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斌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港和路19弄1-24号。法定代表人：谢燕，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古锐，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斌权，男，1958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古锐，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燕，女，198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古锐，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少华，男，1974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继南，上海彬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美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远东路733弄7号13幢202室。法定代表人：叶麟，执行董事。上诉人上海斌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因与被上诉人鲁少华、原审被告上海美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5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鲁少华一审第二、三、四项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鲁少华的资金来源未予查明。一审庭审中，鲁少华称其资金来源于同其配偶经营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所得的经营收益，但经一审法庭要求，鲁少华并未在举证期间内提供A公司的任何账册、银行流水明细，由此表明其收入并非来自经营公司。鲁少华所提供的个人银行流水中包含诸多几百万至上千万的大额交易，显示其长期对外发放高利贷，是职业放贷人；2.一审判决对鲁少华同谢斌权之间的关系往来未予查明。谢斌权同鲁少华并不相识，陌生人之间借贷3,000,000元明显不合常理。鲁少华所称向谢斌权购买厂房亦并非正常交易，仅是谢斌权为偿还案外人陈某1的高利贷而进行的以房抵债。鲁少华向谢斌权出借资金实际系陈某1设计安排的套路贷上的一环，最终通过不断变换出借人借新还旧，放大借款本金和高额利息，并从中赚取非法利益；3.一审判决对鲁少华出借款项的行为性质未予查明。案涉《借款、保证合同》条款严密详实，合同上带有编号，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对于鲁少华同他人间的诉讼案件，一审判决以未有当事人提出鲁少华为职业放贷人为由认定其不符合套路贷，该认定存在错误。其他受害人未提出鲁少华是职业放贷人并不影响对其认定，鲁少华及其背后实际控制人陈某1系列放贷的实质特征可以看出，案涉借贷性质为套路贷，鲁少华及陈某1均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保证合同》应为无效，相应的保证及《抵押合同》亦应为无效。综上，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鲁少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鲁少华并非职业放贷人，其一审已经向法庭提交A公司账目等资料，表明A公司经营状况良好，有相应资金来源。除公司经营收入外，鲁少华还从事个人经营行为，一审所提供的个人收入流水也显示鲁少华个人有充足的资金，并无通过放贷获取收入。鲁少华同谢斌权之间系朋友关系，此前购买厂房亦是正常的购房行为。至于鲁少华同他人之间的借贷案件，部分案件未约定借款利息，部分借款发生于亲戚之间，并不存在向不特定对象放贷。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鲁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斌岸公司归还鲁少华借款本金3,000,000元；2.判令斌岸公司向鲁少华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日止）；3.如斌岸公司不履行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的，鲁少华有权以抵押物，即斌岸公司名下的上海市奉贤区XX路XX弄XX-XX号房产（具体为XX和XX幢，总建筑面积为3,042.72平方米）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斌岸公司继续清偿；4.美都公司、谢斌权、谢燕对斌岸公司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17日，鲁少华（出借人）与斌岸公司（借款人）、谢斌权（保证人）、谢燕（保证人）、美都公司（保证人）签订编号为2017年度借字第006号《借款、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鲁少华出借给斌岸公司总计3,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月18日至2017年3月17日，实际借款日期以放款日为准；借款用途限制：用于斌岸公司合法使用；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月息2%；如借款人逾期还款，则逾期利息以每天千分之二计算；借款到期，借款人未予清偿借款本息的，借款人需每日按未偿还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直至全部付清之日止；在借款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时，出借人因追索借款及利息、违约金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仲裁费……等）由借款人及保证人共同承担；所有保证人均自愿为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本合同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后续新产生的债务及有关于斌岸公司房产买卖合同违约赔偿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本金3,000,000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仲裁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共同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2017年1月18日，斌岸公司（抵押人、借款人）与鲁少华（抵押权人）签订编号为2017年度抵字第006号《抵押合同》，约定：鲁少华同意斌岸公司以其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奉贤区XX路XX弄XX-XX号的房产（不动产权证字号：沪（2016）奉字不动产权第XXXXXX号）具体幢号及面积信息：15.16幢，总建筑面积3,042.72平方米）作为抵押物；斌岸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鲁少华借款给斌岸公司总计借款3,000,000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本金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鲁少华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仲裁费……等）；抵押额为6,600,000元。后双方办理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证明编号：沪（2017）奉字不动产证明第16003033号，该证明记载：权利人：鲁少华；义务人：斌岸公司；“其他”栏内记载：建筑面积：3,042.72平方米，宗地面积：相应土地面积；被担保债权数额：3,0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2017年1月18日至2017年3月17日。鲁少华支付借款情况分别为：2017年1月18日40,000元、450,000元、10,000元，2017年1月20日100,000元，以上均为鲁少华向斌岸公司转账。2017年1月24日600,000元、610,904.80元、1,000,000元，以上均为本票（可以转让），申请人为鲁少华，收款人为斌岸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鲁少华是否为职业放贷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认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鲁少华的资金明细，反映出其本人有较多资金。关于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所称鲁少华资金来源不明，多次向他人出借款项，有较多诉讼案件的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核认为，经一审法院审理的鲁少华与他人的几起诉讼案件，以判决或者调解的方式结案，判决书、调解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案件中，出借金额及约定利息未明显过高，也未有当事人提出鲁少华为职业放贷人。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一系列《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等，涉及出借人为鲁少华、陈某1、陈某2，借款人有斌岸公司、美都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并称其中的借款涉及的诉讼案件已经在其他法院审理终结，也有以房产交易清偿借款债务。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称其就上述借款涉及套路贷向公安机关提供过情况说明，但未能提供公安机关对此立案侦查等相关证据。综上，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鲁少华系职业放贷人,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鲁少华出借给斌岸公司的借款金额。鲁少华称其支付的房产交易税费189,095.20元，应当包含在其出借的3,000,000元借款中。斌岸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鲁少华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斌岸公司不同意鲁少华的主张，故即便在鲁少华与斌岸公司的其他房产交易中，斌岸公司同意承担上述费用，该费用也不能当然成为鲁少华出借3,000,000元借款的一部分，对于该部分税费的承担，鲁少华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确认鲁少华向斌岸公司出借的款项为2,810,904.80元。斌岸公司收到上述借款，应当按约归还借款本息，逾期还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合同约定利息为月息2%，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按照每天千分之二计算，且鲁少华再主张违约金，明显过高，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逾期利息按月息2%计算，违约金不予准许。鲁少华自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在于物保是否应当先于人保。斌岸公司以其所有的房产作为抵押物，担保案涉借款债务，且与鲁少华办理了抵押登记，故鲁少华要求实现担保物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美都公司、谢斌权、谢燕均为保证人，自愿为鲁少华与斌岸公司之间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故鲁少华要求其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谢斌权、谢燕所称斌岸公司所提供物的担保，应优先于人的担保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斌岸公司系案涉借款债务人，其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鲁少华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故谢斌权、谢燕的抗辩意见，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美都公司、谢斌权、谢燕仅对鲁少华就担保物未能实现债权部分承担保证责任。一审中，美都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及质证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斌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鲁少华借款本金2,810,904.80元；二、斌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鲁少华借款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2,810,904.8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日止）；三、如斌岸公司不履行上述第一、二项债务，鲁少华有权对斌岸公司名下位于上海市奉贤区XX路XX弄XX-XX号房产（具体为XX、XX幢,总建筑面积3,042.72平方米）折价，或以变卖、拍卖该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美都公司、谢斌权、谢燕对于鲁少华就上述第三项履行中未能实现优先受偿部分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美都公司、谢斌权、谢燕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范围内，向斌岸公司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鲁少华负担1,513元，由斌岸公司负担29,287元。二审中，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提供A公司公布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的2013至2015年度报告，用以证明A公司经营状况不好，鲁少华无法通过A公司经营获取足够的出借资金，其资金来源并非合法收入，应为职业放贷人。鲁少华质证认为，案涉借款出借人为鲁少华个人，其资金来源不仅限于A公司经营收入，故该证据不能反映鲁少华个人的收入情况，证据所反映时间亦早于案涉借款发生时间，故同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另，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该份证据所涉时间早于案涉借款发生时间，所涉内容亦同鲁少华个人资金情况无直接关联，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鲁少华、美都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款、保证合同》的效力认定。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主张，鲁少华系职业放贷人，其出借款项的行为系陈某1所安排套路贷上的一环，案涉《借款、保证合同》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出借人是否系职业放贷人，应综合多种因素予以判断。就资金来源而言，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虽称鲁少华资金来源不明，同其正常收入不匹配，A公司经营困难亦无力支持如此大额资金借贷。然而一审中鲁少华所提供的个人银行流水及A公司明细对账单上均可看出，鲁少华及A公司银行账户上均存在一定数额存款，已经表明其具有对外出借款项的能力；就鲁少华所涉借贷诉讼而言，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虽称鲁少华同其他案外人存在多起借贷案件，然而就其所提供的生效裁判文书来看，自2017年至2019年间亦仅有四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涉及鲁少华，尚不足以认定鲁少华存在向不特定对象进行放贷的行为；就出借金额、利率而言，《借款、保证合同》中约定期内借款利率为月利2%，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斌岸公司自取得借款后从未归还过任何本金或利息，客观上亦不存在赚取高额利息的情形；就合同格式化程度而言，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称案涉《借款、保证合同》载有编号、条款严密，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对此本院认为，合同内容约定清晰、详实是民事主体交易过程中避免发生争议、保护自身利益的重要途径，在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能仅以此即认定鲁少华为职业放贷人。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另称，鲁少华出借款项的行为实际系陈某1所安排套路贷上的一环，通过不断变换出借人借新还旧，放大借款本金和高额利息，并从中赚取非法利益。对此本院认为，斌岸公司等并未能证明陈某1安排案涉借款或同本案存在其他关联，客观上斌岸公司确已收到案涉款项，即便此后是被用于偿还旧债，亦为其自身所作资金安排，斌岸公司亦能够从中获益。至于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所称，其并非足额获得相应借款，差额部分被用于支付砍头息的观点，本院亦不能认可。案涉《借款、保证合同》第一条中已经载明，实际借款金额以实际放款金额为准，对于差额的189,095.20元一审中斌岸公司亦仅是抗辩称同本案无关，而并非预扣用以支付利息。与此同时，公安机关未对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等所称的套路贷予以立案受理，亦可表明其所称案涉借款系套路贷的主张难以成立。综上，本院认为，斌岸公司、谢斌权、谢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斌岸实业有限公司、谢斌权、谢燕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