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仙照，女，197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俞玲，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婷，女，198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陈仙照因与被上诉人虞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仙照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虞婷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虞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对事实认定错误。1、虞婷与陈仙照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虞婷与第三人陈才荣在涉案房屋购买时夫妻关系尚好，虞婷亦知晓陈仙照与陈才荣系姐弟关系，年纪相差11岁，自小受到陈仙照无微不至的照顾，姐弟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陈才荣经济条件非常优越，而陈仙照经济情况很差，对此虞婷明确知晓，如真如虞婷所说为借钱给陈仙照买房，从常识上来说，其亦应知晓陈仙照很大程度上不能归还借款，借钱给陈仙照买房明显与常理不符。为报答姐姐的养育之恩，陈才荣答应赠与陈仙照一套房产，并由虞婷实际办理这一事务，将房款支付与卖方以及银行还贷。虞婷系陈才荣妻子，其对赠与行为一直未持异议，反而按照陈才荣的承诺先后几次将款项打入第三方。所以从主观上，属于对赠与房产的认可。2、虞婷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转账凭证上只写明了房款，并未注明双方之间发生的具体的法律关系的字眼，更无法判断出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而虞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存在的凭据。3、虞婷在一审中承认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并称不可能借钱给陈仙照，即承认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以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法院理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赠与关系审理，而非民间借贷。二、虞婷主体不适格，理应驳回起诉。涉案房屋在购买时，虞婷与陈才荣系夫妻关系，其财产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婚姻法》的规定，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置夫妻共同财产的，双方应平等协商处理一致。购买涉案房产属于对共同财产行使非日常生活的特别处置，需要双方的合意。现陈才荣对陈仙照进行了赠与，虞婷亦在实际执行，结合陈仙照实际经济状况，双方之间已经达成了赠与的合意。另，凭虞婷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该款项系其婚前个人财产，因此理应认定为夫妻双方共同财产，该财产的处置权理应由夫妻共同行使，虞婷擅自提出诉讼对双方财产进行处置，存在主体不适格。 虞婷辩称，虞婷与陈仙照之间并不是赠与关系，而是借贷合意。本案中河滨之城首付房款，车位费及按揭款共计1415400.18元，均为虞婷卖掉婚前财产杭州绿园红松房屋所得，和前夫陈才荣没有关系。2011年虞婷与陈才荣结婚后也极少与其姐姐、姐夫联系，没有赠与大额资金给其姐姐、姐夫的动机，与陈仙照之间不存在赠与关系，而是达成借贷合意。2017年11月8日虞婷曾向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中的河滨之城房产的所有权确认纠纷，因为2016年9月前后杭州房市回暖，虞婷想利用婚前房产卖掉的钱再购置一套房产投资，但根据当时的杭州市住房限购政策，虞婷不符合购房条件，就与前夫陈才荣商量，以陈仙照的名义购买了案涉房屋，由于其是虞婷的姻亲，也口头同意交房后将房产过户给虞婷，所以没有签订协议。该案开庭之后，陈仙照声称其是借款买房，双方之间达成的是借贷合意，虞婷念及亲戚一场同时也考虑到限购政策尚未放开，主动放弃了200多万元的房屋升值差价，承诺了陈仙照的借贷要约，并撤回了所有权确认纠纷案的起诉。庭后，陈仙照也口头同意会尽快将虞婷支付款项归还。现陈仙照又称是赠与，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辞反复。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虞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陈仙照向虞婷归还借款1415400.18元及利息113076.90元（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9月18日止，后续以1415400.18元为基数，按同标准计算至陈仙照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陈仙照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0日，中节能绿建（杭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中节能公司）（出卖人）与林利明、陈仙照（买受人）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6预1384674），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杭州市西湖区西溪河滨之城水澜轩4幢4单元1801室，该商品房的设计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共89.35平方米，单价为38947.96元，总价款为3480000元，其中包含全装修总价为357400元；买受人按银行按揭方式按期付款，本合同签订之日，买受人支付1050000元，剩余房款2430000元，买受人申请办理银行贷款手续；出卖人应当在2017年10月31日前将符合各项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出卖人承诺于2018年1月29日前取得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买受人，买受人委托出卖人办理该商品房转移登记。同日，中节能公司（甲方）与林利明、陈仙照（乙方）签订《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开发的杭州西溪河滨之城水澜轩项目8-70号（非人防车位）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该地下车位转让价为2600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时全部付清，甲方将于2017年10月31日前将该车位交于乙方并投入使用。2016年11月28日，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放路支行（贷款人、抵押权人）、陈仙照（借款人、抵押人）、林利明（共同还款义务人、抵押人）、中节能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43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675‰；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28日起至2041年11月27日止；借款人选择的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即借款期限内每月以相等的额度偿还借款本息，每月偿还借款本息额为13382元；首次还款日为2016年12月20日，此后每月还款日为每月的20日，首次还款金额按贷款发放日至首次还款日实际天数计算；借款人在贷款人开立还款账户的账户名称为陈仙照，账号为62×××25；借款人贷款所购买的房地产坐落于河滨之城水澜轩4-4-1801室。虞婷于2016年10月7日向中节能公司的银行账户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首付款100000元，于2016年10月10日向中节能公司的银行账户支付案涉地下停车位转让款260000元、案涉房屋的购房首付款950000元，并在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7月18日期间向陈仙照的还款账户支付借款本息款共计105400.18元。2017年10月30日，中节能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陈仙照、林利明。2017年11月8日，虞婷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其与被告林利明、陈仙照、第三人陈才荣所有权确认纠纷诉讼，案号为（2017）浙0106民初10654号。虞婷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两被告代持的杭州市西湖区西溪河滨之城水澜轩4幢4单元1801室房屋归原告所有；2、依法判令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杭州市西湖区西溪河滨之城水澜轩4幢4单元1801室房屋的产权登记变更手续；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两被告承担。该院于2018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原告虞婷，被告林利明、陈仙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才荣（也系该案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被告林利明、陈仙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才荣发表答辩意见：“两被告想在杭州买房，但是没有钱，当时说好由两被告向陈才荣、虞婷夫妇借款购买案涉房屋，因为虞婷夫妇家庭的财产都由虞婷负责对外开支，所以购买房屋的款项就由虞婷支付到开发商处。房子应当归两被告所有，当时购买房子的款项可以返还给虞婷、陈才荣夫妇。开始的时候虞婷夫妇确实有过借用两被告的名义购房的想法，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未与两被告沟通，两被告一直认为是以其名义买房，只是买房的钱是向虞婷夫妇借的”。陈才荣还作为第三人陈述：“因为当时虞婷和陈才荣夫妻感情尚好，所以并没有约定具体借钱金额和还款时间。2017年8月份开始，是由我来还房贷”。原告虞婷在回答该案审判员“对于被告所陈述的两被告购房的款项是向你们夫妇借的情况？”的提问时陈述：“不存在，两被告基本没有比较高的收入，不可能借钱给陈才荣，我们也不可能借钱给他们”。后虞婷于2018年2月12日申请撤回该案诉讼，该院裁定予以准许。另查明，虞婷、陈才荣于2011年10月19日登记结婚。陈才荣于2018年10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其与虞婷离婚；婚生子陈俊尧由虞婷抚养，陈才荣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虞婷必须保证陈才荣的探视权（每周一次）；虞婷支付离婚损害赔偿款4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浙0191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准予原告陈才荣与被告虞婷离婚；二、儿子陈俊尧随被告虞婷生活并抚养至年满18周岁止，原告陈才荣自2019年1月起每月支付生活费2000元，于每月月底前付清；三、原告陈才荣在不影响儿子陈俊尧生活、学习的情况下享有每周一次的探视权，被告虞婷应当予以协助配合；四、被告虞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才荣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0元。虞婷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浙01民终105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维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儿子陈俊尧随虞婷生活并抚养至年满18周岁止，陈才荣自2019年1月起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于每月月底前付清。虞孝智由虞婷抚养教育，抚养费由虞婷负担。再查明，林利明、陈仙照于1996年4月15日登记结婚。诉讼过程中，林利明于2019年4月12日死亡。林利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妻子陈仙照以及其儿子林根泉。经本院询问，林根泉表明其不参加本案诉讼，不继承林利明的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虞婷、陈仙照均认可虞婷为林利明、陈仙照支付案涉房屋购房首付款、贷款本息款以及案涉地下停车位转让款共计1415400.18元的事实，虞婷现依据上述付款事实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陈仙照辩称上述付款系陈才荣、虞婷对林利明、陈仙照的赠与，陈仙照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现陈仙照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2017）浙0106民初10654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庭审中，林利明、陈仙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才荣认可虞婷的上述付款系借款，故对陈仙照的主张不予采纳，认定虞婷支付的1415400.18元款项系其出借给林利明、陈仙照的借款。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未作约定，虞婷有权随时主张还款。现林利明在诉讼中死亡，而陈仙照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若林利明、陈仙照需承担还款责任，则其同意承担林利明、陈仙照的全部还款责任，故对虞婷要求陈仙照归还借款1415400.1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借贷双方对借期内利率以及逾期利率均无约定，现虞婷主张陈仙照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予支持。至于该借款是否系陈才兴、虞婷的夫妻共同债权，并非本案处理的事项。综上，对虞婷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仙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虞婷借款1415400.18元；二、陈仙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虞婷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尚欠借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5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陈仙照负担。 二审期间，陈仙照、虞婷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虞婷在本案中主张案涉款项基于借贷关系发生，除有相关支付凭证外，亦与（2017）浙0106民初10654号案件中，陈仙照及林利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才荣（同时也是该案的第三人）代表陈仙照和林利明所作上述款项系二人为购买房产所借款项的陈述印证，一审法院据此对虞婷主张的法律关系予以确认正确。陈仙照关于案涉款项基于赠与关系的主张没有证据佐证，且与其在另案中对款项性质的陈述相悖，有违禁止反言和诚实信用原则，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案涉款项均通过虞婷账户交付，虞婷是本案适格主体，陈仙照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56元，由陈仙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