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华中路2号1栋1单元21层2102号。 法定代表人：潘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魏，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男，198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四川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南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林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4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陈林工程量的认定错误，陈林实际施工12151.4平方米。2015年10月15日，南成公司与四川鹏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筑公司）签订《国凤.新派客项目电梯间及大堂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内容包含内墙、天棚乳胶漆施工。在合同签订后，南成公司立即组织施工，并找来梁森组织施工乳胶漆部分，后因梁森施工价格太高，终止其施工并办理结算，确认梁森施工工程量为6528平方米。在终止梁森的施工后，于2015年10月28日，南成公司又重新找来陈林组织施工乳胶漆部分，后期因为南成公司与鹏筑公司解除施工合同，也就终止了陈林的施工部分。经过南成公司与鹏筑公司的工程量确认，整个乳胶漆工程部分施工量为18680.4平方米。陈林在案涉工程中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仅为12151.4平方米（18680.4平方米-6528平方米），一审法院认定陈林全部组织施工乳胶漆工程部分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南成公司与陈林之间的合同无效，却继续使用合同约定的价格，对法律理解适用错误，应按政府信息指导价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继续有效，而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指的是仲裁条款、选择诉讼法院条款、选择检验鉴定机构条款、法律适用条款，并不包含价格约定条款。在本案中，南成公司与陈林之间的劳务合同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则合同中关于价格的约定也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结合本案中陈林的劳务成果已经物化到建设工程中，客观上也无法偿还。在此种情况下对于陈林的劳务成果应当“折价补偿”，价格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计算，则本案中应当适用政府信息指导价来认定折价补偿的价格标准，不应当继续使用无效合同的价格约定。 陈林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审确认的工程量与实际相符，南成公司提出与实际工程量不符，没有相应证据支持。关于计算单价，虽然一审确认合同无效，但对工程单价是双方认可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也接受了公平的单价，法院以原合同约定的单价按比例计算是正确的。 陈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成公司支付陈林劳务费208660.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28日，南成公司（甲方）的项目经理全蔡林与陈林（乙方）签订了《乳胶漆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南成公司将【新派客项目】1#-7#楼所有的内墙乳胶漆、天棚乳胶漆（包括灯带）分包给陈林施工，施工总工期62天。合同第二条第三款载明：“劳务价款包括下列费用，不另行计算：人工工资、……管理费、利润、风险金、税金等所有费用。”双方在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约定了综合单价包干，包干单价为17.5元/平方米。备注为“1.基层类型：综合。2.腻子种类：成品腻子。3.刮腻子要求：两边成活。4.涂料品种、刷喷遍数：米白色乳胶漆。”第十三条第五款载明：“付款方式：现金支付。劳务税由甲方代扣代缴，每笔劳务款支付及结算时扣1%劳务税及管理费。”第二十条第一款载明：“如在乙方没有完全履行本合同义务之前，总包合同终止，甲方应通知乙方终止本合同。乙方接到通知后尽快撤离现场，甲方应支付乙方已完成工程的劳务报酬。”陈林向南成公司交纳了10000元的保证金。 2018年12月，南成公司与案涉工程的发包方鹏筑公司解除了施工合同，鹏筑公司、南成公司与陈林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收方。其中“腻子”一项载明：“工程量为18680.4平方米，单价为11.17平方米，合价208660.07元，按合同价执行11.17元/㎡。”鹏筑公司在该结算单上附言：“该金额为双方按合同及清单结算金额，双方认可的收方单做为附件。”一审庭审中查明，结算单上“陈林”签字为梁平代签，陈林认可该结算单的工程量及单价。双方认可陈林收到南成公司相关款项84400元，其中10000元为返还的保证金，还有10000元是代案外人龙成贵的付款，64400元是本案案涉的工程款。 一审另查明，2015年10月15日，鹏筑公司与南成公司签订《国凤.新派客项目电梯间及大堂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包干单价，其中米白色乳胶漆一项的包干单价为28.18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情况，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南成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责任；二、劳务费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南成公司是否应承担劳务费的支付责任。 全蔡林与陈林签订的《乳胶漆劳务分包合同》虽没有南成公司的印章确认，但从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全蔡林是南成公司在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陈林与南成公司共同完成了对已完成的“腻子”工程量收方，且南成公司的工作人员梁正亮、梁平向陈林支付了部分劳务费。从以上行为可以看出，南成公司知晓并承认陈林的身份。因此，全蔡林作为南成公司的项目经理与陈林签署的《乳胶漆劳务分包合同》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南成公司承担，南成公司应承担劳务费的支付责任。 二、关于劳务费的具体金额。 （一）关于《乳胶漆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 陈林与南成公司签订的《乳胶漆劳务分包合同》其合同目标任务涉及建筑工程作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本案中，涉案《乳胶漆劳务分包合同》中承包人不具有劳务作业资质，其双方签订的《乳胶漆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案涉施工合同无效，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则取得的财产各自返还，但根据建设工程的特殊性质，劳动者的劳务成果已经物化到建设工程中，客观上也无法返还，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双方只需结算劳务费即可。案涉合同虽无效，但有关劳务费结算的约定，对当事人仍有约束力。 （二）关于劳务费计算 陈林持有的结算单的复印件与南成公司持有的原件内容基本一致，南成公司持有的结算单原件上有鹏筑公司加盖的印章，且该结算单上结算的内容不仅包括“腻子”一项，还包括南成公司施工的其他内容。因此，该结算单应为南成公司与鹏筑公司的结算单。案涉的结算单虽然不是陈林与南成公司的结算单，但是梁平代陈林在该结算单上签字，说明陈林对该份结算单具有结算利益，可依据该结算单上的数据计算陈林的劳务费。 关于案涉工程的工程量。结算单上的工程量为18680.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南成公司主张结算单上“腻子”一项的工程量有6000平方米非陈林所做，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由于南成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南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计算单价。腻子工程是乳胶漆工程的基础部分。南成公司与鹏筑公司签订的《国凤.新派客项目电梯间及大堂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乳胶漆的单价为28.18元/㎡，结算单上的结算单价为11.17元/㎡，由此可见陈林已完成工程的比例为39.64%（11.17元/㎡÷28.18元/㎡）。南成公司与陈林约定的合同单价为17.5元/㎡，据此算出陈林应结算的单价为6.94元/㎡（17.5元/㎡×39.64%）。综上所述，根据南成公司与鹏筑公司的结算单，算出的南成公司应支付给陈林的劳务费应为129642元（18680.4㎡×6.94元/㎡）。南成公司与陈林签订的《乳胶漆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三条第五款约定劳务税由南成公司代扣代缴，每笔劳务款支付及结算时扣1%劳务税及管理费，虽然工程未做完，但由于在约定单价中存在劳务税及管理费，所以对劳务税及管理费应予以相应扣除。即应支付给陈林总的劳务费应为128345.6元【129642元×（1-1%）】。扣除已经支付给陈林的64400元，南成公司还应支付给陈林的劳务费为63945.6元（128345.6元-644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南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陈林劳务费63945.6元；二、驳回陈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5元（已减半收取），由陈林承担615元，南成公司承担1600元。 二审中，陈林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南成公司提交：1.《关于新派克项目乳胶漆施工的情况说明》；2.梁森出具的《收条》，拟证明陈林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只有12151.4平方米。 陈林质证认为，《关于新派克项目乳胶漆施工情况说明》系南成公司单方出具，虽然上面有杨晓东签字确认，但是杨晓东不能代表鹏筑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收条》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收条是否由梁森签字以及梁森是否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无法核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新派克项目乳胶漆施工情况说明》系南成公司单方出具，本案中也无相应的证据证明签字人员“杨晓东”的身份及权限，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2.《收条》是否由梁森出具无法核实，南成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该《收条》内容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双方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陈林施工的工程量以及单价应该如何认定。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首先，关于陈林施工的工程量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2018年12月，南成公司与鹏筑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收方并办理结算，双方确认案涉工程的“腻子”工程量为18680.4平方米。南成公司在该结算单上代陈林签字确认，应视为南成公司对陈林完成工程量的认可。南成公司虽然主张案涉“腻子”工程有6528平方米非陈林所做，但如上文所述，其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南成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陈林施工部分的单价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南成公司与陈林签订的《乳胶漆劳务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陈林的施工内容已经物化在建筑工程中，陈林主张参照双方合同约定计算案涉工程价款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腻子工程系乳胶漆工程的基础部分，因南成公司与陈林并未单独就腻子工程的单价进行具体约定，一审法院参照南成公司与鹏筑公司的结算单价比例以及南成公司与陈林约定的合同单价，认定陈林施工部分的单价为6.9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南成公司关于因案涉合同无效，陈林施工部分应按政府信息指导价结算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省南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元，由四川省南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