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7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龙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孔庄村西1号1幢1层1110。法定代表人：杨皓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中，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迎华，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金爵龙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朱雀大街南端紫郡长安（北区）第3幢1单元29层12918号。法定代表人：马祖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同飞，天津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方龙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龙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金爵龙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爵龙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33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龙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金爵龙邦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爵龙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存在明显的程序错误，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原则。1、一审法院以东方龙邦公司未按约定对涉案设备进行维修为由作出的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双方在调解中已就相关涉案设备的维修问题达成协议，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即使双方再产生争议，金爵龙邦公司只能通过执行程序或再审程序寻求救济，而不是重复起诉。2、本案诉争的是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并未提及涉案设备的维修问题，一审法院应就该和解协议涉及的相关事实、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无权主动对和解协议以外的事项进行审理，有违“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在没有认定证据的情况下，仅凭金爵龙邦公司的陈述就认定涉案设备有故障，属于认定事实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以东方龙邦公司未按约定对涉案设备进行维修为由作出的判决，并未依据和解协议审理涉案设备是否达到约定的10%节能标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忽略一个重要事实：涉案设备属于安装在锅炉上的特种设备，产品供应与设备安装是两种不同的专业分工；东方龙邦公司作为涉案设备的出卖方仅仅负责研发、产生，向作为买受人的金爵龙邦公司提供产品，由金爵龙邦公司自己聘请专业安装单位进行安装后才能使用；因此，即使东方龙邦公司要履行维修义务，也必须先行由金爵龙邦公司聘请专业安装单位将涉案设备从锅炉上拆卸下来才能完成；而金爵龙邦公司没有履行先义务，导致东方龙邦公司维修义务履行不能，东方龙邦公司没有违反合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东方龙邦公司未按约定对设备进行维修，属于事实明显错误。4、一审法院忽略另一个重要事实：调解书第一项约定由东方龙邦公司承担维修工作，只是由其承担拆除及安装的费用，而不是由其完成拆除、安装工作。因此，由于金爵龙邦公司未履行拆除的在先义务，导致东方龙邦公司的维修义务履行不能，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三、金爵龙邦公司未举证涉案设备有故障以及未达到节能标准10%，一审法院采信金爵龙邦公司的主张，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七十六条。东方龙邦公司在调解中，为达成调解协议，认可对涉案设备进行维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以此认定东方龙邦公司违反维修义务，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金爵龙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东方龙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东方龙邦公司应履行约定的维修、安装、调试的义务，因其没有履行义务，按照协议约定应退货退款；东方龙邦公司具有维修、安装、调试涉案设备的能力及资质；东方龙邦公司不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是明显的恶意行为。金爵龙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方龙邦公司向金爵龙邦公司退货退款1921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方龙邦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4日，金爵龙邦公司（乙方）与东方龙邦公司（甲方）签订《借用助燃器建立锅炉样板合同书》，约定：乙方借用甲方7吨锅炉用助燃器一台，做为建立锅炉助燃器样板用。乙方购买甲方助燃器设备批发价为：人民币肆拾陆万捌仟元。乙方保证诚信执行本合同书并愿意自签订本合同书次日支付甲方人民币：壹拾万元做为本产品的押金，该押金在未来乙方支付甲方货款时扣除。余款人民币：叁拾陆万捌仟元，乙方每月15日按月分期偿还甲方人民币：肆万元（超出肆万元部分最后付清）。如果乙方向甲方第二次购买助燃器时应将本案积欠甲方的款项以现金一次性付清（将代替本合同书第五条之规定）。乙方详阅《建立锅炉助燃器样板合同书》从第一页到二十四页各条款的内容（附件一）并将按照附件一的规定执行甲乙双方的合作关系。该附件一与本合同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按（附件一）之相关规定如助燃器达不到10%节能率，甲方须承担乙方的一切损失。2018年东方龙邦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金爵龙邦公司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金爵龙邦公司给付货款275840元，并要求金爵龙邦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金爵龙邦公司提出反诉，要求东方龙邦公司将设备维修至正常运行状态。后双方达成调解，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京0112民初869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为：一、原告（反诉被告）东方龙邦公司于2018年6月6日前将助燃器维修达到正常使用状态，原告（反诉被告）东方龙邦公司承担拆除、维修及安装费用，被告（反诉原告）金爵龙邦公司承担维修过程中设备运输费用（老厂区至新厂区）；二、被告（反诉原告）金爵龙邦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东方龙邦公司货款275840元，于2018年9月15日前给付10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给付175840元；三、涉案设备质保期于2018年9月6日起计算5年。当日，东方龙邦公司（甲方）与金爵龙邦公司（乙方）另行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依据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8698号《民事调解书》中达成的调解事项，现补充约定下列条款：第一条：试运行期满如设备未达到节能标准的10%，则乙方向甲方退回该设备，甲方向乙方退还货款192160元。第二条：如设备达到节能标准的10%，设备质保期于2018年9月6日起计算5年，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275840元，于2018年9月15日前付货款10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给付175840元。第三条：其他事项，甲乙双方依据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8698号《民事调解书》执行。2018年5月15日，金爵龙邦公司通过微信向东方龙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皓元发送设备维修通知，内容为：北京东方龙邦科技有限公司：根据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8698号民事调解书的结果，贵方应于2018年6月6日前将助燃器维修到正常使用状态。现我方已做好维修的准备工作，请贵方尽快派人对设备进行维修并安装到位。杨皓元明确在微信中回复“拒绝”。一审庭审中，金爵龙邦公司称，金爵龙邦公司从东方龙邦公司购买设备出售给第三方使用，实际向东方龙邦公司支付货款金额为192160元。当时设备安装调试完成，首次运营的时候做过监测，当时监测结果是设备达到节能标准，但后期运营的过程中设备的过滤器出现堵塞，造成其他设备出现损坏无法继续使用，金爵龙邦公司一直找东方龙邦公司进行维修，但东方龙邦公司拒绝履行维修义务。直至第三方的厂区要进行搬迁，东方龙邦公司将金爵龙邦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给付货款，但因涉案设备未达到节能标准，鉴于第三方当时已经搬迁至新厂区，新厂区本身就有锅炉，东方龙邦公司仅需要将设备拆卸安装在新厂区的锅炉上，并保证达到节能标准的10%即可。但因涉案设备还在旧厂区，故双方达成上述调解协议，约定由东方龙邦公司于2018年6月6日前将助燃器维修达到正常使用状态，东方龙邦公司承担拆除、维修及安装费用，金爵龙邦公司承担维修过程中设备运输费用（老厂区至新厂区）。但因金爵龙邦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中没有提出退款，故双方针对退款部分签订了和解协议，明确约定：试运行期满如设备未达到节能标准的10%，则乙方向甲方退回该设备，甲方向乙方退还货款192160元。后东方龙邦公司一直拒绝维修，现设备在金爵龙邦公司处，金爵龙邦公司同意向东方龙邦公司退还设备。东方龙邦公司称因金爵龙邦公司与东方龙邦公司经销商有买卖关系，后来经销商出现问题，故东方龙邦公司和金爵龙邦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关于和解协议书中的192160元是金爵龙邦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调解协议约定拆除是金爵龙邦公司通知东方龙邦公司去拆除、维修及安装，但拆除的前提是要把燃气的问题处理好，才能拆除。关于微信中回复“拒绝”，是因为这属于特种设备的拆除和安装，必须要具备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的资质，东方龙邦公司不具备相关资质，且安装也是金爵龙邦公司自行负责的，东方龙邦公司仅是负责技术指导，承担安装、拆除的相关费用。东方龙邦公司无法做维修，因为没有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爵龙邦公司从东方龙邦公司购买助燃器设备，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金爵龙邦公司与东方龙邦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中约定如试运行期满如设备未达到节能标准的10%，则金爵龙邦公司向东方龙邦公司退回该设备，东方龙邦公司向金爵龙邦公司退还货款192160元。现东方龙邦公司未按约定对涉案设备进行维修，故其应按协议约定向金爵龙邦公司退还货款192160元。同时金爵龙邦公司应将涉案设备退还给东方龙邦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并承担维修义务，是东方龙邦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尽的合同义务，东方龙邦公司不能以公司没有相关资质为由拒绝履行相关义务，故关于东方龙邦公司辩称因公司没有相关资质而无法维修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北京东方龙邦科技有限公司返还陕西金爵龙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921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北京东方龙邦科技有限公司前往陕西金爵龙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处取回龙邦节能环保助燃器一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东方龙邦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证据2.实用新型专利证书；证据3.实用新型专利证书。证据1至3是证明上诉人系台商投资企业，拥有案涉锅炉助燃器的专利技术，是主管锅炉助燃器研发、生产的产品供应商。4.《锅炉安装改造单位监督管理规则》（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TSG3001-2004），证明从事锅炉及管道的安装改造工作必须取得单位所在地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颁发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金爵龙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至3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据4属于法律规范，不属于新证据，本案的设备不属于管理规范中涉及的设备。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东方龙邦公司、金爵龙邦公司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金爵龙邦公司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金爵龙邦公司要求退货退款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2018）京0112民初8698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东方龙邦公司起诉金爵龙邦公司要求支付货款，金爵龙邦公司提出反诉要求东方龙邦公司将设备维修至正常运行状态，后双方就维修、支付货款及保质期事宜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就此出具了民事调解书。之后，在达成调解的当日，双方又就退货退款等事宜，另行达成和解协议书，补充约定了退货退款的条件及支付货款的条件和时间等。本案金爵龙邦公司系依据上述和解协议中退款退货的约定起诉要求东方龙邦公司退款退货，该诉讼请求与（2018）京0112民初8698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不同，金爵龙邦公司依据和解协议中约定的新事实产生的争议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东方龙邦公司此项上诉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在（2018）京0112民初8698号案件中，金爵龙邦公司提出反诉，要求东方龙邦公司将涉案设备维修至正常状态，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的第一条为东方龙邦公司于2018年6月6日前将涉案设备维修达到正常使用状态，即东方龙邦公司负有维修的义务，由此可以推定涉案设备在之前处于非正常使用状态需要进行维修，东方龙邦公司主张涉案设备不存在问题及该协议维修条款仅为双方达成调解而设置的意见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涉案设备的功能、双方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金爵龙邦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的目的是发挥其节能效果，即节能率要达到10%，此应为涉案设备的正常使用状态。在双方达成调解之后，东方龙邦公司拒绝维修，导致涉案设备的节能标准不能达到10%，符合双方和解协议中约定的退款退货条件，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退款退货有事实依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的退还货款数额系双方在和解协议中明确约定的，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由于对涉案设备进行维修达到正常使用状态系东方龙邦公司的义务，即使东方龙邦公司认为维修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也应与金爵龙邦公司进行沟通处理，而不应简单予以拒绝，且东方龙邦公司就金爵龙邦公司未履行先合同义务导致其维修义务履行不能之主张，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东方龙邦公司以其没有资质无法进行维修的抗辩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方龙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3.2元，由北京东方龙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 婧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