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玉苍路6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350221583X，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人民大道华府小区鑫马大厦12楼。法定代表人：陈庆赞，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启，浙江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心西，男，195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红，女，196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苍南县民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葛，苍南县民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苍南县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327MB17572406，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河滨东路1023号。法定代表人：林天望，局长。原审被告：苍南县旅游和体育发展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327735247127M，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河滨东路与车站大道交叉口。法定代表人：林晓波，主任。上诉人苍南县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苍南旅投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郭心西、陈秋红及原审被告苍南县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苍南县旅游和体育发展中心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8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苍南旅投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郭心西、陈秋红对苍南旅投集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判认定郭智炮系溺水死亡，没有事实依据。公安机关并没有作出死亡原因的正式结论，只是在为办理火化而出具的火化证明上陈述“民警出警现场，发现郭智炮游泳溺水死亡”，该陈述极不严谨，并无任何事实依据。民警没有看见郭智炮游泳死亡的过程，任何人都没有看见，任何证据都没有反应游泳死亡的事实。最为重要的死因证明是尸检，但并没有进行尸检。郭智炮死亡时间已在秋季，天气转凉，已不适宜游泳，可见所谓游泳死亡，纯属推测。2、郭智炮死亡地点不明。尸体被发现在渔寮景区的边缘即王孙沙滩，很显然发现尸体的地方并非死亡的第一现场，而是由于海潮的作用，尸体被冲上了沙滩。死亡地点无法确定，可能在景区范围外发生死亡。3、原判认定景区管理者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及安全防范措施，没有事实依据。依据苍南旅投集团提供的安全提示、警示标准成套照片显示，景区管理者已经在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段做了合理的安全提示和警示。原判认定景区管理者没有对海滩进行巡逻，也是没有证据支撑，纯属臆测。4、渔寮景区安全管理由原苍南县风景旅游管理局渔寮景区管理所负责，原判对该事实未予认定。安全提示、警示标志上的落款单位可反映出负责景区安全管理的单位是原苍南县风景旅游管理局渔寮景区管理所。渔寮景区管理所系原苍南县风景旅游管理局下设的五个派出机构之一。苍南旅投集团只负责风景旅游项目投融资运作、承担景区重大基础设施建设、负责全县景区和资源型旅游项目的投资经营、全县涉旅资产的管理、受委托负责资源型（景区）门票收取。二、退一步讲，即使郭智炮确系在景区内游泳溺水死亡的，景区管理者也不承担赔偿责任。1、郭智炮没有购买门票，恶意逃票进入景区，且在秋天天气转凉的情况下，未穿戴救生衣，下海游泳，造成自己溺水死亡，应自负全部责任。景区管理者已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游泳及其他安全提示、警示义务。原判认为景区管理者应认真履行最谨慎之注意义务和危险提示义务，在自己的能力所及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保护旅客的人身及财产安全；认为本案中景区管理者对潜在的危险未尽到全部危险提示义务及未对海滩进行安全巡逻，未能及时发现郭智炮溺水情况，上述要求明显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三、一审审理程序违法。郭心西、陈秋红以苍南旅投集团系景区经营者为由，主张苍南旅投集团承担赔偿责任，主张的法律关系系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郭心西、陈秋红并未以财产混同为由，主张苍南旅投集团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却认定苍南旅投集团不能证明原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对原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郭心西、陈秋红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原审法院应向当事人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并未释明在当事人未变更诉讼请求，也未对新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情况下径行以新的法律关系作出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郭心西、陈秋红答辩称：一、郭智炮于2016年10月27日进入苍南旅投集团经营的旅游管理区，其死亡地点也是在该旅游管理区。郭智炮在旅游管理区死亡，事实清楚，已由当地公安机构认定。二、苍南旅投集团在一审中提供了部分警告牌图片，郭心西、陈秋红也提交了部分景区照片，可以反映出郭智炮死亡后几天旅游管理区也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现在的警示牌均系事故发生后加装，且没有在全部的管理区树立警示牌。三、郭智炮从2016年10月27日进入旅游景区到死亡有2天时间，旅游景区都发现该情况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警，可见苍南旅投集团对于郭智炮的死亡存在过错。三、原苍南县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被注销后，苍南旅投集团不能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因此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审被告苍南县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苍南县旅游和体育发展中心未发表陈述意见。郭心西、陈秋红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苍南旅投集团、苍南县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苍南县旅游和体育发展中心赔偿郭心西、陈秋红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542676元，扣除苍南旅投集团已支付的50000元，尚需赔偿郭心西、陈秋红1492676元，在诉讼过程中，郭心西、陈秋红撤回对苍南县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苍南县旅游和体育发展中心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苍南旅投集团承担。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0月27日，郭智炮未购买门票擅自进入苍南旅投集团投资经营的渔寮景区。同月29日，渔寮景区范围内王孙村沙滩发现郭智炮尸体，经公安机关确认，郭智炮系溺水死亡。事后，双方进行了调解，苍南旅投集团给付郭心西、陈秋红50000元。2018年1月15日，郭心西、陈秋红就郭智炮死亡后赔偿事宜提起诉讼，要求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12月7日被注销登记，主体不存在，故裁定驳回郭心西、陈秋红的起诉。另查明：1、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系苍南旅投集团独资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郭智炮系郭心西、陈秋红儿子，于1982年10月9日出生，为非农业家庭户，死亡前尚未结婚。3、渔寮景区仅在部分危险地段树立安全警示牌。4、苍南县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苍南县旅游和体育发展中心与本案相关的职能为对渔寮景区生产经营活动进行行政监管。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条表明风景旅游景区的经营者除维护、管理好公共设施，保证自己提供的产品和服务不仅符合安全要求，还应承担保护义务，以保护进入其经营场所公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本案中，作为渔寮景区经营者的原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应当采取切实、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认真履行最谨慎之注意义务和危险提示义务，在自己的能力所及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保护旅客的人身及财产安全。本案中，原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仅在渔寮景区部分而没有在全部危险地段树立安全警示牌，可见其对潜在的危险未尽到全部危险提示义务；而且，原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没有对海滩进行安全巡逻，未能及时发现郭智炮溺水情况，表明原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郭智炮溺水死亡，并未尽到合理的全面的安全注意义务及安全防范措施，具有一定过错。苍南旅投集团主张其不是渔寮景区安全管理者，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当然，郭智炮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服从景区经营者管理，未购买门票擅自进入景区游玩，无视自身安全，进入危险区域，对自身溺水死亡负有主要责任。综上，结合本案其他事实，酌情确定原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郭心西、陈秋红的损失承担13%的赔偿责任，其他损失由郭心西、陈秋红自行承担。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注销登记后，其股东苍南旅投集团因不能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对原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苍南旅投集团应承担本应由原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关于郭心西、陈秋红的损失，评析如下：1、死亡赔偿金：郭智炮系非农业家庭户，其死亡时未满60周岁，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8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的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故郭心西、陈秋红主张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于法有据，予以确认。因郭心西、陈秋红未满60周岁，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丧葬费：2018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6432元，故郭心西、陈秋红主张丧葬费33216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予以确认。3、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郭心西、陈秋红住址、处理涉案事项需要次数、双方过错程度、造成后果等事实，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综上本节评析，郭心西、陈秋红因本案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及金额为：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丧葬费33216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1151696元。综上所述，郭心西、陈秋红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由苍南旅投集团赔偿；郭心西、陈秋红其他损失1145696元按照上述确定的赔偿比例由苍南旅投集团赔偿，即苍南旅投集团赔偿郭心西、陈秋红148940，剩余损失996756元由郭心西、陈秋红自行负担。上述两项赔偿款相加，苍南旅投集团应赔偿郭心西、陈秋红15494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尚需赔偿郭心西、陈秋红104940元。郭心西、陈秋红撤回对苍南县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苍南县旅游和体育发展中心的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因此，郭心西、陈秋红对苍南旅投集团的诉讼请求中与上述相符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苍南旅投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心西、陈秋红104940元；二、驳回郭心西、陈秋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64元，减半收取计3782元，由郭心西、陈秋红负担3470元，苍南县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12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郭智炮的尸体在渔寮景区王孙村沙滩被发现，公安机关接警后即派警员到现场，发现郭智炮系游泳溺水死亡。郭智炮的死亡原因系溺水死亡，由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和火化证明可以证实。苍南旅投集团上诉称郭智炮的死亡原因不明确及死亡地点不在王孙沙滩，没有提供相关反证，本院不予采信。郭智炮进入渔寮景区游玩期间死亡，事实清楚。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系当时景区的经营者，负有对景区尤其是海滩等危险区域进行安全管理的义务。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来看，经营者对景区的管理存在一定的疏漏，没有在全部危险地段设置安全警示牌，对海滩没有进行巡逻，也未及时发现郭智炮溺水的情况。原判以景区经营者未尽到合理的全面的安全注意义务及安全防范措施为由酌情确定其承担13%的责任，并无不当。苍南县渔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已经被注销登记，原审判决斥资成立该公司的苍南旅投集团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有据。经审查，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苍南旅投集团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应释明而未释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399元，由上诉人苍南县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跃玲审 判 员 邓习军审 判 员 白海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代书记员 戴鹏达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