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81刑初449号 公诉机关青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 诉讼代理人朱增溪，青州衡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赵某。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范克军，山东古州圣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王福升，山东古州圣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公诉刑诉[2019]3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以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青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22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同日本院决定本案延期审理；同年12月22日青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恢复法庭审理，同日本院决定本案恢复法庭审理。2020年2月3日，因新冠肺炎疫情原因，本院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同年4月27日，裁定本案恢复法庭审理。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窦益涛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朱增溪，被告人赵某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范克军、王福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7月24日17时20分许，在青州市王坟镇西乖场村张某1家门口，被告人赵某妻子张某2与张某1因之前两家矛盾对骂后厮打，被告人赵某在推开张某1致其倒退时，赵某踢了张某1左脚，扇了张某1头顶，后张某1倒地受伤，致其左足第5跖骨基底部完全骨折，经法医鉴定为轻伤二级；张某2右手背、左前臂皮肤软组织挫伤，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赵某，并宣读、出示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赵某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诉称，被告人赵某将其打伤，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二次手术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8343.46元，并当庭提交了书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病案、门诊病历。 被告人赵某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事实予以否认，辩称其只是拉架，既没有推搡张某1，也没有用脚踢她，张某1是自己倒地的。其辩护人作了“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既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踢了被害人的左脚，也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的伤情与被告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赵某系青州市王坟镇西乖场村村委主任。2003年因宅基地划分问题，张某1与赵某产生矛盾。2017年，张某1与赵某的妻子张某2曾因纠纷发生过厮打。 2018年7月24日17时20分许，在西乖场村内张某2与张某1因言语冲突再次发生争执，后张某2、张某1、被告人赵某撕扯在一起，三人由赵某家附近的丁字路口一直撕扯到王某2（张某1家前邻）家门口。期间，张某1用石块将张某2手部打伤，张某1在与赵某、张某2撕扯过程中倒地。后赵某打电话报警，张某1随即被送至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赵某在西乖场村接受了公安机关的询问。 经法医鉴定，张某1左足第5跖骨基底部完全骨折，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张某2右手背、左前臂皮肤软组织挫伤，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同时查明，张某1伤后到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5天，共花用医疗费10121.11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主张误工费、护理费及营养费，本院依据公安部（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相关规定，结合张某1的具体病情，酌情认定其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张某1因本次受伤所遭受的物质损失包括：医疗费10121.11元、误工费11329.50元（75.53元/天×150天）、护理费4531.80元（75.53元/天×60天）、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30元/天×25天）、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29032.41元。被告人赵某对上述损失未予以赔偿。 另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收入为75.53元/天。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陈述 张某1陈述证实，2018年7月24日17时许，其在自家屋顶上与张某2发生争吵，后赵某从他家出来也对其进行辱骂，还让其从屋顶上下来，要把其弄死。其就从屋顶上到了家门口，赵某和张某2在门口等着其，张某2先和其相互撕扯，赵某在中间推其，一直推到了王某2家门口。其一倒退，一伸脚，赵某用脚踢到了其左脚，还说要给其砸断腿，他还朝其头顶扇了一下，其就倒地了。其准备拿手机报警，张某2过来夺，其把手机抱在怀里，赵某就报了警。其脚外侧被赵某踢伤了，当时没感觉，上担架时才发现。在厮打过程中，其拿石头砸张某2来着，但没砸到她。 其和张某2、赵某因为宅基地规划产生的纠纷，后来又在干活的车上吵吵、互相骂，2018年6月在开发区又打过一架。 2、证人证言 （1）付某证实，2018年7月24日17时许，张某2到其家里有事，其让张某2抱着其孙子，其到屋里倒水。在屋里其听到有人在外面骂，其出去就看见张某1站在屋顶上骂张某2，张某2就从院里出来，到路口与张某1对骂，后来张某1从屋顶下来，张某2就往下走。其只看见张某2与张某1在路口槐树下互相骂，赵某在中间挡着，其就抱着孩子回了家。 （2）张某3证实，其和赵某、张某2、张某1都没有亲属关系。赵某是村里的主任，平时和群众关系很好，没有和别人打过架，张某2和周围邻居也挺好，张某1表现一般，听说和前邻王某2打过架，现在又和张某2打。 （3）张某4证实，其是西乖场村委委员。因为宅基地规划问题，赵某和张某1发生过矛盾，后来村里有什么安排，张某1一直不听。张某1与王某2打过两次，拘留过一次，这次听说是张某1在屋顶上骂张某2，两人才打起来的。 （4）王某1证实，2018年7月份一天下午，其在张某1南20米的老槐树底下，看到张某1与赵某、张某2撕把成一块，具体怎么打的没看清，张某1拿着石头朝张某2扔去，赵某在中间拉架，张某1就自己躺在了地上。其没看到赵某打张某1。 （5）袁某证实，2018年7月份一天下午，其从东乖场村干完活往回走，路过西乖场村时，看到两个妇女在互相骂、互相指划对方、互相撕把，赵某在中间拉架，伸着胳膊撑着两个女的，赵某把双方推到两边后，南边那个妇女就自己倒地了，出警人员来了，其就走了。其没有看到赵某踢南边那个妇女。 （6）张某2证实，2018年7月24日17时许，其到付某家找付某，张某1听到其说话，就站在屋顶对其进行辱骂，其也来到张某1家后的路口骂她。后来张某1就从屋顶下来和其撕把在一起，张某1用手拽其的头，还用手扇其的头顶，其也扇了张某1几个耳光，赵某过来推张某1，张某1就撕赵某的衣服，还抓了赵某胸膛一下，赵某推了其一把，把张某1一直推到了王某2家门口，中间有十米的距离，期间张某1还从地上捡起石头砸到了其左手手腕。赵某没有动手打张某1，就是在中间拉架，赵某报了警，张某1就自己躺在了地上。当时赵某穿着拖鞋，其没有看到张某1受伤，赵某的胸膛被张某1抓伤了，汗衣也撕烂了。 赵某是村主任，因为划宅基地的问题，张某1对赵某一直不满意，见了其就骂。2018年5月份，张某1在开发区金保罗与其打了一架，双方都是轻微伤，还没处理完。 3、鉴定意见 （1）青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青）公（刑）鉴（伤）字[2018]61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张某1左足第5跖骨基底部完全骨折，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 （2）青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青）公（刑）鉴（伤）字[2018]63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张某2右手背、左前臂皮肤软组织挫伤，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4、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由赵某于2018年7月24日17时20分报警案发，公安机关于2018年9月14日立案，后将赵某传唤到案。 （2）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赵某出生于1965年4月22日，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3）办案证明证实，被告人赵某无违法犯罪前科。 （4）案发现场录像截图证实，公安机关出警后现场情况，以及赵某、张某2的受伤情况。 （5）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医疗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病案、门诊病历证实，张某1于2018年7月24日21时因“头部及左足被人打伤后疼痛伴活动受限4小时”入院治疗，后经手术治疗，于2018年8月18日出院，共花用医疗费10121.11元。 5、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赵某供述，2018年7月24日17时20分许，其在家中听见外面吵吵，出来就看见张某1站在她家的屋顶和张某2对骂，然后张某1从房顶下来到了路口，张某2也下来，两人就相互撕把，其就站在中间拉着。三个人一直推着走了二十多米，到了张某1门口下边，期间张某1把其衣服撕烂了，她还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到了张某2右手腕上部。其就开始报警，张某1一看其报警，就自己躺在了地上。其脖子被张某1抓伤了，汗衣被抓烂了，其左手拇指之前被锯拉伤贴了创可贴，也被张某1碰破了。在拉架过程中，三个人一块推推搡搡的，其没想着脚曾踩到张某1的脚，其也没有故意踢张某1的脚，当时其穿着泡沫材质的拖鞋，就算踩着她的脚，也不会造成脚部骨折。张某1倒地之后，一直在地上躺着，往120担架上抬的时候她才说她的脚不敢动了。王某1、付某、袁某当时在案发现场。 其是西乖场村的村主任，2003年因宅基地规划问题，张某1对其产生不满，她与前邻王某2也多次发生纠纷，还曾与别人打仗而多次上访。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印证上述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意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的核心是被害人张某1的伤情与被告人赵某的行为是否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这也是决定被告人罪与非罪的关键。本院认为，要明确该问题，首先应确定张某1的伤情是否是在与赵某、张某2的撕扯过程中造成，虽然公诉机关指控张某1的左脚是由被告人赵某踢伤，但针对该情节，仅有张某1陈述予以证实，在案其他证据均未证实被告人有踢打张某1的行为，在被告人亦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不能排除他种方式致伤的合理怀疑，不宜仅依据张某1陈述就认定张某1左脚是由赵某踢伤，故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但不认定张某1左脚是由赵某踢伤，并不意味着否定张某1伤情与赵某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足以证实张某1的左脚伤情是在与赵某、张某2的撕扯过程中造成，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张某1的左足第5跖骨基底部完全骨折会严重影响人的正常行走，如果张某1在与张某2、赵某撕扯之前已经受伤，应有明显的症状，但被告人及相关证人均未证实该情况，故可以推定张某1在与张某2、赵某撕扯之前左脚并未受伤；第二，至于是否是在三人撕扯之后，张某1左脚才受伤，经查，张某1倒地后即被送医治疗，而且其在送医前在案发现场已表示其左脚受伤，无法站立，被告人及辩护人也未提交张某1伤情是在案发之后造成的证据，故可以排除张某1伤情是在三人撕扯之后才造成的可能性；第三，在整个案件过程中，张某1与赵某、张某2一直撕扯在一起，既没有自伤的能力，也没有自伤的时间，故可以排除张某1自伤的可能性。综上，可以认定张某1左脚的伤情是在与赵某、张某2的撕扯过程中造成的，也就是说赵某、张某2与张某1的撕扯行为导致了张某1受伤，即张某1的伤情与赵某撕扯行为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 被害人的伤情与被告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并不意味着被告人必然构成犯罪，还需要结合被告人的主观心态进行认定。具体到本案，如果赵某参与“撕扯”的主观目的确系其所供述的“拉架”，而无张某1的故意，那么张某2的伤情是由赵某造成，赵某也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但犯罪故意包括对行为后果刻意追求的直接故意和对行为结果放任发生的间接故意，二者虽在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上有所不同，但仍都属于犯罪故意，不影响故意犯罪的认定，具体到本案，虽然被告人、证人均称赵某是在拉架，并未张某1，依据在案证据无法认定被告人具有张某1的直接故意，但在案证据同样证实赵某的衣服、胸张某1撕烂、抓伤，张某1被赵张某2推行了十余米，这张某1与赵某之间不仅发生了较为激烈的撕扯，而且赵某所谓的“拉架”具有明显的倾向性，已经超出“拉架”的正常、合理限度。而赵某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认识到撕扯行为所具有人身危险性，仍然实施了可能张某1陷入危险境地的行为，故其张某1的撕扯过程中即便没有刻意追张某1的伤害后果，也具有张某1受伤的间接故意，其心态符合故意伤害的主观要件。 综上，被告人赵某在具有张某1的故意下张某1发生撕扯，进而张某1轻伤二级的后果，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应予定罪量刑，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案件定性的辩解、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某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刑罚。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赵某案发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案件事实，虽然对具体案件细节以及定性存在不同的辩解意见，但仅属于对案件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对其自首的认定，对其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赵某的伤害行为张某1轻伤，张某1因此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理由正当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人主张护理期间由其女儿、丈夫二人护理，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以支持，张某1的伤情，本院根据公安部（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之规定认定其护理期为60日一人护理，护理标准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人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分别按照50元/天、60元/天标准计算，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依法按照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营养费20元/天标准计算；原告人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但考虑原告人实际住院、出院、鉴定等交通必要支出，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人主张伤残赔偿金，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范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原告人未提交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人主张二次手术费，可待后续治疗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为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二、被告人赵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张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9032.4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三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学军 人民陪审员  王 宏 人民陪审员  赵晓彬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栋栋                                                                          书记员      马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