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1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秀芳，女，198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贤，湖北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山县建新自行车行，住所地湖北省通山县通羊镇凤池社区民营小区636号。经营者：陈建新，男，197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守凡，通山县通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文兵，男，197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五洲，湖北瀛平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三斯运动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龚支路286号。法定代表人：程云，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程秀芳因与被上诉人通山县建新自行车行（以下简称建新自行车行）、郭文兵、上海三斯运动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斯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8）鄂1224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秀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产品缺陷是指：一、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二、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本案上诉人作为普通消费者在购买自行车时无法预见该自行车方向把横杠断裂，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上诉人在骑自行车的过程中因横杠断裂摔伤，那么从生活常识角度出发也可认定该自行车存在不合理的危险性，是存在缺陷的产品。2.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已经提交申请对自行车是否存在缺陷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自行车生产者三斯公司的开庭传票是公告送达的，无法确保其能参加鉴定机构的选任程序并提供相关资料，故一审法院不愿意组织鉴定，但一审法院却因此认定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显然是错误的。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作为事故自行车的销售者和生产者具有证明该自行车是合格产品的举证责任，建新自行车行提供的产品合格证既没有质检部门的盖章，也没有依法标注该自行车的生产厂家、生产日期等，郭文兵作为建新自行车行的供货商，其在一审过程中申请追加生产者三斯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但其未能提供从三斯公司进货的供销合同，从上述情况可以推断出本案事故自行车是假冒伪劣产品，一审判决却要求上诉人完成证明该自行车存在缺陷的举证责任显然有失公平、公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因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建新辩称，1.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推定本案事故自行车是存在缺陷的产品完全是主观判断，根据该法律规定答辩人出售的自行车是型号16寸的儿童车型，使用对象为身高105cm—135cm的儿童，完全不存在产品缺陷，是因为上诉人对该自行车的不正当使用，甚至过度使用后才出现方向把横杠断裂，且该情况出现在使用两年后，已明显超出通常产品的保修期和保质期，应属于自然损坏。2.一审时上诉人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质量鉴定申请，因无法联系到自行车生产者且未提交鉴定费，一审法院未组织进行司法鉴定，故上诉人并未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3.作为自行车的生产厂商一般是取得经营许可证后，产品的质量检测由厂家内部完成即可，必需国家质检部门检测盖章的一般是国家严格管控的食品、药品类产品，上诉人认为本案事故自行车产品合格证上没有加盖国家质检部门的印章，以此推断该自行车为有瑕疵的产品依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文兵辩称，上诉人购买的自行车为儿童使用的车辆，成年人骑行势必导致事故发生，答辩人售出的自行车均有质量合格证，不存在质量问题，且自行车出售至事故发生时已相隔两年的时间，早已超出车辆质保期，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赔偿费用数额缺乏计算依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程秀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因销售存在缺陷产品惩罚性赔偿原告损失17218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8月21日，程秀芳的老公因奖励儿子考试成绩好，在建新自行车行购买“上海三斯”牌自行车一辆。购买此车后，开始由程秀芳的儿子上下学使用，后由程秀芳做生意当载物车辆使用。2017年10月6日11时许，程秀芳骑该车行至通山县××羊镇汽车大桥时，自行车龙头横杠突然断裂并摔伤。程秀芳受伤当天到通山县中医院外二科住院治疗16天，共花费医疗费14747.20元。2018年10月12日咸宁归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鄂咸宁归真（2018）临鉴字第0016号《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定程秀芳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误工时间为180天，护理时间为60天，营养期为90天。同时查明，建新自行车行销售的“上海三斯”牌自行车是型号16寸的儿童车型，适用于身高105cm-135cm的儿童使用。该儿童型自行车前轮按设计只承受全车40%的重量，产品说明书上告知不要在前叉上挂重物。一审法院认为，产品质量是否存在缺陷，是决定产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关键因素。但在产品质量侵权纠纷中，究竟是由原告就产品质量存在缺陷进行举证，还是由被告就产品质量不存在缺陷进行举证存在争论。程秀芳认为，在产品质量侵权纠纷中应当由被告就其提供的产品不存在缺陷进行举证，如果被告不能证明其产品是合格的，就应当认定存在缺陷，其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被告则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并没有规定产品质量侵权案件由产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就其生产或者销售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举证，该解释只规定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在侵权案件中，当然应当由原告就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进行举证，除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的几类特殊情况外，均应当由主张符合法律行为构成要件的当事人对要件构成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应当结合民事诉讼法和实体法的有关规定进行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即“谁主张，谁举证”，这是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这一规定才体现出了举证责任的真正内涵，据此举证责任的分配并不是由诉讼法完成的。诉讼法中的举证责任仅仅是一种证据的提出责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举证责任的真谛在于案件事实真伪不明时应当由哪一方承担败诉的责任。这种责任的分配实际上在实体法中已经完成，诉讼法只不过对其进行了适当的明确和补充而已。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应当按照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进行分配，即由主张符合法律行为构成要件的当事人，就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进行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款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从该规定可以看出，该规定并没有将产品侵权案件的任何一个构成要件分配给被告，即没有规定由产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就产品不存在缺陷以及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而法律规定的三个免责事由的举证责任，实际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已经做出了明确的分配，产品质量侵权案件中举证责任的倒置，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倒置。故在产品侵权案件中，首先应由原告就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进行举证，在原告完成举证的前提下，由被告就法定的免责事由进行举证，如果原告连基本的举证义务都没有完成，即使被告没有证明法定的免责事由，也不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程秀芳主张产品质量侵权应准备充足的证据，因程秀芳主张缺陷产品质量未经鉴定，其主张缺陷产品惩罚性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据此判决：驳回程秀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44元，由程秀芳负担。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二审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根据程秀芳的诉讼请求及二审过程中与其再次确认，本案当事人以侵权之诉主张权利，即本案属产品责任纠纷，系特殊侵权纠纷。1.生产者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产品质量应当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产品责任纠纷的归责原则区别于一般侵权责任中的过错责任，对于生产者适用无过错责任，即对其是否具有法定的免责条件承担举证责任，即“举证责任倒置”。通常意义上生产者的免责事由包括：（1）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2）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3）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存在的。本案事故自行车的生产者应当保证自己生产的自行车质量合格，在产品存在缺陷的情况下除非存在法定免责事由，否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必须是有证据证明该产品存在缺陷。2.销售者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或者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产品责任纠纷中对销售者适用过错责任。本案中，销售环节涉及两个责任主体，即建新自行车行（陈建新）和郭文兵，其二者应当就供货、销售环节不存在造成产品瑕疵的情形，即自己不存在过错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3.受害人的举证责任。作为主张权利的受害人一方，程秀芳应当按照侵权责任的基本构成要件完成举证责任，即举证证明存在侵权行为、发生的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程秀芳应当就自行车存在产品缺陷、受损事实及损失大小、产品缺陷与造成受损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基础事实提供证据。二、本案销售者和生产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认定，一是产品存在一种不合理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法定安全标准。本案中，陈建新、郭文兵依法提供了事故自行车的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三斯公司虽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根据企业信息的查询结果显示三斯公司真实存在，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本案事故自行车系三斯公司生产的合格产品，三斯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该自行车为型号16寸的儿童车型，适用的使用群体为身高105cm-135cm的儿童，该儿童型自行车前轮按设计只能承受全车40%的重量，产品说明书上明确告知不要在前叉上挂重物，程秀芳亦认可当初购买该自行车是供儿子使用，后来被程秀芳作为做生意的交通工具使用，因程秀芳系成年人，其身高、体重均与儿童不同，使用自行车时又前后搭载重物超出该自行车承载能力，并导致载人状态下的受力重心前移，影响其正常使用和使用年限。程秀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明知儿童自行车不适宜成人骑行，不当或者超负荷使用势必会加剧对自行车的损耗，导致该车不堪重负而增加使用过程中出现意外的风险，但仍然不当甚至过度使用该自行车，主观上放任了本案事故的发生。事故自行车的质量虽未经专业机构鉴定，却是在程秀芳不当使用两年后才出现车把横杠断裂，根据该自行车产品说明书和售后服务卡记载，事故发生时自行车车把横杠已经超过质保期间。根据生活常识看，任何物品都有一定的使用年限，如果长期不合理使用一定会加快损耗程度从而导致更早地出现“疲劳期”或直接损毁，不能因该自行车在未按使用说明书合理使用的情况下出现损坏就直接认定其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或者具有不合理的危险，且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确凿证明车把断裂与程秀芳摔伤之间发生的先后顺序及因果关系，即陈建新、郭文兵作为该自行车的销售者在销售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且及时指明该自行车的生产者和供货商，因此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本案并非案涉自行车在正常合理使用的情况下，在保质期内出现车把横杠断裂，而是因程秀芳的不当使用，且超过保质期之后出现车把横杠断裂，故程秀芳单纯以自行车车把横杠断裂认为存在质量缺陷的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全部责任应由程秀芳自行承担，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综上，程秀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4元，由上诉人程秀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高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纪利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佳灵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