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8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行,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解放东路56号。负责人：孙远香，该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缪辉，该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静，该行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伟，男，1984年5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男，1981年5月16日生，汉族，住邳州市。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邳州支行）与被上诉人李海伟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7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邳州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海伟的诉讼请求，并由李海伟负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涉案交易因无证据证实，不能直接推定为盗刷。1.涉案交易发生时(2019年5月21日)，被上诉人本人不持有尾号7902涉案银行卡。在被上诉人报警记录和2019年11月13日开庭笔录中，被上诉人自认涉案尾号7902银行卡过去三年一直交由他人保管并使用，甚至无证据证明涉案交易时至2019年5月24日报警时，再到5月30日消费时，涉案银行卡由被上诉人本人持有，不能排除将涉案银行卡授权他人进行涉案交易。2.被上诉人报警与其主张的“伪卡盗刷”之间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不能据此认定其主张。涉案交易发生时间为2019年5月21日，被上诉人报警时间为2019年5月24日，时差三天，足以使涉案银行卡从消费地转移至徐州，该案件虽已报警立案，但是侦查结果未出来前，现有证据不足以推定伪卡盗刷事实。3.涉案交易发生后被上诉人一直未挂失银行卡，接到银行交易短信提醒后上诉人也未立即报警或与银行反馈情况，明显不符合盗刷后一般持卡人正常反应和举动，不合常理。4.仅从交易明细不能直接推定涉案消费地发生在境外，上诉人对消费地持异议，非原审认定“无异议”。现有技术支持移动POS机或者网络消费跨境或跨区域交易，即归属地美国的POS机或终端在国内一样可以进行交易，交易地实际发生为境内，但是交易明细中显示“境外”。5.上诉人已在庭审中对“超市消费记录”真实性提出异议，非原审判决“对原告所提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案原审法院仅根据李海伟所提供“储蓄卡复印件、账户交易明细、超市消费记录、报警记录及原告陈述”，无视上诉人异议和合法主张，就断然推定涉案银行卡在国内、涉案交易在境外，简单推定涉案交易系“盗刷”，明显错误。这些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不足以形成充足证明力。因此本案从时间、空间、被上诉人涉案时不持有真卡、涉案交易后被上诉人反应不符合常理等关键事实，均不能推定涉案交易系“盗刷”，更不能排除被上诉人恶意否认涉案交易或将银行卡授权他人进行交易，甚至不排除与他人恶意串通以此诈骗银行资金牟利等道德风险。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尽妥善保管密码及银行卡义务，明显存在重大过错，违反储蓄合同约定，涉案如存在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本人承担，与建行无关。1.李海伟对涉案交易是否为“盗刷”及存在损失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事实上如上诉状第一点所述，本案不能推定涉案交易系“盗刷”。2.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异议交易或者损失，其责任应由存在重大过错的被上诉人本人承担。在被上诉人报警记录和2019年11月13日开庭笔录中，被上诉人均自认涉案尾号7902银行卡过去长达三年一直交由他人保管和使用，并主动将密码泄露他人，甚至默许他人改变涉案银行卡密码。2016年12月22日涉案银行卡柜台支取凭证(流水号为3207175360280000018)一张，签名处为非被上诉人本人，而是显示他人代取款，证实李海伟三年前即16年已将涉案银行卡交由他人保管并使用，且将密码泄露给他人。根据双方储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负有妥善保管密码及卡信息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违反储蓄合同约定存在重大过错，其涉案损失应由其本人承担。3.根据开卡时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中国建设银行龙卡通领用协议》中约定，李海伟应“妥善保管和正确使用密码，避免使用易被破译的数字，并切勿将密码透露给任何其他人。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甲方本人所为，由此产生的后果由甲方承担”，涉案交易系ATM机取款和银联POS刷卡凭密消费，需要输入正确消费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依约定均视为被上诉人本人所为。本案交易中，上诉人已经在交易中尽密码审查义务和短信提醒义务，按照密码指令作相应交易，又因密码具有唯一性和私密性，完全符合“见密即付”交易规则和双方储蓄合同约定，建行无任何主观过错，更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被告应承担损害原告卡内资金损失的责任”，无事实依据，更于法无据。综上，原审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其据此作出的错误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为求本案公正处理，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建行邳州支行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海伟辩称：1.涉案盗刷分别发生在两天，第一次是发生在2019年5月21日夜间2时17分起至次日4时22分。收取该卡存取款短信通知的手机，自动将该信息归类于“通知”栏，一般情况下该栏目多数是接收各类垃圾广告,我对这些广告一直采取忽视态度。至2019年5月24日中午，由于我工作单位在郊区，存取现金不方便，就委托我表哥(即我妻子的姨哥)，在其工作单位(邳州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附近ATM查询，发现盗刷问题第一时间在邳州建设银行长江路分理处投诉，并向邳州公安局运河派出所报警。2.盗刷行为是不法分子持伪造的银行卡，在境外固定ATM机和实体商店盗刷，而我一直持有真卡，并未离境。该卡于2019年5月21日和2019年5月29日夜间23点15分，两次被持有伪造卡的不法分子，在境外ATM机盗刷和查询。经查询境外ATM机扣款规则为银联借记卡境外ATM机取款收费标准，建设银行境外ATM机查询手续费收费标准为每笔人民币4元，取现手续费为每笔收取取款本金的1%加12元。根据该规则，我认真查看了发生盗刷的银行打印流水，以2019年5月21日发生的盗刷中的一笔数字为例，流水打印中取现金额为2789.24元，该取现手续费计算过程为取现本金2789.24元*1%+12元=39.89元。该流水单上显示，针对这一笔取款的取现手续费正是39.89元，充分说明这些盗刷都是在境外固定ATM机发起，绝非建行邳州支行所说的移动POS机刷卡。而2019年5月29日夜间再次发生的查询，是以同样地区和同样形式的境外ATM机查询，收取4元境外查询手续费。而就在几个小时后即5月30日上午8时，我在建设银行建设路营业厅，在工作人员陪同下用大堂内的机器，用建行发放的真实银行卡发起查询并打印流水，并同时在建行附近的欢乐买超市，持该卡购买饮料消费1元，打印出消费小票。以上事实说明，该银行卡被境外不法分子持有复制的伪卡发起查询，我真卡并未离身，而建行未能尽到审查真伪卡义务。3.发生盗刷后卡内仅余下50元左右，我情绪低落，已经决定不再使用该卡，并且此时再挂失已经没有止损的实际意义，所以未予办理相关手续。4.因为我工作地点在邳州市郊区，存取现金非常不便，所以有时会授权我表哥王斌代为取款和查询，这只是一个生活上的便利操作，且与该卡被复制在境外发生盗刷，建行却未能尽到识别真伪卡的主体责任无关。5.我遵纪守法，在该案件中，是无辜受害者，而且，我及委托人绝无出境记录，请法院予以主持公道，保护公民正当权益。李海伟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建行邳州支行赔偿：1.银行卡被盗损失31039.71元；2.因银行卡被盗影响正常生产经营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元；3、精神损失费1000元。一审法院查明：李海伟在建行邳州支行处办理了中国建设银行龙卡（储蓄卡）一张，开户人为李海伟，卡号为62×××02。2019年5月21日，涉案储蓄卡账户分别在境外发生查询6起收费24元；境外跨行自主取款4起，共取款9772.72元、手续费145.72元；境外跨行渠道消费21097.27元，以上款项合计31039.71元，消费地点均在境外。同年5月24日，李海伟持涉案储蓄卡以被信用卡诈骗为由向邳州公安局运河派出所报案，邳州公安局运河派出所于2019年5月31日予以立案侦查。庭审中，李海伟称其于2019年5月24日下午3时许，在ATM机插卡查询时，发现卡内连续发生16笔非本人操作的境外交易，其一直在邳州，银行卡也一直由其持有，本人从未办理和持有出国护照，也从未出过境。李海伟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5月24日在建行打印的账户交易明细、5月24日到公安处报案、李海伟持卡超市消费记录加以佐证。涉案储蓄卡确系在建行邳州支行处所办理，该储蓄卡需凭密交易。一审法院认为：李海伟在建行邳州支行处办理涉案储蓄卡，双方之间因此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李海伟作为持卡人，将自有资金存入涉案储蓄卡账户，建行邳州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有保障李海伟储蓄卡账户内存款安全的合同义务。本案中，涉案储蓄卡账户于2019年5月21日发生异地消费及取款共计31039.71元，消费地点均位于境外，双方对该账户的消费金额和消费地点均无异议。李海伟在庭审中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储蓄卡在境外发生消费时，其本人在国内，涉案储蓄卡也国内，且李海伟在发现其储蓄卡账户发生异地消费后，并到公安机关报案，建行邳州支行对李海伟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由此可以确定涉案储蓄卡的消费行为并非李海伟本人所为。而建行邳州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证李海伟账户内存款安全的基本义务，现建行邳州支行对涉案储蓄卡账户被他人在异地盗刷消费，未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致使李海伟的权益受到损害，在没有证据证明李海伟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建行邳州支行应承担赔偿李海伟卡内资金损失的责任。故李海伟起诉要求邳州建行支行赔偿储蓄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与法不悖，予以支持。关于建行邳州支行所述涉案储蓄卡的消费属于凭密交易，应视为李海伟本人行为，与建行无关，且本案应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予以处理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李海伟、建行邳州支行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盗刷行为属于刑事法律关系，两种法律关系相互独立，若犯罪行为人对建行邳州支行的侵权行为构成刑事犯罪，建行邳州支行应按相应刑事程序追究犯罪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且建行邳州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储蓄卡消费系因李海伟未尽到妥善保管密码的义务所致。故建行邳州支行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李海伟诉请要求建行邳州支行支付其生产经营损失和精神损失，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建行邳州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海伟账户储蓄存款损失31039.71元。二、驳回李海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1元，由建行邳州支行负担575元，李海伟负担76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根据本案银行卡交易明细，争议的31039.71元交易均是发生在2019年5月21日的境外（美国）业务，建行邳州支行主张该业务可能发生在国内，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李海伟授权的持卡人王斌于2019年5月24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向公安机关出示本案银行卡，同时向公安机关陈述其迟延3天报案的具体原因，公安机关也已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刑事立案。因此，上述交易不能确认是李海伟或其委托他人操作，系他人持伪卡操作具有高度盖然性。二、李海伟向建行邳州支行申请办理储蓄卡，该行核准后向其发放银行卡，双方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建行邳州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应对储户账户内资金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银行卡被他人复制伪造后发生交易，建行邳州支行作为发卡行未能识别出伪卡，即未尽到保障储户账户资金安全的义务，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持卡人李海伟或其授权使用人存在泄漏储蓄卡密码等信息，即不能证明持卡人对上述伪卡交易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建行邳州支行赔偿李海伟上述伪卡交易形成的全部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建行邳州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1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佩建审 判 员 史善军审 判 员 秦国渠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洁书 记 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