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4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新河镇新申路921弄2号M区197室（上海富盛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欧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奇，上海金永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丹，上海金永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任宝根，男，1963年9月6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展，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梦，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珩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宝根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珩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珩舜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驳回任宝根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应为有效合同。珩舜公司对任宝根东方证券账户中的股票管理，与中信证券账户中的资金管理不是同一种业务类型，不受双方2015年11月3日签订《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的约束。一审法院将其归为该协议委托资产范围系事实认定错误。东方证券账户中的资产是股票，不是资金。双方都确认没有就此签订过书面协议，也不存在保底条款。《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账说明》系双方对财务数据的确认，备注内容不应视为合同约定，不存在保底条款，不应当将该部分委托事项按照合同无效来处理。双方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从签订、履行到最后结算均不存在任何可能导致协议无效的情形，也不存在意思表示瑕疵，应为有效合同。引起诉争的原因是任宝根未能及时支付，并要求冲抵另案的亏损，一审法院对协议效力进行审查并确认无效有违法律规定和司法原则，助长了任宝根不诚信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但并没有对双方损失进行调查。即便是认定协议无效,根据收益情况，参照合同约定的收益的50%作为报酬也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70万元的管理费有违公平原则，应当结合收益和珩舜公司的付出给予调整。当期业务中，珩舜公司已经向专业团队支付报酬等各项开支约700余万元，在确认管理费用时，应当对此节事实予以查明并将珩舜公司支付给专业团队的报酬等管理开支从收益中扣除。被上诉人任宝根辩称：珩舜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时系以双方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为依据主张双方就中信证券账户及东方证券账户存在委托事项，且一审开庭中，珩舜公司代理人也曾明确表示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中信证券及东方证券账户均委托珩舜公司管理，现珩舜公司认为东方证券账户中的股票管理不适用协议书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再者，《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账说明》中也记载了有关保底的内容。珩舜公司向任宝根承诺的保本保息加额外分成是双方订立合同的核心目的，是双方委托合同的核心条款，所以保底条款无效，导致合同整体无效。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任宝根不应支付珩舜公司任何管理报酬。珩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任宝根支付珩舜公司各项服务费3,966,251.33元，并自2016年11月5日起依照每年8%的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任宝根承担本案诉讼期间所有费用。审理中，珩舜公司提出预备诉请：任宝根向珩舜公司支付服务费6,682,032.33元，及自2016年11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年8%计算的利息。任宝根向珩舜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珩舜公司返还任宝根2016年2月24日向珩舜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分红，从2016年2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珩舜公司返还任宝根分红1,438,168.50元，自2016年4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珩舜公司返还任宝根分红100万元，自2016年8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珩舜公司（乙方）、任宝根（甲方）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约定就甲方向乙方委托资产进行证券及股指期货投资一事，达成协议如下:甲方本次委托乙方管理的证券资产与期货资产共计100,000,000元（壹亿元整），甲方应在2015年11月1日之前将其委托资产提供给乙方，甲方指定的券商为中信证券金山营业部，资金账号为XXXXXXX0500，甲方指定的期货公司为中信期货，资金账号为XXXXX0056。本次资产管理的委托期限自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11月4日止。乙方向甲方提供300万元保证金，在账户总资产（股票端账户余额与期货端账户余额加总）净值低于0.98时，乙方有义务在下一个交易日将保证金补足至300万元。如果乙方没有按时补足保证金，甲方有权暂停该账户交易并有权终止本合同。乙方向甲方保证上述账户操作不亏损，如果产生亏损，全部亏损由乙方承担。甲方应就本协议项下乙方提供的资产管理服务向乙方支付业绩报酬，账户总收益在年化40%以内时，在扣除各项交易费用、税项及甲方8%财务成本即800万元后，剩余收益中乙方获得50%的收益等。2017年12月1日，珩舜公司、任宝根签订《关于中信账户结账说明》，载明：委托方（任宝根）实际委托账户为中信证券XXXXXXX0475证券账户、中信期货XXXXX0056期货账户、中信期货XXXXX0057期货账户，受托方为珩舜公司、崔某、欧逸，委托账户于2015年11月4日至2016年11月3日财务情况如下：一、资金进入，2015年11月4日资金进入100,000,000元，2016年7月21日资金进入2,000,000元；二、资金划出，2015年12月29日划出8,150,000元、2016年1月7日资金划出19,000,000元，2016年1月15日资金划出10,000,000元，2016年1月18日资金划出1,000,000元，2016年2月24日资金划出1,000,000元，2016年9月7日资金划出1,870,000元。庭审中，珩舜公司、任宝根均确认资金划出系因任宝根个人资金使用需要减少委托理财的资金金额，实际委托理财金额为6,098万元。截止2016年11月3日，账户资产总额为71,348,880元，实际盈利金额为17,618,880元。同日，珩舜公司、任宝根签订《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账说明》及附件一、二，载明：委托账户为东方证券XXXX3238证券账户、东方证券融资融券账户XXXX1201、东方证券XXXX2433证券账户，受托方珩舜公司（此处一审笔误为任宝根）、崔某、欧逸。委托账户于2015年11月4日至2016年4月1日盈利为3,626,337元，2016年4月2日至2016年10月31日盈利为2,995,184.66元，盈利合计6,621,521.66元。珩舜公司已取得分红为：2016年2月24日取得分红100万元，2016年4月8日取得分红1,438,168.50元，2016年4月8日取得分红200万元（该分红转保证金暂扣在任宝根账上），2016年8月19日取得分红100万元，分红合计5,438,168.50元。一审庭审中，珩舜公司、任宝根均确认，2015年11月3日双方签订《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的受托人为珩舜公司，委托范围变更为《关于中信账户结账说明》及《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账说明》中载明的实际委托账户（不含中信证券XXXXXXX0475证券账户中的东方证券股票、大力科技股票）。中信账户委托期限变更为2015年11月4日至2016年11月3日，东方证券账户委托期限变更为2015年11月4日至2016年10月31日。2015年11月4日，珩舜公司向任宝根支付保证金300万元。委托期限届满后，珩舜公司、任宝根于2016年11月11日续签了《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委托范围内的账户继续交珩舜公司进行管理，上述300万元保证金转为2016年11月11日《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的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珩舜公司、任宝根签订的《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系任宝根将资金委托给珩舜公司在一定期限内进行管理、投资的委托理财合同。协议中约定的“乙方向甲方保证上述账户操作不亏损。如果产生亏损，全部损失由乙方承担”条款，系保证本金不受损失的保底条款，免除了任宝根作为委托人应当承担的投资风险，亦违反了委托代理法律关系的基本原则和民法的公平原则，应认定为是无效条款。任宝根称合同签订的前提是双方对损失及分红的约定，可见在缔约目的方面，委托人除期待委托资金本金的安全外还期待较高的收益，受托人在合理报酬的预期之外也期盼更多的收益分成。在保底条款被确认无效后，委托人的缔约目的几乎丧失。可见在《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中，该条款是促使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的重要因素，属于委托理财合同的核心条款。因此，保底条款无效导致《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整体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委托期限内，中信账户实际盈利17,618,880元，东方证券账户实际盈利6,621,521.66元，合计盈利24,240,401.66元。珩舜公司已取得分红5,438,168.50元（其中200万元分红转为珩舜公司向任宝根支付的保证金暂扣在任宝根处）。委托理财合同无效后，双方就受托人报酬的约定亦无效，珩舜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任宝根支付服务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因珩舜公司为履行委托理财合同付出了劳动，依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结合实际收益金额，酌定任宝根给付珩舜公司必要管理费170万元，因珩舜公司已实际取得分红3,438,168.50元，故珩舜公司应返还任宝根1,738,168.50元。200万元转为珩舜公司保证金的分红归任宝根所有，珩舜公司另外支付的300万元保证金，因双方确认已转为下一年度续签的《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中珩舜公司缴纳的保证金，本案中不再处理。对于协议的无效，因珩舜公司和任宝根双方均有过错，且任宝根自愿向珩舜公司支付了部分分红，故任宝根主张珩舜公司支付已分红款项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任宝根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无效；二、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任宝根分红1,738,168.50元；三、驳回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任宝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398元，减半收取计33,699元，由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9,071元，由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222元，任宝根负担8,849元。本院二审期间，珩舜公司提供1.合作协议书、2.交易员提成表（2015.11-2016.10），以证明珩舜公司为完成委托事项，雇佣大量业务人员及专业技术人员，并需要根据交易量、收益额向上述人员支付利润分成；3.珩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崔某银行流水、4.支付金额汇总表，以证明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珩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崔某向业务人员、专业技术人员共计支付利润分成7,712,960.40元。经本院组织质证，任宝根认为，上述证据材料非二审新证据，且无论是合作协议书，还是交易员提成表、崔某银行流水等均未涉及任宝根的委托理财事项，故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珩舜公司在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间存在其所述的运营成本。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关于中信账户结账说明》中记载：“说明：……根据双方约定并同意，无论账户是否盈利受托方须向委托方支付投入资金8%的年化利息。受托方保证委托方委托管理资产不亏损，盈利部分双方五五分成；……”。《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账说明》在“委托账户于2015年11月4日-2016年4月1日的账户情况如下：……”、“委托账户于2016年4月2日-2017年10月31日的累计盈亏情况如下（详见附件一）……”两部分内容下，均记载有“说明：根据双方约定受托方保证委托方委托管理资产不亏损，盈利部分双方五五分成；如有亏损由受托方承担全部损失……”。本院认为，在案《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及《关于中信账户结账说明》、《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账说明》的内容均显示珩舜公司在接受任宝根的委托就涉案账户进行资产管理时，双方曾约定珩舜公司保证任宝根委托管理资产不亏损，如有亏损由珩舜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上述约定属于典型的保底条款，内容违反了市场基本规律。在高风险的证券等金融市场中，投资风险无法避免，绝对的只赢不亏的情形不可能存在，也不可能存在恒高的收益率。虚拟经济须以实体经济为基础，脱离实体经济而盲目约定一定收益率的保底条款通过所谓意思自治的法律安排将投资风险完全分配给受托人，严重违背市场经济基本规律和资本市场规则，只能诱导投资者非理性地将资金投入金融市场，扭曲证券市场正常的资源配置功能并且不断放大二级市场的波动风险，严重破坏资本市场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之间所形成的合理格局，故该保底条款当属无效。若没有保底条款的存在或诱惑，当事人尤其是委托人通常不会签订委托理财合同；在保底条款被确认无效后，委托人的缔约目的几乎丧失。保底条款应属委托理财合同之目的条款或核心条款，不能成为相对独立的合同无效部分，故保底条款无效应导致合同的整体无效。珩舜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的委托事项不存在无效情形，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珩舜公司认为其为履行与任宝根之间的合同已支出了管理费用700余万元，上述费用应在确定管理费数额时先行扣除。然经本院审核，珩舜公司就此节事实主张提供的《合作协议书》、《交易员提成表》、《支付金额汇总表》中的人员无法完全对应，且亦无证据证明珩舜公司向列表中的人员支付款项系因履行涉案委托合同而支出，珩舜公司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的已支出管理开支700余万元之事实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考虑珩舜公司为履行合同已实际付出劳动，依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酌情确定任宝根支付管理费用17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珩舜公司要求参照约定获得50%的收益作为报酬，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珩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24元，由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马 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