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林非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富力金港新城金熙二街4号30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9FGND24。法定代表人：吴晨，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晨，女，198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坤，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霞，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女，201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法定代理人：吴某2，男，198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海城市，系吴某1的父亲。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9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系吴某1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星堂，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某，女，201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爱国西路190号。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瑞琴，女，198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爱国西路190号，系詹某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燕静，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林非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林非公司）、吴晨因与被上诉人吴某1、詹瑞琴、詹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6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非公司、吴晨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项第一项，依法改判林非公司、吴晨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事故各方主体的责任分配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吴某1系因詹某侵权行为导致受伤的，吴某1、詹某对此均有过错责任。吴某1受伤是其与詹某在课间休息期间追逐玩耍时，因詹某的拖拽行为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诱因清楚，侵权行为明确，詹某是直接侵权行为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依法应当由侵权人詹某承担全部或主要侵权责任。2.本案事故发生是因吴某1与詹某互相玩耍导致，吴某1本人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侵权责任应当由其监护人代为赔偿，监护人在尽到监护责任的情况下亦只是减轻责任，而非全部免除。3.本次事故发生属瞬间意外，事故发生的原因、碰撞位置等诸多因素凑巧结合下才产生的，并非林非公司所能事先预想到或能够及时反映并防止。且事故发生前，上课的老师已多番制止过两个小孩的过激玩耍，林非公司作为教育机构已经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履行了注意义务，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吴某1诉请的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等认定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的医药费金额超过合理医疗范围。从相关证据及病历医嘱显示，吴某1伤口只需定期换药即可康复，并未明确医嘱提示要进行案涉的多项治疗。吴某1的监护人在与林非公司、吴晨就赔偿问题协商失败后，自行前往多家不同医院做了多项非常规治疗，所使用的药物亦非常规药物，明显有过度医疗成分。部分项目也非常规治疗项目，而是美容项目，所用药物亦为胶原蛋白，不应认定为医疗费损失。2.一审法院认定吴某1父亲的往返飞机票费用属于应承担的交通费损失缺乏法律依据。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人身损害案件中所指的交通费系因就医或者转院产生的交通费用，并不包含类似亲属探望所产生的非受损害人自身发生的交通费。其次，吴某2长期与妻子、女儿异地分居，其往返于两地的交通费用本身就是其家庭的正常生活开支，而非因本次事故产生的费用。最后，机票显示的时间为4月16日，已经远超过吴某1损害发生的时间，彼时其病情亦已经稳定，其中的关联性亦不宜认定。3.一审法院认定营养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吴某1在本案中受伤害属于轻微外伤，伤情较轻，受伤后亦无需住院，不存在任何不良反应。在多次就医过程中，并无任何医嘱明确表示需要补充营养。4.一审法院对于误工费的认定有误。本案中，吴某1伤情较轻，受伤后不需要住院，不存在需要人员专职护理的情形，亦无医嘱明确表示存在需要专职护理，其父母仅需履行常规的监护人义务对子女进行照料即可，不存在误工情况。吴某1在受伤后仍正常到校上课，也不存在需要其父母特殊护理的情况，且本身吴某1的母亲即全职在家带小孩，不存在所谓误工的情形。即便因看病需要产生误工，计算天数亦应当以就诊天数为基数计算，而非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最后一次医疗日。吴某1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请求驳回林非公司、吴晨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詹瑞琴、詹某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8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习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习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此条规定明确采用的是过错推定原则，而导致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身损害发生的原因很多，其中包括互相嬉戏、玩耍造成的人身损害等。本案中，吴某1、詹某均为林非公司的学员，事发时，其中吴某1未满5岁，詹某已满5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人在上课期间互相嬉戏，后吴某1不慎跌倒碰到镜子的金属边导致受伤。该损害结果发生的责任承担，符合侵权责任法第38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林非公司、吴晨主张本案有明确的加害人，应适用侵权责任法40条的规定，是对38条的错误理解。在林非公司、吴晨不能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情况下，就应当承担责任。由于林非公司、吴晨选择教学场所不合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老师在上课期间未能及时看管、注意学员的活动，其在管理方面也同样存在疏忽，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二、案发视频清晰地反映：两个小孩在嬉戏当中，詹某出于游戏规则拖着吴某1小朋友的衣角，并没有故意拽到对方。由于上课的老师未能及时看管、注意学员的活动，没有制止小孩的追逐行为，吴某1跌倒碰到镜子的金属边沿，因为金属边沿为进行防撞处理，而最后导致受伤。林非公司、吴晨在案发后马上对镜子的金属边沿作了防撞处理，也是为了防止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可见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金属边沿未进行防撞处理，同时老师也没有注意到学员的活动，而不是林非公司、吴晨认为的存在有明确的加害人。三、林非公司、吴晨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2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视频中看出平时詹某的家长对小孩的安全教育及道德教育是尽了责任的。其次詹某的监护人陪同詹某练习舞蹈，上课地点是在封闭的舞蹈教室内，家长不被允许进入陪同孩子一起上课。家长的监护职责已经全部转移给林非公司，因为监护人已经失去履行监护的前提。四、詹某、詹瑞琴对一审法院对于吴某1的医药费认定没有异议，但对于机票费用认定为交通费有异议，以及认定营养费及误工费也有异议。吴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非公司、吴晨、詹瑞琴、詹某向吴某1共同赔偿损失65391.29元；2.判令案件诉讼费用由林非公司、吴晨、詹瑞琴、詹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非公司系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均为吴晨，小红帽舞蹈工作室系由该公司开办。詹某和吴某1均系小红帽舞蹈工作室的学员，该舞蹈工作室的上课时间为17:10-18:40。2019年4月11日18时12分许，詹某和吴某1在小红帽舞蹈工作室内追逐玩耍做游戏过程中将吴某1拽倒，导致吴某1头部撞到墙壁镜子连接处受伤。事发时在舞蹈室的角落里一名男老师在帮一名学员开矿泉水，另一名女老师也站在旁边。吴某1受伤后被送往广州市花都区妇幼保健院（胡忠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皮肤裂伤。后吴某1父母亦带其至其他医疗机构数次复诊治疗，产生医疗费3360元及交通费等相关损失。后因吴某1、林非公司、吴晨双方就相关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吴某1遂起诉至一审法院成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吴某1申请对吴某1的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摇珠选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该机构于2019年8月27日出具回复函称：关于眉毛种植的费用国家及行业内尚未颁布相关标准进行鉴定，故不能对吴某1的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吴某1，2015年3月28日出生，吴某2系其父亲，李某系其母亲。詹某，2014年4月15日出生，詹瑞琴系其母亲。吴某2在北京舒柏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吴某1受伤后，其于2019年4月16日从北京飞回广州，于2019年5月8日飞回北京，两张机票共计2701元。事故发生后，林非公司垫付了吴某11514.7元医疗费，但不包含在吴某1的起诉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吴某1各项诉请金额的认定；二、承责主体的认定。关于焦点一。吴某1各项损失应依法合理凭据计算如下：1.医疗费4981.62元，有收据、发票、挂号截图及病历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吴某2在北京工作，女儿受伤后，回广州探望女儿，两张机票共计2701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他停车费发票、高速费发票都属于一般性通用票据，无法证明系因吴某1就医产生，一审法院不予确认。3.精神抚慰金，吴某1伤情为皮肤裂伤，不构成伤残，且吴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治愈后会留有疤痕，故一审法院对吴某1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4.营养费500元，虽无医嘱，但鉴于吴某1年纪尚幼，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5.误工费，吴某2劳动合同上的工资数额与其工资银行流水显示的工资数额以及社保缴费信息上的缴费基数均不相同，且出入较大，故一审法院对其收入证明上的工资标准不予确认。同理一审法院对李某的工资标准亦不予确认。但鉴于误工系因护理吴某1产生，一审法院酌情按照120元／天计算该项赔偿，从吴某1受伤之日（2019年4月11日）计至最后一次治疗之日（2019年5月7日）共计27天，因无医嘱证明吴某1伤情需要2人护理，故一审法院酌情按照1人护理计算，该项赔偿应为3240元（120元／天×27天×1人）。6、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回复称该项鉴定尚无相关标准可以依据，故后续治疗费吴某1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上述1-6项赔偿共计11422.62元。关于焦点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员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林非公司作为一家专业教育培训机构，应对参加培训的学员，自进入培训机构至学习结束离开培训机构期间尽到足够的教育和管理职责，确保参加学习的学员身心安全。然本案中林非公司未充分注意到吴某1作为未成年人存在身心发展尚不成熟、对事物的认知和判断存在不足等特点，忽略了未成年人天性好动、喜欢嬉戏奔跑的特性，在场老师亦未及时制止两名小孩的追逐行为，且墙上镜子的连接处未作防撞处理，也无相关提示。故林非公司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另，上课的地点是在封闭的舞蹈教室内，家长并不被允许进入陪同孩子一起上课，故家长的监护职责已经全部转移给了林非公司。综上，林非公司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吴晨作为林非公司的唯一股东，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林非公司、吴晨认为事故系因詹某拖拽吴某1造成，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抗辩意见。詹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年仅五岁，且幼儿天性好动，不应对其苛以过高的注意义务。另，詹瑞琴并不陪同詹某在舞蹈教室内上课，也就没有履行监护职责的条件，即不存在詹瑞琴未尽到监护职责的情形。故林非公司、吴晨的该项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非公司、吴晨应连带赔偿11422.62元给吴某1。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林非公司、吴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11422.62元给吴某1；二、驳回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4元，由吴某1负担1184元，林非公司、吴晨连带负担2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拟证明其主张。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吴某1、詹某、林非公司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各赔偿项目的金额及认定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各方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各自应承担的责任问题。首先，本次事故发生时，吴某1、詹某均为5岁左右的幼童，都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年龄段儿童对同学间的玩闹限度及可能产生的危险认知能力不足。从视频中可见，在吴某1摔倒受伤前，其与詹某在小红帽舞蹈工作室内追逐玩耍做游戏，未见超出合理范围的激烈冲突情形。吴某1摔倒虽然是因为詹某在玩耍过程中拖拽，但小朋友之间的奔跑嬉戏玩耍，不会造成本次事故中的划伤，吴某1的受伤是因摔倒后撞上舞蹈室镜面金属边沿，并非詹某存在故意伤害的行为；而林非公司作为教育机构，其教学场地的设施器材明显存在安全隐患。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吴某1、詹某因年龄幼小，对玩闹行为隐含的受伤风险认知有限，林非公司作为教育机构，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园区内学习、生活期间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应及时采取相应的措施避免人身损害事件发生。在吴某1与詹某玩闹过程中，虽然有老师在场，但没有老师对两人的行为进行提醒或者制止，直至吴某1受伤。这表明在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管理和教育上，林非公司作为教育机构也存在一定的疏忽。最后，在事故发生时，学员家长不被允许进入陪同孩子一起上课，事实上孩子已脱离家长的监护范围，家长无法履行对孩子的监护职责，教育机构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更高的保护义务。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的年龄和具体行为、事故发生的经过，认定由林非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林非公司、吴晨上诉主张吴某1、詹某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其不需对事故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各赔偿项目的认定问题：1.医疗费，吴某1提交的病历、医疗费单据等证据材料，能够证实其因本次受伤治疗花费医疗费4981.62元的事实。林非公司及吴晨主张吴某1的治疗存在过度医疗情形，质疑用药的合理性，但其并非专业医疗机构，且吴某1是女童，家长在其受伤后因担心伤口对容貌外表有影响多次就医亦属正常，故林非公司、吴晨上诉认为医疗费金额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不予采纳。2.交通费，吴某1的父亲因其受伤，从工作地来往探望，机票往来从时间上分析，亦是在吴某1受伤治疗期间，符合常理，一审认定机票费用2701元为交通费损失，本院予以认可。3.营养费，受伤时吴某1未满五岁，一审考虑其年龄及就医情况，酌定营养费500元可行，本院予以维持。4.误工费，吴某1受伤后，其父母因护理其伤情，带其就医有误工损失属正常，一审也已经根据父母工作的情况酌定只计算一人的护理费用，计算该损失为324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林非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吴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56元，由上诉人广州林非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吴晨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俏伶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沙向红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何嘉怡吴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