞志勇在事隔多年之后一下子还原当时所有经过，且在法庭这一让人生畏的环境下，其部分陈述有出入亦属正常，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上诉人所持的异议均是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不影响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其欲以此推翻案件基本事实，毫无依据。6.当事人双方未约定用款期限和还款时间，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之说。退一步讲，假设双方借款之初口头约定用款一个月，但并不妨碍卞志勇放弃期限利益认可上诉人延期还款，或当上诉人在借款届满一个月时，卞志勇同意上诉人继续使用借款从而达成新的口头协议，事实上也是如此。因此，本案不涉及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卞志勇在二十年最长时效期间任何时候均可主张债权。综上，上诉人极不诚信，在诸多法定证据面前仍存侥幸心理，想通过其提出的不切实际、过于苛刻、不合情理的抗辩事由妄图混淆是非，最终其也未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支持其抗辩，而仅局限于对一些与案件主要事实、基本事实以外的细枝末节进行无理猜测，与卞志勇提供的在案证据相比，明显不能成立。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杨娜未作答辩。卞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46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经朋友介绍与被告认识，2012年8月15日被告李富瑞、赵秀兰因资金周转为由从原告卞志勇处借款150000元，并书写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今有李富瑞借拾伍万圆整（150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人：李富瑞赵秀兰2012年8月15日186××××5658”。该借款未约定利息和借款期限，款项现金交付。后原告向被告催要欠款，被告李富瑞于2012年9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借款4000元，尚欠借款146000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卞志勇将150000元出借给被告李富瑞、赵秀兰，有被告李富瑞、赵秀兰于2012年8月15日书写欠条为证，有证人丁某能够证明借款现金交付情况，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除被告偿还4000元外，剩余借款被告应当予以偿还。被告李富瑞、赵秀兰未偿还原告的借款146000元，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偿还义务的民事责任；因此，对原告卞志勇要求被告李富瑞、赵秀兰偿还借款146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卞志勇请求被告杨娜偿还借款，因未提供涉案款项属被告李富瑞、杨娜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涉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因该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原告可随时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富瑞、赵秀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卞志勇借款146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原告卞志勇负担25元，被告李富瑞、赵秀兰负担162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富瑞、赵秀兰提交两份法律文书即庆云县人民法院(2013)庆商初字508号民事判决书、（2019）鲁1423执325号执行裁定书，这两个案件均是民间借贷纠纷，权利人均是卞志勇，而且其主张的债权均发生在2012、2013年左右，该两份文书均是裁判文书网公开的极少一部分文书，通过该文书也可以证实，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中主张的卞志勇系职业放贷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卞志勇质证称：对两份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同时，该两份文书中的508号民事判决，印证被上诉人卞志勇出具借款时均以现金方式进行，卞志勇作为出借人出借现金与当时的交易习惯相符。上诉人提交该两份书面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事实上被上诉人也并不是职业放贷人。同时，508号案件中的借款也是丁某介绍的，与本案是同一种情况。不同的是张金波实事求是认可借条和实际收到15万元。被上诉人卞志勇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涉案150000元款项是否交付的问题。对于被上诉人卞志勇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欠条，上诉人李富瑞、赵秀兰并无异议，因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但对于涉案150000元款项是否交付，双方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卞志勇主张150000元系现金交付，上诉人李富瑞、赵秀兰称其并未收到现金15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就本案而言，上诉人李富瑞出具欠条后，于2012年9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还款4000元，上诉人李富瑞称该还款系受胁迫，但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证人丁某的证言，一审法院认定150000元款项已经交付并无不当。在扣除李富瑞还款4000元后，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富瑞、赵秀兰偿还借款146000元，法律依据充分。第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上诉人李富瑞、赵秀兰为被上诉人卞志勇出具的系欠条，且该欠条中并未约定借款期限，被上诉人卞志勇可随时主张权利，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李富瑞、赵秀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李富瑞、赵秀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添珍审判员  吴金魁审判员  李海云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翟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