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0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奥南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大来街50号（16-4）。负责人：司增武，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陈亮，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陆朝一，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绍兴舒豪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园区东二路。法定代表人：宋德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吴泉均，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奥南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奥南宁波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绍兴舒豪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豪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过浙江微法院对案件进行了质证调查。上诉人奥南宁波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亮、被上诉人舒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泉均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奥南宁波分公司赔偿舒豪公司货物损失26,249.68美元及自2019年7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舒豪公司与案外人HENGYUANTEXTILE(CHINA)INTERNATIONALLIMITED，即恒远纺织（中国）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公司）签订出口贸易合同，约定恒远公司向舒豪公司购买100%POLYESTERDTY（全涤低弹丝）23,486公斤，FOB价格为每公斤1.33美元，总金额为31,249.68美元，箱式包装，付款方式为30%预付款，发货后5天内支付尾款。合同签订后恒远公司支付部分款项，舒豪公司立即组织生产备货。货物备齐后恒远公司业务人员告知舒豪公司由奥南宁波分公司作为出口货物代理。舒豪公司货物报关出口后，指示奥南宁波分公司将全套正本提单交给舒豪公司，但奥南宁波分公司未经舒豪公司同意擅自将提单转交给他人，致使舒豪公司丧失对出口货物的控制权，并最终导致货柜在巴西目的港被客户提走。舒豪公司多次与奥南宁波分公司协商，要求其交付全套正本提单并赔偿货物损失，奥南宁波分公司均予以拒绝。故双方涉诉。奥南宁波分公司答辩称：一、奥南宁波分公司从未接受舒豪公司委托订舱，奥南宁波分公司与舒豪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故没有义务向舒豪公司交付提单。与奥南宁波分公司建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是桐乡市恒宇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该公司向奥南宁波分公司发送了订舱指示，确定船期和托运人身份，奥南宁波分公司向中远海运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订舱。2019年7月11日，奥南宁波分公司将提单确认件发送给恒宇公司，确认无误后安排货物出运。舒豪公司所称发票是奥南宁波分公司根据恒宇公司指示开具，涉及的人民币费用开具给舒豪公司，发票不足以证明舒豪公司、奥南宁波分公司之间形成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二、舒豪公司主张其是涉案货物的托运人缺乏依据，涉案货物是由舒豪公司自行报关送货。奥南宁波分公司并未接受舒豪公司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也没有接受舒豪公司委托安排报关报检和装箱、提箱。三、舒豪公司援引货运代理纠纷司法解释第八条不合理。货物于7月14日装船后，奥南宁波分公司在7月18日向其委托人交付正本提单，该行为并没有过错。而舒豪公司直到7月29日才通过QQ聊天形式向奥南宁波分公司主张交付提单。四、根据舒豪公司贸易相对方披露，舒豪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损失。舒豪公司没有提供贸易合同证明贸易关系，涉案货物系补货，在此之前，舒豪公司仍欠贸易相对方40,000美元货款，故未签订贸易合同。五、舒豪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舒豪公司诉请主张的是美元，而美元在我国并没有同期贷款利率，只有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舒豪公司依其与恒远公司的销售合同，出口一批涤纶低弹丝从宁波运至巴西，合同总价为FOB31,249.68美元，舒豪公司已收取其中5,000美元作为定金。涉案货物由奥南宁波分公司订舱出运，奥南宁波分公司向舒豪公司发送了涉案货物订舱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涉案货物为1个40HQ集装箱，提箱校验码为0128。舒豪公司依该确认书安排了提箱、装箱（集装箱号为FSCU8049789，封号为11145562）并送箱至集装箱堆场，涉案货物于2019年7月14日装船，8月16日运抵目的港。舒豪公司另以自己为境内发货人安排涉案货物出口报关。货物装船后奥南宁波分公司取得编号为COSU6185076790H的相应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为恒远公司，船名航次为XINZHANJIANG/116W。奥南宁波分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将该提单邮寄案外人恒宇公司。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后已通关放货。一审法院认为：舒豪公司与奥南宁波分公司间并未书面订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从货物实际出运流程来看，舒豪公司未曾向奥南宁波分公司发出过订舱指示，且相应货代费用亦非舒豪公司支付，故舒豪公司非涉案货物出运的缔约托运人。庭审查明，舒豪公司依奥南宁波分公司向其发送的订舱确认书、送货码头信息等指示安排提箱、装箱乃至送箱至码头堆场，即舒豪公司将货物交付承运人，应认定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托运人。一审法院认为，舒豪公司完成货交承运人有赖于奥南宁波分公司向舒豪公司发送的订舱确认书、送货码头等信息，奥南宁波分公司向舒豪公司实际提供了货代服务，同时在涉案货物出运过程中，奥南宁波分公司已知悉涉案货物系舒豪公司实际托运，货物出运后舒豪公司也向奥南宁波分公司主张交付提单，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奥南宁波分公司应向舒豪公司交付涉案提单。奥南宁波分公司将涉案提单交付恒宇公司，导致舒豪公司对货物失去控制，无法收回相应货款，应承担舒豪公司该项损失的赔偿责任。奥南宁波分公司辩称在舒豪公司向其主张交付提单之前已将提单交付委托其订舱的恒宇公司，奥南宁波分公司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当实际托运人与契约托运人均向货运代理人要求交付海运单证时，实际托运人的单证交付请求权具有优先性，即货运代理人应优先向实际托运人交付海运单证。契约托运人先于实际托运人向货运代理企业请求交付单证的，货运代理企业应向实际托运人履行报告义务，以获得实际托运人的确认。奥南宁波分公司另主张涉案货物系舒豪公司向贸易买方补货，舒豪公司尚欠贸易买方40,000美元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奥南宁波分公司该主张缺乏相应证据支持，买卖双方贸易往来不应成为奥南宁波分公司免责的依据。故该院对奥南宁波分公司上述抗辩均不予采信。关于舒豪公司的损失数额，一审院认为应以其报关总价31,249.68美元扣除舒豪公司已收到的5,000美元计算，即涉案货物损失为26,249.68美元。舒豪公司主张奥南宁波分公司以美元支付其损失，同时主张按装船五日后起算利息，利率参照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其对利息起算点及利率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酌定从舒豪公司起诉时（2019年10月17日），以当日汇率（1:7.0789）将货损金额换算为人民币，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对舒豪公司主张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判决：一、上海奥南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绍兴舒豪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货款损失26,249.68美元及利息（以185,819元人民币为本金，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绍兴舒豪纺织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68元，减半收取计2,034元，由上海奥南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奥南宁波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奥南宁波分公司与舒豪公司并未建立货运代理法律关系，奥南宁波分公司并未向舒豪公司提供货代服务，一审法院就该节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其一，奥南宁波分公司并未接受舒豪公司委托安排订舱，与舒豪公司并无合同关系。奥南宁波分公司系接受恒宇公司委托，为案外人提供订舱服务。其二，奥南宁波分公司并未接受舒豪公司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涉案货物系舒豪公司自行安排提箱、装箱并送交承运人。其三，奥南宁波分公司发送订舱确认书、送货码头信息之行为，并非向舒豪公司提供货运代理服务，奥南宁波分公司根据委托人恒宇公司指示向第三方舒豪公司提供材料、信息，不能认定受托人与第三方舒豪公司间直接成立代理法律关系。二、本案讼争事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之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货代企业需同时接受实际托运人的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时，实际托运人有权要求货代企业向其交付运输单证。涉案货物由舒豪公司自行安排提箱、装箱，并自行将货物运送至堆场交付承运人，奥南宁波分公司从未向舒豪公司提供货代服务。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舒豪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舒豪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奥南宁波分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舒豪公司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奥南宁波分公司与舒豪公司间是否代理合同关系。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奥南宁波分公司与舒豪公司间没有书面代理合同。本案基础贸易合同约定的价格为FOB，双方业务员在协商本案货物出口运输事宜时在微信中对此也有谈及，奥南宁波分公司在二审质证中声称其当时对贸易条件不清楚，以为是由恒宇公司向舒豪公司采购后出口。但不管如何，奥南宁波分公司作为货代公司，如果明确其委托人为恒宇公司，则应向委托人收取费用，并可以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联系其他第三方。但奥南宁波分公司微信联系本案货物出口运输事宜时，是首先就相关事宜向舒豪公司提出了报价单，在舒豪公司感觉报价太贵，将拖车报关单独委托他人办理的情况下，就其他事宜以2500元价格委托奥南宁波分公司办理达成协议，双方继续履行货物外运事宜，包括奥南宁波分公司向舒豪公司发送订舱确认书、送货码头信息等指示，舒豪公司按照指示另行安排他人提箱、装箱乃至送至码头堆场，并最终按照奥南宁波分公司完成的订舱将货物交付承运人。而事后奥南宁波分公司也就此订舱、出具箱单、堆存等向舒豪公司开具了发票，要求其支付相应代理费用。虽然双方由于就提单交付关联的货物控制权产生纠纷，舒豪公司未支付相关代理费用，但不影响双方就相关货物出口代理事宜达成协议且履行的事实。故奥南宁波分公司与舒豪公司间代理合同关系成立。根据涉案提单记载，舒豪公司非契约托运人。双方对舒豪公司为实际托运人无争议，且双方在微信商谈的过程中，奥南宁波分公司对装货地点为舒豪公司明知。故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认定舒豪公司作为实际托运人有权请求作为货运代理企业的奥南宁波分公司向其交付奥南宁波分公司取得的提单、海运单或者其他运输单证，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双方虽未订立书面海上货运代理合同，但双方就货运代理出运的相关事宜及费用等协商一致，并实际履行了相关事宜，双方间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成立。舒豪公司作为实际托运人有权请求奥南宁波分公司向其交付提单。奥南宁波分公司关于其与舒豪公司间不存在代理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与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8元，由上海奥南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吴云辉审判员 姜裕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