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4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力管业股份有限公司（原浙**力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河山镇长华路88号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350240266L。法定代表人：蔡云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青春，男，198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伟光，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文英，女，198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伟光，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庆丰南路（南）669号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146841507E。法定代表人：吕耀能，董事长。上诉人浙**力管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李青春因与被上诉人陆文英、原审第三人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4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力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陆文英与李青春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青春、陆文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华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用于李青春、陆文英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据此驳回了华力公司对陆文英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案涉买卖关系发生在李青春、陆文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青春未能证明其与陆文英就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其与陆文英约定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华力公司知晓该约定，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李青春、陆文英一审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陆文英知道李青春是做工程业务的”，因此，李青春做工程承包业务是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陆文英作为其配偶理应承担共同责任。三、从陆文英提供的劳动合同看，其工作是在浙江世道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当仓管员，收入极为有限，但李青春、陆文英名下却有两处房屋，两人的主要收入是来源于李青春的工程承包业务，足以证明李青春工程业务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陆文英对李青春经营过程中出现的债务也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针对华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李青春、陆文英共同答辩称：华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陆文英并未参与李青春的工程承包业务，夫妻二人并非共同经营，李青春所负债务是因工程承包业务产生的，不是家庭共同生活所需。陆文英有稳定的工作收入，不能认为家庭收入均来源于李青春的工程承包业务，二人的房产均购买于案涉债务发生之前，故华力公司主张案涉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没有事实依据，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青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力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刻意回避李青春提出的质量异议，既未采纳李青春提交的检验报告的结论，也未向李青春释明是否申请司法鉴定，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1.李青春在一审中以质量问题提出抗辩，并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尾款，实际上已主张了减少价款，同时也未放弃提起反诉或另案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一审法院应当对李青春的质量抗辩予以审查，但一审回避该问题。2.华力公司明知其供应的给水管系用于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桐乡市政府的文件明确要求一律采用全新料的PE材质给水管，双方约定供货的也是全新管，而李青春提交的检测报告可以证明华力公司供应的给水管并非采用全新料制作而成，不符合市政府文件的要求。一审未采信该检测报告是草率的，即使该份检测是单方委托，也仅是鉴定过程中的程序瑕疵，一审法院完全可以在审理过程中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以确定华力公司供应的给水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但当华力公司否认检测报告的结论时，一审法院未向李青春释明是否需要申请司法鉴定，显然违反法定程序。3.李青春提供的检测报告中载明的到样日期是2019年10月17日，一审所谓的对账确认时间是2018年2月13日，彼时李青春尚不知案涉给水管存在质量问题，一审认定李青春对账确认欠款金额后再提质量异议有违常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李青春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明双方约定的计价单位是吨，而华力公司提交的应收款明细表和客户结算单中的金额均是以米为单位计价的，故华力公司计算的总货款应当进行换算，而对于烫接管子的费用按照行业惯例也应由华力公司承担，以上两项相加，货款应当减少587231.06元。三、即使李青春欠付华力公司货款，一审判决李青春按年利率6%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也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即使李青春需要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损失的计算标准也应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针对李青春的上诉请求，华力公司答辩称，李青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案涉产品在投入使用之前均经过检验，如认为产品不合格就不会投入使用了，且产品已经使用三、四年了，案涉工程也已通过验收，未有用户反映产品有质量问题。退一步讲，就算产品有质量问题，李青春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也应当视为符合质量约定。第二，关于烫接管子的费用问题，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李青春安装过程中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其也没有在一审中提出，不应被支持。至于计算单位，对账单都是根据管子的米数对货款进行确认的，当时李青春也未对此提出异议。第三，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李青春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如果按银行利率加收50%的逾期罚息率，已超过了华力公司主张的6%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标准。针对李青春的上诉请求，陆文英述称，同意李青春的上诉意见。巨匠公司二审中述称，华力公司、李青春的上诉请求与巨匠公司无涉。需要说明的是：1.华力公司提交的客户结算单中已列明华力公司与李青春之间的结算款涉及的是乌镇工地、电力管等材料，与浙江巨匠市政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匠绿化公司）无关联，巨匠绿化公司有关工程不涉及乌镇工地，且承接的工地使用的是污水管，不需要电力管等材料。2.李青春提交的检测报告的送审人是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桐乡分公司，并非巨匠绿化公司，巨匠绿化公司用材经业主认可，并经主管部门质检通过为合格产品。3.有关工程经验收合格，巨匠绿化公司已将相应材料款支付给华力公司，巨匠绿化公司非华力公司诉请欠款相对人，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华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青春、陆文英共同向华力公司支付货款169942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699422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李青春、陆文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力公司与李青春之间有给水管等材料买卖业务，双方未签订合同，至2018年2月13日，李青春在华力公司应收款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其尚欠华力公司货款2738622元，并承诺在2018年7月1日前结清余款并适当补偿利息。后李青春通过巨匠绿化公司（该公司已于2019年9月10日被注销工商登记，其母公司为巨匠公司）账户分三次支付华力公司货款1039200元，余款1699422元至今未付。李青春、陆文英系夫妻关系。李青春承包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桐乡分公司、巨匠绿化公司等单位的建设工程后，以发包单位项目经理名义向华力公司购买给水管等材料，用于工程项目建设，然后由发包单位出面支付华力公司货款，该货款在李青春与发包单位结算工程款时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1.华力公司与李青春之间货物买卖的计价单位是吨还是米；2.烫接管子的相应费用应由华力公司承担还是李青春承担；3.华力公司提供的给水管等材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4.李青春所欠债务是否为李青春与陆文英的夫妻共同债务；5.李青春所欠华力公司货款金额多少。针对争议焦点1、2，李青春在应收款明细表、客户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客户结算单均以米作为计价单位；李青春提供的微信截图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业务结算以吨为单位。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烫接管子的相应费用由华力公司承担”仅是李青春一方说法，华力公司未予认可，故李青春提出“货款金额应按双方约定以吨为单位计价，而不是以米为单位计价；烫接管子的相应费用应由华力公司承担”的辩解，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3，李青春提供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华力公司所供货物有质量问题；即使真有质量问题，在对账确认欠款金额后再提，李青春的做法本身也欠妥和有违常理，难以令人置信，故李青春提出“检测数据显示华力公司所供货物属于不合格产品，李青春有权拒付货款”的辩解，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4，华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用于李青春、陆文英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其要求认定涉案债务为李青春、陆文英夫妻共同债务并由陆文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5，现有证据证实李青春尚欠华力公司货款1699422元，李青春要求减少货款587231.06元的主张没有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巨匠绿化公司与华力公司不直接发生买卖关系，只是代李青春支付货款，案涉业务发生在华力公司与李青春之间。李青春拖欠华力公司货款169942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青春拖欠不付，于法无据。华力公司与李青春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华力公司要求李青春从违约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实际清偿之日，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青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力公司货款169942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6994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7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确定实际清偿之日时最晚不超过判决生效后的第十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华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918元，由华力公司负担1415元，李青春负担25503元（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逾期缴纳将移送执行）。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浙**力管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浙**力管业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确定的李青春结欠货款的金额是否正确；二、李青春所提货物质量异议能否成立，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之处；三、一审对逾期付款利息的确定是否合理；四、陆文英是否应对李青春的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李青春主张双方约定的计价单位是吨，而案涉应收账款明细表和客户结算单中的计价单位是米，应对计价单位进行换算后确定货款金额。对账单是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是债务人认可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并承担给付货款义务的书面证明。李青春于2018年2月13日对于华力公司2016年度及2017年度的应收账款明细表分别签字确认，并手写“因工程竣工审计未完成，余款至2018年7月1日前结清，适当利息补偿”内容，应视为其对该对账单中载明的货款结算金额予以确认并承诺给付相应货款。李青春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双方明确约定按货物的重量计算货款，不足以推翻其对应收账款明细表中载明货款金额的确认。况且，在李青春签字并按捺指印的客户结算单中，结算给水管货款的计价单位亦为“米数”而非重量，应视为李青春同意以“米数”作为货物的计价单位。故对李青春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其次，李青春主张在货款中应扣除烫接管子的费用。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李青春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已约定由华力公司承担货物安装过程中烫接管子的费用。李青春上诉主张该项费用应由华力公司承担系行业惯例，但亦未对此进行举证，故本院对此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据李青春签字确认的应收账款明细表及对账后付款情况确定其结欠货款的金额，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李青春主张华力公司交付的货物有质量瑕疵，应就此进行举证。李青春一审中提交的《检测报告》未能明确送检样品为华力公司生产并交付给李青春的给水管，且从报告的内容来看，并未显示送检样品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在李青春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对给水管的壁厚、灰分、断裂伸长率、氧化诱导时间等参数有明确约定且送检样品不符合约定范围的情况下，《检测报告》不能证明案涉货物或送检样品存在质量瑕疵。其次，华力公司已于2016年至2017年交付案涉货物，在其向一审法院起诉李青春之前，没有证据显示李青春曾提出质量异议，案涉货物早已用于李青春承接工程的施工，且根据华力公司和巨匠公司的陈述，相关工程业已竣工验收合格，李青春现提出质量异议，亦已超过合理的瑕疵检验期间。再次，李青春在一审中并未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事实上，在案涉给水管均已实际安装于工程项目中且双方不能确定样品的情况下，委托司法鉴定亦不具有可行性。一审根据现有证据及相关法律法规对货物是否存在质量瑕疵问题进行认定，并无程序违法之处，对李青春主张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李青春在应收账款明细表中确认货款金额并承诺“余款至2018年7月1日前结清，适当利息补偿”，但其未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华力公司主张李青春自违约之日起按6%的标准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未超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可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案涉买卖合同虽发生在李青春、陆文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范畴，且系因李青春承包工程所欠货款，难以认定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陆文英已举证证明其另有较为稳定的工作和工资收入，华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货款源于李青春、陆文英的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一审对华力公司主张由陆文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综上，华力公司、李青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各自的上诉请求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36元，由上诉人浙**力管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918元，由上诉人李青春负担219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