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森涛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江北街16、18号。 法定代表人：王前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凤，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锦金区域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工业园区毕升路217号。 法定代表人：刘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岁丰，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应涛，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森涛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锦金区域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金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森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关于滞纳金的给付内容，改判为上诉人森涛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锦金公司租金2441475.04元。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违约责任及滞纳金问题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锦金公司先期违约，双方权利义务不明确，且约定租金给付金额不明导致履行义务无法完成，森涛公司不应当支付滞纳金。 被上诉人锦金公司答辩称，锦金公司并无违法行为，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租地面积500亩可以作为上诉人森涛公司支付租金的依据。一审判决正确，森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 锦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森涛公司支付锦金公司土地租金共计3086964.35元；2.判令森涛公司支付锦金公司滞纳金至实际支付土地租金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暂计到2019年1月21日，合计1403986.7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4日，锦金公司（甲方）与森涛公司（乙方，原名成都森涛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云绣花田”乡村旅游核心区土地二次流转合同》，目的是推进“云绣花田”乡村旅游项目建设，加快核心区种植区土地流转。双方对土地用途、期限、租金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包括：1.“云绣花田”核心区苗木生产种植，用地面积500亩（以实际放线测量面积为准），乙方于2009年10月10日开始按照规划（经甲方认可的细化种植方案）进行种植，在2010年3月底种植完毕并形成景观；2.土地流转方式：甲方采用租赁的方式将土地二次流转给乙方从事种植经营；3.土地用途：乙方只能将流转的土地用于按照项目区规划要求，进行彩色苗木规模化生产，同时兼顾景观效果的营造，乙方的具体种植方案需经甲方认可同意；4.土地承包期限从2009年12月3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第二轮土地承包期剩余时限止（2028年1月1日），下轮土地承包期如国家土地政策无重大调整，本合同继续生效（即2028年1月1日至2049年12月31日）；5.土地租金支付方式及时间：按金堂县相关做法，土地租金乙方按每年每亩500公斤黄谷折算现金的形式支付（黄谷价格按当年国家确定的中等黄谷收购价格折合人民币计算）；在乙方认真履行合同的前提下，乙方的土地租金享受甲方提供的“免三减三”的产业扶持措施，即自再流转之日起，前三年土地租金由甲方全额补贴，后三年土地租金每年由甲方按80％的比例进行补贴，剩余20％部分由乙方每年按时支付给甲方，从第七年起土地租金由乙方全额支付给甲方；支付时间乙方每年9月10日之前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6.乙方未按时缴纳土地租金，每延期一天按应交租金总额的1‰收取滞纳金；7.甲方按规划预留的建设用地（35.37亩），乙方可以临时种植免交租金，甲方需用时，乙方无条件交给甲方。 合同签订后，锦金公司按约将位于金堂县赵镇云绣社区和栖木河村的土地交森涛公司使用，但未测量土地实际面积。之后，双方也未达成补充协议。审理中，成都度量诚测绘有限公司受锦金公司委托，对案涉土地面积进行了测量，其中田块面积350.57亩、坡地面积186.33亩、填土种植面积5.15亩、居民区面积22.29亩、道路面积5.06亩、水塘面积0.36亩，合计569.04亩（已扣除水塘面积）。 2014年3月12日，四川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受锦金公司委托，因森涛公司欠付土地租金等事宜向森涛公司发送《律师函》，主要内容：为进一步落实《土地二次流转合同》，明确贵司租赁土地面积（委托人经有资质的测绘单位测算贵司实际租赁面积为677.881亩），委托人曾多次通知贵司需签订《土地二次流转补充协议》，但时至今日，虽经委托人数次催促，贵司仍以对土地面积数据有异议为由拖延与委托人签订补充协议，拒绝履行支付土地租金义务。在此，本律师转达委托人的通知要求：1.请贵司在收到本律师函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委托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土地租金176690.62元，并按1‰/日支付滞纳金；2.请贵司在收到本律师函后10个工作日内，与委托人签订《土地二次流转补充协议》。 2014年3月23日，森涛公司回复上述律师函，主要内容：首先应该由锦金公司和我公司派人共同放线，确定流转土地的范围。因为在土地范围问题上，由于当地农民的阻拦等原因尚有诸多争议，边界范围尚未确定，谈何确认面积？因此首先确定范围是相当必要的。合同签订至今，我公司在用地过程中，时常有当地农民进行阻拦，影响我公司生产活动，甚至周围别的公司与我公司的用地边界也模糊不清存在争议，我公司非常希望能明确用地范围，也因此多次联系锦金公司希望锦金公司解决问题，但锦金公司从未派人来现场放线确认边界。在确认了用地范围后，应该由锦金公司和我公司共同找一家具有测量资质的测量单位来对土地面积进行测量，最终测量结果由双方签字确认。锦金公司在其出具的《土地二次流转补充协议》中，单方面的写上了土地面积677.881亩，对此锦金公司从未提供任何所谓的有资质的测绘单位的测绘证明书以及相关能证明土地面积的资料，对此我公司多次提出异议，要求锦金公司派人确认了边界范围后再进行测量，锦金公司均回复：你们公司想测的话自己找人测了就行了。对此，我公司认为：首先我公司无单方面确认用地边界范围，更无放线立场和权利；其次，所请测绘机构需《土地二次流转合同》甲乙双方认可，测绘费用也应由以上双方共同承担。要求：1.请锦金公司尽快派人到流转土地现场，与我公司人员一起确认用地边界范围，并请有资质的测绘单位对用地范围内的坝地和山地面积分别进行测量，以便双方更好的履行《土地二次流转合同》的相关约定。2.请锦金公司按合同和规划要求，切实履行职责，共同努力完成云绣花田乡村旅游区建设项目。 因森涛公司欠付土地租金，锦金公司委托律师于2016年11月10日、2018年7月10日向森涛公司发送《催收函》，要求森涛公司支付土地租金及滞纳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等黄谷每50公斤的国家收购价格：2013年135元、2014年138元、2015年138元、2016年138元、2017年136元、2018年1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土地流转合同、面积测量报告、律师函、相关回复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锦金公司与森涛公司签订的《“云绣花田”乡村旅游核心区土地二次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第一，关于租金问题。双方对租用土地面积存在争议，这也是双方未达成补充协议的原因之一。锦金公司主张面积677.881亩，但在审理中经第三方测量为569.04亩。双方认可该测量结果，但森涛公司认为总面积中包括的居民区面积22.29亩、道路面积5.06亩以及合同约定的建设用地面积35.37亩不应计算租金。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用地面积为500亩，但注明以实际放线测量面积为准，事后双方对计算租金的土地面积又未达成补充协议，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目的以及公平原则，确定居民区面积、道路面积不计算租金，按合同约定预留建设用地35.37亩不计算租金，即计算租金的土地面积应当为506.32亩。根据合同约定租金按每年每亩500公斤中等黄谷收购价格折算，计算至起诉之日，森涛公司欠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6年的租金，共计2441475.04元，即（506.32×1350＋506.32×1380＋506.32×1380）×20％＋（506.32×1380＋506.32×1360＋506.32×1260＝2441475.04元。对于锦金公司主张租金3086964.35元的超额部分不予支持。森涛公司的相关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第二，关于滞纳金问题。双方合同约定了支付租金的期限以及逾期按天收取滞纳金，森涛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锦金公司主张滞纳金按年利率24％计算，低于约定标准，且与民间借贷许可利率相当，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森涛公司的相关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森涛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锦金公司租金2441475.04元以及滞纳金（第一笔以136706.4元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3年9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第二笔以139744.32元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9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第三笔以139744.32元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9月11日起清偿之日止；第四笔以698721.6元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9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第五笔以688595.2元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9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第六笔以637963.2元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锦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64元，由森涛公司承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锦金公司与被上诉人森涛公司签订的《“云绣花田”乡村旅游核心区土地二次流转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森涛公司是否应当向锦金公司支付未支付租金的违约金及违约金计算标准问题。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双方合同约定“6.乙方未按时缴纳土地租金，每延期一天按应交租金总额的1‰收取滞纳金”，故森涛公司违反约定未支付租金，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森涛公司主张不应支付相应违约金，提出对违约金的实质性抗辩。根据合同法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并参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0条会议精神，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森涛公司承担未支付租金的主要责任，锦金公司对于未及时测量实际土地使用面积有其自身原因亦存在违约情节，双方均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实际损失的数额。对于案涉合同约定“乙方未按时缴纳土地租金，每延期一天按应交租金总额的1‰收取滞纳金”因锦金公司仅能说明森涛公司违约支付租金给其造成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该约定明显过高，应予调减。本院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院酌情确定森涛公司应以欠付租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向锦金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过高，本院予以纠正。故对于森涛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森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森涛农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成都锦金区域发展投资有限公司租金2441475.04元以及滞纳金（第一笔以136706.4元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13年9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第二笔以139744.32元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14年9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第三笔以139744.32元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15年9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第四笔以698721.6元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16年9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第五笔以688595.2元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17年9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第六笔以637963.2元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锦金区域发展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64元，由成都森涛农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728元，由成都锦金区域发展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1364元，成都锦金区域发展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13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衡 审判员 李 亚 审判员 陈 楠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何国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