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金豆豆渔都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乔口镇田心坪村九组263号。法定代表人：刘昊。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蛰渊，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乔口镇田心坪村。法定代表人：刘建武。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凯龙，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建武，男，汉族，1970年11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凯龙，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金豆豆渔都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豆豆公司）与上诉人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公司）、原审第三人刘建武公司决议效力纠纷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12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金豆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金豆豆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2016年11月28日股东会议决议没有表决“将法定代表人由刘昊变更为刘建武”事宜。二、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作出错误的裁判。1、2016年11月28日股东会决议未涉及法人变更事宜，仅仅是股权转让、股东变更事宜。2、刘建武是通过虚构股东会决议，自行制作虚假股东会决议而违法取得公司法人资格，其本身是非法的，不能以非法手段非法参与公司经营就认定不予撤销其违法资格，这本身违反法律程序正当以及公平诚信原则。三、本案根据一份不成立的股东会决议认定法人变更成立适用法律错误。瑞达公司辩称：一、金豆豆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本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而且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高建刚，造成了“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错误判决。三、一审认定刘昊担任法人将造成瑞达公司经营困难，刘建武担任法人有利于公司稳定，判决驳回金豆豆公司要求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请求正确。刘建武述称：同意瑞达公司的答辩意见。瑞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金豆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豆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高建刚虽没有在股东会会议决议上签字，但因其不是瑞达公司的股东，股东会决议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高建刚不是瑞达公司的实际股东，其30%“股权”实际上是股权质押担保权，金豆豆公司实际控制人刘卫芳拖欠高建刚高利贷，刘卫芳无奈将金豆豆公司持有的瑞达公司股权以股权转让的方式进行担保。可见，高建刚不是瑞达公司股东，其享有的权利只是担保权，不享有股东权利。而且，高建刚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犯罪、高利放贷、暴力逼债等相关犯罪行为已被望城区公安分局刑事拘留，高建刚持有的瑞达公司30%“股权”就是高建刚通过套路贷、暴力催收、强迫交易等违法手段取得的非法权利，该权利的取得自始无效。二、金豆豆公司的起诉过程重复诉讼，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本案望城区质监局已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亦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书，金豆豆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已经确认了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效力。因此，金豆豆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股东会议决议不成立，是要求对行政机关已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重复请求，构成重复诉讼，依法应当驳回。三、刘昊没有资格担任瑞达公司法人，因为他和他的实际控制人刘卫芳采取非法手段，多次侵害瑞达公司的权利，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刘昊丧失了担任瑞达公司法人的资格。1、刘昊没有参与公司任何管理和决策，完全是刘卫芳操控，刘卫芳借刘昊法人地位控制公司，以达到侵吞公司财产的目的。2、2017年12月刘昊使用瑞达公司已失效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加盖刘卫芳非法保存的公司公章，向望城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国有土地适用权证遗失补办登记。刘昊骗取补办登记的权证后，至今不知去向，虽然该非法行为被法院撤销，但其行为已严重损害了瑞达公司的经营权。金豆豆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2016年11月28日股东会议不成立，但法人由刘昊变更为刘建武确系股东金豆豆公司与刘建武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形成股东会纪要，另刘建武担任法人后参与公司的重要商业经营和诉讼事宜，从公司稳定性出发，不予撤销法人变更登记更有利于公司”的认定，是基于错误的认识做出的错误裁判。1、2016年11月28日股东会决议涉及的股转、股变等事宜，没有涉及法人变更，所以基于该事实做出的裁判也是错误的。2、刘建武通过虚构股东会决议制作虚假股东会决议是非法的，并不能因其非法的取得虚假法人资格后参与公司相关活动，就能认定其合法的法人资格。3、高建刚系工商登记显名股东，是瑞达公司的股东，其股权的来源与本案无关。4、金豆豆公司通过其合法手段维护合法权利，未构成重复诉讼，应当依法予以支持。5、关于刘昊有无资格担任瑞达公司法人，应该根据公司法和瑞达公司的章程来认定，在没有经过合法的程序取消刘昊担任资格的前提下，刘昊就是瑞达公司的法人。刘建武述称：同意瑞达公司的上诉意见，并补充意见：1、刘昊在变更法人后私自伪造法律文书骗取望城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对公司土地使用权证进行遗失补办，实际上土地证没有遗失，取得新证后故意隐藏新的不动产权证。2、刘卫芳实际上是幕后操作人，借刘昊取得权力后强占公司财产。金豆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6年12月28日作出的《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大会会议纪要》、《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和《免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昊的职务、选举刘建武本人为湖南瑞达公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公司股东会决议文件》”不成立；2、确认并恢复瑞达公司法人代表为非法变更前原法人刘昊；3、案件的诉讼费用由瑞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瑞达公司的注册资本为800万元，金豆豆公司及第三人刘建武、案外人高建刚均为其股东，其中股东金豆豆公司出资额为160万元，出资比例为20%，股东刘建武出资额为400万元，出资比例为50%，股东高建刚出资为240万元，出资比例为30%。2016年12月15日，股东金豆豆公司与股东刘建武达成一致意见，并制作了《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大会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确认乔口渔都商业广场开发业务全权交由刘建武负责，刘建武持有瑞达公司公司50%的股权，在瑞达公司按揭贷款办下来后，将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昊变更为刘建武。2016年12月28日，第三人刘建武在瑞达公司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制作了《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1、同意免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刘昊职务，重新选举刘建武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2、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并通过新的《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3、同意指定刘建武办理公司登记。该决议上的股东高建刚签名非高建刚本人所签。之后，第三人刘建武代表瑞达公司将2016年12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提交长沙市望城区市场与质量监督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内容为变更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并对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进行了修改。2017年3月20日，案外人高建刚向长沙市望城区市场与质量监督管理局进行了举报，称在举报人不知情、公司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通过伪造公司股东签名和私刻公章，制作虚假的“公司股东会记录”，作出虚假的公司股东会决议，非法取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2017年5月3日，长沙市望城区市场与质量监督管理局作出望市监案字（2017）第0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述行为属于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另查明，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2016年12月28日没有召开股东会，《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约定，股东行使下列职权、职责：……（二）确定公司的执行董事、经理、监事、法定代表人；第十三条约定，股东行使上述职权、职责，对相关事项作出决定时，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并由股东在相应的决定上签字。一审法院还查明，刘建武担任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与项目施工单位湖南浏阳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达成复工协议等，并以法人代表身份参与瑞达公司的多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2016年12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二、瑞达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登记是否应予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一：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公司召开股东会应当通知全体股东参加，除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时可以不召开会议作出决定外，其他情形均须依据法律和公司章程召开会议审议并表决通过，方才成立决议。本案中，第三人刘建武在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自行制作股东会决议并伪造股东高建刚签名，其行为已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不具备决议成立的基本要件，故依法认定2016年11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瑞达公司提出高建刚没有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不影响股东会议决议的效力的抗辩，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2016年11月28日股东会决议虽不成立，但将法定代表人由刘昊变更为刘建武，确系股东金豆豆公司与刘建武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形成了股东会会议纪要，且上述二股东持股已达到公司出资比例的70%，属于有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二以上通过的情形。另刘建武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参与了公司的重要商业经营及诉讼事宜，故从公司治理的稳定性出发，不予撤销法人代表变更登记更有利于公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2016年12月28日的《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驳回金豆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瑞达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金豆豆公司及刘建武未提交新的证据，瑞达公司提交了2016年11月3日瑞达公司会议记录复印件，拟证明刘建武与金豆豆公司在2016年11月3日就变更法定代表人达成了一致，本院组织金豆豆公司及刘建武进行了质证。针对该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瑞达公司未提交原件核对，亦未申请该会议记录签字人员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同时，从会议参会人员看，除刘建武外其他参会人员均非瑞达公司股东，无法证明刘建武与金豆豆公司已就变更法定代表人达成一致，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金豆豆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2016年12月28日《瑞达公司股东会决议》、《瑞达公司章程修正案》及《变更法人股东会决议文件》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议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瑞达公司2016年12月28日未实际召开股东会议，股东会决议上股东高建刚的签字系伪造，且该事实已由行政部门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予以确认。瑞达公司虽主张高建刚持有的30%股份系非法所得，其不具有股东资格，但瑞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而高建刚确系瑞达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之一。综上，瑞达公司2016年12月28日股东会决议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应认定为不成立的情形，一审法院该项认定并无不当，瑞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本案所涉《瑞达公司章程修正案》系2016年12月28日股东会决议的决议事项之一，鉴于该股东会决议应认定为不成立，2016年12月28日《瑞达公司章程修正案》亦应认定为不成立，一审法院对金豆豆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三，金豆豆公司请求确认2016年12月28日《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会决议文件》不成立，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该文件，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关于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认定问题。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本案中，瑞达公司系依据2016年12月28日股东会决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刘昊变更为刘建武。基于该股东会决议应认定为不成立，瑞达公司依法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将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原法定代表人刘昊。瑞达公司主张根据2016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股东刘建武与金豆豆公司已经就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建武达成一致，但瑞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关于变更法人的条件已经成就，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金豆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2016年12月28日的《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不成立；三、限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将其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刘昊；四、驳回金豆豆渔都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湖南瑞达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晴审判员 杨立平审判员 李兴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曾锦书记员方思琪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