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住所地：四川巴中经济开发区置信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李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旭，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巴中联城优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巴中经济开发区桥河街6号置信城D1区2栋2单元101室。 法定代表人：刘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义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巴中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经开区国土局”）因与被上诉人巴中联城优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5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52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交地时间、交地范围的事实认定不当，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数额错误。1.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2日与四川巴中经济开发区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协议》，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对该地块交接无异议，同意接收，交地时间自2017年10月12日起算”，该约定表明被上诉人在接收该宗地时，明知有一幢民房未搬迁的事实，但仍自愿接收，并自愿确认交地时间，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受法律保护。而且双方确认的交地时间早于出让合同约定的交地时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没有事实依据，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金309万元亦无事实依据。2.被上诉人自愿接收宗地，并提前进场开发建设（被上诉人自认：在约定交地时间前数月，已进场开发建设），上诉人所交土地共计170亩，未拆迁部分不足5亩，占比不到3%，而且该部分（占宗地3%部分）逾期仅一个月，加之被上诉人采取分期开发的方式开发，并不影响被上诉人的开发进度，即使违约，也只是部分违约，且违约比例不到3%。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在诉讼中的抗辩事实和理由不闻不问，违反法定程序。即使上诉人存在部分违约的事实，但根据本案的事实，被上诉人逾期交纳土地出让金，按合同约定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金537.137万元。上诉人按《合同法》第99条的规定有权行使抵销权，提出了抗辩，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抗辩事实和理由是否成立未进行审查，程序违法，且增加了当事人的讼累。综上所述，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结果当然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对案涉宗地（宗地标号J3-03）交付时间、交付范围的事实认定清晰，证据充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1.经开区国土局确实存在逾期交地行为。根据出让合同约定，经开区国土局应当于2018年5月24日前向被上诉人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交付土地，但截至2018年7月13日土地内仍有房屋、坟墓等未完成拆迁，此事实经开区国土局已在一审中确认且原告已提交相关证据。2.根据土地管理法、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等相关规定，房屋拆迁、净地出让是国土局等公权力机关的法定责任，作为受让人的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无法实施和承担，不能作为普通的民事权利视为放弃。同时如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在一审中所述，交地协议是因经开区国土局出于内部考核指标要求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签订，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考虑到经开区国土局是其行政主管部门予以配合，且该交地协议描述的交地时间等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相符，在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经开区国土局一审已认可的情况下，该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工程的勘察、设计、施工中的土石方工程等是需要整体实施的，并不能直接避开未拆迁的部分。因此，拆迁未完成将直接影响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整体勘察、设计、土石方工程等，经开区国土局关于未拆迁部分占宗地面积3%，不影响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的开发进度，与事实不符。二、关于经开区国土局以抗辩方式主张双方违约金相互抵销的主张。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在双方违约金比例对等的前提下，即经开区国土局逾期交地违约金调整至万分之五每天的情况下，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可予以同意，以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双方诉累。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存在延期付款、经开区国土局存在延期交地的事实，但因经开区国土局强势地位，双方在出让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承担比例差异非常大，即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的违约金比例是千分之一、国土局违约金比例是万分之五，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的违约金比例是经开区国土局的2倍，应予以调整。1.不符合民法总则、合同法中“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2.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逾期付款给经开区国土局造成的损失为资金利息损失，千分之一每天、百分之三每月、百分之三十六每年，显然过分高于给经开区国土局造成的损失。且一审法院、贵院判例均予以调整。3.经开区国土局延期交地影响到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开发进度，且对案涉宗地的实际使用期限，给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窝工费、设备器械费、资金成本等等）。综上，一审法院对案涉宗地的实际交付时间、交付范围认定清晰，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承担的违约金比例与经开区国土局承担的违约金比例明显不公平不合理，恳请法院将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向经开区国土局承担的违约金比例予以调减。 原审原告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交地违约金3094795.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逾期交地给原告造成的损失50000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600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25日，原告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受让人）与被告经开区国土局（出让人）签订合同编号5119002017-ＪＢ-05《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中，第四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Ｊ3-03，宗地总面积112632.74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112632.74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出让宗地坐落于四川巴中经济开发区、兴新居委会、狮子村Ｊ3-03宗地。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8年5月24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宗地外“四通”（即通水、通电、通路、通讯），其余以土地利用现状为准。第八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77400000元，每平方米1575.03元。第十条约定：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88700000元，付款时间2017年10月24日之前。第二期88700000元，付款时间2018年9月24日之前。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宗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0.5‰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限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第三十八条约定：出让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或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本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或单方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土地使用年限自达到约定的土地条件之日计算。合同签订后，原告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2018年1月30日、2018年2月8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3月2日、2018年7月10日分别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3823.3万元、1000万元、2000万元、2046.7万元、3167万元、5703万元，共计17740万元。至2018年7月13日，被告经开区国土局全部交付出让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合同约定被告经开区国土局于2018年5月24日交付出让宗地，其于2018年7月13日交付出让宗地，违反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给付原告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违约金3094795元{[（3823.3万元＋1000万元＋2000万元＋2046.7万元＋3167万元）×50日×0.5‰]＋[5703万元×3日×0.5‰]}。关于原告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主张的损失，仅提交了关联公司四川优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索赔报告，未经有关单位确认，被告经开区国土局亦不认可，且部分索赔项目发生在约定2018年5月24日交付出让宗地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合同未明确约定，且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经开区国土局辩称原告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延期付款，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金，因其未提起反诉，被告经开区国土局可就此与原告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协商，如协商不成，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巴中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巴中联城优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违约金3094795元。二、驳回原告巴中联城优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460元，被告巴中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负担31558元，原告巴中联城优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690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都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与被上诉人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于2018年5月24日交付出让宗地。虽四川巴中经济开发区土地储备中心于2017年10月12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交地协议》，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向被上诉人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依该协议交付的土地，因仍有房屋、坟地等未完成拆迁，不符合国土资源部《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净地标准和双方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的交付条件。2018年7月13日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才完成案涉宗地土地上的拆迁，实际全部交付了案涉土地。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应承担逾期交付出让宗地的违约责任。原判认定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应承担违约责任及给付被上诉人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及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上诉称被上诉人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延期支付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因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在一审中就被上诉人联城优筑房地产公司逾期交付土地出让金，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支付违约金未提起反诉，在本案中不宜作出认定。原判对此释明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可另行协商或另案主张权利，在程序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460.00元，由上诉人巴中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 审 判 员 孙涛 审 判 员 吴全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朱彬 书 记 员 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