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中山大道北二段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1779811797J。 管理人：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伦，四川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东湖乡大地村八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6841873701。 法定代表人：黄江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义路，四川光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潇，四川光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2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化工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关于利息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利息的诉讼请求；二、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依法分摊。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贷款余额并支付利息的证据明显不足：没有证据证明《结算单》、《补充协议》上所加盖的有上诉人名称的资料专用章是上诉人授权或同意刻制允许使用的印章，上诉人也没有确认该事实；资料专用章并不能起到设立、变更、消灭债权债务的效力，不能对外签订合同；虽《结算单》上有王强的签名，但该签名是否系双方《购销合同》中指定的收料人王强所答，没有证据印证，且《购销合同》中指定的收料人王强的职责仅是代表买方收取货物，无权就前述经济结算单代表上诉人确认。二、即使本案尚有部分砼款未合付清，但尚未达到支付节点。三、一审判决的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 明鸿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5年3月19日，原告作为供货方（乙方）与被告作为购货方（甲方）签订《德阳市明鸿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载明工程名称：德阳市八角五区保障性棚改房工程项目（施工一标段）13#、14#、15#楼，施工地点：八角镇，购房收料人：王强，高工。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对混凝土强度等级、单价、交货地点、混凝土量计算方法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三条约定付款方式：（一）该工程第一次付款：主体第十二层砼浇筑完十天内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至已供砼款的60%，第二次付款：主体验收后十天内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至已供砼款的60%，第三次付款：竣工验收合格后60天内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至已供砼款的70%，第四次付款：竣工验收合格后360天内甲方向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砼款；第九条第（五）项约定：当甲方不按合同付款时，乙方有权停止供货，甲方须向乙方支付未付款总额每日1‰的资金占用费；第十一条约定争议、违约与索赔：（二）违约与索赔：1.因甲方违反本合同中规定的行为，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按本合同混凝土总价3%支付违约金或因其违约导致乙方直接经济损失、从应支付之日起计算的应付款项的利息等）。6.甲方应赔偿乙方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保费、执行费、鉴定费、评估费、律师费）等费用；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并分别在合同尾部加盖法定代表人印章、公司合同专用章。2015年3月19日的《补充协议》复印件载明：根据统一编号2015-03-19号明鸿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购货方（甲方）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供货方（乙方）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工程名称：德阳市八角五区保障性棚改房工程项目（施工一标段）13#、14#、15#楼。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本合同约定：该工程乙方向甲方出具总砼款的50%商品砼发票，出具50%水泥发票，若甲方要求乙方出具全额商品砼发票则要在本主合同约定单价基础上增加10元/立方米。2.如该协议与主合同有冲突，以本协议为准……。甲方在尾部加盖了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八角五区保障性棚改房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乙方在尾部加盖了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2017年9月19日，《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载明：工程名称：德阳市八角五区保障性棚改项目（施工一标段）13#、14#、15#楼，日期：2015年3月25日至2016年1月29日，总方量：16322.5方，总金额4559905.00元，已汇款2950000.00元，余款1609905.00元，明鸿公司在收款单位处加盖公司印章，付款单位处加盖了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八角五区保障性棚改房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王强在经办人处签署“属实”并签名，高动全在经办人处签名，另有一人（辨认不清姓名）签署“同意”并签名。结算单后附对账单明细，载明2015年3月25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原告向被告提供商品混凝土的浇灌部位、强度及抗渗度等、浇灌方法、方量、单价、金额等，高动全、王强等人在购货方经办人处签名。庭审中，原告自认双方结算后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00万元；原、被告一致确认原告向被告提供混凝土，被告已向原告支付货款395万元。 另查明，《四川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以下简称竣工验收报告），载明：案涉项目于2014年12月31日开工，于2018年1月5日竣工验收，单位工程质量验收结论为合格。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分别在该报告尾部加盖公司印章。2019年5月6日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抽查结果公告》复印件（以下简称《消防抽查结果公告》），载明：德阳经开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我支队对你单位申报的八角五区保障性棚改房建设工程……。经审查资料及现场检查测试，意见如下：一、综合评定该工程消防检查合格。……。 还查明，2019年7月12日，原告与四川光标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原告与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四川光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蔡义路为诉讼代理人进行诉讼，同时约定律师费收取标准为一审代理费按起诉金额的5%支付，大约43000元……鉴于原告目前流动资金困难，立案后七日内支付乙方律师基本费用5000元，其余律师费在收到被告货款中优先付清。原告与四川光标律师事务所分别在合同尾部加盖印章。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购销合同、竣工验收报告、结算单、《委托代理合同》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原告向被告提供商品混凝土、被告已支付货款39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是否进行结算及被告是否拖欠原告货款；二、如果被告拖欠原告货款，则付款期限是否届满；三、被告是否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律师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单》中的付款单位虽加盖的是被告案涉项目资料专用章，但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结算不能使用资料专用章，且《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购方收料人之一“王强”，与《结算单》中在付款单位经办人及对账单中的购货方经办人之一签名的“王强”一致，原告提供的《补充协议》复印件中亦加盖被告案涉项目资料专用章，虽被告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以认可，但《补充协议》的内容与《购销合同》的内容紧密相关，与《购销合同》、《结算单》形成证据锁链，一审法院对其三性予以采信，故《结算单》及附后的《对账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有效的结算行为，被告不能以付款单位处加盖的资料专用章而否认结算的效力。双方结算的总金额为4559905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3950000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609905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购销合同》约定了四次付款节点，第四次付款节点为“竣工验收合格后360天内甲方向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砼款”，即被告最晚应在竣工验收合格后360天内履行完所有的付款义务。而被告所欠货款的履行期限是否届满，应当审查是否已超过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360天，原告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为复印件，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被告提供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抽查结果公告》亦为复印件，从优势证据来看，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原告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载明了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而《消防抽查结果公告》仅载明案涉项目消防工程检查合格时间，未载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不足以推翻原告所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的三性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交的《消防抽查结果公告》不予以采信，该案涉项目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8年1月5日，被告应在2018年1月5日后的360日内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即付款期限已于2018年12月31日届满，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尚未支付的货款609905元，一审法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抗辩认为付款期限尚未届满的意见不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在竣工验收合格后360天内即2018年12月31日前向原告付清货款，而被告迟延付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购销合同》第九条、第十一条均对被告违约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原告有权选择被告向其支付未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但双方的约定明显过高，综合原、被告履约情况、过错程度及被告延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等综合情况，一审法院将资金占用利息酌定为以未付款为基数，从逾期付款之日即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对被告抗辩不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意见不予以采纳，对被告抗辩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明显过高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律师费，购销合同中约定了被告应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损失包括了律师费，虽本案中律师费因原告经营困难尚未实际支付，但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及本案已委托光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的实际情况，律师费为真实即将发生的，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43000元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0990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609905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上述款项，则利息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43000元；三、驳回原告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35元，由被告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1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2020）川0681破1号决定书，证明上诉人目前已进入破产程序，管理人为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该两份证据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川0681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2020年1月22日，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0681破1号决定书，指定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担任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管理人，第一接替机构为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第二接替机构为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货款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以及如何计算？二、付款期限即支付节点是否已经届满？三、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货款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以及如何计算？ 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贷款余额并支付利息的证据明显不足：没有证据证明《结算单》、《补充协议》上所加盖的有上诉人名称的资料专用章是上诉人授权或同意刻制允许使用的印章，上诉人也没有确认该事实；资料专用章并不能起到设立、变更、消灭债权债务的效力，不能对外签订合同；虽《结算单》上有王强的签名，但该签名是否系双方《购销合同》中指定的收料人王强所答，没有证据印证，且《购销合同》中指定的收料人王强的职责仅是代表买方收取货物，无权就前述经济结算单代表上诉人确认。 本院认为，《结算单》、《补充协议》中的付款单位均是加盖的是上诉人案涉项目资料专用章，但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结算不能使用资料专用章，且《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购方收料人之一“王强”，与《结算单》中在付款单位经办人及对账单中的购货方经办人之一签名的“王强”一致，以上三份证据均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真实有效的结算行为，且上诉人也认可欠付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及金额，故上诉人应当依照《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约定明显过高，双方履约情况、过错程度及上诉人延迟付款给被上诉人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等情况，确定利息按10%年利率进行计算，属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付款期限即支付节点是否已经届满？ 上诉人提出，按照《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抽查结果公告》，本案竣工时间为2019年5月，根据约定，第四次付款时间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60天内，而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并未届满。 本院认为，从《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抽查结果公告》的名称来看，该公告仅是抽查结果公告，并不能够证实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而被上诉人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载明了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故一审法院确认按照《竣工验收报告》上载明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8年1月5日，属于认定事实正确，对此，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第四次付款时间届满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为2019年7月，故已经届满。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 上诉人提出，律师费虽有约定，但是否实际产生及产生多少均处于不确定状态，被上诉人可在实际确定并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本院认为，《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应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损失包括了律师费，虽本案中律师费因被上诉人经营困难尚未实际支付，但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及本案已委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的实际情况，律师费为真实并将实际发生，故上诉人应当依照《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同时注意到，上诉人已经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理其重整申请。被上诉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规定，依法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0元，由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青加彬 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