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5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玉，女，1954年1月1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民，男，1953年5月1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先秀，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元，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志玉因与被上诉人李清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5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志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先秀、邵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志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也就是说，当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尤其是数额较大的债务，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时，认定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是债权人能否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债务的负担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债权人不能证明的，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一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也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相一致。该条款已经非常明确的将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给了债权人，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将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给本案的被上诉人显示公平，一审法院判决的理由显然与颁布该司法解释的初衷、背景及第三条规定的含义背道而驰。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理解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曹爱民虽然指定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至案外人陈勇名下，但是并不能说明刘志玉对此事就应当知情。首先，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笔款项打入陈勇账户名下的原因是曹爱民的银行账户被法院查封，所以才打入陈勇的账户内，是曹爱民躲避债务和能够顺利拿到该笔借款采取的策略，并不是为了家庭成员生活所需而向被上诉人借款；另外，陈勇将该笔款项取出后，并没有交付给上诉人，而是给了曹爱民；再者，在（2016)苏0303民初1529号案件的庭审中，被上诉多次陈述曹爱民借款的原因是其投资球墨厂；所以曹爱民借款的原因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分析，刘志玉都没有对该笔款项知情的可能性，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所使用。退一步讲，即使刘志玉对于该笔借款的事实知情，但也并不能认定上诉人就应当承担责任，截止目前为止，尚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因超出家庭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另一方在没有追认仅知情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债权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证明曹爱民的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所用，也没有规定另一方知情就应当承担责任。从客观角度讲，夫妻一方在外借款的事实和理由各种各样，而且夫妻一方对于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的借款行为，如若另一方想要阻拦，正常情况下也是拦不住，而且也没有权利进行阻拦，况且很多借款的发生包括本案的借款行为均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所以，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对涉案借款的知情存在较高的可能性作为承担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第三点理由仍然是上诉人对涉案借款的发生知情，知情并不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情形，而是债权人应当举证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日常生活所需。曹爱民将涉案房屋抵押给被上诉人，双方只是通过书面的方式进行确认，并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另外在签订书面手续时，并没有上诉人签字，也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在曹爱民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的借据（该借据中含有抵押条款）时，上诉人并不是必须出面同意后，曹爱民方能签字画押，这不是借款发生的必要条件，而且上诉人本身对于借款的发生就不知情，一审法院又如何认定上诉人对借款知情。四、被上诉人的诉请己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予以驳回。案外人曹爱民于2012年5月19日向本案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但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未曾向上诉人主张过该笔借款，所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诉请己经超过法定三年的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五、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曹爱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己经过(2016)苏0303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进行认定，上诉人在此不再进行赘述，但上诉人需要说明的是，（2016)苏0303民初1529号案件，是缺席审理，不管是本案还是1529号案件，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债权基础证据均是案外人曹爱民书写，上诉人都无法针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基础证据的三性进行核实或者申请鉴定；另外，上诉人未对1529号案件中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何通过本案就直接追加上诉人为该案的共同债务人，如若通过本案进行质证后发现证据存在瑕疵或者1529号案件判决错误，又如何通过本案追加上诉人为该案的共同债务人，所以被上诉人的诉请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六、针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欠条，共计27万元，被上诉人陈述是以3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5月19日至2016年3月24日止，但是通过曹爱民签订的《借据》来看，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条款，被上诉人又如何通过1529号案件主张利息。而且被上诉人在1529号案件法庭审理过程中一再陈述两张欠条是曹爱民的借款，并未提到利息字眼。上诉人认为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欠条的内容来看，再结合其在1529号案件中的陈述，客观事实应当是曹爱民向被上诉人的借款，由于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应当以交付为准，但是作为大额资金的借贷，应当有相应的转款凭证，而且在1529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又陈述是计算的利息，说明被上诉人并未向曹爱民实际支付该笔款项，所以被上诉人要求追加上诉人为1529号案件的共同债务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七、在1529号案件及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在法庭上均陈述该笔借款是案外人曹爱民用于生产经营使用的，而上诉人对于借款以及投资、生产的行为并不知情，更未参与曹爱民的投资、生产，曹爱民也未将投资、生产产生的利润用于家庭生活，上诉人并没有因该笔借款从而在生活上发生质的变化，上诉人亦不存在买房、买车、投资、看病等高消费的情形，所以该笔借款己经远远超出日常家庭生活所需。另外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与曹爱民之间由于感情问题从2010年开始就一直处于分居状态，根本不可能使用该笔借款。而且上诉人于2004年11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办理退休，从退休到现在，上诉人一直领取养老金。现在上诉人每月的养老金为3000多元，上诉人平时并不存在高消费情形，其领取的养老金足以用于自身生活所需，而且还可以补贴给子女使用，根本不需要通过借贷方式补贴家用。被上诉人李清民辩称：一、债务发生在上诉人与曹爱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和曹爱民在涉案债务到期后，双方补办结婚证，然后在十天的时间内就办理离婚，并约定全部债务归曹爱民，明显是为了规避债务。另外上诉人在民政局补办结婚登记，陈述至2016年双方均共同生活，但是在本案涉及债务承担时又陈述自2010年开始不在一起，前后陈述相互矛盾。同时居委会在其离婚时出具的证明显示，其至2015年年底前在一起生活，显然居委会作为第三方出具的证明更具备可靠性，因此该涉案债务发生在上诉人与曹爱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上诉人对该借款也知情。该借款由被上诉人通过转账的方式给陈勇，陈勇是上诉人的女婿。作为其家庭内部成员，上诉人对该借款肯定是知情的。另外被上诉人认为涉案抵押房屋是曹爱民的婚前个人财产，如法院认定属于共同财产，那么曹爱民将云龙区堤东里的房屋产权证交给被上诉人用于抵押，上诉人作为房屋的共有人并共同居住在该房屋中，对此也应当是知情的。三、不管是投资球磨厂还是翻盖房屋，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均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不清楚其女婿是否在球磨厂工作，作为家庭成员明显不合理，明显是为了回避其知情的事实。因此如果该借款是用于球磨厂，那么上诉人对于该投资是知情的。另外上诉人退休工资每月仅仅2000元，如果没有借款，不足以维持其自身开销，也就更不可能填补子女。四、基于上诉人离婚时间及对债务的分配，涉案借款转账给其女婿等事实，足以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民法总则第195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权利人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被上诉人于2016年起诉要求上诉人与曹爱民承担还款责任，已经向人民法院提出了权利主张，诉讼时效及时中断，因此此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清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志玉承担（2016）苏0303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还款责任；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刘志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志玉与案外人曹爱民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6年1月13日补办结婚登记。二人所在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12月11日出具的补办结婚证证明载明：“兹证明我辖区男：曹爱民，身份证号码；女：刘志玉，身份证号码，双方于1974年11月3日在堤东里举行婚礼仪式，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现仍以夫妻名义同居……”。2016年1月25日双方协议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自愿离婚，无孩子抚养问题；离婚后属于男方财产有云龙区堤东里52号男一间，离婚后属于女方财产有云龙区堤东里52号女一间，债权债务全部归男方承担。李清民与曹爱民、刘志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清民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刘志玉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8日作出（2016）苏0303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5月19日，被告向原告借款300000元并出具了借据，约定借款时间自2012年5月19日至2012年11月18日，被告自愿将坐落于徐州市堤东里52#私人产权证和土地证作为抵押物，若到期未还，被告自愿变卖名下所有资产偿还。逾期并承担每日1%的违约金，金额为叁仟元正。2014年7月20日，被告又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李清民现金壹拾肆万肆仟元（144000元）”；2016年3月25日，被告又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李清民现金拾贰万陆仟元整（126000元）”。借款发生至今，被告曹爱民未偿还过本金或利息。庭审中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称，2014年7月20日与2016年3月25日欠条中载明的欠款系借款，现金交付。后原告自认上述两张欠条载明的144000元、126000元欠款系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段计算至2016年4月16日的利息。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曹爱民偿还李清民借款57万元。该民事判决已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拍卖了登记在曹爱民名下位于本市云龙区的房产，刘志玉提出被拍卖的房产有其一半份额，拍卖款也应给其一半，一审法院遂预留一半拍卖款，并将其中的15万元作为房租发放给了刘志玉，李清民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苏0303执异16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李清民的异议请求，李清民遂提起本次诉讼。一审庭审中，刘志玉陈述，其与曹爱民断断续续居住在徐州市云龙区房屋，2012年曹爱民称要出去一段时间，这里不住了，让其把房子租出去。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5月19日李清民向曹爱民指定的案外人陈勇的江苏银行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陈勇系曹爱民与刘志玉的女婿。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案外人曹爱民与李清民发生借贷关系时与刘志玉存在婚姻关系，虽然借款本金数额30万元，一般应认定为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但是该笔债务仍应认定为曹爱民与刘志玉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一、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但客观上债权人对夫妻内部关系的举证难度较大，不应对债权人苛以较高的举证义务，以避免对举债人夫妻过度救济，致显失公平。二、关于涉案借款的交付，曹爱民指定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至案外人陈勇名下，陈勇系曹爱民、刘志玉家庭内部成员，刘志玉对涉案借款的知情存在较高的可能性。三、曹爱民在向李清民借款时，将徐州市云龙区房屋房产的所有权证交给李清民用于抵押，虽未办理抵押登记，但该处房产系曹爱民与刘志玉共同所有的房产，由二人共同居住使用，刘志玉作为产权共有人及与曹爱民存在的身份关系，应当对涉案借款的发生知情。综合以上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用于曹爱民和刘志玉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存在高度的可能性，该笔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志玉虽对（2016）苏0303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提出异议，但在该民事判决未经法定程序撤销的情况下，刘志玉应当与曹爱民共同承担（2016）苏0303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还款责任。刘志玉关于诉讼时效抗辩的问题。涉案借款发生在李清民与案外人曹爱民之间，刘志玉基于特殊的身份关系与曹爱民共同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其与李清民并不存在独立的法律关系，亦不存在独立的诉讼时效问题，故其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刘志玉共同承担（2016）苏0303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曹爱民的还款责任。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清民本案诉请要求刘志玉承担（2016）苏0303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还款责任，实际上是要求确认其与案外人曹爱民之间的债务系曹爱民与刘志玉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从（2016）苏0303民初1529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来看，曹爱民向李清民借款本金30万元。根据当地的生活消费水平判断，该30万元借款显然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李清民在（2016）苏0303民初1529号案件审理中亦陈述曹爱民借款系用于投资球磨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李清民若主张上述借款为曹爱民与刘志玉夫妻共同债务，应举证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李清民虽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据、欠条、民事判决书、补办结婚证证明、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等证据，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等情形，故李清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一审法院以刘志玉对借款事实知情，推定借款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56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清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1845元，由李清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清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云娟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