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维亚，男，汉族，1979年3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四川英特信（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海潮镇。 法定代表人：车召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赖仕文，男，汉族，1961年11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勇，男，汉族，1979年10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兵，男，汉族，1979年9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四川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永茂，男，汉族，1963年6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维亚、上诉人四川华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华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兵、被上诉人范永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4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维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2.改判由四川华蜀公司给付被上诉人任兵39.737732万元工程款，并驳回任兵针对青维亚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四川华蜀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案涉工程系上诉人青维亚挂靠四川华蜀公司而违法转包给任兵的事实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案涉工程系四川华蜀公司中标，然后转包给任兵，青维亚只是在《目标责任书》上签字，因青维亚是四川华蜀公司驻南充办事处的负责人，其行为代表四川华蜀公司的职务行为或委托代理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四川华蜀公司承受。青维亚没有收取任兵涉案工程款0.9%管理费。（二）四川华蜀公司扣留涉案39万多元工程款是产生本案的唯一原因，青维亚系四川华蜀公司驻南充办事处负责人，四川华蜀公司为逃避责任，将涉案已支付的工程款先转给青维亚。但青维亚收到工程款后，全部支付了任兵，并尽职履行了四川华蜀公司指定的监管职责。此次任兵提起诉讼，系因四川华蜀公司收到涉案39万多元后，一直以种种借口不支付给任兵。青维亚无过错，一审判令青维亚承担责任不公。（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青维亚与四川华蜀公司系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任兵与四川华蜀公司系借用资质的违法转包关系。一审将内外部法律关系混同，将青维亚与四川华蜀公司的内部法律关系统一到外部法律关系处理。（四）青维亚与四川华蜀公司之间的《承包协议》，及青维亚代表或代理四川华蜀公司与任兵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均无效。 四川华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任兵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任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青维亚既是《承包协议》中南充地区承包人，也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投资人，上诉人四川华蜀公司已超额支付案涉工程款。青维亚签订《承包协议》后，承揽工程确定实际施工人方式是：以四川华蜀公司名义与实际施工人签订《目标责任书》。而案涉工程青维亚属实际施工人才与四川华蜀公司直接签订《目标责任书》。如果青维亚不是实际施工人，均由青维亚代表四川华蜀公司（加盖四川华蜀公司）与他人签订《目标责任书》，由此青维亚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四川华蜀公司转付青维亚工程款的银行票据、青维亚与其他工程混同使用并自由支配工程款以及一审核实青维亚系现场管理人员等一系列证据充分证明四川华蜀公司与青维亚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具有排他性。青维亚与任兵所签《目标责任书》属恶意虚假合同。2017年6月13日四川华蜀公司收到案涉工程结算尾款397,337.32元时，青维亚已欠四川华蜀公司345,602.77元。截止2019年7月，四川华蜀公司已累计为青维亚垫付工程资金1,978,699.77元。据此，四川华蜀公司已超额支付青维亚案涉工程款。（二）青维亚、任兵涉嫌恶意串通，以虚假的民事法律关系转移资金，侵占四川华蜀公司利益，逃避青维亚对华蜀公司应承担的合同义务。一审认定任兵“按照合同要求全面履行了施工义务”缺乏证据证明。任兵提供的承包协议书、中标通知书、目标责任书、审计报告、项目款项拨付表、开票说明等证据与任兵是否履行了合同的施工义务没有必然联系，青维亚作为实际施工人也能提供上述证据。一审向发包方核实的，案涉施工现场管理人员是任兵和青维亚与任兵是否工程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没有必然联系。一审查明的任兵曾经通过青维亚承包过华蜀公司其他建设项目，与任兵在案涉工程中的地位没有必然联系。一审庭审中四川华蜀公司和法庭要求任兵、青维亚提供任兵是实际施工人并已全面履行施工义务的施工记录、青维亚与任兵的结算单、青维亚拨付给任兵工程款的银行流水等直接证据，但未见上述证据。青维亚是案涉工程的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 青维亚针对四川华蜀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四川华蜀公司南充办事处及上诉人青维亚与上诉人华蜀公司的关系，在法律界定上，是典型的公司与分支机构、公司与分支机构负责人的关系。南充办事处及其负责人青维亚的行为，对外均是代表四川华蜀公司的行为，均应由企业法人主体对外承担法律责任。（二）四川华蜀公司是为了开拓南充市场、增加营业收入，才在南充成立南充办事处，并将有一定社会资源和管理经验的青维亚任命为南充办事处负责人。以出借资质对外收取管理费，并在公司与南充办事处之间按一定比例分配该管理费的方式，来实现办事处的工作运转。案涉工程所签订的《目标责任书》所约定的管理费为工程总款的1.5%，而华蜀公司实际先行扣收0.6%后将剩余的工程进度款转给南充办事处（南充办事处无法设立专用账户，是以青维亚个人名义设立的办事处账户），南充办事处再扣除剩余的0.9%后方才将其余工程进度款转支给了被上诉人任兵等，这些事实足可证明四川华蜀公司与南充办事处的运营管理模式，并不是上诉人四川华蜀公司所称的由青维亚挂靠四川华蜀公司承揽南充片区的工程业务。（三）青维亚根本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仅仅是代表上诉人四川华蜀公司，以南充办事处名义，从事上传下达的中间联络工作，四川华蜀公司所谓青维亚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投资人系其凭空捏造，毫无根据。案涉工程信息最先实际系任兵获知，然后任兵需要以施工企业名义去竞标，找到了南充办事处青维亚，并将相关的投标保证金转给代表四川华蜀公司南充办事处的青维亚，然后青维亚立即转给四川华蜀公司，四川华蜀公司再根据任兵的指示，打给了案涉工程的招标人账户。而中标后，所有工程施工均是由任兵组织，所有的投入和支出均是由任兵负责。四川华蜀公司获得工程款后，为了能够各自得到内部约定比例的管理费，华蜀公司扣收0.6%管理费后，转给了南充办事处，然后南充办事处再扣收到自身应分的0.9%管理费后，将剩余的工程款转支给了任兵。四川华蜀公司所提青维亚与任兵恶意串通之说，没有任何证据。（四）本案是因为四川华蜀公司无端扣占实际施工人任兵的应得工程款39万多元而引发，四川华蜀公司向一审法庭所举的转给南充办事处的款项证据，存在着张冠李戴。四川华蜀公司明知任兵为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却至今扣着案涉工程剩余的39万多元工程款不支给任兵，方才造成本案的产生。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四川华蜀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及理由，支持青维亚的上诉请求。 四川华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针对青维亚的上诉辩称，（一）根据四川华蜀公司与青维亚签订的南充地区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以及根据该协议签订的施工合同《目标责任书》，青维亚与四川华蜀公司系合同关系，其南充办事处的设立及青维亚以南充办事处名义、四川华蜀公司名义所开展的一系列活动，都是青维亚为实现合同目的合同行为，均是其独立的意思表示。青维亚与四川华蜀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委托代理关系，其诉称的在案涉民事关系的行为属职务或代理行为没有根据。（二）产生本案的唯一原因是青维亚不履行《承包协议》支付和管理约定，作为被挂靠人四川华蜀公司为青维亚承包其他工程的善意相对人垫付了近200万元欠款，因青维亚与四川华蜀公司有互付债务，四川华蜀公司扣付青维亚案涉工程款约39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三）根据四川华蜀公司与青维亚所签《承包协议》第十二条第三款和所签《目标责任书》第十条第二项约定：青维亚以四川华蜀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各类合同（协议）和出具的收据须加盖四川华蜀公司印章方为有效，否则其行为与甲方无关。青维亚与任兵所签《目标责任书》无四川华蜀公司签章，也无四川华属公司追认的事实。其与任兵所签《目标责任书》具有恶意性、违法性，因而其所签《目标责任书》对四川华蜀公司不具约束力。（四）青维亚在案涉民事关系中属独立的民事主体，其在一审中对任兵主张的自认，根据法律规定对四川华蜀公司不具约束力。青维亚试图以四川华蜀公司名义与任兵签订转包合同，并对任兵据此诉讼提出的请求无根据的自认，达到逃避对四川华蜀公司债务，侵犯四川华蜀公司利益的目的，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违背了与四川华蜀公司所签《承包协议》和《目标责任书》的约定。请求二审依法驳回青维亚的上诉请求。 任兵辩称，（一）答辩人任兵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投资人，四川华蜀公司所称青维亚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与事实不符，除案涉工程外，任兵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还有另外的项目也是以四川华蜀公司的名义承建，对此，四川华蜀公司均是知情，一审法院也对此进行了查明认定。任兵尽力找了当时作为实际施工人承租房屋作为办公休息地点的出租人、租赁挖机的经营者、部分施工队劳务人员出具《书证》，证实任兵组织人员、租赁机械等进行施工并支付了相关款项。对于任兵实施的几个项目的资金都支付到四川华蜀公司，任兵多次和四川华蜀公司的管理人员周总联系，周总在2018年9月3日以短信直接发了四川华蜀公司欧总的电话，任兵马上给欧总打电话催要工程款并按照欧总的要求给他发了短信，短信内容就是任兵以四川华蜀公司名义做的两个标段项目的信息及每个项目还应付金额，其中顺庆区大林乡土地整理项目一标段应付26.475038万元、本案案涉项目还应付39.737732万元。四川华蜀公司欧总回复尽快清算等短信，并于2018年11月20日以四川华蜀公司的基本账户将第一笔26.475038万元支付到任兵账户。以上事实证实，任兵以四川华蜀公司名义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建了几处工程；四川华蜀公司对任兵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在2018年底之前均是知情并不持异议；四川华蜀公司直接从其账户向任兵转了顺庆区大林乡土地整理项目一标段应付26.347508万元工程余款；如果四川华蜀公司认可的项目实际施工人是青维亚，而不是任兵，公司人员也就不会主动告知实际控制人欧总的电话，叫任兵直接和欧总联系，更不会不向青维亚转款而直接向任兵转款。（二）四川华蜀公司的基本账户将所欠两笔工程款的第一笔26.475038万元支付到任兵账户，迟迟未支付后面一笔是因为四川华蜀公司、青维亚等关于四川国德塑业有限公司住宿楼、办公楼承建问题被债权人起诉后，最终南充市中级法院在2018年11月28日判决由四川华蜀公司承担支付责任，青维亚不承担责任。任兵认为，无论四川华蜀公司与其南充办事处的负责人青维亚系合作法律关系，也无论他们之间因其他项目债务存在何种争议，均是他们内部的事情，不能进行对外抗辩，他们可以另案解决争议。 范永茂辩称，（一）任斌在起诉状诉讼请求以及庭审过程中均未要求范永茂承担案涉工程款的给付责任，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人民法院不能突破原告诉请判定范永茂承担责任。（二）结合本案的证据来看，不论是任兵提供的2014年4月1日与青维亚之间就案涉项目签订的《目标责任书》，还是四川华蜀公司提供的2014年3月16日与青维亚就案涉项目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合同主体均无范永茂的签字，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范永茂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三）四川华蜀公司提供的2013年10月1日与青维亚签订的《承包协议》不能成为人民法院认定范永茂承担本案工程款给付责任的事实依据。（四）四川华蜀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范永茂作为被告，要求范永茂根据《承包协议》中约定的范永茂作为担保人应当对南充办事处承包经营管理项目给四川华蜀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债务承担担保赔偿责任，四川华蜀公司的诉求属于《承包协议》中的合同主体“四川华蜀公司、青维亚、范永茂”三者之间的纠纷，即便范永茂应向四川华蜀公司承担担保赔偿责任，也应当由四川华蜀公司另案诉讼主张。 任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工程余款人民币39.737732万元；2、判令被告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从2017年6月14日至余款清偿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日，四川华蜀公司（甲方）与青维亚（乙方）签订《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四川华蜀公司南充办事处管理的项目承包给乙方经营和管理，承包期限为叁年，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承包期间乙方的经营范围以甲方《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许可范围为准，承包经营区域为南充地区，可以辐射省内其他未设办事处区域（如乙方承包区域的项目与甲方承揽的项目有冲突时，以甲方为主）。乙方经营和管理的项目实行单独核算，自负盈亏。盈利由乙方全额享有，亏损由乙方全部负担。乙方承包经营项目，按工程审计结算总价的0.6%包干向甲方缴纳管理费。经甲、乙双方确认，凡属于乙方以甲方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甲方与实际施工承包人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及相关协议上签字的均属四川华蜀公司南充办事处经营和管理的项目，适用于本协议甲方与乙方约定的承包范围，乙方须按本协议确定的责任方式承担相应的经济、民事、法律责任。本协议由范永茂为乙方全面履行本协议提供担保（保证），担保范围为：1.本协议的全面履行。2.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债务。3.乙方承包范围内的相关责任造成的经济损失。甲乙双方及担保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字、盖章。依据上述协议，青维亚于2013年至2016年期间是四川华蜀公司在南充办事处的代理人。 南充市顺庆区李家镇、潆溪镇、金台镇、辉景乡、大林乡等四个改造完善建设高标准基本农田项目施工2标段建设工程的招标人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于2014年3月10日向四川华蜀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告知四川华蜀公司中标案涉工程项目。2014年4月1日，青维亚与任兵签订《目标责任书》,其中甲方为四川华蜀公司（青维亚）、乙方为任兵,青维亚在合同“甲方”代表处签字,四川华蜀公司未签章。该责任书约定甲方将顺庆区李家镇、潆溪镇、金台镇、辉景乡、大林乡等四个改造完善建设高标准基本农田项目施工2标段建设工程以目标管理的方式由乙方管理和经营。乙方必须全面履行甲方四川华蜀公司（青维亚）与顺庆区李家镇、潆溪镇、金台镇、辉景乡、大林乡等四个改造完善建设高标准基本农田项目施工2标段及相关补充协议书和变更规定事项。项目经营实行目标管理，单独核算，自负盈亏。乙方按工程总价的1.5%向甲方缴纳管理费。项目经理及项目部组成人员由甲方确认，工程质量由甲方监督管理，项目部人员开支由乙方负担，甲方的权利和义务有：有权决定项目经理和项目管理人员、有权监督财务收支情况、有权检查工程质量和施工安全、有义务依法出具有关资料证明和票据、有义务协助乙方协调解决有关问题。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有权决定项目的经营事项（必须依法进行）、有权确定员工的工资标准和分配办法、有权开支经营费用、有义务按期支付承包费和各项规费税费、有义务将工程施工合同、中标通知书、竣工预（决）算书、竣工工程质量评分表、竣工工程移交证明书及相关资料和财务税票等提供给甲方。本案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向发包方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原整治中心主任胥冬平核实，案涉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是任兵和青维亚。 案涉工程于2014年6月29日完成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竣工结算。工程价款经审计审定为264.688596万元,建设单位已全部支付给四川华蜀公司,四川华蜀公司认为因青维亚与公司存在其他经济纠纷，截止本案诉讼前,四川华蜀公司扣除税费和管理费（管理费按工程款的0.6%扣除）后，尚余39.737732万元未向青维亚支付。任兵认可前期工程款青维亚在扣除各种费用后已支付完毕，并主张现四川华蜀公司和青维亚尚欠39.737732万元。 同时查明，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陈述，任兵通过四川华蜀公司南充办事处负责人青维亚，曾经承包过四川华蜀公司承建的其他建设工程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各主体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本案根据原、被告双方举示的各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和各自陈述看,被告青维亚系以被告四川华蜀公司的资质在南充承建建设工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只向四川华蜀公司交纳管理费，根据以上内容,青维亚系有偿使用四川华蜀公司的企业资质证书承建工程项目,双方系挂靠关系；案涉工程青维亚以四川华蜀公司名义承建，实际交由原告任兵施工完成,青维亚与任兵之间形成工程转包关系。被告应如何承担责任？承包案涉工程应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原告任兵作为自然人,其并无承包工程的相关资质,被告青维亚借用被告四川华蜀公司资质承建顺庆区李家镇、潆溪镇、金台镇、辉景乡、大林乡等四个改造完善建设高标准基本农田项目施工2标段工程后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任兵的行为,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青维亚与任兵签订的“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任兵按照合同的要求全面履行了施工义务,且经过竣工验收合格,故任兵依据合同相对性要求青维亚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于任兵要求被告四川华蜀公司承担偿还责任,被告四川华蜀公司作为被挂靠者对挂靠者负有监督和管理的责任，同时也是挂靠经营活动的受益者。四川华蜀公司因其管理不善，使得青维亚得以以其名义对外交易，任兵也是基于对青维亚为四川华蜀公司南充地区负责人身份的信任与之交易，四川华蜀公司在明知青维亚挂靠施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将工程交由青维亚挂靠施工的行为存在过错，其行为导致意思表示主体与合同主体产生分离，任兵作为善意的第三人其信赖利益的取得，只有在上述两个主体结合的情况下才能得以实现，故四川华蜀公司亦应对因青维亚挂靠经营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范永茂并非本案的合同相对人，任兵也未向其主张权益，三被告之间的内部协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任兵主张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届满后起算,故对任兵主张的超过此标准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华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维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任兵工程款39.737732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7月2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二、驳回任兵其他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630元，由被告青维亚和四川华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四川华蜀公司提交任兵是实际施工人的南充顺庆区大林乡饶家墙村、石岭村、文家沟村、搬罾镇凉水井村、石庙子村土地整理项目一标段工程的有任兵和青维亚签字的付款委托书及转款人或收款人有任兵的保证金和工程款转款凭据，同时提交案涉工程的付款委托书及转款人或收款人只有青维亚的收支保证金或工程款转款凭据，拟证明案涉工程的付款委托书没有任兵签字，转款凭据只有青维亚，没有任兵，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青维亚。青维亚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付款委托书和转款凭据均是根据四川华蜀公司的要求，包括任兵提供的拨付款申请也是根据四川华蜀公司的要求所写，案涉工程款或保证金转入青维亚账户，青维亚马上转入任兵账户，可提供转入任兵账户的转款凭据相互印证，证实任兵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任兵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案涉工程款转入青维亚账户后，青维亚直接转入任兵账户，与自己提供的转款凭据相吻合。 青维亚提交了青维亚与四川华蜀公司、任兵之间就工程款或保证金的转款凭据，同时青维亚提交其他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不是青维亚，但工程款仍由四川华蜀公司转入青维亚账户，青维亚再转入实际施工人账户的转款凭据。青维亚称，2014年5月15日，四川华蜀公司向青维亚转款120万元，青维亚当天向任兵转入91.6000万元，剩余本想扣除管理费，但任兵反复要钱，遂后陆续转给任兵。2014年5月16日，四川华蜀公司向青维亚转款7万元，青维亚扣除1万元费用外，于2014年5月19日向任兵转款6万元。四川华蜀公司向青维亚转入的80万元，其中40万元根据任兵指示支付材料和机械设备等费用（同一天向三人支付）外，其余于当天转入任兵账户。2015年2月16日向任兵转款20万元，2015年4月3日向任兵转款20万元，是因任兵工程急需向农民工发工资，为避免纠纷，提前向任兵垫付，2015年7月31日，华蜀公司向青维亚转款39万余元后，青维亚作出了扣减。总折算后任兵还应向其补款近2万元。拟证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任兵。任兵质证认为，对青维亚提供的证据不持异议，青维亚陈述是事实，除40万元根据其指示支付了材料和机械设备等费用外，其余绝大部分转入任兵账户。四川华蜀公司质证认为，案涉工程付款委托书没有任兵签字，转款是四川华蜀公司与青维亚之间发生，至于青维亚与任兵之间转款是其二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能证明任兵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任兵是实际施工人的项目，付款委托书有任兵签字，转款是四川华蜀公司直接与任兵之间发生。 任兵提供了证人证明材料（证人收取了任兵因案涉工程支出的房租费、工资等）、短信截屏、根据四川华蜀公司要求书写的收款人为任兵的案涉工程的收款收据、青维亚向其转入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和退还保证金的转款凭据、四川华蜀公司向任兵转入南充顺庆区大林乡饶家墙村、石岭村、文家沟村、搬罾镇凉水井村、石庙子村土地整理项目一标段工程款的转款凭据，拟证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任兵。四川华蜀公司质证认为，对任兵提交的证人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任兵作为青维亚的管理人员也可从事此项工作，短信截屏中的欧总已离开华蜀公司，不能代表华蜀公司。青维亚和任兵之间的转款凭据金额和时间有差距。四川华蜀公司向任兵转入南充顺庆区大林乡饶家墙村、石岭村、文家沟村、搬罾镇凉水井村、石庙子村土地整理项目一标段工程款的转款凭据不是案涉项目，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任兵。青维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持异议，证明了任兵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青维亚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四川华蜀公司知晓任兵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进行联络、沟通等。 范永茂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均不持异议，证实合同相对方为四川华蜀公司和任兵，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由四川华蜀公司承担工程欠款责任。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任兵提供的证人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任兵和四川华蜀公司提供的南充顺庆区大林乡饶家墙村、石岭村、文家沟村、搬罾镇凉水井村、石庙子村土地整理项目一标段工程款的转款凭据等证据，不属案涉工程的相关依据，只能证明该标段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任兵，不能直接证明任兵是或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任兵提供的欧俊模（欧总）及周总短信截屏，证明任兵向四川华蜀公司催收案涉工程款，欧总给予尽快清算答复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四川华蜀公司、青维亚、任兵提交的案涉工程的转款凭据，转款的时间和金额分别是：2014年5月15日，四川华蜀公司向青维亚转款120万元，青维亚于当天向任兵转款91.6万元，2014年5月16日，四川华蜀公司向青维亚转款7万元，青维亚于2014年5月19日向任兵转款6万元，青维亚于2015年6月3日向任兵转款10万元，青维亚于2014年7月21日向任兵转款14万元；2014年6月23日，四川华蜀公司向青维亚转款80万元，青维亚于当天向任兵转款40万元，于2014年6月25日向张兴勇转款15万元，于2014年6月25日向袁勇转款5.14万元，于2014年6月26日，向陈斌转款20万元；青维亚于2015年2月16日向任兵转款20万元，于2015年4月3日向任兵转款20万元。2015年7月31日，四川华蜀公司向青维亚转款39.9938万元。以上转款的时间和金额证明，青维亚收取案涉工程款或退还的保证金后，除40万元转入第三人账户，其余款项基本在当天或短时间内直接转入任兵账户。转款凭据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经济往来的真实记录，本院予以采信。 同时查明，四川华蜀公司与青维亚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乙方（青维亚）经营区域不得设立任何银行账户，所有工程款和保证金必须转入甲方（四川华蜀公司）基本账户后由甲方支付乙方，项目所需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应退还乙方的投标保证金，须及时办理，不得挪作他用。2014年3月16日，四川华蜀公司与青维亚签订《目标责任书》，甲方是四川华蜀公司，乙方是青维亚，其余内容与青维亚（甲方）和任兵（乙方）签订的《目标责任书》的内容一致。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四川华蜀公司设立四川华蜀公司南充办事处并由上诉人青维亚经营和管理，为此，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盈利由青维亚全额享有，亏损由青维亚全部负担；青维亚承包经营项目，按工程审计结算总价的0.6%包干向四川华蜀公司缴纳管理费；经双方确认，凡属于青维亚以四川华蜀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四川华蜀公司与实际施工承包人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及相关协议上签字的均属四川华蜀公司南充办事处经营和管理的项目；所有工程款和保证金必须转入四川华蜀公司基本账户后由四川华蜀公司支付青维亚等。根据该内容,青维亚既可自己有偿使用四川华蜀公司的企业资质承建工程项目，又可经四川华蜀公司确认代理四川华蜀公司将其企业资质出借与工程实际承包人，四川华蜀公司收取工程审计结算总价的0.6%管理费，且工程款和保证金转入四川华蜀公司账户后收支。案涉工程项目，四川华蜀公司收取了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和退还的保证金后，除本案争议的39.737732万元工程款外，其余部分均向青维亚进行了支付。四川华蜀公司上诉称，根据其与青维亚转款凭据及签订的《目标责任书》等，四川华蜀公司是与青维亚发生的关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为青维亚，而不是任兵。本院审理期间，四川华蜀公司、青维亚及任兵均提交了三方之间的转款凭据，根据转款凭据的时间和金额，青维亚在收到四川华蜀公司转入的案涉工程款或退还的保证金后，除40万元分三笔转入第三人账户，其余款项基本在当天或短时间内直接转入任兵账户。转款凭据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经济往来的原始记录，能够真实反映彼此间的账目往来，青维亚将四川华蜀公司转入其账户的案涉工程款或保证金绝大部分又转入任兵账户，表明青维亚系四川华蜀公司与任兵之间就收支案涉工程款项的中间人，工程款和退还的保证金最终由任兵获取，青维亚只是收取其中相应费用。对于青维亚将收取四川华蜀公司40万元款项后分三笔转入第三人账户的问题，青维亚与任兵亦作出合理解释。虽然四川华蜀公司就案涉工程款项在本案诉讼前没有与任兵直接发生关系，但结合四川华蜀公司与青维亚签订的案涉工程《目标责任书》载明，青维亚向四川华蜀公司交纳的管理费是工程总价的1.5%，而青维亚自己经营项目应向四川华蜀公司交纳的管理费为0.6%，表明四川华蜀公司知道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是青维亚，青维亚在实际施工人处收取了超过0.6%的管理费后，按照其与四川华蜀公司的约定进行管理费的分配，实现自负盈亏的四川华蜀公司南充办事处将四川华蜀公司企业资质出借他人获取利益的目的。这和青维亚与任兵签订的案涉工程《目标责任书》约定的任兵向四川华蜀公司青维亚交纳的管理费是工程总价的1.5%相互印证。同时任兵向四川华蜀公司工作人员催收工程款时，其工作人员并不否认任兵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四川华蜀公司称，欧俊模已离开四川华蜀公司，不能代表四川华蜀公司。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综合以上证据，四川华蜀公司知道并认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任兵，具有将其公司企业资质出借与任兵并收取相应管理费的合意。四川华蜀公司已在发包方处收取39.737732万元工程款是各方当事人不争的事实，尽管实际施工人任兵借用四川华蜀公司企业资质施工的行为违法，但因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工程款，该工程款应归属实际施工人任兵。由于四川华蜀公司南充办事处系四川华蜀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青维亚是四川华蜀公司南充办事处的经营管理者，任兵有理由相信青维亚代表四川华蜀公司，且案涉工程款已在四川华蜀公司而不在青维亚处，青维亚对任兵向四川华蜀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表示认可，四川华蜀公司应当向任兵支付下欠的工程款，青维亚个人不应承担责任。故四川华蜀公司上诉称，青维亚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其不应向任兵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青维亚上诉称，其不应向任兵承担支付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青维亚承担责任及对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青维亚的上诉请求成立，四川华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462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华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任兵工程款39.73773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下欠工程款39.73773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任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30元，由四川华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四川华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260元，任兵负担7,2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唐 晓 兰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欧阳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