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平，男，195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野，安徽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中秋，安徽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鼓楼路忠佑巷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100486089737H。法定代表人:刘家珍，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菊，安徽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桂英，该院医患办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宝，男，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仁兵，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从德，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建平因与被上诉人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一人民医院）、李玉宝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3民初4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建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徐建平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第一人民医院开水房下水道堵塞不畅造成开水房地面积水，进而造成楼道走廊有零散水渍。第一人民医院作为管理人应对就医人员及陪护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有对其负责区域进行巡查、消除危险的义务。徐建平作为陪护人员并无义务清理开水房及走廊积水，由于第一人民医院监管失职，未及时清理，徐建平为防止本人再次滑倒、防止他人滑倒，出于好意对涉案区域予以清洁。徐建平擦拭地面是因开水房存在水渍、李玉宝摔倒的地方已经存在零星水渍，但医院未及时清理。2、事发地为第一人民医院骨科住院区域，第一人民医院对开水房附近这样极易产生水渍导致湿滑摔伤人的区域未设置任何防滑设备，亦未采取任何措施。涉案区域为开水房附近，开水房地面积水严重，案发当时开水房下水道堵塞不畅，医院未及时修理，造成开水房取水人员不断将开水房地面积水带出，使开水房附近地面潮湿。医院所铺设的地砖本身亦不具有防滑功能，对于骨科病房而言，设计施工不能符合应有的安全保障功能。3、案涉开水房门侧虽树立了一个“小心地滑”的塑料牌，但案涉区域平时仅有护工打扫一下，没有人及时维护、清扫，案发视频可以看出，徐建平打扫开水房前，该处地面有水渍，并导致病区内人员走路滑歪，医院没有安排人员及时对水渍清扫，不管不问。退一步说，即使李玉宝受伤是由于徐建平拖地导致，第一人民医院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案涉区域进行定期巡查，及时消除存在的危险，徐建平对走廊清理后，虽留有积水，但徐建平并没有其他工具进行干燥处理，医院应当采取有效措施消除危险。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事发前后，虽陆续有医护人员通过该区域，均未采取有效措施，亦未通知保洁人员处理。4、徐建平清理水渍是做好事，应予鼓励，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和过错；事发的根本原因是第一人民医院在开水房这样极易发生水渍的区域未采取任何防滑措施，未设置任何防滑设备，发生积水后未及时清理所致。第一人民医院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应当定时检查，及时清理，消除危险，第一人民医院未尽到该责任，存在明显过错。5、李玉宝主张的护理费标准严重超出安徽省发布的标准，恳请二审法院查明后改判；李玉宝未提供工作单位证明，未提供工资流水，一审法院依然认定李玉宝收入来源地为城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误工费标准。第一人民医院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院方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李玉宝受伤不存在过错，李玉宝受伤是徐建平造成的，与院方无关；3、第一人民医院作为三甲医院，对病房的设计经过相关政府部门审批，经过竣工验收合格，经过三甲医院复审通过；根据院感染要求，走廊不能铺设防滑垫，但开水房内部铺设了防滑垫，开水房门口及走廊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在徐建平拖地之前，我院未发生过滑倒事件，而李玉宝受伤的时间距徐建平拖地时间仅有三十几秒。徐建平在上诉状中主张的事实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我院已将保洁工作外包给物业公司，物业公司进行定时打扫，若徐建平发现有积水，可以通过保洁人员处理，不应自行处理，导致地面大量积水造成湿滑；李玉宝受伤之前，也有他人经过，均绕道而行，李玉宝对自身受伤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我院不存在任何过错。李玉宝辩称，1、事故的发生系第一人民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2、徐建平是陪护人员，在发现第一人民医院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出于好心拖地，应当树立正确的司法导向，不应当让出于好心做好事的人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标准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李玉宝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药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26585.8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初，徐建平与李玉宝在第一人民医院骨科陪护各自家人。2019年3月1日晚上8时10分许，徐建平因故使用拖把对医院开水房进行清理后，又使用该拖把对楼道走廊进行了擦拭，导致所涉地面潮湿。李玉宝随后即步行至上述位置，并因地面湿滑摔倒在地。当晚，李玉宝在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摄片显示右锁骨粉碎性骨折。2019年3月6日，李玉宝至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入院诊断为右锁骨粉碎性骨折，共住院12天，花去医疗费18136.27元。本案审理期间，经李玉宝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玉宝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十级伤残、误工费伤后120天、护理期伤后60天、营养期为伤后90天。李玉宝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通过事发时的监控视频来看，李玉宝摔倒致伤系楼道走廊地面湿滑所致，而该部分地面潮湿系徐建平使用带水拖把擦拭所致，徐建平的不当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同时，李玉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导致其受伤，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事发地点虽在第一人民医院内，但李玉宝、徐建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一人民医院在此次事件中存在过错。结合本案案情，对于李玉宝的此次受伤的责任划分如下：徐建平承担60%，李玉宝承担40%。关于李玉宝诉请的各项损失，医疗费18136.27元及鉴定费2000元，由相关单位出具的有效票证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李玉宝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及期限，一审法院均予支持。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李玉宝虽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但考虑到其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其主张的误工费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及期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玉宝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共计68786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亦予支持。考虑到李玉宝受伤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300元。一审法院确定李玉宝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为：医疗费18136.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9120元、误工费19983.6元、残疾赔偿金68786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26386元，徐建平按责应赔偿李玉宝75832元（126386元×60%），对李玉宝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徐建平主张李玉宝摔倒位置的水渍并非其拖地所致，与事实不符，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建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玉宝各项损失合计75832元；二、驳回李玉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3元，减半收取466.5元，由李玉宝负担100元，徐建平负担366.5元。二审中，第一人民医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骨科病区走廊照片打印件一张，证明该院在骨科病区走廊墙壁上安装防跌倒扶手；证据二、防跌倒安全知识照片打印件一张，证明该院在走廊墙壁上张贴的安全知识中已经提示步行时注意脚下积水，发现有积水应该及时告知医护人员；证据三、开水房照片打印件三张，证明该院骨科病区开水房现状，该院在开水炉旁铺设防滑垫，且开水房均有下水道。三组证据均证明该院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徐建平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李玉宝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徐建平、李玉宝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未证明其拍摄时间，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公共区域的保洁工作由保洁人员负责，保洁人员的保洁时间为每天05：30－9：30、13：00－17：00。李玉宝于晚上8时10分许摔伤，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处于非保洁时间，案涉公共区域无人进行卫生保洁。本案中，徐建平所使用的拖把日常由保洁人员使用；“小心地滑”的标示一直处于开水间的门口。本院认为：综合徐建平的上诉理由及第一人民医院、李玉宝的答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李玉宝的护理费、误工费标准如何确定；二、第一人民医院、徐建平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之规定，本案李玉宝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情况，以及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故本案李玉宝的护理费标准应参照上一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即按照45070元/年的标准计算，换算为123.48元/天，其护理费计算为7408.80元（123.48元/天×60天）。一审按照李玉宝主张的152元/天标准计算护理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徐建平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本案李玉宝未能证明其固定收入，以及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也未能证明其从事的工作，故其误工费标准应参照上一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计算，即按照34393元/年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计算为11307.29元（34393元/年÷365天×120天）。一审按照李玉宝主张60878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徐建平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李玉宝摔伤的时间段内，第一人民医院的骨科开水间及走廊等公共区域处于无人保洁的状态。李玉宝摔伤前的开水间有积水，开水间附近的走廊有点状或片状的水渍，经过此处的行人有滑倒摔伤的危险，具有安全隐患。第一人民医院存在管理上的疏忽，在较长时间内没有对走廊等公共区域的水渍进行保洁清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此情况下，徐建平出于好意，用保洁人员放在走廊里的拖把清理开水房的积水及附近走廊里的水渍。经清理，走廊里点状或片状的水渍变成较大面积的潮湿地面，虽然客观上增加了滑倒摔伤的风险，但在当时的客观条件下，徐建平只能采取拖把拖地的方式进行保洁清理。徐建平出于做好人好事意思帮助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保洁清理，徐建平的帮助行为可以视为无偿帮工行为，徐建平进行保洁清理的过程中没有侵权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李玉宝的损害，应由第一人民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徐建平义务清理公共卫生的行为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值得提倡和鼓励，且其本身没有侵权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玉宝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15998.36元，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69599.02元。一审判决徐建平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徐建平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3民初43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玉宝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3民初43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徐建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玉宝各项损失合计75832元”为“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玉宝各项损失69599.0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3元，减半收取466.5元，由李玉宝负担100元，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36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8.32元，由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有亮审判员  张明勇审判员  刘先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孙莉莉书记员张莉莉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条第三款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