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4行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2，男，197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衡阳市石鼓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7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衡阳市石鼓区，系沈某2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绿某，女，200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衡阳市石鼓区，系沈某2与杨梅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1，男，汉族，2003年5月27日出生，住衡阳市石鼓区，系沈某2与杨梅之子。 法定代理人：沈某2，男，197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衡阳市石鼓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剑锋，湖南南舫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灵林，湖南南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公安局石鼓分局松木派出所，住所地：衡阳市石鼓区107国道化工路口。 负责人：杨德细，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刘倩含，该所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公安局石鼓分局金源派出所，住所地：衡阳市石鼓区107国道松枫路口。 负责人：文国生，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彭利娟，该所民警。 原审第三人：衡阳市公安局石鼓分局，住所地：衡阳市石鼓区石鼓路68号。 法定代表人：朱建社，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范福清，该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上诉人沈某2、杨梅、沈绿水、沈某1（以下简称沈某2等四人）诉被上诉人衡阳市公安局石鼓分局松木派出所（以下简称松木派出所）、衡阳市公安局石鼓分局金源派出所（以下简称金源派出所）、原审第三人衡阳市公安局石鼓分局（以下简称石鼓分局）户口迁移一案，不服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2行初1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20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1月，沈某2以照顾父母为由，向衡阳市石鼓区松木乡友谊管理处委员会及衡阳市松木乡友谊管理处东风小组提出将其户口迁回友谊村东风组，该书面申请获得同意，2015年2月3日，经松木派出所审核同意，沈某2正式将户口从衡阳市石鼓区松木乡新竹村吴家冲村民组9号迁入衡阳市石鼓区。2015年6月10日，杨梅、沈绿水、沈某1三人分别以夫妻投靠及未成年子女投靠父母方式，将户口从衡阳市石鼓区松木乡新竹村吴家冲村民组9号迁入衡阳市石鼓区。2018年12月13日，原审第三人石鼓分局向金源派出所发出工作函，认为沈某2等四人的户口从衡阳市石鼓区松木乡新竹村吴家冲村民组9号迁入衡阳市石鼓区的理由不充分，在未事先告知沈某2等四人的情况下，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于当日将沈某2等四人的户口从衡阳市石鼓区迁回至衡阳市石鼓区松木工业园新竹管理处吴家冲村民组9号，且未及时通知沈某2等四人。沈某2等四人不服，故诉请法院：1、依法撤销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擅自变更登记沈某2等四人户籍所在地的不当行政行为，判令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立即将沈某2等四人户籍迁回原登记地石鼓区松木乡友谊村东风组11号；判令原审第三人石鼓分局对该事项承担领导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承担。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城市和设有公安派出所的镇，以公安派出所管辖区为户口管辖区；乡和不设公安派出所的镇，以乡、镇管辖区为户口管辖区。乡、镇人民委员会和公安派出所为户口登记机关。”本案中，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分别作为沈某2等四人的户口迁出及迁入登记机关，共同完成了本案的被诉行政行为，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关于沈某2等四人的起诉是否超过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经查，本案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未告知沈某2等四人起诉期限，故本案沈某2等四人的起诉期限为一年，其起诉没有超过法定期限。 关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行政案件宣告判决或者裁定前，被告改变其所作的行政行为，原告同意并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根据该条规定，行政诉讼中，作为被告的行政机关，均有权自我纠正错误的被诉行政行为，至于纠错行为是否正确合法，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认定。推而广之，行政程序中，行政机关发现作出的行政行为确有错误的，同样具有自我纠错的法定职权。至于自我纠错行为是否合法，则应当看行政机关自我纠错的理由是否合法、正当，并依法接受人民法院的司法审查。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沈某2于2015年2月3日以子女投靠父母为由将户口从衡阳市石鼓区松木乡新竹村吴家冲村民组9号迁入衡阳市石鼓区，杨梅、沈绿水、沈某1于2015年6月10日分别以夫妻投靠、未成年子女投靠父母方式将户口从衡阳市石鼓区松木乡新竹村吴家冲村民组9号迁入衡阳市石鼓区及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3日将沈某2等四人的户口从衡阳市石鼓区迁移至衡阳市石鼓区松木工业园新竹管理处吴家冲村民组9号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的问题。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认为沈某22015年2月3日的户口迁入登记行为不符合衡公通［2011］10号文件关于子女投靠父母落户的规定，随之杨梅、沈绿水、沈某12015年6月10日的户口迁入登记行为也不符合该文件的规定。沈某2等四人认为，根据衡公发［2016］20号文件第五十一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九十二条的规定，成年子女也可以投靠父母落户，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适用已失效的衡公通［2011］10号文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属于适用法律和规定错误。该院认为，根据衡公发［2016］20号文件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申请向农村地区迁移户口，其他情形不再办理农村地区迁移户口，其他情形不再办理农村地区落户：（一）夫妻投靠、未成年子女投靠父母的；”的规定，以子女投靠父母方式向农村地区迁移户口的，必须是未成年子女投靠父母，由此可见，衡公通［2011］10号文件与衡公发［2016］20号文件关于子女投靠父母向农村地区迁移户口的规定并无冲突。因此，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适用衡公通［2011］10号文件的规定将沈某2等四人的户口从衡阳市石鼓区迁移至衡阳市石鼓区松木工业园新竹管理处吴家冲村民组9号并无不当。对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问题，行政机关的自我纠错行为是一种特殊的行政行为，根据行政程序公开、公正原则以及程序参与原则的要求，行政机关进行自纠时应当事先告知相对人并给予其陈述和申辩的机会。本案中，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在行使自我纠错的职权时，事先未告知沈某2等四人，未给予其陈述和申辩的机会，剥夺了沈某2等四人的陈述申辩权，且事后未及时通知沈某2等四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本应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其他程序轻微违法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基于上述规定，即使是重要程序性权利受到实际损害的程序违法，由于未对原告实体权利产生实际影响，审判程序已经基本补正行政行为的程序问题，可以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不撤销保留其法律效力，以节约司法和行政成本，避免程序空转，以达到监督行政程序与实质化解行政争议的平衡。本案中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正确，如果因行政机关在作出该行为过程中未履行告知义务的程序问题撤销被诉行为，并责令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则可以预见行政机关在补正程序之后会重新作出与被诉行为处理结果基本一致的行政行为，则会造成程序空转，浪费司法资源、行政资源，对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都是一个重大损失。综上所述，依法确认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但不撤销，保留其法律效力，对沈某2等四人要求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将其户籍迁回石鼓区松木乡友谊村东风组11号并要求第三人石鼓分局承担领导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3日将沈某2等四人的户口从衡阳市石鼓区松木友谊村东风村民组11号迁移至衡阳市石鼓区松木工业园新竹管理处吴家冲村民组9号的行为违法；二、驳回沈某2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负担。 沈某2等四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上诉人沈某2户口初始登记地为松木乡友谊村东风组11号，以及上诉人杨梅婚后曾于1999年11月将户口合法迁移至松木乡友谊村东风组11号这一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农业地区之间的户口迁移落户规定和城镇居民即非农业户口向农业地区落户规定混为一谈，从而导致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松木派出所、金源派出所未提出书面答辩。 原审第三人石鼓分局陈述称：一、沈某2等四人的起诉系重复起诉，依法应当不予立案；二、将沈某2等四人户口迁回至原户籍地新竹村吴家村组，是由金源派出所接到人口大队的工作函直接办理的，松木派出所并未作出任何行政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三、沈某2等四人户口由新竹村吴家冲组迁至友谊村东风组的理由不符合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沈某2等四人诉讼请求。 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沈某2等四人向本院提交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友谊村东风组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上诉人沈某2、杨梅的原户籍曾在友谊村东风组；第二组证据系沈某2被石鼓分局以诈骗罪及职务侵占罪予以刑事拘留通知书及石鼓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等文书，拟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目的不正当，不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金源派出所、松木派出所及原审第三人石鼓分局共同质证认为，上诉人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二组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金源派出所、松木派出所及原审第三人石鼓分局共同向本院递交（2019）湘8602行初167号案件起诉状及裁定书，拟证明本案系重复起诉，不应立案。四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四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虽然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四上诉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被采信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截至2014年底，衡阳市石鼓区松木乡新竹村吴家冲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竹村吴家冲组）多次被政府征地拆迁，上诉人沈某2等四人先后参与新竹村吴家冲组的四次征地补偿款分配，累计分得30万余元现金及两套安置房。2015年，沈某2等四人先后将户口迁至衡阳市石鼓区，且于2016年初，在友谊村东风组又获得征地补偿款48万元。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沈某2等四人先后将其户籍从友谊村东风组迁往新竹村吴家冲村组再又迁回友谊村东风组，从形式上看符合户籍管理改革的条件，但从沈某2等四人迁移户口的时间节点及入户后的行为分析，上诉人沈某2等四人将户口从新竹村吴家冲组回迁友谊村东风组的系借照顾其父母、夫妻及成年子女投靠之名，行利用当地村民分配征地补偿款的习俗和村规民约，通过户籍变迁的方式达到在多处地方分得土地等补偿款之实。其行为的目的缺乏正当性，有违社会公序良俗，在法律和道义上均不应得到支持和认可，被诉行政行为具备实体方面的合理、合法性。原审第三人石鼓分局在查办相关案件中，发现沈某2等四人以户口迁徙为幌子，实现其在多个村民小组分配土地补偿款的目的，并已获得不当利益的事实，从而致函被上诉人金源派出所，要求该所纠正其将沈某2等四人的户籍从新竹村吴家冲组迁至友谊村东风组的不当行为。石鼓分局的行为属行政机关内部督促履职行为，不具有可诉性，四上诉人诉请石鼓分局承担领导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金源派出所在具体办理纠正户口迁移手续时，工作方式简单，办理程序过于简化，忽视了四上诉人的正当权利保护，应认定该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并可予撤销，同时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但基于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当事人申请户口迁移，因违背公序良俗，应撤销户口登记，迁回原户口所在地的办理程序和具体纠错方式缺乏规定，故认定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为维护社会公平与正义，实现案件处理社会效果与法律效果的统一，依法可在确认被诉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的同时，不撤销该行政行为。石鼓分局提供（2019）湘8602行初167号案件材料，证明了四上诉人曾以石鼓分局为被告提起与本案事实有关的行政诉讼，该案因被诉主体不适格而主动撤回起诉。四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被诉主体发生变化，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是另一案件，对原审第三人认为本案系重复起诉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户口迁移存在迁出和迁入双向管理职责，在衡阳市范围内户口迁移无需迁出地户籍管理机构的证明，只需接受地户籍管理机构通过公安内网户籍窗口操作办理相关手续，这并不排除迁出地户籍管理机关的职责，而应视为一项便民措施，认定迁出地户籍管理机构在内网上的统一授权行为。原审第三人提出松木派出所未作出任何行政行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院不予采纳。应当指出的是，一审法院认为审判程序基本补正行政行为的程序问题，于法无据，本院予以指正。综上，上诉人沈某2等四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沈某2、杨梅、沈绿水、沈某1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龙飞 审 判 员 尹运健 审 判 员 罗慕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波涛 书 记 员 张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