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浙03行初601号原告吴政和，男，195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委托代理人谢银英，浙江中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县前路94号。法定代表人林万乐。出庭应诉负责人王高博，原永嘉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委托代理人章常德，永嘉县行政复议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徐锋，浙江永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永嘉县三江城乡统筹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三江街道宁浦村中心路8号。法定代表人董晓宇。委托代理人廖远新，永嘉县人民政府三江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第三人温州骏龙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雁荡西路205号雁湖住宅区二组团5幢二单元203室。法定代表人叶亮。原告吴政和诉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嘉县政府）、第三人永嘉县三江城乡统筹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统筹公司）、第三人温州骏龙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龙拆迁公司）房屋征收行政协议一案，原告吴政和于2019年7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9月24日、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吴政和请求变更三江统筹公司主体为被告，本院予以准许。原告吴政和及其委托代理人谢银英，被告永嘉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徐锋，第三人骏龙拆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亮到庭参加两次庭审；被告永嘉县政府的出庭应诉负责人王高博、三江统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廖远新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永嘉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章常德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被告三江统筹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说明正当理由而不到庭参加本案第二次庭审，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经各方共同申请，本案扣除庭外协调期限2个月。因受新冠××疫情影响，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2月19日止的期间，不计入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12月25日，温州市宏都建筑防水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都公司）作为乙方与永嘉三江商务区管委会（以下简称三江管委会）、三江统筹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三江商务区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被诉补偿协议），约定因三江商务区开发建设需要，乙方同意甲方征收坐落于在三江街道浦东村的乙方工业厂房，并就征收补偿达成协议，具体内容如下：乙方合法建筑面积909.30平方米，另经甲方认定未登记建筑视同合法房屋建筑面积合计331.00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永房02021957，永房02××98，永房02022134，永房02××33；房屋用途：工业用房，不予确认未登记建筑面积合计2918.00平方米；乙方合法土地使用面积1874.80平方米（计2.81亩）；土地使用权证号：永嘉国有划拨（2001）第03-02095号；土地用途工业，性质：批准拨用企业用地；被征收工业用房房屋重置价及装饰1042008.00元；认定视同合法建筑面积331.00平方，重置价269434.00元；被征收工业用房占用范围的土地使用权的补偿4752300.00元；因征收工业用房造成的生产设备重置、搬迁、拆装的补偿，以及存货、原材料和其他辅助设施等补偿313733.00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606374.20元；乙方工业用房征收补偿选择货币补偿方式；货币安置奖909561.30元、协议签约奖475230.00元、腾空奖475230.00元；临时安置费168732.00元；未登记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自拆补助费857550.00元；应急搬迁补助费8万元；以上征收乙方工业用房应支付的补偿款和各项奖励总计金额为9950152.50元。该协议同时约定款项支付方式、腾空交付、违约责任以及自双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效等内容。三江管委会、三江统筹公司在“甲方（签章）”栏加盖公章，骏龙拆迁公司在“委托拆迁事务代理”栏加盖公章，吴政和及宏都公司在“乙方（签章）”栏签署姓名、加盖公章。原告吴政和起诉称：1986年2月至1994年间，原告、宏都公司分别转让取得原永嘉县三江中学校舍连同内操场约937平方米的土地、浦东村大殿西首约666平方米的空地、浦东村村民吴衍权位于老三江中学西首约0.3亩的杂地，加上原告位于三江中学外操场西首约0.35亩的自留地，用于建设房屋。1993年12月，原告申请办理了4处房屋的产权登记，均办理在原告名下。2001年，原告申请换发房屋产权证，经核准取得证号分别为02021957、02××98、02022134、02××33的房屋产权证，4处房屋登记用途均为住宅。2001年，上述4处房屋所占的部分土地办理了土地登记，均登记在宏都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永嘉国有划拨（2001）第03-02095号，面积1874.80平方米。其中，房产证号为02××98（建筑面积134.5平方米）和证号为02××33（建筑面积130.73平方米）的房屋只登记了部分土地，尚有146.2平方米土地没有办理土地证。2016年，因三江商务区开发建设的需要，原告上述4处房产被列入征收范围。2017年12月25日，三江管委会与宏都公司签订被诉补偿协议，同时承诺对房屋以住宅标准补偿、未登记土地补偿的问题待请示县政府后予以补偿，由此原告搬迁腾空，随后被告拆除房屋。原告房屋被拆后，三江管委会并未履行法定义务，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三江管委会及永嘉县人民政府三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三江街道办事处）履行义务，但一直遭到推托，导致发生涉案诉争。另外，宏都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办理注销登记，该公司登记股东为吴政和、周寿昌、胡春莲，实际股东为吴政和。原告认为，上述四处房屋产权证登记的用途均为住宅，被告应当依法以住宅用房标准作出补偿，而被告永嘉县政府和三江统筹公司未经评估对上述四处房屋以工业用途作出补偿，并对房产证号为02××98、02××33的房屋余留的146.2平方米土地一直未予补偿安置；被告与宏都公司签订被诉补偿协议，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并造成宏都公司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被诉补偿协议；2.判决被告永嘉县政府以住宅用房标准作出拆迁补偿；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原告请求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告吴政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以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永委发〔2013〕74号文件，以证明三江管委会由永嘉县政府决定建立。3.企业信用信息，以证明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4.立卖契、平面图、卖契、协议书、村委会证明，以证明涉案房屋占用土地分别为1986年2月至1994年间受让取得及原告自留地。5.房屋所有权证，以证明四处房屋性质为住宅用房及登记在原告名下。6.土地使用权证，以证明涉案土地登记在宏都公司名下，初审意见显示土地用途是住宅。7.被诉补偿协议，以证明被诉补偿协议签订事实，吴政和未以个人名义签字。8.请示报告、测绘院图纸，以证明涉案两处房屋所占部分土地146.2平方米在土地登记范围外，三江街道办事处两次对146.2平方米土地不在登记范围内的事实予以认定，及涉案房屋已经腾空完毕并拆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履行义务，被告一直没有履行职责。9.照片，以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之前的建设情况。10.《吴政和被征收住宅房屋补偿金额评估报告》，以证明2017年12月29日对原告房屋补偿金额以住宅标准进行评估。11.土地估价报告，以证明2017年12月24日对登记土地面积进行评估，涉案房屋部分未登记土地没有评估。12.温土资法〔2016〕1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证明2016年永嘉县房屋登记主管部门以笔误为由撤销涉案房产登记，经行政复议被撤销，维持了原告的房屋登记。13.（2017）浙0324行初118号、（2017）浙03行终525号行政裁定书，以证明原告对国土部门作出的不动产更正登记通知书提起行政诉讼，被法院驳回起诉。14.（2018）浙03行初478号行政裁定书，以证明2018年12月10日原告以履行补偿安置职责提起诉讼，在法院释明后撤回起诉，并获悉自己权益受协议损害，本案没有超过起诉期限。15.公司登记基本情况、注销登记通知书，以证明宏都公司注销登记。16.承诺书、身份证、照片，以证明宏都公司原股东胡春莲、周寿昌于2000年间退股，实际股东为吴政和、吴露方、戴显飞。17.光盘文字记录，以证明被诉补偿协议不包括146.2平方米补偿金额。18.土地勘测图纸，以证明涉案争议的146.2平方米产权不在土地登记范围内。被告永嘉县政府答辩称：一、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2017年12月25日，三江管委会与宏都公司签订被诉补偿协议，并按约支付了补偿款，宏都公司搬迁了房屋，该协议已履行完毕。原告请求撤销协议，根据法律规定，撤销之诉的期限是一年，且不适用诉讼中断和中止的相关规定，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一年起诉期限。二、原告请求撤销被诉补偿协议，理由不成立。1.根据涉案土地登记四至以及附图，涉案四处房屋所占土地均已在登记范围内。原告称涉案土地包括村民吴衍权0.3亩土地及自留土地0.35亩，与此前陈述不一致，房产和土地登记中没有这两项土地相关凭证；原告诉称其1986年在外操场西首建设房屋与2016年原告向原温州市国土局提起行政复议时陈述的内容不一致，当时其陈述是在1988年后建造的。2.原告诉称涉案房屋所占土地是住宅用地，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确认涉案四处房屋为工业用房，同意以工业用房的标准支付补偿款，并确认涉案房屋所处1874.80平方米土地的用途为工业。原告请求三江管委会对部分房屋以住宅标准再次补偿，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包括原告四处房屋及用地，不可能二次补偿。3.原告诉称协议约定的补偿标准未以评估报告为基础，与客观事实不符。涉案房屋的评估报告出具时间是2017年12月29日，但在评估期间原、被告多次进行协商，最后在12月25日确定签订协议，评估报告落款时间虽然迟于协议签字时间，但是早已确定了补偿款，补偿金额是在评估机构认定的价格基础上确定。4.宏都公司签订协议时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2016年3月，原、被告协商拆迁补偿时，街道的工作人员发现涉案房屋和土地登记存在权属来源依据不足的问题，房屋用途没有经过审批，土地是工业土地但又没有被征收的相关材料，就该问题向多个部门请示，从2016年3月到2017年12月签约，双方就房屋、土地性质多次协商，原告对被诉补偿协议签订时确定的房屋土地性质，还多次提起行政复议，不可能存在重大误解。同时，涉案四处房屋登记和土地登记确实权源依据不足，在依据不足的情况下，但仍然以工业用途予以补偿，已经高于三江街道的拆迁补偿办法，没有显失公平。因此，双方在签订被诉补偿协议前已就涉案征收事宜进行多次协商，后在评估价格的基础之上，经充分协商签订协议，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合法，不存在可撤销情形。综上所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且诉称的事实不客观，诉讼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被告永嘉县政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立卖契及附图，以证明1986年2月原三江中学将老校舍出卖给原告、永嘉县建筑总公司。2.卖契及村民代表签名，以证明1988年2月浦东村村委会将该村大殿西首土地转让给原告。3.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房屋所有权证，以证明1993年12月、1994年1月，原告依据上述《立卖契》、《卖契》，分别申请办理面积为431.86平方米、134.5平方米、212.21平方米、130.73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登记，分别取得永地字041503号、041504号、041505号、041506号房屋所有权证；2001年9月，原告申请换发房屋所有权证，分别取得永房权证瓯北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性质均为私产。4.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申请登记材料，以证明原告是宏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2001年9月，原告依据《立卖契》、《卖契》以宏都公司的名义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取得了位于瓯北镇××村1874.8平方米划拨工业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5.永发改审〔2015〕210号批复，以证明永嘉县发展和改革局批复同意三江立体城周边三条市政道路建设项目。6.《三江商务区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协议书》、土地估价报告、房屋补偿金额评估报告、汇款凭证，以证明2017年12月25日，宏都公司与三江管委会在评估价格基础上签订被诉补偿协议，原告予以签字；原告和宏都公司确认涉案四处房屋的用途为工业用房，确认1874.8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性质为划拨用地，并约定合法房屋、土地和未登记建筑的拆迁补偿款，宏都公司收到了全部拆迁补偿款。7.不动产更正通知书，以证明涉案四处房屋及土地因登记事项错误，2017年8月，永嘉县国土资源局通知原告和宏都公司更正登记。8.规范性依据为永政办发〔2016〕3号《关于印发永嘉三江核心片区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的通知》，以证明涉案地块的补偿方案。被告三江统筹公司同意被告永嘉县政府的意见，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第三人骏龙拆迁公司陈述称：一、被诉补偿协议以登记权证作为补偿，并无不当。涉案土地和房产的登记因衔接问题，导致权源依据不足，其中0.3亩和0.35亩土地问题，拆迁协商中我们没有碰到，外操场建设的情况也不了解。吴政和取得的权属是否合法，取决于是否登记或审批。二、被诉补偿协议确实是在25日签署，在评估报告出具前双方已经充分沟通，意思表示真实，且符合拆迁补偿方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原告吴政和提供的证据1-3、证据4中的立卖契、平面图、卖契，证据5-7、证据8中的请示报告、证据9-15，被告永嘉县政府提供的证据1-7，形式真实，内容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原告证据4中的协议书和2018年的村委会证明，协议书未作为土地或房屋登记的权属依据之一，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村委会证明形式真实，但形成时间在被诉补偿协议签订之后，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证据8中的测绘院图纸、证据18勘测图纸，未提供原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原告证据16系原宏都公司股东周寿昌、胡春莲继承人、吴露方、戴显飞所作的说明，经核实，其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证据17光盘及文字记录，不能证明原告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向永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永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分别调取了涉案土地登记及四处房产登记档案，向永嘉县为民土地勘测服务中心有限公司调取了涉案区域1996年、2009年地形图；以及调取了本院（2018）浙03行初478号、479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行政裁定书作为本案证据。结合各方陈述及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1986年2月6日，原永嘉县建筑总公司通过吴政和买卖取得原永嘉县三江乡中学九间校舍连同内操场及外操场总计约占地面积937平方米土地；1988年，吴政和向原永嘉县三江乡三江浦东村村民委员会买卖取得浦东村面积666平方米空地一块。1993年12月至1994年1月，吴政和申请办理涉案土地上四处房屋的产权登记，1994年8月分别取得证号为永地字041503号、041504号、041505号、041506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建筑面积分别为431.86平方米、134.5平方米、212.21平方米、130.73平方米，但未注明设计用途。2001年9月，吴政和申请换发房屋所有权证，分别取得证号为永房权证瓯北字第××号、21××98号、22××34号、22××33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产别为私产，登记设计用途为住宅。2001年8月10日，宏都公司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并提供与原永嘉县三江乡中学、原永嘉县三江乡三江浦东村村民委员会签署的《立卖契》、《卖契》。永嘉县政府经核准，于2001年9月5日向宏都公司颁发永嘉国用（2001）字第3-209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用途为工业，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登记使用权面积为1874.8平方米。经向永嘉县为民土地勘测服务中心有限公司调取涉案区域1996年地形图、2009年实地测绘地形图，将1996年地形图与宏都公司已登记土地的宗地线、吴政和房屋占地范围线比对，吴政和名下的永房权证瓯北字第××号、第××号对应房屋所占土地部分位于宗地线范围内，部分位于宗地线范围外；按照2009年实地测绘地形图，宏都公司已登记土地的宗地线范围内的实测面积为1875.35平方米，另有未登记土地面积1717.46平方米，其中永房权证瓯北字第××号房屋所占土地部分位于宗地线范围内，部分位于宗地线范围外。2016年8月12日，原永嘉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出永住建〔2016〕378号《关于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的决定书》，以在2001年对上述四处房屋验换证时未对“房屋用途”进行核查验证，直接记载为住宅，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为由决定予以纠正撤销永房权证瓯北字第××号、21××98号、22××34号、22××33号房屋所有权证。吴政和不服，向原温州市国土资源局申请行政复议，温州市国土资源局经审查作出温土资法〔2016〕156号行政复议决定，以只有司法机关、行政机关等发生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提交虚假材料非法获取房屋登记的，才可以撤销等为由，认为上述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决定撤销上述决定书。2017年8月15日，原永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永土资发〔2017〕118号《不动产更正登记通知书》，告知宏都公司将其名下“土地使用权登记权利人更正为吴政和，土地使用权面积更正为937.0平方米，用途更正为教育用地。”吴政和不服，向永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永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324行初11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吴政和的起诉，该案经二审审查予以维持。因上述土地及房屋纳入三江商务区开发建设范围，2017年12月24日，永嘉博南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土地估价报告》，以2017年12月24日为估价时点，对宏都公司上述已登记产权的土地进行价值评估，经评估，该部分土地总价值4752300元。2017年12月29日，温州嘉正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温州嘉正房估（2017）征字第0012号、第0013号《吴政和被征收住宅房屋补偿金额评估报告》，以2017年12月25日为估价时点，分别对吴政和上述四处已登记产权的房屋、被认定合法面积为331平方米的未登记房屋进行价值评估，经评估，上述已登记四处房屋及装修、视为合法部分房屋及装修的总价分别为1042008元、269434元。同日，温州嘉正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另出具温州嘉正房估（2017）征字第009号《吴政和被征收住宅房屋补偿金额评估报告》，以2017年12月25日为估价时点，对吴政和“被征收合法建筑面积为146.2平方米、视同合法土地面积为146.2平方米”的住宅房屋进行价值评估，经评估价值为119301元。2017年12月25日，宏都公司与三江管委会、三江统筹公司签订被诉补偿协议，协议第二条第一项、第二项约定的工业用房重置价及装饰、认定视同合法建筑重置价、土地使用权补偿价与温州嘉正房估（2017）征字第0012号、第0013号评估报告、《土地估价报告》确定的价值一致；协议未包含温州嘉正房估（2017）征字第009号评估报告对应的房屋评估价值。协议签订后，宏都公司腾空交付上述房屋及土地，三江管委会分别向宏都公司汇款5950152元、4000000元，合计9950152元，宏都公司已实际收取。2018年6月14日，吴政和向永嘉县政府提交《关于要求对江东大道被征收人吴政和房产部分不在土地确权范围内进行认定的请示》，三江街道办事处在该请示底部备注“146.2平方米在土地证范围外2018.8.23”字样并加盖公章。2018年12月10日，吴政和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永嘉县政府以住宅标准对永房权证瓯北字第××号、第××号房屋作出补偿安置。2019年6月13日，吴政和以另行提起诉讼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同日作出（2018）浙03行初478号、479号行政裁定书予以准许。另，吴政和原系原永嘉县建筑总公司第三工程处处长，后吴政和改办原永嘉县建筑总公司为温州市宏都建筑防水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即宏都公司。宏都公司于1999年1月14日注册成立，登记股东为吴政和、周寿昌、胡春莲，法定代表人为吴政和。2019年2月25日，宏都公司决议解散并注销公司登记。周寿昌、胡春莲已死亡，现周寿昌的法定继承人吴选蕊、周飞英、周建琼、周建永均声明周寿昌名下宏都公司股份已经转让给吴露方实际所有，胡春莲的法定继承人徐碧文、徐碧武、徐策、徐斌、徐淑华均声明胡春莲名下宏都公司股份已经转让给戴显飞实际所有；上述继承人同时声明宏都公司债权、债务与其无关，承诺不向任何部门主张权利和义务。吴露方、戴显飞亦已声明放弃主张宏都公司任何权利。2013年3月28日，中共永嘉县委、永嘉县政府作出永委发〔2013〕74号通知，决定建立永嘉三江商务区管理委员会等。三江统筹公司系永嘉县财政局设立的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吴政和不服被告永嘉县政府等与宏都公司签订的被诉补偿协议而提起的诉讼，结合各方诉辩，本院就本案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期。被诉补偿协议签订于2017年12月25日，吴政和作为宏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被诉补偿协议上签字盖章，应当认定其在协议签订当日已经知晓被诉补偿协议内容。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2018年2月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当事人对2018年2月8日前已发生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且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诉权或起诉期限的，应适用2年起诉期限，但从2018年2月8日起计算起诉期限最长不能超过一年。吴政和自2017年12月25日知道被诉补偿协议内容，但被诉补偿协议内容未告知起诉期限，本案起诉期限应至2019年2月8日届满；2018年12月10日，吴政和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以住宅标准对涉案争议的两处房屋进行补偿安置，实质是对被诉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内容不服，经法院释明后吴政和以另行提起诉讼为由撤回起诉，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予以准许，故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6月13日的期间，不属于吴政和自身原因耽误的起诉期限，该期间不应计算在本案起诉期限内，据此，吴政和于2019年7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本案吴政和以未对其按照住宅性质补偿等为由主张被诉补偿协议侵害其合法权益，不符合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时效的情形。被告永嘉县政府、三江统筹公司认为本案应当适用一年的撤销权除斥期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被诉补偿协议是否合法。其一，被诉补偿协议约定的涉案土地面积是否清楚。本案中，涉案土地上四处房屋的初始登记及换证登记中，虽载明了各房屋的建筑面积，但未记载占地面积等土地使用情况，不能反映房屋占地是否均已包含在宏都公司办理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范围内；结合本院调取的1996年地形图、2009年实地测绘图，永房权证瓯北字第××号、第××号对应的两处房屋所占土地均有部分位于土地宗地线范围外，而被诉补偿协议第一条仅约定合法土地使用面积为1874.80平方米、第五条约定中载明未登记土地面积988.7平方米又与2009年实测地形图中反映的未登记土地面积为1717.46平方米不符，故在被告永嘉县政府未提供涉案房屋及土地现状测绘档案等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明确上述两处争议房屋在已登记土地宗地线范围外的占地属于何种性质、以及是否已经包含在被诉补偿协议内。被诉补偿协议对土地面积的约定，明显事实不清。两被告主张四处产权房屋占地均在登记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吴政和主张的遗漏计算的房屋占地面积为146.2平方米是否成立，应当由行政机关组织专业机构比照产权登记范围进行测绘后在补偿安置程序中确定，本院不作认定。其二，被诉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标准依据是否充分。涉案已登记土地的用途为“工业”，已登记四处房屋的用途为“住宅”，两者认定性质不符，按照“房地统一”的原则，及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告永嘉县政府应组织相应行政机关在征收补偿安置程序中对房屋的权属、用途、实际使用等情况进行调查登记，并对产权性质作出认定。本案中，涉案四处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及土地使用权登记未经有权机关更正或撤销前，具有公示公信效力，被告永嘉县政府在签订被诉补偿协议前未经调查登记、未组织认定，径直以工业性质就涉案土地及房屋签订被诉补偿协议，依据不足。其三，被诉补偿协议签订的主体是否适格，有无损害吴政和合法权益。同如上所述，涉案土地及地上房屋分别登记在宏都公司、吴政和名下，吴政和虽为宏都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同时作为地上房屋登记权利人，在其取得的房屋权属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且吴政和未明确房屋补偿安置权益归宏都公司享有的情况下，两被告明知存在两个权利主体，仅与宏都公司签订被诉补偿协议，存在不当，未尽必要注意义务。其四，被诉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价值是否合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本案中，涉案土地及房屋的评估报告，分别以被诉补偿协议签订前日和当日作为被征收房屋补偿价值的评估时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尚不能体现是否不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且被诉补偿协议签订在前，房屋评估报告出具在后，即使协议约定的房屋价值与评估价值相符，亦不能证明被诉补偿协议确定的补偿价值已经过合法评估而确定，也无法保障协议当事人的复核权。因此，被诉补偿协议约定的土地面积、产权性质、补偿价值明显依据不足，签订主体有误，应当予以撤销，吴政和的诉讼请求成立。三、被诉补偿协议撤销后，本案应如何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因被告的原因导致行政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涉案房屋及土地已纳入三江商务区开发建设征收范围内，应予补偿安置。目前涉案房屋也已实际腾空并交付两被告，在被诉补偿协议撤销之后，应认定被告永嘉县政府尚未履行对涉案房屋予以补偿安置的职责，本案应责令两被告对涉案房屋的补偿安置予以处理。两被告应在本案判决后，与原告等积极协商，达成补偿安置协议，如协商不成，及时依法作出补偿决定。宏都公司已经领取的补偿款，届时应予扣减，多余部分或不应归属宏都公司的部分应予返还。考虑本案尚需行政机关对产权归属、性质用途等进行调查认定，本院确定被告永嘉县政府对涉案补偿安置事项进行处理的期限为六个月。综上，吴政和请求撤销被诉补偿协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永嘉县三江城乡统筹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温州市宏都建筑防水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三江商务区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协议书》；二、责令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对温州市宏都建筑防水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吴政和位于永嘉县三江街道浦东村的房屋及土地的补偿安置事宜作出处理。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永嘉县三江城乡统筹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诸智影审判员  戴华斌审判员  陈小敏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金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