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沛，男，196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竑（王沛之弟），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国基外语学校，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鳌山卫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史宝凤，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君，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冉，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沛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国基外语学校（以下简称国基学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9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竑，被上诉人国基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国基学校支付王沛从事司炉工期间的劳动报酬3989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基学校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王沛从事司炉工的事实认定不清。1、本案属于支付劳动报酬纠纷，而非支付加班费纠纷。王沛请求是每年冬季一个人从事司炉工的工作，而锅炉正常运转需要三班（三人）不间隙工作才能确保锅炉适用的安全性、经济性（控制温度），国基学校应支付的其他两个人的工资，这已经超出加班费的范畴，属于追要拖欠工资的劳动报酬。2、国基学校冬季首付采用锅炉取暖的事实以及锅炉的具体工作人员的要求，一审应予以查清但未审理，导致无事实依据的错误盘踞。3、一审认定国基学校是否采用锅炉取暖方式及该学校中是否只有王沛一人持有司炉工证并不能必然推定为王沛一人24小时加班，该认定错误。如果有事实认定国基学校采用锅炉取暖，其又不能提交具体司炉人员的情况下，根据国基学校发布招聘司炉工以及王沛持有司炉工证即时应聘的事实，结合国基学校即时出具收取床上用品押金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沛于2004年12月15日入职国基学校的工作为司炉工，且属于住校工作。再根据王沛每年冬季的工资比平常月份都要高的事实（国基学校对此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再结合过来正常运转需要三班不间隙运转的事实，依据8小时工作制的规定，以上事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王沛冬季一个人24小时从事司炉工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等规定的举证规则，劳动者无法提供由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证据，应当由用人单位提供，而王沛已经提交所有证据，在国基学校作为用人单位未举证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国基学校在仲裁、一审未提交任何证据，即使面对足以证明的事实也予以否认，属于虚假陈述，应受到法律制裁。对国基学校否认冬季采用锅炉取暖、对王沛冬季一个人从事司炉工工作的否认辩解因无证据证明，应当不予支持。3、一审对王沛调取青岛泰能硅谷燃气热电有限公司的国基学校使用天然气档案的申请应依法予以调取。该证据不仅能证明国基学校向法庭做虚假陈述，也能证明王沛从事司炉工的事实。即使没有该证据，依据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也应由国基学校承担。综上，请求改判支持王沛的上诉请求。 国基学校辩称，王沛要求支付加班费及劳动报酬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国基学校因为供暖设备质量问题，几乎没有用过锅炉取暖，都是用空调取暖。王沛长期有病不能工作，不存在一个人做三个人工作的事实，也不存在加班的事实。对王沛主张的2004年12月15日入职不认可，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王沛要求支付24个小时的工资不符合实际情况，也无法完成24个小时工作任务。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基学校支付王沛2004年12月至2018年2月从事司炉工期间加班费398950元；2.诉讼费由国基学校承担。 国基学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国基学校不支付王沛：1.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病假工资及疾病救济费差额共计1860.9元；2.2019年4月至6月疾病救济费共计4584元；3.一次性医疗费2488.5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沛在国基学校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国基学校未为王沛缴纳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 国基学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沛支付工资。王沛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工资数额为：2017年9月18日2800元、10月25日2940元、11月15日2940元、12月18日3240元、2018年1月15日3538.8元、3月7日3538.8元、3月29日1840元，5月10日、5月30日、7月6日、9月7日、9月19日、10月15日均为1840元，10月18日、11月21日、12月24日、2019年1月15日、3月5日均为2110元。上述工资数额分别为2017年8月至2019年1月工资。自2019年2月起国基学校未为王沛发放工资。 2017年10月27日，王沛因左膝夏科氏关节炎、左膝关节陈旧性损伤、类风湿性关节炎、痹症、肝肾亏虚入青岛城阳古镇正骨医院住院治疗1天，花费医疗费2965元。2019年4月11日，王沛通过EMS特快专递（1026148220526）将上述住院病案、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单据、残疾证及情况说明邮寄给国基外语学校金波，经电话核实快递员，该快递已于4月12日由国基学校传达室接收。 2019年5月29日，王沛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当日青岛市即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青即人社伤不受字[2019]第JM000462号），因超过法定一年申请时限，决定不予受理。 2004年12月10日、12日，国基学校在青岛早报刊登招聘信息：招聘会计、出纳……锅炉工……保安、各种维修人员。 对于入职时间，王沛称其自2004年12月15日开始到国基学校从事司炉工工作，并提交收款收据、2004年12月10日青岛早报、司炉工证各一份，证明国基学校于2004年12月10日对外招聘司炉工，王沛持有效证件应聘，学校予以录用。上述收款收据载明“04年12月15日，今收到王沛人民币壹佰元整，附注床上用品一套（无小被，收款人赵继红）”，该收据盖有青岛国基外语学校财务专用章。国基学校质证称，收款收据时间有明确改动，国基学校从未用过财务专用章，该收据据仅能证明王沛交纳100元购买床上用品，不能证明与国基学校存在劳动关系并且主张王沛应当对自己提交证据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对青岛早报、司炉工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两份证据无法证明与该案具有关联性，并且招聘信息上有很多工种并不只有司炉工。国基学校称王沛自2012年9月入职，从事勤杂工工作。 对于离开工作岗位时间及原因，王沛称2018年2月1日因工作受伤而回家养伤；国基学校称2017年10月5日王沛擅自停止工作、离开岗位。 王沛称其工资发放方式前期为现金，2006年开始分别通过中国银行、邮政银行、建设银行转账发放，为证明其于2004年12月15日入职，申请调取本人银行工资流水证明。经查询，王沛中国银行账户45×××94账户自2007年7月24日至2008年12月17日存在批量代发，但因时间久远，无法查到交易对手详细信息。王沛主张只要证明国基学校冬季用锅炉取暖，则可根据其持有司炉工证认定系其一人冬季从事燃气锅炉工作，国基学校需支付另外2个人工资，故申请调取青岛市泰能硅谷燃气热电有限公司处国基学校购买使用天然气的全部档案信息，一审法院认为国基学校天然气使用情况、锅炉使用情况与王沛诉讼请求无必然联系，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故，对其该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 2019年5月29日，王沛向青岛市即墨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裁决：国基学校支付其：1.2019年4月至6月工资8400元；2.2018年2月至2019年6月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800元；3.2008年1月至2017年12月年假工资11586元、2004年12月至2018年12月司炉工期间加班费117600元；4.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5.2018年2月至2019年6月少支付的工资11130元、医疗费2965元。仲裁委员会经审查，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57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国基外语学校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沛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病假工资及疾病救济费差额共计1806.9元；二、国基学校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沛2019年4月至6月疾病救济费共计4584元；三、国基学校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沛医疗费2488.5元；四、驳回王沛的其他仲裁请求。原被告均对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574号仲裁裁决书不服，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沛的入职时间、离开工作岗位时间及王沛是否存在司炉工期间加班情况。 关于入职时间，王沛提交国基学校2004年12月15日出具的收款收据，结合其提交的青岛早报招聘信息及司炉工证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对王沛通过报纸招聘信息持证应聘国基学校岗位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于国基学校无财务专用章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且国基学校未能对该收款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沛自2004年12月15日入职国基学校工作。 关于离开工作岗位时间及原因，国基学校主张为2017年10月5日王沛擅自离开，但国基学校自2017年11月至2019年1月持续为王沛发放工资，2017年10月、11月发放工资均为2940元，12月发放工资3240元，2018年1月、3月发放工资3538.8元，3月至10月发放工资均为1840元。对于工资数额自2018年3月开始降至1840元，国基学校解释称“考虑到王沛无人照顾，为他申请的补助。没有补助审批程序，王沛因病在家口头要求单位支付医疗费，单位就把医疗费加在工资里发了”，国基学校的该解释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沛工资数额变化情况与其自身“2018年2月1日开始回家养伤”的主张可以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王沛自2018年2月1日开始因伤病休养的主张予以采信，即王沛于2018年2月1日因伤病离开工作岗位。 王沛未就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574号仲裁裁决书第一、二、三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该三项仲裁裁决的认可。 关于王沛要求国基学校支付2004年12月至2018年2月从事司炉工期间加班费39895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王沛应就2004年12月至2018年2月加班的事实进行举证，王沛未提交加班的有效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国基学校是否采用锅炉取暖方式及该学校中是否只王沛一人持有司炉工证并不能必然推定为“王沛一人24小时加班”，王沛要求国基学校“按照150%的比例支付另外2个人的加班费”无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对王沛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国基学校要求不支付王沛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病假工资及疾病救济费差额共计1860.9元、2019年4月至6月疾病救济费共计4584元的诉讼请求。王沛于2004年12月15日到国基学校工作，2018年2月1日因伤病离开工作岗位，工作年限13年1.5个月，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劳部发［1994］479号）第三条、《山东省劳动厅转发的通知》（鲁劳发[1995]67号）第一条和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管理规定》第七条的规定，王沛应当享受12个月的医疗期，国基学校应按照王沛患病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的70%支付其2018年2月至7月病假工资、应按照王沛患病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的60%支付其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疾病救济费。国基学校未提交王沛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月平均工资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参照国基学校2017年9月18日至2018年3月7日期间为其转账的月平均工资数额即3166.27元确定王沛患病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数额。故，国基学校应支付王沛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共计24696.9元（3166.27元×70%×6个月+3166.27元×60%×6个月），该期间国基学校已支付的部分应予扣除即1266.9元（24696.9元-1840元×7个月-2110元×5个月）。医疗期满后国基学校未提交与王沛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根据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管理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国基学校应当向王沛支付医疗期满后的疾病救济费，王沛仅主张2019年4月至6月期间的待遇即4584元（1910元×80%×3个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国基学校应支付王沛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病假工资及疾病救济费差额共计1266.9元；2019年4月至6月疾病救济费4584元。一审法院对于国基学校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国基学校要求不支付王沛医疗费2488.5元的诉讼请求。王沛因伤病住院治疗1天，花费医疗费2965元，国基学校未为王沛缴纳社会保险费，应当按照《青岛市社会医疗保险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支付王沛医疗费2488.5元[（2965元-200元）×90%]。一审法院对于国基学校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国基外语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沛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病假工资及疾病救济费差额共计1266.9元；二、青岛国基外语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沛2019年4月至6月疾病救济费共计4584元；三、青岛国基外语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沛医疗费2488.5元；四、驳回王沛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青岛国基外语学校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青岛国基外语学校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沛提交证据一、王沛代理人拍摄的国基学校使用供暖锅炉的照片5张；提交证据二、王沛代理人到青岛泰能硅谷热电有限公司拍摄的部分青岛泰能硅谷热电有限公司于2016年（金额12万）、2017年（金额10万）、2020年（金额89.32元）给国基学校出具的采购天然气的增值税发票手机拍摄打印件三张，上述证据共同证明：1、国基学校使用过锅炉；2、国基学校实际于2016年底就采购过天然气，说明国基学校使用过天然气供暖。 国基学校质证称，对证据一、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是复印件，照片即便是真实的，也只是照了一个机器，不能证明是国基学校使用过的锅炉，更无法证明王沛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及加班的事实。证据二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对本案没有证据效力，无法证明王沛所主张的事实。 经本院审理查明，二审中，经本院释明，王沛明确其上诉请求主张的劳动报酬398950元，即为国基学校拖欠的加班费。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王沛主张加班费，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王沛提交其司炉工证、国基学校发布招聘司炉工信息的青岛早报、国基学校使用供暖锅炉的照片、青岛泰能硅谷热电有限公司于2016年给国基学校出具的采购天然气的增值税发票手机拍摄打印件以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对此，本院审查认为，王沛提交的其本人司炉工证、国基学校发布招聘司炉工信息的青岛早报、国基学校使用供暖锅炉的照片，均无法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国基学校采购天然气的情况与本案无关（一审未准许王沛关于到青岛泰能硅谷热电有限公司调取国基学校使用天然气档案的申请，并无不当）；国基学校采用何种取暖方式及该学校是否只有王沛一人持有司炉工证，以及王沛在冬季工资较高的事实，均无法据此推定王沛在冬季存在24小时工作的事实；综合以上分析，王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其主张加班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