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漳浦县沙西镇土楼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沙西镇土楼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23782163882F。 法定代表人：林惠烈，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庆祥，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志顺，男，196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万生，男，193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在顺，男，195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月凤，女，196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列四被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辉，男，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齐全，男，194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申，男，198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新丽，女，199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小丽，女，199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漳浦县。 上诉人漳浦县沙西镇土楼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土楼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郑志顺、郑万生、林在顺、林月凤（以下简称郑志顺等四人）、郑齐全、郑建申、郑新丽、郑小丽（以下简称郑齐全等四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3民初4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土楼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土楼村委会与滩涂围垦联合体没有实际履行合同，没有合同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相符。（1）土楼村委会于1987年2月与郑建成、吴两金为代表的滩涂围垦联合体签订了《滩涂地承包合同》（2）本案承包户参与投建围垦、承包、使用之权利来源于联合体与土楼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至于联合体内部内部股权变更，不影响合同履行。（3）林甘禄证言只证明土楼村委会没有收取任何资金，投资人内部有股权发生纠纷，股权有变更而已。一审引用该证言认定合同签订后没有实际履行缺乏事实依据。（4）因埔里、埔头自然村没有法律主体，所以由土楼村委会代表埔里、埔头两个自然村与村民签订《滩涂地承包合同》，租金当然由埔里、埔头自然村各自收取，这与合同履行并不矛盾；2.林惠烈、李丁友的询问笔录未经质证，一审即予以采信违反法定程序；3.讼争虾池系利用海岸线以内的滩涂地围垦所建，不应认定为海域，其权利在历史上由埔里自然村村民集体享有，并依法享有继续使用的权利，漳浦县海洋渔业局向虾池的使用人颁发海域使用权证错误，不能以有否办证作为证明其取得、继续使用虾池的合法依据。 郑志顺等四人辩称，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之间没有任何承包关系，土楼村委会要求缴纳租金、占用费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案讼争滩涂地属国有，土楼村委会不享有诉讼权利和实体物权。 郑齐全等四人未提交书面意见。 土楼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志顺等四人、郑齐全等四人归还址于漳浦县沙西镇土楼村三七埭浅海滩涂（虾池）约30亩及配套构筑物设施（以实际面积为准），并支付占用期间占用费暂计60000元（应计至归还之日止）和支付逾期缴交承包费之违约金暂计56271.6元，拖欠承包金4466元，以上合计12073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7年2月11日，土楼村委会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滩涂围垦联合体（郑建成、吴两金为代表）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滩涂地承包合同》，约定由甲方将总面积为360亩，位于，东至三草埭港西、西至庵兜滩涂地交界、南至蠔仔埕头、北至三草埭堤岸），发包给乙方经营管理及受益，承包期为十五年（自1988年2月11日起至2002年2月10日止），承包金每年1000元；合同期满后，甲方再行发包，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包权；乙方如不继续承包，应将虾池设施及养护房屋由甲方赎卖，虾池堤岸线每公尺按150元计算，养护房屋每平米按35元计算，总款分两年以现金归还乙方；甲方如未能偿还赎卖价款，则合同顺延十五年，顺延期间承包费照缴，期满后无偿归甲方所有，并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约定。该份合同并经漳浦县公证处出具（87）浦公证内字1068号《公证书》确认，该份《公证书》同时还确认了两份委托书，其中委托人郑远生、郑亚生、郑万生、郑寿旺、郑齐金、郑亚坤、郑汉朝、郑加茂共同委托郑建成办理《滩涂围垦承包合同书》。合同签订后，因沙西镇土楼村埔里、埔头两个自然村村民意见不合，围垦未能实施，故该《滩涂围垦承包合同书》并未实际履行。1991年，经土楼村8个村民小组民主决议后，由包括郑志顺、郑万生、林在顺、郑旺顺在内的村民出资围垦三七埭滩涂共计114.44亩，围垦后，郑志顺、郑万生、林在顺、郑旺顺分得37.3836亩。郑旺顺于2019年4月22日死亡，其家庭成员有：父亲郑齐全、妻子林月凤、长子郑建申、长女郑新丽、次女郑小丽。案件审理过程中，郑齐全、郑建申、郑新丽、郑小丽出具《放弃继承声明书》，声明自愿放弃对郑旺顺与郑志顺等人合伙的讼争虾池的继承权，该财产归林月凤所有。现讼争虾池由郑志顺、郑万生、林在顺、林月凤共同经营管理。1991年围垦的114.44亩的虾池中有16.2亩、15.9亩于2004年分别以林连枝、林朱云的名义办理海域使用权证，两本海域使用权证的终止日期均为2018年12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土楼村委会与滩涂围垦联合体于1987年2月11日签订的《滩涂地承包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理由如下：1.郑志顺等人提交的土楼村委员原村主任林甘乐（曾用名林甘禄，即签订合同时的村委会主任）出具的《关于“三七埭”滩涂地承包合同书的情况说明》有土楼村委会的盖章确认，可以确认，该份情况说明证实了《滩涂地承包合同》签订后，因埔里、埔头自然村村民干涉，围垦未能实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2.法院对现任土楼村委会主任林惠烈、沙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李丁友进行询问时，林惠烈对林甘乐出具的《关于“三七埭”滩涂地承包合同书的情况说明》予以认可，李丁友对《埔里养殖户围垦“三七埭”权属情况反映》予以认可，而该两份情况说明均反映《滩涂地承包合同》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的事实。3.郑志顺等人并非《滩涂地承包合同》的相对人，土楼村委会主张合同相对方与虾池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原因是股份经过流转，郑志顺等人予以否认，且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流转过程，说明郑志顺等人与土楼村委会不存在合同关系。4.土楼村委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郑志顺等人于1991年围垦案涉虾池时与其有签订其他协议或双方就履行1987年2月11日签订的《滩涂围垦承包合同》重新达成一致意见。土楼村委会与滩涂围垦联合体于1987年2月11日签订的《滩涂地承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土楼村委会请求郑志顺等人依据《滩涂地承包合同》的约定返还讼争虾池，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讼争虾池所在区域围垦前为浅海滩涂，且与本案讼争虾池相邻的林连枝、林朱云的虾池已按规定办理了海域使用权证，说明林连枝、林朱云所围垦的虾池所在区域为海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但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第四十六条规定：“矿藏、水流、海域属于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海域所有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海域。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本案中，案涉虾池所在区域是滩涂，且为海域，而土楼村委会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虾池所在的滩涂为村集体所有的财产，其也未就讼争虾池所在区域办理海域使用权证，取得讼争虾池的使用权。土楼村委会对讼争虾池不享有相应的物权，故其返还讼争虾池、支付拖欠承包金及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国家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截留、破坏。”本案讼争虾池所在海域系属国家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相关规定，郑志顺等人在未取得海域使用权的前提下，亦无权占有使用涉案虾池海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漳浦县沙西镇土楼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4.7元，由漳浦县沙西镇土楼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土楼村委会提供证据如下：1.《埔里自然村蚶程承包合同书》，拟证明“三草埭”滩涂地在投建虾池前属埔里自然村集体生产使用。郑志顺等四人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仅从合同内容无法看出合同中的承包地与本案有关，关联性无法确认，本案中不予采信。2.《三七埭滩涂地租金收取情况说明》，拟证明现滩涂地在承包建成虾池后租金缴纳状况及各池主应交租金情况。郑志顺等四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且郑经伟是召集他人要求讨回虾池的人之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个人出具的书面陈述，而租金缴纳状况宜以租金交纳票据存根、财务账等为据较为客观，个人言词陈述具有易变性特点，证明力较弱，不能证明待证事实。3.《关于土楼村埔里三七埭承包纠纷情况说明》、郑经伟任职《证明》，拟证明埔里村与承包方就现争议滩涂地（虾池）发生争议，在沙西镇政府解决的经过。郑志顺等四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且郑经伟是召集他人要求讨回虾池的人之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载明的解决纠纷经过涉及镇政府、村委会、村民代表等多方人员，仅凭郑经伟个人陈述尚难以确定完整过程，本案中不予采信。4.《证明》，拟证明三七埭虾池租期在2017年2月届满，埔里自然村与承包方就租金及归还之事产生纠纷无法协商，经镇政府、村委会、村代表组织入户征求村民意见后决定通过诉讼解决。郑志顺等四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且郑经伟是召集他人要求讨回虾池的人之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认为，土楼村委会起诉的动机与案件的处理结果无关，本案中不予采信。5.《三七埭滩涂围垦与租金收取情况说明》，拟证明1987年土楼村委会与围垦联合体所签订承包合同有履行，吴两金作为埔头自然村代表也是围垦联合体的代表之一。郑志顺等四人质证认为，吴两金是承包户之一，可以直接参与诉讼。本院认为，本案讼争地位于埔里，而不是埔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中不予采信。6.《声明》，拟证明承包股份流转情况及二次围垦是在首次围垦基础上进行承包股内部重组，经公证的承包合同是履行依据。郑志顺等四人质证认为，出具该书面声明的人都是埔里社成立的讨回虾池理事会成员。本院认为，该证据均为个人书面陈述，在无旁证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证明力较弱，本案中不予采信。7.《关于8000元暂收条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收取郑亚坤8000元的款项性质和用途。郑志顺等四人质证认为，该书面陈述的出具人陈惠烈是村委会主任，属伪造证据。本院认为，收条上并无载明款项性质或用途，仅凭陈惠烈一方陈述尚不足以确定款项性质，本案中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郑志顺等四人没有异议，郑齐全等四人也未提出异议；土楼村委会认为，一审遗漏查明公证书内容，认定决议重新发包有误。经审查，一审在查明事实中已对公证书内容进行查明认定，土楼村委会主张遗漏相关事实没有依据；土楼村委会虽对合同履行情况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一审在案证据的相反或反驳证据，该异议不能成立。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对一审法院询问林惠烈、李丁友的两份笔录进行补充质证。因林惠烈现任土楼村委会主任，李丁友现任沙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故本院对其陈述予以采信。在该两份询问笔录中，林惠烈、李丁友对《关于“三七埭”滩涂地承包合同书的情况说明》《埔里养殖户围垦“三七埭”权属情况反映》分别予以认可。其中，时任土楼村委会主任林甘乐出具的《关于“三七埭”滩涂地承包合同书的情况说明》载明：“由于出现埔里、埔头自然村村民干涉、阻止不让承包者施工围垦，承包者弃承包权，其中埔里自然村的事让他们双方自己协商解决，村委会从来没有向承包者收取任何资金等，直至1991年初‘三七埭’出现新的村民围垦。”林惠烈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林甘乐出具的上述说明“因真实情况与其所述一致，我对该情况盖章确认证明”，故本院对林甘乐出具的上述说明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土楼村委会分别与郑亚坤、郑亚怜、郑汉辉、郑永杰、林朱云、林伟斌、林嘉斌、郑金生等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五案同在本院二审审理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志顺等人与土楼村委会是否存在农业承包合同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土楼村委会虽于1987年与围垦联合体签订了《滩涂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总面积360亩并于1988年2月11日起履行，但该合同签订后即因围垦受阻而未实际履行，时间长达3年之久。根据《关于“三七埭”滩涂地承包合同书的情况说明》《埔里养殖户围垦“三七埭”权属情况反映》，以及林惠烈、李丁友的陈述，承包者在合同签订后因围垦受阻放弃承包权，经自然村自行协商解决直至1991年出现新的村民围垦，进一步证明了《滩涂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事实上已经终止，双方互不履行权利义务，之所以1991年出现新的村民围垦，系因自然村自行协商解决的结果，与履行案涉合同无关。而林惠烈作为土楼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提起本案诉讼后，又在一审法院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认可林甘乐出具的《关于“三七埭”滩涂地承包合同书的情况说明》，也相当于对其起诉主张存在承包关系的否认。 其次，在1991年重新围垦的养殖户中，与本案同期诉讼的另案几户养殖户大部分并不在1987年埔里社围垦养殖户联合体的委托人之中，其围垦总面积仅为114.44亩，也与《滩涂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总面积360亩不符。从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看，土楼村委会在二审中亦自认郑亚坤系埔里社原出纳，其记账体现的租金系由埔里社收取，而非土楼村委会收取，与本案查明的土楼村委会代为发包埔里、埔头两个自然村的土地的情况相符。从另案养殖户林朱云、林连枝的《渔业用海续期申请所在乡镇、村委会或集体经济组织意见表》分析，土楼村委会在该表中签署“与村委会等没协议”的意见并加盖公章，上述事实足以表明现包含郑志顺等人在内的114.44亩内的养殖户与土楼村委会并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 最后，在合同纠纷诉讼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应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土楼村委会主张合同关系的存在，但未对其主张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故其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当事人双方不存在农业承包合同关系，符合证据规则规定。但合同纠纷与物权纠纷属不同民事法律关系，土楼村委会系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的，本案应按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和判决。 综上，土楼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以土楼村委会未取得海域使用权作为判决理由，混淆了合同和物权两种法律关系的区别，但审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纠正后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4.7元，由漳浦县沙西镇土楼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小铭 审判员  林 健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蒋舒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