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81民初2815号 原告:宋玉健，男，汉族，1987年10月17日出生，住青州市，系淄博市第一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超，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玲,女,系宋玉健姐姐。 被告:唐铭柔，女，汉族，1982年6月14日出生，现服刑于山东省济南历山监狱。 被告:侯来军，男，汉族，1982年6月17日出生，住淄博市临淄区。 被告:唐波涛，男，汉族，1954年10月30日出生，住淄博市临淄区，系唐铭柔父亲。 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成,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军,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宋玉健诉被告唐铭柔、侯来军、唐波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曰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唐铭柔对宋玉健之伤情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及其所用药物与伤情有无关联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本案中止诉讼；后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恢复案件审理。原告宋玉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超、宋玲玲，被告唐铭柔及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成、刘士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玉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宋玉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50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3日13时许，唐铭柔与宋玉健到淄博市××区茂业广场的肯德基吃饭时，唐铭柔趁宋玉健不注意将氯硝西泮放入宋玉健的饮料中，宋玉健喝下后，唐铭柔驾驶电动汽车载乘宋玉健至青州市××国道益都街道办事处西××附近，趁宋玉健熟睡之际用车上的剪刀猛戳宋玉健眼部及头部。宋玉健在疼痛中醒来后下车离开，唐铭柔又驾驶电动汽车将宋玉健撞倒在地并用剪刀继续猛扎宋玉健头部及眼部，导致宋玉健受伤住院接受治疗。 青州市人民法院对唐铭柔的故意杀人行为已作出（2018）鲁0781刑初564号刑事判决，科以刑罚。唐铭柔的行为给宋玉健造成了严重损害，至今未予赔偿。唐铭柔作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侯来军、唐波涛作为唐铭柔的法定代理人，对于唐铭柔的行为给宋玉健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宋玉健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贵院依法维护宋玉健之诉求。 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宋玉健的委托代理人当庭将诉求第一项的赔偿数额450000元变更为1119337.32元。 唐铭柔辩称，1、被答辩人主张的赔偿金额、赔偿项目缺少证据证实，不应支持；2、被答辩人未经批准而自行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不应支持；3、被答辩人存在过错，应减轻答辩人的赔偿责任。 侯来军辩称，1、认定唐铭柔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被答辩人主张的赔偿金额缺少证据证实，不应支持；3、被答辩人未经批准而自行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不应支持；4、被答辩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当减轻唐铭柔的赔偿责任；5、唐铭柔名下有财产，应当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赔偿责任。 唐波涛辩称，答辩意见同侯来军意见,但补充一点:即使唐铭柔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答辩人也不是其法定监护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唐铭柔与宋玉健原系情人关系，因唐铭柔已有家室，宋玉健提出分手。2018年3月3日13时许，唐铭柔与宋玉健到淄博市××区茂业广场的肯德基吃饭时，因与宋玉健的感情纠葛遂萌生报复念头,于是趁宋玉健不注意将氯硝西泮放入其饮料中，宋玉健未加防范喝下饮料。唐铭柔驾驶电动汽车载乘宋玉健至青州市××国道益都街道办事处西××附近，趁宋玉健熟睡之机，拿起车上备好的剪刀猛戳其眼部及头面部！宋玉健从疼痛中醒来夺门逃离，唐铭柔又驾车将宋玉健撞倒在地并继续用剪刀猛扎其头部及眼部，导致宋玉健身受重伤。在唐铭柔实施伤害过程中,被青州市公安局巡逻民警发现，及时予以控制。宋玉健获救当日被送往青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行左眼球破裂伤清创探查术，支出医疗费4379.36元；后因伤势严重，经医院建议于当日转院至青岛眼科医院，被诊断为“1、眼球破裂伤/左；2、眼睑裂伤/左；3、面部软组织挫裂伤；4、左侧眶内壁、下壁骨折；5、耳部软组织挫裂伤/右；6、双肺坠积性改变”，住院治疗12天，支出医疗费25250.02元。之后，宋玉健又辗转到各医院及门诊进行诊治，其中在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支出医疗费19527.97元，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医院四五八医院支出医疗费510元，在北京同仁医院支出医疗费2177.14元，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支出医疗费3333.97元，在山东中医院大学附属医院支出支出医疗费585.43元，在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支出医疗费399.50元，在青州市中医院支出医疗费810.33元，在青州眼科医院支出医疗费10648.60元，在淄博市第一医院支出医疗费2100.41元，在济南国医堂医院支出医疗费3806元，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支出医病费43115.99元，在青岛市立医院支出医疗费1281.30元；买药支出6887.75元，以上医疗费用共计124813.77元。宋玉健住院期间由其姐夫李扬护理。 唐铭柔经潍坊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作案时患“复发性抑郁症”，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2019年3月28日,该案刑事部分已由本院刑庭作出(2018)鲁0781刑初564号刑事判决,唐铭柔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现服刑于山东省济南历山监狱。2019年8月2日经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调解,唐铭柔与侯来军已协议离婚。 刑事诉讼期间，宋玉健申请对其伤情进行法医鉴定，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技术室委托后，经参考原始病历材料、现场检查、仪器检测，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对宋玉健的伤残程度司法鉴定意见书，其结论为：（一）外伤致左眼球萎缩，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为柒级伤残；（二）误工休治时间为180日；（三）护理期限为45日（含住院期间）1人护理；（四）摘除萎缩眼球安装义眼台手术期间1人护理20日（含住院期间）；（五）45日参照当地标准给予营养费补助；(六)相关的后续治疗费用（面部瘢痕）为14200元；（七）无需残疾辅助器具；（八）手术摘除萎缩眼球安装义眼台，费用在10000～15000元；义眼片费用约3500元，建议5～10年更换一次。本案民事诉讼期间,唐铭柔对宋玉健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及所用药品与伤情有无关联性进行法医鉴定，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技术室委托后，经参考原始病历材料，于2020年3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结论为：1、经审阅现有材料发现，被鉴定人宋玉健不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4674.91元/4977.21元（含税）。2、治疗的必要性不在我所鉴定范围之内。 宋玉健因受到唐铭柔的犯罪侵害造成的物质损失为：医疗费119836.56元(124813.77元-4977.21元)，误工费28582.20元（158.79元/日×180日），护理费5200元（80元/日×65日×1人）,营养费1350元(30元/日×45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50元/日×26日）,面部瘢痕后续治疗费14200元,安装义眼台及义眼片费用96981.33元[（76.46岁-31岁）/7.5年×16000元]，交通食宿费30000元，鉴定及检查费5567元，共计303017.09元。 上述事实，有宋玉健提供的门诊及住院病历、门诊及住院收费票据、(2018)鲁0781刑初564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鉴定费及检查费票据、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物业证明、淄博市第一医院出具的证明、工资发放银行明细、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唐铭柔提供的询问笔录、宋玉健自述受伤前过程事实书面材料、(2019)鲁0305民初3036号民事调解书影印件，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归纳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二是宋玉健受伤的责任承担及损失赔偿范围。 关于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问题。 《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规定，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唐铭柔在刑事诉讼中被确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宋玉健据此为由主张唐铭柔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要求侯来军、唐波涛作为监护人对其损害承担民事责任，侯来军、唐波涛对此则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是指因为某种生理年龄、精神状况、身体原因而被法律规定部分承担刑事责任，适用于刑法领域；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与之是不同性质的两种法律概念，指的是根据民法规定有限制的行使民事法律行为的能力或资格，适用于民法领域，二者不能等同。唐铭柔虽然对其犯罪行为的认识和控制能力受损，但对于其民事责任的承担却没有多少影响，理由有以下二点，一是因为其个人名下有固定财产，且因该案已被法院查封，对外有能力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二是就其精神状态而言，不但对其财产状况有明确的认知和足够能力的掌控，庭审中其对民事责任的承担亦表现出充分的预判和趋利避害的机警反应，可见其完全有能力通过自己的意思表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这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特点和构成要件均不符合。而且，唐铭柔也仅是实施犯罪时犯有“复发性抑郁症”，在此之前的行为表现则一如常人，因此在未经精神鉴定部门确定其为限制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不应认定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侵权责任法》第33条第1款规定，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暂时没有意识或者失去控制造成他人损害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唐铭柔在刑事案件中的犯罪状态认定，即属于此种情况，应依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宋玉健认为唐铭柔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让其近亲属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亦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唐铭柔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以个人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侯来军、唐波涛的监护人身份尚不能确定，故无需共同担责。 二、宋玉健受伤的责任承担及损失赔偿范围问题。 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宋玉健受到唐铭柔的伤害后被送往医院就治，被诊断为“1、眼球破裂伤/左；2、眼睑裂伤/左；3、面部软组织挫裂伤；4、左侧眶内壁、下壁骨折；5、耳部软组织挫裂伤/右；6、双肺坠积性改变”，其损害后果与唐铭柔的侵权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后果严重，侵权主体明确，符合民事侵权的构成要件，故唐铭柔应对宋玉健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通过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唐铭柔对宋玉健实施的犯罪行为事先有预谋，手段极为恶劣残忍，欲置对方于死地，若非被巡逻民警发现制止，绝无罢手之意，可见唐铭柔具有明确的犯罪故意，行为过错十分明显，故应对宋玉健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因宋玉健是由刑事犯罪导致的伤害，故除了适用有关民事法律规定，还应适用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55条第2款的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辅助具费等费用。宋玉健在刑事诉讼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案是单独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要求赔偿其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唐铭柔对此予以否认。《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38条第2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164条同时规定，被害人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刑事案件受害人的赔偿仅限于“物质损失”范畴，而不应包括精神损失和本人以外的物质损失，概因刑事责任是通过对罪犯人身自由或生命的剥夺，达到惩罚矫正其人性精神的法律效果，双方的精神损害虽有轻重不同，却体现了法律追求公平的理念，故相较纯粹的民事侵权对此类民事赔偿责任采取了限缩性的规定。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都属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范围，被抚养人生活费则是其自身以外的物质损失，不在刑诉法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之列，故宋玉健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与法律相悖，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和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均是在科学分析论证的基础上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可信，对宋玉健的伤情、用药合理与否及今后医护情况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可以作为计算宋玉健损害赔偿金额的主要依据。宋玉健因伤共支出医疗费124813.77元，其转院或到各医院门诊就医都是围绕其伤情展开的，就其伤情的严重程度及年龄、身份而言，积极到多家医院寻求最佳的治疗方案是合情合理的，唐铭柔只认可青州市人民医院及青岛市眼科医院的医疗费用支出部分缺乏依据，应以实际医疗支出为准，但对鉴定出的不合理费用4977.21元，应从中予以扣减。对于误工费，宋玉健主张按受伤前后六个月工资平均额计算每月损失，并提交了所在单位出具的证明及银行工资流水，唐铭柔则以宋玉健所在单位出具的宋玉健2018年病假扣款明细，主张应以实际损失计算；本院认为，唐铭柔提交的病假扣款明细仅仅是医院单方扣款证明，与宋玉健实际工资收入损失缺乏对比，不具有证明力，而宋玉健的主张则相对合理可信，本院予以采信。对于护理费，双方对每日护理按护工80元标准无异议，但唐铭柔对摘除眼球安装义眼部分护理时间提出异议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宋玉健主张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面部瘢痕后续治疗费均为依据鉴定意见而主张,合理有据,应予采纳。宋玉健主张交通食宿费44099.60元，结合其住院的天数及从居住地到各地医院的空间距离折算，本院酌定交通食宿费30000元。宋玉健主张的安装义眼台及义眼片费用，也是按照鉴定意见书中载示的最高标准计算，唐铭柔则称此项费用应以实际支出为准；本院认为，该项费用是在科学论证的基础上得出的专家意见，具有高度的权威性，应以此为据，也有助减轻受害人日后之诉累，但计算标准不宜太高，安装义眼台费用及义眼更换次数折中计算较为妥当，唐铭柔的该项辩称意见与有效证据相悖，也有规避责任之嫌，不应被采信。 综上所述，宋玉健要求唐铭柔赔偿其各项物质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超出请求部分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民人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唐铭柔应赔偿原告宋玉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303017.0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 二、驳回原告宋玉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874元，减半收取7437元，由原告宋玉健负担5424元,被告唐铭柔负担201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费14874元，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曰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石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