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南路505号迪尚商务大厦C座1层、8-9层。 负责人蒋伶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兰，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水华，男，197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四方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沈半路460号2幢。 法定代表人韩胜众。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秋英，公司员工。 原审原告王小梅，女，197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原审原告廖某，男，201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法定代理人王小梅，身份信息同上，系廖某的母亲。 原审原告刘福英，女，194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三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小燕，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水华、杭州四方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原审原告王小梅、廖某、刘福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8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韩圣超独任审判，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兰，被上诉人郑水华，被上诉人四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秋英，原审原告王小梅、廖某、刘福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小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8日05时27分许，廖方琴驾驶杭州备案300355881号电动自行车在莫干山路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遇左转弯红灯时进入路口继续通行，与在绿灯进入路口的由郑水华驾驶的浙Ａ×××××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廖方琴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7月18日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拱墅大队认定，廖方琴驾驶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至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遇左转弯方向红灯情况下驾车进入路口左转弯发生交通事故。其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是造成该事故的主要原因。郑水华驾驶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小型轿车上道路行驶至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遇直行方向为绿灯信号进入路口时，未注意观察并及时发现路口内行驶的电动自行车，致使采取措施不及发生交通事故。其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是造成该事故的次要原因。故认定廖方琴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郑水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廖恒武与刘福英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一子廖方琴，三女廖小芳、廖方树、廖方兰，廖恒武已过世。王小梅与廖方琴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廖某。另查明，浙Ａ×××××号小型轿车登记在四方公司名下，使用性质为出租客运，该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已垫付医药费用10000元。郑水华垫付费用11000元。王小梅、廖某、刘福英的一审诉请为：1、判令郑水华、四方公司赔偿王小梅、廖某、刘福英丧葬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680278.11元；2、判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要求精神损失费和非医药用药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3、本案诉讼费由郑水华、四方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由于他人过错造成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的，理应获得赔偿。本起事故中，廖方琴负事故主要责任，郑水华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确定王小梅、廖某、刘福英的各项损失应由郑水华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四方公司作为营运车辆登记车主，不论其是否是实际车主，该车营运是依据其资质，依法应对郑水华所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王小梅、廖某、刘福英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王小梅、廖某、刘福英住院期间为辅助治疗购买的生活用品等费用属于合理费用，结合有效票据，原审法院确定为88012.28元（其中非医保用药14016.6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是住院治疗期间支出的伙食费用，廖方琴在ＩＣＵ抢救，该费用并未实际支出，故不予支持；3、营养费：是为辅助治疗或使身体尽快康复而购买日常饮食意外的营养品所支出的费用，廖方琴在ＩＣＵ抢救，该费用并未实际支出，故不予支持；4、护理费：1820（66432元／年÷365天×10天）；5、误工费：5642元【其中死者廖方琴误工费1820元（66432元／年÷365天×10天），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3822元（66432元／年÷365天×3人×7天）】；6、交通费：王小梅、廖某、刘福英主张的亲属处理丧事事宜所需交通费用3000元，属于合理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8、被抚养人生活费：刘福英、廖某符合被抚养条件，确定为：224887元（34598元／年×6年÷4人＋34598元／年×10年÷2人）；9、丧葬费：王小梅、廖某、刘福英主张3321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合计为1488057.28元。上述损失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医疗费限额10000元内先行赔付120000元（优先赔付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扣除已垫付10000元，尚应赔付110000元；剩余非医保费用4016.65元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由郑水华赔偿1606.66元（4016.65元×40%），四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浙Ａ×××××号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100万元，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因郑水华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故王小梅、廖某、刘福英方剩余损失545616.25元（1364040.63×40%）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赔偿518335.44元（545616.25元×95%），由郑水华赔偿27280.81元（545616.25元×5%），扣除已垫付11000元，尚应赔偿16280.81元，四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中华联合公司辩称浙Ａ×××××号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检验，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原审法院认为，浙Ａ×××××号车辆在事故发生后取得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检验标志，故浙Ａ×××××号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定期进行安全检验不必然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和损失扩大，也不必然加重承保人保险风险，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以此拒赔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小梅、廖某、刘福英628335.44元；二、郑水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小梅、廖某、刘福英17887.47元，杭州四方客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小梅、廖某、刘福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302元、财产保全费3420元，合计8722元，由王小梅、廖某、刘福英负担437元，由郑水华负担8285元，杭州四方客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一项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同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对此免责事项也有专门的规定。2019年4月30日被保险人（投保人）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已收到上述条款和理解上述条款的含义，上诉人对上述免责事项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浙Ａ×××××未按规定进行年检，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违反双方合同约定，违背商业险的契约自治精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无须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具体金额为518335.44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水华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一项规定的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应是指事故车辆安全基数不符合主管部门的标准无法通过年检，从而加重承保风险，并影响双方基本权利义务的情形。而本案中，被保险机动车在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检验符合国家标准要求，并取得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检验合格标志。故上诉人以此拒赔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四方公司答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王小梅、廖某、刘福英答辩称：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案涉车辆没有年检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首先，案涉车辆经鉴定机构鉴定各项指标均符合规定。事故发生当天，交警部门就委托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对案涉车辆进行鉴定。经鉴定案涉车辆的行车制动性能、照明信号、装置转向系均符合ＧＢ7258-2017所规定的要求。其次，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后，取得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检验标志。事发时案涉车辆虽没有年检，但各项指标均正常，车况良好，因此该车辆没有年检并不会导致该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或者是损失的扩大。二、上诉人的免责条款无效。保险条款是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格式条款。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约定“未年检的车辆无论何种原因发生事故保险人均可免责”，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之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上诉人对免责条款也没有尽到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合同有其特殊性，保险人的免责事由均由保险公司单方面制定。所涉及的概念和范畴复杂、专业性强且抽象，并非普通民众能理解。故法律规定保险人有明确说明义务。而本案中，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没有明确说明：1、上诉人出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辆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栏中只写明“持本保单在30日内开发票有效，如已开票或无须开票，请忽略本条”，并未提及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2、上诉人也未对免责条款和条款的说明内容集中单独印刷，并告知投保人。虽然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栏写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但从该投保单看，以上内容并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表示，也未对全部免责条款及条款的说明内容集中单独印刷，并对此附有投保人声明或者附有单独制作的投保人声明书。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上诉人的免责条款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原审原告王小梅、廖某、刘福英向本院提交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交通事故车辆鉴定报告（复印件）一份，欲证明浙Ａ×××××号车经鉴定在事发当时各项检验项目均符合相关规定。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缺乏原件供核对，真实性由法院审核，对证明对象、关联性有异议，该鉴定报告是在事故发生后出具，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并未年检。被上诉人郑水华、四方公司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证如下：经与鉴定机构核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被上诉人郑水华、四方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案涉被保险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过年检有效期，但在事故发生后该车辆取得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检验标志，且该车辆经交警部门委托检验机构检验系合格，故案涉被保险车辆未按期年检并不会导致发生事故的风险增加，在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被保险车辆未按期年检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以案涉被保险车辆未按时年检为由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3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