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03行初103号 原告赵亮，男，198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雪云，浙江圣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216号。 法定代表人**，主任。 委托代理人余仁桥，该委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阳娇，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竹竿巷57号。 法定代表人舒强，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丽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青青，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赵亮不服被告浙江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下称卫健委)作出的答复，于2019年7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于2019年7月2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下称儿保医院)与本案的处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赵亮委托代理人李雪云，被告卫健委委托代理人余仁桥、朱阳娇，第三人儿保医院委托代理人赵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6月10日，被告卫健委依原告赵亮的申请，作出《关于对的答复意见》称“收到您通过代理律师李雪云向我委提交的《赵乙言死亡事件医疗质量安全事件监管行政履职申请书》后，我们依据《医疗质量管理办法》、《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等法规，组织了由省、市、区三级专家和有关行政人员参加的调查组，对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进行了实地调查和相关人员、资料的调查核实。现回复如下：一、关于‘查处新生儿内科禁食4天输液10天后ＮＥＣ损害致死医疗质量安全事件，追究被申请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全部责任。综合您在申请书所载内容、医院情况说明、医疗损害鉴定书和调查组调查核实结果，我委认为，该案经调查未发现医疗事故的明确证据，因此卫生健康行政部门未发起医疗事故鉴定。如您对此有异议，您可向滨江区卫生健康局提出医疗事故鉴定委托申请，交由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我委将根据鉴定结果对机构和人员进行相应的处理。二、关于‘向申请人公开查处该事件相关信息资料’。根据《医疗损害鉴定书》和专家组的调查核实，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存在对患儿赵乙言有可能发生ＮＥＣ的预见性欠缺，病情观察欠到位，未能更早针对患儿的ＮＥＣ予以治疗，存在过错。我们已要求医院加强人员培训，进一步提高诊疗技术。相关信息的公开您可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浙江省政府信息公开暂行办法》申请信息公开，流程和方式可登陆我委官方网站（××／）政府信息公开专栏中的‘政府信息公开指南’查阅。另外，您在履职申请书及查处要点中提到的医护人员违反‘临床诊疗技术规范’的问题，因涉及具体医疗技术，非行政部门认定事项”。 原告赵亮诉称，原告赵亮之子赵乙言/赵亮子(60079131号病历名字，以下简称患儿)，2016年12月9日15时21分胎龄35周+1天剖宫出生。出生后5分钟内有过窒息抢救但第15分钟生命活力(APGAR)达到满分的9/10。患儿生命体征继续平稳3小时之后，由剖宫助产医院转送至儿保医院住院。儿保医院封闭式管理10天后，患儿健康显著减损，新的病症陆续出现，20日X线确认坏死性小肠结肠炎。21日转外科剖腹探查手术时发现肠组织广泛坏死而关腹，再转重症医学科救治至27日宣布死亡。事后赵亮委托律师维权至今。2019年6月13日，赵亮委托律师收到卫健委出具的案涉答复意见，告知“经调查未发现医疗事故的明确证据”。该决定及告知行为，缺乏严格的标准、严格的监管、严格的处罚、严格的问责，违反《浙江省行政程序办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三条，调查程序和裁量基准不明，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适用住所错误，滥用职权，明显不当。一、该决定的行政程序违法，没有先行明确涉争的下以具体事项：1、患儿住院后有无“窒息”情况，诊断“窒息”的标准依据？2、患儿有无《入院72小时谈话》告知的“静脉营养治疗”应用症？3、有无“早产儿”分类标准依据？患儿是“早产儿”中的哪一种？4、有无“禁食”4天的标准依据？凭什么对患儿“禁食”4天？5、有无“静脉穿刺置管”标准依据？凭什么每天对患儿穿刺？6、有无“病危”的标准依据？患儿9日晚至17日有无“病危”事实？显然，卫健委颠倒了证据、事实与结论的顺序关系：在作出“未发现医疗事故的明确证据”结论前，还没有对以上涉争具体事项进行调查认定和适用依据。二、决定和告知明显不当，涉嫌滥用职权，推诿其行政监管职责。卫健委决定“经调查未发现医疗事故的明确证据”，并告知赵亮“如有疑义，另案提出医疗事故鉴定委托申请，卫健委再根据鉴定结果进行处罚”，这不仅没有任何法律法规依据，也意味着以“经调查未发现医疗事故”这样空洞的决定来庇护儿保医院，相当于要求患者向卫健委证明存在“医疗事故”后再行政履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规定了卫健委“应当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对不能判定的，应当交由……组织鉴定”等法定职责。卫健委在本案中履职行为显著违反这些法条文意、违反立法目的，是对现行法规的错误解释，不仅涉嫌推诿职责，也涉嫌滥用职权。三、卫健委与儿保医院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必需司法监督。卫健委对儿保医院负有事前监管责任，若依赵亮申请真正依法查处，卫健委自已也难辞其咎。但是，若没有对具体患者求医质量安全权益与生命健康权利的保障与救济，必将危及卫健委的存在价值。若卫健委对患者损害事件的查处工作缺乏“四严”要求，必将危及更广泛的患者求医安全与人身权利保障。因为，公众的健康维护与医疗利益，是以具体个人的利益保障为基础的；若可以随意诊治为“窒息”，也可以随意将任何人诊治为“癌症”，更何况医生控制着患者并被要求创收。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关于对的答复意见》；2、卫健委重新就赵乙言死亡医疗质量安全事件作出答复。 被告卫健委辩称，一、针对赵亮的履职申请，卫健委专门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开展调查。通过对当事人进行询问、查阅病历资料和现场查看等方式，对赵亮的问题进行了全面、客观、公正的调查，收集了充分的证据并据此作出答复意见，程序合法。二、卫健委组织相关处室、下级卫生健康部门负责人和专家成立联合调查组展开调查，到儿保医院进行了现场检查，检查了为赵乙言开展诊疗活动的病历档案，调取了该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相关医生的《医师执业证书》，并对该院张小同等相关医务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制作询问笔录。与此同时，卫健委还查阅了医患三方共同委托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书。经调查查明：2017年，赵亮因与儿保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诉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在该案的审理中，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委托杭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7年11月27日，杭州市医学会出具杭州医鉴［2017］0104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该鉴定意见认为，儿保医院根据赵乙言的窒息史治疗上予以禁食、抗感染、静脉营养等治疗，符合医疗常规。根据病程记录，赵乙言于2016年12月20日中午出现便血，腹部平片提示NEC可能，儿保医院对NEC预见性欠缺，未能更早地采取针对的治疗措施，存在过错，但此过错尚不构成医疗事故。除此之外，卫健委未发现有证据证明儿保医院在赵乙言的诊疗活动中有违反医疗卫生法律法规或有违反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行为。据此，卫健委依据《医疗管理质量办法》、《浙江省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办法》、《医疗事故处理条例》，针对赵亮的申请逐一答复，并告知赵亮若对本案所涉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事故的认定存有疑义，可以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向相关部门提出医疗事故鉴定申请。综上，卫健委已经依法、正确、及时地履行了法定职责，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赵亮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儿保医院述称，卫健委的行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已经对第三人涉案的事件进行过客观的调查并出具结论，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关于启动医疗事故鉴定，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条的的规定，并没有涉及当事人要求处理医疗事故争议的，必须启动医疗事故鉴定，仅对需要进行鉴定的，才进入鉴定程序。所以赵亮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原告赵亮及第三人儿保医院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卫健委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法律依据： 1、关于对《赵乙言死亡事件医疗质量安全事件监管行政履职申请书》的答复意见， 2、赵乙言死亡事件医疗质量安全事件监管行政履职申请书、赵亮提交的证据材料、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律师证复印件、告知书、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之补充说明， 3、邮寄送达凭证、手机短信截屏， 证据1-3证明卫健委已正确、及时、合法地履行了行政职责； 4、杭州医鉴[2017]0104号医疗损害鉴定书， 5、询问笔录， 6、杭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关于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滨江院区行政履职的调查反馈》， 7、杭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关于对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滨江院区两起履职申请事项的调查报告》， 证据4-7证明卫健委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审理中，为查明被告卫健委对第三人儿保医院涉案事件的速算，本院责令被告卫健委提交了《关于持续改进医疗质量管理工作的函》。 法律依据：《医疗事故条例》、《医疗管理质量办法》、《浙江省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办法》。 经庭审质证，原告赵亮对被告卫健委的证据1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内容不合法、不真实；对证据2-3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4关联性有异议，委托人和委托事项均与赵亮申请行政履职的内容没有关联性，赵亮申请的仅仅是2016年12月9日18点至20日的诊断规范问题，但鉴定结论中不涉及；对证据5认为程序不合法，调查人资质不合法；对证据6、7形式三性无异议，但内容不真实、不合法，对证明对象有异议。第三人儿保医院对被告卫健委的证据均无异议。对本院责令被告卫健委提交的《关于持续改进医疗质量管理工作的函》，原告赵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且也不能达到其证明对象。第三人儿保医院对此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提交的证据1-7，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责令被告提交的《关于持续改进医疗质量管理工作的函》，可以客观反映被告对于案涉医疗质量管理工作的处理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赵亮之子于2016年12月9日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剖宫出生，因早产并伴窒息，当日转入第三人儿保医院。经持续治疗至12月27日宣告死亡，死亡原因为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心肺功能衰竭。 此后，原告赵亮及妻子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及第三人儿保医院在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医疗损害责任诉讼，该院以立预字案号予以受理并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杭州市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的医疗行为无过错；第三人儿保医院对患儿予以禁食、抗感染、静脉营养等治疗符合医疗常规，予以早产儿配方奶喂养＋静脉营养及静脉穿刺置管等未违反诊疗常规，但对患儿有可能发生NEC的预见性欠缺和观察不到位，未能更早地针对患儿的NEC予以治疗，存在过错。患儿死亡主要因自身疾病发展所致，但与儿保医院的过错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最终鉴定结论为儿保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儿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轻微责任。鉴定意见形成后，该案转为正式案号进行审查，赵亮等人因未缴纳案件受理费，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年4月28日作出裁定，按赵亮等人撤诉处理。 2019年3月12日，赵亮委托浙江圣银律师事务所李雪云律师向卫健委提交书面履职申请书及相关材料，要求卫健委查处新生儿内科禁食4天、输液10天后NEC损害致列医疗质量安全事件，追究儿保医院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全部责任；向其公开查处该事件的相关信息资料。卫健委于2019年4月4日向李雪云律师出具告知书一份，以申请履职事项不明确为由，要求对申请事项予以具体明确。2019年4月14日，李雪云律师提交书面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之补充说明，对当事人问题、关于查处儿保医院医疗事故全部责任问题、关于向其公开相关信息资料的问题具体进行了说明。卫健委经调查，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案涉答复意见。赵亮对答复意见不服，诉来我院。 另查明，调查过程中，卫健委对儿保医院在医疗质量管理中存在的不足之处，向儿保医院发出书面函件，认为对赵亮之子有可能发生NEC的预见性欠缺，病情观察欠到位，未能更早针对患儿的NEC予以治疗、诊疗与救治过程中与家属沟通交流欠缺，根据《医疗质量管理办法》的规定，要求儿保医院：1、充分发挥医疗质量管理委员会在医疗质量管理中的作用；2、加强对医务人员的宣传教育和业务培训；3、进一步提升临床的规范性；4、落实好医疗质量（安全）不良事件报告制度。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赵亮向被告卫健委提出的履职请求是“查处新生儿内科禁食4天输液10天后NEC损害致列医疗质量安全事件，追究被申请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全部责任”等，其实质是要求卫健委确定儿保医院的医疗事故责任并予以查处。《医疗质量安全事件报告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对于涉及医疗事故争议的医疗质量安全事件，应当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处理。 医疗事故和医疗损害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所要承担的责任亦不同。发生了医疗损害并不一定属于医疗事故，但如果是发生了医疗事故，则一定会有损害的存在。本案中虽发生了赵亮之子死亡的后果，但根据赵亮提起的医疗损害责任诉讼中经人民法院委托形成的鉴定结论，儿保医院并不存在违反治疗、诊疗常规的行为，仅对患儿有可能发生NEC的预见性欠缺和观察不到位，未能更早地针对患儿的NEC予以治疗，存在轻微过错责任。卫健委经经过调查取证，根据现有证据判断并不存在医疗事故，自然也无需移交鉴定部门进行鉴定。与此同时，卫健委亦告知赵亮，对此判定若有异议，可以向医疗机构所在地的卫生行政部门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充分保障了赵亮寻求救济的途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卫生行政部门应当依照本条例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对发生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作出行政处理。对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追究医疗事故行政责任的前提是其治疗和诊疗等行为构成医疗事故，卫健委判定儿保医院无构成医疗事故的明确证据，未对儿保医院追究行政责任，但对于其在医疗质量管理中存在的不足，及时提出了书面整改意见，并告知了赵亮查阅该信息的途径，履行了行政监管职责。 原告赵亮提出的履职申请及补充说明，冗长杂乱，其中大部分内容是针对诊疗技术规范提出的异议，首先该部分内容属于技术认定范畴，不应由卫生行政部门作出认定；其次，在医疗损害鉴定当中对涉及医疗及诊疗规范的内容均已作出认定，不存在违反规范的情形。卫健委告知赵亮该部分内容非其认定事项，并无不当。 综上，原告赵亮要求撤销被告卫健委作出的案涉答复意见并重作的理由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赵亮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赵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远 人民陪审员  赵招娣 人民陪审员  罗树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许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