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部县大坪镇小学。住所地：南部县大坪镇大坪场。 法定代表人：马义平，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栋元，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勋，男，197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1，女，201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理人：范某2，男，198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8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裕民，四川贵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男，200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2，男，198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2，男，198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南部县大坪镇小学（以下简称大坪小学）因与被上诉人范某1、黄某1、黄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4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坪小学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范某1的相关赔偿费用不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5）民他字第25号复函的规定，且一审认定范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长期在外务工的事实，证据不充分，范某12018年9月1日到大坪小学读书，事发后休学，2019年9月1日留级复学，平时居住在南部县，因此，应当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2.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范某1、黄某1原班主任赵红的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客观、真实地反映了学校平常对学生的安全教育、管理已经尽到了注意和保护义务，一审法院加重了学校的责任，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把学校当成了“托儿所”，上诉人并未违反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的情形。二、原判裁决有失公允。根据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七条、《民法总则》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学生在校读书期间其监护权不发生转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了被侵权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同时三十八条规定学生仍是教育、管理职责，本案中学校不是直接侵权人，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范某1答辩称：1.一审中，被上诉人范某1的法定代理人已提供了证据证明范某1的父母长期在外务工的依据，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要求，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同时，范某1在受伤后，其父母从外坐飞机到重庆，再从重庆坐火车到南部也足以证明。且按照上诉人的观点，在校学生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按城镇标准赔偿，因为学生不可能有收入，更不可能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但在司法实践中，凡在校学生的赔偿都是按城镇标准计算的。2.关于学校是否充分举证及是否尽到了安全监护、保护措施，一审中，我方已说明得很清楚，而且《侵权责任法》第39条的规定，是严格责任，也叫推定责任。3.一审判决并未说学校是监护人，更没有说学生在校期间监护权就发生转移。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范某1有过错，依法不适用减轻原则。《侵权法》38条规定学校应当承担责任，并未说主次责任及责任比例，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有失公允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黄某2答辩称：我方认为事故发生时在下雨，两个小孩都在奔跑，学校在管理上有漏洞，从视频上看，是范某1最先跑，当时发生摔倒后并没有立刻送往医院，是隔了两天才送的医院，可能存在二次损伤，范某1本身有过错，不应该由我方和学校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法院公正处理。 范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坪小学、黄某1、黄某2连带赔偿范某1受伤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16868.49元；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大坪小学、黄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某1与黄某1均系大坪小学在校学生，范某1未满8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黄某1年仅10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2019年5月6日上午11时许课间休息时，正在下小雨，黄某1在校园操场内奔跑将手持雨伞与同学跑步追逐的范某1撞倒在地。2019年5月8日，范某1被送入南部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诊断为：“创伤性闭合性硬膜外血肿、头皮血肿”。范某1受伤后，在南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于2019年5月27日好转出院，共用去医疗费24645.52元。此外，范某1在南部县大坪中心卫生院、南部县人民医院、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还产生了门诊费共计830.56元。范某1的伤情，于2019年8月13日经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南鼎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5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1、被鉴定人范某1颅脑损伤鉴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范某1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3、被鉴定人范某1后续治疗费评定为1000元”，范某1法定代理人支付了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大坪小学为范某1垫付了10000元医疗费，范某1因本次事故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销了意外住院医疗费11023.84元。 再查明，范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长期在浙江省瑞安市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 一审法院认为，黄某1在校园操场内奔跑将手持雨伞与同学跑步追逐的范某1撞倒在地，造成范某1颅脑损伤的事实清楚。由于范某1及黄某1属在校学生，均系未成年人，故大坪小学对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在校期间的学习、活动负有安全教育义务、安全监督管理义务、安全保护义务。本案中，范某1受伤发生在上午学校下课课间，该时间段应属学生的正常在校活动时间，因而大坪小学对到校学生在校园内的活动负有安全教育义务、安全监督管理义务、安全保护义务。大坪小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学校及班主任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义务，亦未举证证明学校对学生进入校园后的课间活动采取了哪些安全监督管理措施和安全保护措施，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大坪小学应当对范某1受伤所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80%的赔偿责任，大坪小学已垫付的10000元，应在承担赔偿范围内予以扣减。黄某1系直接侵权人，虽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未成年人，但对其行为产生的后果能够进行一定的分辨和预见，故黄某1应当对范某1受伤及续医所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20%的赔偿责任。由于黄某1系未成年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该20%的赔偿责任由黄某1的监护人黄某2承担。范某1因本次事故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报销了医疗费11023.84元，应当在已产生的医疗费中予以扣减，扣减后剩余部分再由大坪小学、黄某2按份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大坪小学辩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学生在下课课间于操场发生事故，大坪小学作为安全教育、管理责任义务人，虽平时可能有安全教育宣传，但过于流于形式，未落实于实处，事故发生当天正在下雨，下课课间学生处于自由活动时间，学校应当能预见学生有滑倒的可能，学生在操场奔跑追逐时，并无教师或者安保人员进行制止，不能证明其已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责任，故对大坪小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黄某2辩称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大坪小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以及范某1事发后至入院之间可能发生二次损伤的问题。黄某1是本次事故的直接侵权人，虽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未成年人，但应当对在操场等公共场所奔跑滑翔行为会产生不良后果有一定预见性。黄某2作为黄某1的监护人，应当对黄某2造成范某1损害的后果，承担侵权责任。黄某2辩称范某1可能存在二次损伤，并未举出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黄某2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范某1是否应当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事故发生在大坪小学操场内，且是下课课间，虽事故发生时范某1在与其他同学奔跑追逐，但范某1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未成年人，不能够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后果，对其行为正确与否不能作出正确的认知，学校不能因范某1的奔跑追逐行为，而减轻安全管理责任，故范某1不应自行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范某1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的问题，范某1系在校未成年人，并无收入来源，其就读支出均由父母负担，范某1的监护人王某长期在浙江省瑞安市佰和控股有限公司务工，王某的收入来源地为城镇，范某1的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更为适宜。 根据本案实际和相关法律规定对范某1请求的赔偿数额，作以下认定，1.范某1主张的医疗费25476.08元，扣减已报销保险的11023.84元，认定其实际产生的医疗费为14452.24元；2.营养费1800元，根据鉴定结论及当地国家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实际住院天数及相关标准，认定为600元（20天×30元每天），4.护理费10638.41元，根据鉴定结论和四川2018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认定；5.伤残赔偿金66432元（33216元×20年×0.1），根据鉴定结论及相关标准予以认定；6.精神抚慰金5000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认定；7.后续治疗费1000元，根据鉴定结论，予以认定；8.交通费酌情认定为1200元；9.鉴定费2600元，系范某1的法定代理人实际支出，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南部县大坪镇小学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范某1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续医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人民币72978.12元（103722.65元×80﹪－10000元）；二、黄某1、黄某2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范某1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续医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人民币20744.53元（103722.65元×20﹪）。三、驳回范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2元，减半收取456元，由南部县大坪镇小学负担365元，由黄某1、黄某2负担9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大坪小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范某1在学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范某1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 关于大坪小学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是针对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伤害的儿童，将教育机构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标准，实行过错推定原则，当教育机构不能证明自己已尽到教育、管理责任时，即推定其有过错并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条规定的“教育、管理职责”是指教育机构的法定义务，包括作为和不作为两个方面，“学校保护”义务也属于“教育、管理职责”的范围。所谓“教育职责”，是指依法进行保护儿童人身安全日常教育的义务。“管理职责”是指教育机构为保护不满十周岁儿童人身安全依法应尽的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教学机构履行“管理职责”一是要提供符合规定标准的教学场所及设施、设备等，使儿童能够安全地学习和生活，二是要及时消除安全隐患，是其达到安全使用标准。三是建立健全各项安保制度。四是要制定防止儿童伤害突发事件的预案。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是发生在校园里课间休息时，黄某1在校园操场奔跑将手持雨伞与同学跑步追逐的范某1撞倒在地受伤，大坪小学是否应承担责任，主要是看其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未成年人的职责。本案中，大坪小学虽在一审中提供了范某1、黄某1原班主任的两份调查笔录，证明其进行了安全教育和管理义务，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学校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的不同，已对学生进行了合理的安全教育和自护自救教育，让学生掌握应有的防范人身伤害的知识。且学生雨中在操场奔跑，无老师和安保人员制止，更说明学校未尽到安全教育和管理的责任，故大坪小学对范某1的受伤未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范某1因其侵权行为由黄某1的法定监护人黄某2承担了20%的责任，已减轻大坪小学的赔偿责任，黄某2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出上诉，本院对原审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予以维持。 关于范某1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大坪小学认为，范某1就读大坪小学1年时间，主要生活在农村，其父母是否在外务工，证据不足，不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经审查，范某1的父母在一审中已提供了长期在外务工的证据，同时在范某1受伤后，其父母乘飞机、火车回家探视的票据也佐证了这一事实，且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残疾而导致的收入减少或者生活来源丧失给予的财产损害性质的赔偿，在司法实践中，对在校学生受伤害的赔偿均是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故大坪小学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元由上诉人南部县大坪镇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龙 燊 审判员  江春虹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罗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