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玉江，男，196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章龙，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新星，安徽皖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俊，安徽皖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青，男，197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国兴，安徽锦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爱林，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上诉人成玉江因与被上诉人蔡章龙、刘长青及原审被告蔡爱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8）皖1802民初6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玉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蔡章龙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成玉江作为定作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人，具备一定的选任过失，并据此判决其作为定作人承担30%的责任，显然错误，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工程系位于安徽省宣州区房屋，属于危房改造的农村自建低层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以及《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项规定，成玉江发包给刘长青建设的房屋系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相关建筑活动，不属于建筑法律法规调整的范围，也不应适用建筑法律法规中对承包方资质要求的相关规定。刘长青虽不具有相关施工资质，但常年承接农村自家房屋建设工程相关活动，成玉江将案涉房屋发包于刘长青承揽建设，并无任何选任上的过失行为，也无其他过错行为。其次，原审已查明蔡章龙系刘长青雇请的工人，劳务费用由刘长青支付，蔡章龙与成玉江之间不存在任何的雇佣关系。且成玉江与刘长青签订的《私房建设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乙方（刘长青）必须按照安全施工规范和技术要求，采取严格的安全防护措施，在施工过程中要特别注意安全施工，杜绝一切事故，并承担由于自身安全措施不到位或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如有此类情况出现，责任与甲方（成玉江）无关”。合同既已明确约定了施工过程中安全责任的承担事宜，按照合同的约定，蔡章龙因案涉提供劳务受害，责任应由刘长青自行承担，与成玉江无关。故此，原审判决认定成玉江存在选任过失，并判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显属错误。2.原审判决酌定蔡章龙自身承担20%的责任显属错误。蔡章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长期从事施工活动，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及技术经验，在进行水泥搬运操作时，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而蔡章龙未尽注意义务、未安全操作施工，致自身受伤，是其受伤害的直接原因，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故，原审判决认定蔡章龙承担的责任比例显属过低。3.原审判决对蔡章龙损失的认定存在错误。（1）原判决认定蔡章龙的护理费为133元／日存在错误，按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收入水平，应按123元／日计算。（2）原审判决认定蔡章龙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显属过高。蔡章龙对于其自身的伤害存在重大过错，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3）其垫付蔡章龙的医疗费5500元一审未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不当。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 蔡章龙辩称，1.农村自建房应当适用建设工程相关法律规定。原判决认定成玉江与刘长青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刘长青为成玉江建设案涉房屋应当具备相关施工资质。成玉江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刘长青施工，具有一定的选任过失，成玉江也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成玉江与刘长青签订的《私房建设合同》对蔡章龙没有任何约束力，双方约定的免责条款不能免除成玉江应当对蔡章龙的赔偿义务。2.成玉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蔡章龙存在重大过失。原判决以蔡章龙未尽注意义务属于一般过失，酌定其自身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3.原判决认定蔡章龙的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相关标准。4.蔡章龙没有收到刘长青支付的5500元医药费，成玉江要求于本案中一并处理该5500元无事实依据。综上，成玉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长青辩称，1.一审判决后，刘长青与蔡章龙就蔡章龙的受伤事宜已经参照一审判决签订和解协议，并将29万元赔偿款一次性支付给蔡章龙，双方关于蔡章龙受伤的赔偿事宜已经一次性解决，不存在后续的争议与纠纷。2.针对成玉江提出的5500元医疗费，成玉江尚欠刘长青3400元工程款，当时成玉江同意以刘长青支取的5500元抵销，故不存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 蔡爱林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蔡章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成玉江、刘长青、蔡爱林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382442.64元。诉讼中，蔡章龙变更诉请标的额为1306210.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1日，成玉江（甲方）与刘长青（乙方）签订了《私房建设合同》，合同约定：“一、建设项目：私人房屋建设工程（2017年10月21日开工），竣工日为30个阴晴天。二、建设地点：安徽省宣州区杨柳镇新龙村歇东组25号。三、房屋结构：此房为砖混一层房，基础为混领土；……（楼阁至地平面为4米，山尖按需）。四、承包方式：甲方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乙方。……”，同时对工程价格、安全责任、付款方式、食宿管理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刘长青召集包含蔡章龙在内的人员进行工程建设。2017年11月22日，蔡章龙在搬运水泥过程中受伤，之后共住院治疗42天，花费医疗费42036.34元（其中蔡章龙个人支付39684.64元，刘长青垫付2351.7元）。事故发生后，刘长青另行给付蔡章龙30000元，成玉江因蔡章龙医药费给付刘长青5500元，蔡爱林给付蔡章龙38000元。另查明，包含蔡章龙在内的工人工资由刘长青发放。诉讼过程中，成玉江申请对蔡章龙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经双方当事人摇号确定由安徽爱民司法鉴定所作为重新鉴定的单位。2019年4月17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蔡章龙因故致胸12椎体骨折伴脊髓损伤后遗截瘫（双下肢肌力Ⅱ级以下），此损伤后遗症评定构成二级伤残。2018年11月22日，蔡章龙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成玉江与刘长青间签订了私房建设合同，刘长青需按合同约定向成玉江交付一定的劳动成果、成玉江支付刘长青相对应的劳动报酬，双方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蔡章龙系刘长青召集、工作内容由刘长青安排、工资由刘长青支付，故蔡章龙与刘长青间形成了平等主体间的劳务关系。案涉事故发生在成玉江与刘长青签订的合同时限内且与合同约定的内容有关，刘长青辩称蔡章龙非因完成合同约定的内容受伤，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辩称不予采纳，则依法认定蔡章龙系因完成刘长青从成玉江处承包的合同内容受伤，刘长青作为雇主，依法应对蔡章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成玉江作为定作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个人，具备一定的选任过失行为。另蔡章龙未提交证据证明蔡爱林系实际雇主或存在与其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其他行为，则驳回蔡章龙要求蔡爱林承担责任的诉请。蔡章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搬运水泥过程中，尤其在水泥堆砌高度较高的情况下，应行更大的注意义务，但其未行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应负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酌定蔡章龙自身承担20%的责任，刘长青作为雇主承担50%的责任，成玉江作为定作人应承担30%的补充责任。依法核定蔡章龙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42036.34元（包含刘长青垫付的2351.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30元/天×42天）；3.营养费5880元（30元/天×196天）；4.护理费26068元（133元/天×196天）；5.误工费19402元（36132元/年÷365天×196天），蔡章龙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及事故发生前其长期从事的职业内容，结合蔡章龙实际状况，酌定其误工费可参照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年均工资标准计算；6.残疾赔偿金251928元（13996元/年×20年×90%）；7.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8.鉴定费2090元；9.交通费1000元；10.后期护理费242725元（133元/天×365天×5年），结合蔡章龙年龄及伤情，一审法院暂定后期护理期为5年，超出部分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述损失合计637389.34元，则刘长青应赔偿蔡章龙各项损失318694.67元（637389.34元×50%），事故发生后，刘长青垫付医疗费2351.7元、给付蔡章龙30000元，故其仍应赔偿蔡章龙各项损失合计286342.97元（318694.67元-32351.7元），成玉江应赔偿蔡章龙各项损失191216.8元（637389.34元×30%），因成玉江给付费用的接受对象为刘长青，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垫付了蔡章龙的相关医疗费用。另针对蔡爱林给付的费用，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予一并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刘长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章龙各项损失共计286342.97元；二、成玉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章龙各项损失共计191216.8元；三、驳回蔡章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期履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55元，由蔡章龙负担3311元，刘长青负担8278元，成玉江承担4966元。 二审中，成玉江提交新照片三张，拟证明案涉房屋是简易危房改造。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蔡章龙、刘长青、蔡爱林对照片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定同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案争《私房建设合同》约定：“六、材料：甲方（成玉江）应及时提供工程所需的全部材料，材料由甲方运送到机动车不能进入的地方后卸车，卸车后再由乙方（刘长青）运到施工现场施工。八、安全责任：乙方必须按照安全施工规范和技术要求，采取严格的安全防护措施，在施工过程中要特别注意安全施工，杜绝一切事故，并承担由于自身安全措施不到位或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如有此类情况出现，责任与甲方无关。”2.二审中，成玉江陈述，刘长青系通过朋友介绍来施工的，施工材料是由其提供，刘长青提供人工，施工人员由刘长青雇请。材料就近运到施工现场，由成玉江一方卸货，卸完由刘长青使用。水泥一共运来5吨，400元/吨，由水泥厂的人送过来的，水泥包当时堆码高度1.4-1.5米，水泥厂的工人将水泥卸到房屋里面，搅拌机要搅拌水泥，当时5吨用了3吨，蔡章龙从房屋里搬水泥的时候水泥包倒下来把他压倒了。当时蔡章龙的妻子何满英在场。何满英证实，水泥堆码成三垛，蔡章龙弯腰去拿靠外面剩余的两包水泥，另两垛水泥上面的水泥包滑下来把蔡章龙压倒了，蔡章龙因此受伤。3.蔡章龙受伤后，成玉江给付蔡爱林5500元交由刘长青用于支付蔡章龙医药费，2017年11月22日，刘长青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伤病药费伍仟伍佰圆整：￥5500蔡章龙伤药费”。蔡章龙的女儿蔡玉芬于2017年11月25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刘长青付医疗费用计壹萬元整（10000.00元）”。二审中，刘长青认可蔡玉芬出具收条载明的10000元包含案争5500元。刘长青除垫付蔡章龙医疗费2351.7元之外另给付蔡章龙3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成玉江应否对蔡章龙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对蔡章龙的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认定是否准确及成玉江主张垫付的5500元医药费能否在赔偿数额中抵扣。 关于焦点1。成玉江上诉称案涉危房改造不适用建筑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其不承担过错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其一，依据《私房建设合同》第六条约定可知，成玉江提供工程所需的全部材料，其负责材料的运送和卸货。依据查明事实，蔡章龙系在搬运已堆放好的水泥时，被另外两垛较高的水泥包滑下砸倒受伤，究其受伤原因至少有二。成玉江将案涉房屋发包给刘长青个人施工，成玉江应当满足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依据合同约定，成玉江作为建设方及提供材料一方，承担材料的运输和卸货，其有义务保障材料堆放安全并提醒注意施工安全。本案水泥堆码高至1.4-1.5米，显已存在安全隐患，成玉江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系原因之一。其二，蔡章龙的不规范操作、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最终致损害事实发生。蔡章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理应保障自身安全、谨慎注意避免伤害。其明知水泥堆放高度已超过安全阀值，存在滑落的潜在危险，在搬运水泥包过程中，其没有将高处的水泥包先行搬离形成安全梯度，反而先行搬运堆放在外的低处水泥包，违反先上后下的常规操作终致己损伤。成玉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存在一定的过错，对蔡章龙的损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蔡章龙因其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其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蔡章龙系刘长青雇请，其工作内容由刘长青安排、管理，工资由刘长青支付，蔡章龙与刘长青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刘长青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亦应当对蔡章龙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各方过错责任，确定成玉江承担30%责任、刘长青承担50%责任、蔡章龙自行承担20%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2。蔡章龙的伤情经评定为二级伤残，为完全护理依赖程度，需专人护理，依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护理费用可参照安徽省上年度护理人员平均工资计算。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安徽省上年度（2017年）职工（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85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计算蔡章龙的护理费为133元/天并无不当。蔡章龙构成二级伤残，其肉体遭受痛苦、精神亦势必承受创伤，原判决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判令支持其4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也契合当地司法惯例。另关于成玉江主张其垫付5500元蔡章龙医药费抵扣赔偿款的问题。经查实，该5500元费用已包含在蔡玉芬于2017年11月25日出具的10000元收条内，刘长青二审中对此予以认可，但抗辩称其已与成玉江达成抵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因一审已计入刘长青垫付款并予以扣除，至于其二人有无达成债的抵销，本案不予理涉，成玉江可与刘长青另行协商或依法处理，故对成玉江于本案中主张抵扣的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玉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4元，由上诉人成玉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月银 审判员  周宏韬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郑朦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