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查佳元，女，198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飞，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华，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冬骁，女，199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良，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查佳元因与被上诉人顾冬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查佳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顾冬骁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案外人殷佳璐转给查佳元的20万元，即为顾冬骁出借给殷佳璐的款项，认定事实错误。在2015年12月25日顾冬骁转账给殷佳璐200万元前，殷佳璐账户中原有余额264405.03元，有足够资金向查佳元转账20万元。殷佳璐收到上述200万元并多次转账给他人后，账户中仍有余额192097.43元，其有足够资金于12月27日向查佳元转账10万元。殷佳璐向查佳元转账10万元后，账户余额为90288.43元，顾冬骁于2015年12月28日又向殷佳璐转账50万元，殷佳璐于同日向查佳元转账10万元，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也只有9711.57元是殷佳璐向顾冬骁所借款项。二、一审认定殷佳璐转账给查佳元的20万元是夫妻共同债务有误。一审仅片面看到20万元入账的事实，而忽视了入账原因以及顾冬骁和殷佳璐之间的巨额资金往来，导致事实评价错误。1.一审是以“共同生产经营”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从殷佳璐和查佳元的款项往来情况看，殷佳璐向查佳元转账的20万元是殷佳璐归还的款项，查佳元是用自己积攒的款项购买理财产品，并无利用顾冬骁的资金进行“共同生产经营”的意图。事后该笔资金又被殷佳璐转走，查佳元没有控制资金并受益。2.从顾冬骁提交的民事调解书看，查佳元对殷佳璐是否归还涉案资金及顾冬骁的起诉目的等存疑，顾冬骁也明知还款义务人应为殷佳璐而非查佳元，且查佳元高息借款进行理财与常理不符。3.夫妻一方动用另一方资金后予以返还，或将收入交由配偶保管、占用，符合生活法则，故殷佳璐将资金转到查佳元的账户中，不等于查佳元受益。三、顾冬骁转账给殷佳璐的250万元，殷佳璐已归还。经查佳元了解，顾冬骁和殷佳璐曾对账，2015年顾冬骁出借给殷佳璐的款项仅为五六百万元，而涉及归还的资金达四千万余元，依“先借先还”的还款规则，顾冬骁主张的借款已还清。顾冬骁辩称，一审判决查佳元归还20万元借款正确，20万元已是少判，应支持顾冬骁的全部诉讼请求。查佳元认为殷佳璐账户余额有26万余元，但顾冬骁的汇款有先后顺序，查佳元的观点有误。殷佳璐转账给查佳元的20万元，查佳元用于购买理财产品，顾冬骁对此无需再举证。查佳元虽认为殷佳璐转账的款项是还款，但夫妻之间不应该存在一般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查佳元与殷佳璐之间的经济关系不能对抗顾冬骁。顾冬骁起诉殷佳璐，不等于相关债务就是个人债务，殷佳璐的还款应优先偿还个人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冬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查佳元归还顾冬骁借款60万元；二、判令诉讼费由查佳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查佳元与殷佳璐于2009年10月1日登记结婚，2016年10月18日登记离婚。顾冬骁与殷佳璐原系民泰银行同事。根据一审法院2016年11月24日作出的（2016）浙0481民初683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2015年3月至2016年9月，殷佳璐共向顾冬骁借款48837488元，已归还顾冬骁借款41533007元，并支付利息889613元。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殷佳璐归还顾冬骁借款本金7304481元，支付利息10万元。后殷佳璐未自动履行，顾冬骁申请执行，经执行仍有6714805元未执行到位。上述借款总额中包含了顾冬骁于2015年12月25日、28日转给殷佳璐0674号账户的200万元、50万元。12月27日，殷佳璐通过该账户分两次转入查佳元9869号账户各5万元，12月28日转入查佳元该账户10万元。此后，查佳元该账户中无资金转入，2016年1月20日查佳元从该账户支出20万元用于购买理财产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殷佳璐转给查佳元的款项能否认定为顾冬骁出借给殷佳璐的款项；二、殷佳璐转给查佳元的款项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殷佳璐0674号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可以看出：2015年12月25日在顾冬骁转给殷佳璐200万元前，其账户余额为264405.03元，在顾冬骁转入200万元后，殷佳璐于当日转出多笔款项，当日账户的最后余额为192097.43元。12月27日，殷佳璐支出1800元，同日分两次转给查佳元各5万元、支付手续费共9元，当日账户余款为90288.43元。12月28日，顾冬骁转给殷佳璐50万元，同日殷佳璐转给他人25万元，转给查佳元10万元。由此可见，若顾冬骁未将200万元、50万元转给殷佳璐，则殷佳璐账户中无足够余额可转给查佳元。因此，可以认定殷佳璐转给查佳元的款项就是顾冬骁出借给殷佳璐的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二。殷佳璐收到顾冬骁转账的250万元后，将其中的20万元转入查佳元账户，查佳元实际占有、控制该款，其已实际受益。且事后查佳元进行了理财投资，故该20万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顾冬骁主张60万元是夫妻共同债务，理由是殷佳璐借200万元、50万元期间说过需借款给家里用，所以顾冬骁认为200万元中的10万元及50万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顾冬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50万元借款全部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50万元全部由查佳元占有、使用。根据银行交易明细记载，除10万元转给查佳元外，其余款项均转给了他人，故其余40万元不能认定为殷佳璐与查佳元的夫妻共同债务。查佳元提出，殷佳璐转给查佳元的款项不能证明就是殷佳璐向顾冬骁所借的款项。根据前述分析，若顾冬骁不将200万元、50万元转给殷佳璐，则殷佳璐的账户中就没有足够的余额可以转给查佳元，因此，殷佳璐转给查佳元的款项，可以认定为顾冬骁出借给殷佳璐的款项。查佳元提出，其转给殷佳璐的款项大于殷佳璐转回的款项，也即殷佳璐向顾冬骁借款，查佳元并未实际受益。查佳元与殷佳璐当时是夫妻关系，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转账不同于一般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转账可以相互抵充。顾冬骁要求查佳元归还借款，其实质是要求查佳元对殷佳璐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顾冬骁诉讼请求表述不当，应予纠正。此外，需要说明的是，殷佳璐向顾冬骁借款后，已归还了其中大部分的借款。因本案所涉20万元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该债务负担较殷佳璐个人债务负担较轻，故殷佳璐以个人财产归还的借款应认定为优先归还其个人债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查佳元对一审法院（2016）浙0481民初683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殷佳璐应归还顾冬骁借款中的2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驳回顾冬骁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顾冬骁负担2750元，查佳元负担21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查佳元申请，本院调取（2016）浙0481民初6834号案件（即顾冬骁与殷佳璐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以下称前案）的对账单及情况说明。查佳元认为，对账单能够证明2015年12月结欠的款项已结清；情况说明能够证明殷佳璐实际归还本金4153万余元，利息按照3分计算，已支付80万余元利息。顾冬骁质证认为，其与殷佳璐在调解时已对对账单内容作出调整，殷佳璐的实际还款及欠款金额不应以对账单为准；其起诉殷佳璐的事实不能否定查佳元应承担部分共同债务的事实，其认可一审认定的还款顺序，夫妻共同债务应在后面归还。顾冬骁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对顾冬骁在对账单中签名及出具情况说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对账单、情况说明中均载明顾冬骁于2015年3月至2016年9月期间共借给殷佳璐48837488元，该金额与双方在（2016）浙0481民初683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借款金额一致，对账单能够证明2015年3月至12月期间，顾冬骁共借给殷佳璐5878000元；情况说明结合上述调解书，能够证明殷佳璐共向顾冬骁偿还借款本金41533007元并支付利息889613元，以及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殷佳璐每次还款先扣除利息，如有剩余款项则抵扣借款本金，顾冬骁是以此方式计算殷佳璐结欠的借款本金金额。本院经审理认定：顾冬骁与殷佳璐原系民泰银行同事，双方存在借款关系。2016年10月28日顾冬骁以殷佳璐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殷佳璐归还借款8814868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即前案。双方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进行调解，双方均确认2015年3月至2016年9月期间，殷佳璐共向顾冬骁借款48837488元，殷佳璐共归还借款本金41533007元并支付利息889613元，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殷佳璐归还顾冬骁借款本金7304481元并支付利息10万元。殷佳璐未能自动履行，顾冬骁申请执行，经执行仍有6714805元未执行到位。现顾冬骁就殷佳璐的上述借款中的两笔，要求查佳元对其中部分金额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即2015年12月25日转账的200万元中的10万元以及12月28日转账的50万元，共计60万元。上述2笔转账发生时，殷佳璐该银行账户中款项情况为：2015年12月25日顾冬骁向殷佳璐转账200万元前，殷佳璐卡中余额为264405.03元；顾冬骁转账后，卡中余额为2264405.03元；殷佳璐收到款项后陆续向他人转出部分款项，至同年12月27日殷佳璐向查佳元转账前，卡中尚有余额190297.43元，殷佳璐于该日分两次共向查佳元转账10万元并支付9元手续费后，卡中余额为90288.43元；2015年12月28日顾冬骁又向殷佳璐卡中转入50万元，卡中余额为590288.43元，殷佳璐收款后于同日向查佳元转账10万元。另查明，顾冬骁陆续借款给殷佳璐期间，殷佳璐也在陆续还款。截至顾冬骁主张的200万元和50万元借款发生时，其共出借给殷佳璐将近600万元，剩下4200万余元借款发生在后。殷佳璐共向顾冬骁偿还借款本金41533007元并支付利息889613元。还查明，查佳元与殷佳璐于2009年10月1日登记结婚、2016年10月18日登记离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经常互相转账。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查佳元应对殷佳璐的2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否正确。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殷佳璐向顾冬骁借款后，顾冬骁将涉案200万元和50万元借款转入殷佳璐的银行账户，查佳元并未出面向顾冬骁借款，亦无证据证明查佳元有与殷佳璐共同举债的合意，争议的借款应系殷佳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上述250万元借款债务不能认定为系殷佳璐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顾冬骁主张上述借款中部分为查佳元与殷佳璐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其并未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证据，仅提供了殷佳璐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从殷佳璐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看，虽然殷佳璐收到上述200万元后共向查佳元转账10万元、收到50万元后亦向查佳元转账10万元，一审将上述20万元认定为查佳元和殷佳璐的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在顾冬骁转账250万元前，殷佳璐账户中本身就有26万余元，殷佳璐之后向查佳元转账20万元，与顾冬骁向殷佳璐转账的款项没有必然联系。况且，顾冬骁前案诉讼也仅起诉殷佳璐个人，并未要求查佳元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本案不能认定上述20万元系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即便仅依据殷佳璐系在收到顾冬骁借款后向查佳元转账20万元的事实，认定2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在顾冬骁陆续借款给殷佳璐期间，殷佳璐也是在陆续还款的。截至顾冬骁出借上述两笔借款时，顾冬骁总借款金额仅约600万元，之后才又发生4200万余元借款，而殷佳璐累计向顾冬骁偿还借款本金41533007元并支付利息889613元。顾冬骁和殷佳璐并未约定还款顺序，两人已在前案中进行对账，结合对账情况及前债先清交易习惯，顾冬骁主张的两笔借款应早已在两人循环式借还款的过程中被清偿完毕。因此，顾冬骁不能再就两笔借款向查佳元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查佳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案本应依法驳回顾冬骁的全部诉讼请求，但查佳元为避免纠缠、了结纠纷，向本院表示可以最多一次性额外补偿对方10万元，今后不再相涉。查佳元该意思表示真实、自愿，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确认由查佳元一次性向顾冬骁补偿10万元。本案二审因出现新的证据和事实而改判，不属于一审错误裁判，二审诉讼费应由查佳元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二、查佳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冬骁补偿款100000元。三、驳回顾冬骁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顾冬骁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查佳元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马蕾审判员  褚翔审判员  王浩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石明洁书记员沈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