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槐树街79号6层。 法定代表人：蒲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君，西藏博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雪，四川鼎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静，男，196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威，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仕林，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长城建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一、杨静既存在《劳动合同》约定的印章管理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过错，也存在《直属办事处主任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的违法违规、超出协议经营范围经营的情形。1.长城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长城建筑公司的印章用于案涉借款系杨静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所致。长城建筑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杨静有印章管理的职责以及印章的使用范围，而杨静不履行管理职责，故意、私自、纵容将印章超范围在借款协议上加盖，杨静应承担赔偿责任。2.杨静具有违法违规经营或超协议范围经营的行为。杨静系遵义办事处负责人，而杨静提交的《关于饶光雪民间集资的情况说明》证明案涉借款系集资的一部分，系违规违法行为，超出了长城建筑公司的经营范围，而案涉借款的资金走向及部分款项进入杨静个人账户，证明杨静知晓案涉借款运作及资金安排、账户支配情况，杨静利用遵义办事处开具的银行账户进行借款集资行为，不仅违反公司管理规定，也是一种违法违规行为。因此，杨静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以《关于饶光雪融资借款归还办法的意见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无法律依据。1.《会议纪要》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纪要系就饶光雪相关事项进行沟通，并未涉及长城建筑公司及杨静的任何权利义务的设定和免除。2.《会议纪要》中并无任何人代表长城建筑公司作出任何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载明的人员均系以“见证人”身份签字。3.长城建筑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以书面形式明确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表达了异议。因此，一审法院以《会议纪要》认定本案事实无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长城建筑公司依据《直属办事处主任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的相关约定要求杨静赔偿损失证据充分。 杨静辩称：1.案涉《会议纪要》对长城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长城建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该纪要予以承认，该公司在之后亦履行了该纪要，即以公司名义与债权人重新签订了《还款协议书》，替代饶光雪出具的借条。根据《会议纪要》，长城建筑公司对其被执行划扣的3500000元认可并同意以项目收入承担，因此，长城建筑公司诉请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2.案涉借款系饶光雪个人行为，与杨静无关。根据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载明的内容，案涉借款的实际经手人为饶光雪，长城建筑公司在该案的一、二审中也提出借款系饶光雪借公司名义的个人行为，并未提及杨静。3.长城建筑公司无证据证明杨静对饶光雪的借款行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虽杨静签订了《劳动合同》《直属办事处主任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但杨静回遵义上班后，长城建筑公司没有正式将办事处印章交于杨静，印章实际仍由饶光雪保管和使用，长城建筑公司对此知晓且未改变这一状态。杨静根本不知晓饶光雪对外借款的事实，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4.杨静只是在长城建筑公司领取几千元工资，即使存在管理疏忽，若要杨静承担几百万元的责任，不公平。 长城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静赔偿长城建筑公司经济损失3500000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杨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根据（2015）汇民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1月23日执行扣划了长城建筑公司账户资金共计3500000元。长城建筑公司在上述民事案件一、二审中均提出上述借款系公司工作人员饶光雪借公司名义的个人借款行为。 2018年3月9日，长城建筑公司及饶光雪（长城建筑公司遵义办事处财务科科长）、余某（长城建筑公司除了遵义以外的贵州办事处负责人）、蒲映和（长城建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长城建筑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蒲菲的爷爷）、林莉（长城建筑公司行政部工作人员）、管中等人于渠县兰亭酒店8310号房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1.遵义市湄潭县城应急供水工程项目结算剩余尾款用于饶光雪偿还借款；2.该工程项目预计收入：报审价43000000多元，预计审计结算价38000000至41000000元左右；3.该项目业主支付工程款约22000000元，下欠管材款约8000000元，长城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长城）已经垫支饶光雪向罗永义借款3600000元，诉讼费等500000元，合计34100000元，按照41000000元结算价计算，工程尾款约6900000元。4.工程尾款6900000元，用于支付饶光雪偿还借款。6900000元为最终确定金额，即使结算金额减少，四川长城拿出自有资金补足6900000元。如果饶光雪处理借款所用资金超过6900000元，则由饶光雪承担责任。5.饶光雪在2018年3月31日之前必须把原来出具的所有借条全部收回，并与出借人重新签订《借款偿还协议》。若饶光雪未履行或不完全履行，长城建筑公司有权追究饶光雪责任。6.长城建筑公司在收到项目业主工程款后5日内支付，6900000元支付完毕后，四川长城在饶光雪借款事件上不在承担任何责任，一切均由饶光雪自行承担。7.王益洪向饶光雪出具的20220000元借条原件暂时由饶光雪保管，四川长城对6900000元的款项保证支付后，饶光雪将其借条原件交由四川长城存档备查”。 一审法院另查明，长城建筑公司、杨静于2013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就杨静的工作内容（工作职责）之印章管理约定“负责总公司授权保管使用的各类印章、依照川长建集团司（2013）005号文的决定执行”。《川长建集团司（2013）005号文》中关于印章管理和使用范围规定为：严禁印章管理责任人超出局限使用范围，对外签订“施工合同”以外的各类经济合同，包含借款和担保合同。长城建筑公司、杨静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直属办事处主任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长城建筑公司将遵义办事处（分公司）的经营活动落实给杨静，实行责任目标管理负责制，“超收分红利，减收扣发奖金和任务工资”。杨静违法违规经营、超出本协议范围经营，承担经济法律责任；给长城建筑公司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未约定具体的经营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静出示的证据《会议纪要》的采信。杨静申请证人余某出庭作证，证实蒲映和代表公司参会并形成了《会议纪要》。长城建筑公司当庭认可《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理由是“没有结算，工程款没有6900000元的尾款，该会议纪要没有履行”。但在其庭后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中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理由是蒲映和等人无权代表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长城建筑公司对当庭认可的证据表示反悔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人民法院应当确认相应的证据。 长城建筑公司根据《劳动合同》中对劳动者印章管理这一工作内容（工作职责）的约定，引用《直属办事处主任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中“乙方违法违规经营、超出本协议范围经营，承担经济法律责任；给甲方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追偿杨静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长城建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长城建筑公司印章用于了案涉借款系因杨静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根据（2015）汇民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的实际经手人系饶光雪，长城建筑公司在该案一、二审中也提出借款系饶光雪借公司名义的个人行为，均未提及杨静。加之饶光雪身为长城建筑公司遵义办事处财务科科长，其本身有接触、使用印章的可能性和正当性，并不能因为其系杨静之妻，就推断出杨静对饶光雪的行为明知或故意。其次，长城建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杨静有《直属办事处主任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中约定的违法违规经营或超出协议范围经营。再次，根据《会议纪要》的内容，长城建筑公司对其被执行划扣的3500000元认可并同意以项目收入承担（上述项目收入虽系预计收入，但长城建筑公司明确表示即使结算金额减少，长城建筑公司也要拿出自有资金补足），故杨静所提第2点答辩意见成立。综上，长城建筑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00元，减半收取18200元，由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一）长城建筑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1）汇执字第642-2号执行裁定书、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执行款划款通知，拟证明长城建筑公司3500000元款项已被执行。2.遵义办事处2012、2013、2014年度及2015年1月工资表，遵义直属办事处结算表（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遵义办事处2014年第三季度收支报表，拟证明杨静于2012年至2014年12月，担任遵义办事处主任，且实际履行办事处主任职务，经营管理办事处。杨静质证认为，1.对长城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2.对该公司提交的证据2，其中签字极大部分并非杨静签字，杨静是代表公司进行施工管理，并非管理办事处，而结算表、收支表上并非杨静一个人签字。因此，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二）杨静提交了渠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拟证明饶光雪因涉嫌犯罪，被渠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饶光雪的犯罪金额中包含本案所涉及的借款，该借款系饶光雪个人行为。长城建筑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且证明了饶光雪集资行为属非法行为，饶光雪案涉借款实际通过加盖公司印章并进入公司账户，该行为发生时，杨静系办事处一把手，负责管理各类印章，杨静在主体上予以配合，属于责任合同书中的禁止行为。 本院经审查认为，1.对长城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长城建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予以采信。2.对长城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2，该份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杨静与长城建筑公司主张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本院不予采信。3.对杨静提交的证据，该份证据系案外人饶光雪因涉嫌犯罪被提起公诉的法律文书，与本案双方诉争事实并无关联性，因此，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5年10月15日，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汇执字第64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长城建筑公司、饶光雪银行存款3500000元。2015年10月26日，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执行款划款通知。同日，案外人罗永义领取了3469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静是否应向长城建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500000元及利息。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长城建筑公司上诉认为，该公司已通过书面质证的方式对案涉《会议纪要》提出异议，案涉《会议纪要》并非长城建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不能以《会议纪要》认定本案事实。而杨静系长城建筑公司遵义办事处的负责人，根据《劳动合同》《直属办事处主任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及公司《川长建集团司（2013）005号文》，杨静负有管理印章的职责，而杨静不履行管理职责，故意、私自、纵容将印章超范围在借款协议上加盖，致使长城建筑公司被债权人通过诉讼扣划3500000元，杨静对此知晓案涉借款的运作及资金安排、账户支配情况，其存在违法违规经营或超出协议范围经营的行为，因此，杨静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杨静是否应对长城建筑公司被人民法院扣划3500000元承担赔偿责任，应着重审查杨静作为长城建筑公司分支机构负责人是否存在违反公司有关印章管理规定和《直属办事处主任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的行为。 首先，根据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查明的另案事实，长城建筑公司被人民法院扣划3500000元，系因该公司、饶光雪与案外人罗永义之间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罗永义借款3000000元给长城建筑公司（实际借款2850000元），而对于《借款协议书》的签订以及案涉借款的支付，虽长城建筑公司提供了一份《电汇凭证》，拟证明长城建筑公司账户于2014年9月9日向杨静个人账户转账350000元，则杨静知晓前述借款行为，但长城建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电汇凭证》载明的款项系前述《借款协议书》项下的款项。根据前述案件查明的事实，饶光雪系借款实际经手人，长城建筑公司在该案中亦陈述该借款系饶光雪借公司名义的个人行为。据此，长城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静参与了该次借款行为。基于此，则即使杨静与饶光雪系夫妻关系，亦不能得出饶光雪的违法违规经营行为等同于杨静存在违规违法经营行为。故长城建筑公司关于杨静存在违规违法经营或超出协议范围经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虽长城建筑公司举示了遵义办事处工资表，拟证明杨静在2012年至2014年12月期间担任遵义办事处主任的职务，同时主张杨静系长城建筑公司遵义办事处的负责人，负有管理印章的职责，但长城建筑公司的前述主张及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长城建筑公司将为遵义办事处制作的印章交付杨静，亦无法证明杨静在长城建筑公司主张的前述期间内实际控制和管理前述印章，且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饶光雪为遵义办事处的财务科科长，其亦具有接触、使用印章的可能性和正当性。因此，长城建筑公司举示的《劳动合同》《属办事处主任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以及工资表等证据，仅能证明杨静负有何种管理职责以及领取工资，但并不能证明杨静实际控制了案涉印章以及杨静存在故意或纵容他人使用公司印章用于前述借款关系的行为。故长城建筑公司关于杨静存在违反公司有关印章管理规定的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结合案涉《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长城建筑公司已垫付前述《借款协议书》项下饶光雪向罗永义的借款，且表示同意以项目收入用于饶光雪偿还借款。同时，如前所述，长城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静存在违反公司印章管理规定和分支机构负责人管理职责的行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杨静存在违法违规经营或超出协议范围经营的行为，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长城建筑公司关于要求杨静赔偿其损失3500000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由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