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03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邵安所，男，196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山东周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振华，山东周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267号观海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13966233961L。 诉讼代表人陈同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勇，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邵静，女，198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 原审原告刘元其，男，193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 再审申请人邵安所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原审被告邵静、原审原告刘元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鲁1103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鲁1103民申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邵安所及其委托诉讼代表人张颖、邵振华，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勇，原审被告邵静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原告刘元其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邵安所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本院作出的（2019）鲁1103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再审申请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及原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商业险的情况下，认定因邵安所事故后逃逸，按双方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的免责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付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并且，原审未查明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对申请人产生效力的问题。 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邵安所事故发生后逃逸，按双方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的免责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义务，判决交强险限额外的责任由侵权人邵安所承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投保人与被申请人订立的保险合同有效，保险条款中对逃逸的免责情形进行了加黑加粗标示，被申请人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产生效力。如果肇事逃逸也能获得保险保障，肇事者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承担相应的违法成本，也起不到惩戒作用，这不仅会诱发社会道德风险，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更会助长肇事逃逸现象频发。故请求法院依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邵静述称，发生涉案事故属实，邵静仅为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事故发生时实际由邵安所驾驶，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无异议。 原审原告刘元其未作述称。 原审原告刘元其向本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原审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补助金、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107262元；2.由原审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7日，邵安所驾驶车牌号鲁Ｌ×××××号牌小型轿车沿省道222线由北向南行驶至省道222线界牌岭路段时与横过马路的刘元其相撞，致刘元其受伤，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岚山区交警大队认定，邵安所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邵安所已垫付全部医疗费用。双方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7日，邵安所驾驶鲁Ｌ×××××号牌小型轿车沿省道222线由北向南行驶至省道222线界牌岭路段时与横过马路的刘元其相撞，致刘元其受伤。经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第3711031201800004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邵安所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元其不承担事故责任。发生事故后，邵安所逃逸。邵安所持有机动车驾驶证C1证，其驾驶的鲁Ｌ×××××号牌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邵静，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时该车在保险期内。刘元其受伤当日到日照市岚山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2天，被诊断为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锁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右侧多发、创伤性气胸、肺挫伤右侧、胸腔积液右侧、皮下积气右侧、髋臼骨折右侧、皮肤裂伤、软组织挫伤等，支出住院医疗费37986元，支出门诊医疗费2534元，医疗费共计40520元。经本院委托，2019年3月15日，日照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二院法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刘元其之右锁骨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其肋骨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建议刘元其之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其护理人数建议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为1人。刘元其支出鉴定费2200元。事故发生后，邵安所为刘元其垫付医疗费39954元。刘元其因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1、医疗费40520元；2、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50元/天×42天)，符合规定，予以支持；3、其主张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符合规定，予以支持；4、其主张护理费12240元(120元/天×42天×2人+120元/天×18天×1人)，结合其鉴定意见，符合规定，予以支持；5、其主张残疾赔偿金43503元（39549元/年×5年×22%），刘元其于1932年8月6日出生，定残时已年满86周岁，构成两处九级伤残，其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参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计算5年，符合规定，予以支持；6、其主张交通费1000元，结合其居住地、住院时间、治疗医院，依法予以认定；7、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结合其伤残程和侵权方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2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04063元。另有鉴定费220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申请人提交在投保人为车辆鲁Ｌ×××××号牌小型轿车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予以缴纳保费后，由被申请人向投保人邮寄了《机动车保险单（正本）》、《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各一份，材料上加盖了保险人的骑缝单。其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材料，缺少最后一页，明显有被剪除的迹象。该项即对于保险人告知事项是否履行明确的告知说明义务，应当在该页当中体现。证明在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上没有载明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商业险免赔的条款，也证明保险人未向投保人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和告知义务。涉案车辆的投保人为徐乾钧，系再审申请人的女婿，事故发生时由邵安所驾驶车辆，投保人已同意将被保险车辆出险的赔偿权益转让给邵安所行使，权益转让书已经邮寄给被申请人，并由邮寄回执证明。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及告知说明书材料，是通过邮寄方式与投保人订立的保险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司法解释规定，该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被申请人对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事故，以及通过邮寄保险单、保险条款及告知说明书等材料的方式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再审申请人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申请人认为，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条款已加粗加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的理由不成立，被申请人邮寄的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缺少最后一页，说明被申请人未能履行全面的告知说明义务，对保险免责事项只有加黑加粗不能起到完全的提示作用。并且，再审申请人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邵安所逃逸，持有异议。事实上，再审申请人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后立即将发生了事故告知了其舅子李玉文，后并由其舅子立即拨打了120急救中心，没有耽误对伤者的抢救时间，由于再审申请人已对伤者刘元其已经采取了有效的救治措施，避免了伤者免受死亡的危险，不属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或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再审申请人在驾车离开现场后又在短时间内及时返回到现场，并等待交警人员到场，而且也当场接受了交警人员的现场勘查和调查询问。故再审申请人认为其不属于逃逸。对于逃逸情形，保险人在格式合同中未作为保险条款的免责事项，故被申请人应当承担事故的保险责任。 2018年10月17日21时22分许，发生再审申请人驾车撞伤刘元其的交通事故后，2018年10月17日20时42分刘元其入院治疗。邵安所驾车离开了事故现场，但在交警人员到达现场时其已在现场，并接受交警人员的现场勘查和调查询问。投保人已将被保险车辆的保险权益转由再审申请人行使。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是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申请人对所有的保险条款的免责事项是否已经履行了明确的告知和说明义务；投保人是否对所有的免责事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都已经做到了完全理解；对被申请人邮寄给投保人缺少最后一页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材料，应否承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要求的民事责任；发生事故后再审申请人是驾车离开事故现场，还是逃逸，结合本案事实是否应作区分。 被申请人通过邮寄的方式递交给涉案被保险车辆的投保人保险单、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告知说明书等保险合同的材料，以示同意与投保人对被保险车辆订立保险合同，被申请人对此予以认可，本案保险合同成立并已生效。被保险车辆出险亦在保险期间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于被申请人邮寄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材料，缺少最后一页，而且保险人有意将最后一页剪除掉予以邮寄，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该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根据保险合同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人对财产保险合同中的所有保险免责事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进行明确告知和说明，以电子网络、电话或口头方式告知的，只要能够让对方知悉和理解亦可。明确告知说明义务，是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履行属于应尽的义务。若未能履行明确告知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被申请人辩称其已对免责事项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已尽到了提示义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情形作为保险条款的免责事项的，可以只作提示性告知义务，对于加黑加粗文字，可以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明确的告知说明义务。但是，本案的保险条款中对于免责事项未明确出逃逸情形，也属于免责事项，或者属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及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特别是对于离开现场后又在短时间内回到了事故现场的情形，如果也属于该项免责事由的内容，应当由保险人事先向投保人解释清楚，让其理解其中所包含的情形。再比如，本案中《机动车保险单（正本）》就有保险特别约定，即“保险车辆出险后未经交警部门处理或我公司同意，擅自撤离现场，保险人最高承担保险金额50%的赔付责任，直至拒赔”。对于“撤离现场”这一概念，与离开事故现场有何区别，撤离现场是否在交警部门或保险公司人员到达现场后为前提条件等理解，都需要由保险人向投保人作出一定解释或说明。毕竟所有违反社会道德规范的行为或者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规定情形，保险人都不可能将其作为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的免责事项予以明举，同样，保险人明确约定的免责事项都不一定是违反社会道德规范的行为或者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规定情形。保险合同中，当事人约定的情形受其约束，未约定的情形，可以不受其约束。故本案被申请人主张的再审申请人逃逸情形，应当与再审申请人离开事故现场后又返回事故现场的特殊情形作区分对待；并且，还应当由被申请人离开现场与撤离现场及逃离现场等概念作出明确告知和说明，以便投保人正确履行涉案保险合同。本案被申请人在邮寄保险材料时有意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最后一页剪除掉，说明被申请人对所有免责事由不再作完全的解释和说明，也无需投保人在该页上签字认可。此有违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对免责事项所应负的明确告知说明义务。故被申请人对涉案保险合同履行不符合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二十条规：“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申请人未能全面履行合同具有过错，应当承担涉案被保险车辆的商业保险相应的赔付责任。再审申请人在发生事故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后又回到了事故现场，并于事故当晚接受了交警部门的现场勘查和调查询问，但毕竟其已经驾车离开了事故现场，并且，交警部门认定再审申请人负全部责任，投保人对于保险合同履行因此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对于被保险车辆出险后擅自撤离现场，保险人最高承担保险金额50%的赔付责任，直至拒赔的约定，可确定各自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未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经审理，对部分再审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在交强险限额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赔偿刘元其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224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43503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68743元； 二、在交强险限额外，对刘元其医疗费30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2700元，共计353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和邵安所各负责赔偿17660元。（邵安所已为刘元其垫付39954元，折抵后，刘元其应退还邵安所22294元） 以上（一）、（二）给付款项，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和邵安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清； 三、驳回刘元其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邵安所的其他再审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45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464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和邵安所各负担232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牟立华 人民陪审员  费守勤 人民陪审员  张士红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玮 书记员 孟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