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晶晶，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宇，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生，广东启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男，该公司销售总监。上诉人桂晶晶和上诉人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桂晶晶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5日就车辆是否进行过维修一事向被上诉人的销售公司进行过咨询，公司回复保证车辆没有进行过维修。同时，根据上诉人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机构检车家对车辆进行的检测结果可知，汽车机盖有明显维修过的痕迹，系机盖存在重新喷漆的情况。另外，结合被上诉人公司刘经理电话录音记录可知，被上诉人在《汽车购销合同》签订前已知晓车辆存在维修的情形，但于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并未如实告知车辆瑕疵，把维修过的汽车当成新车出售，已严重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构成欺诈，且存在明显欺诈故意。（二）涉案车辆并非只是轻微瑕疵，根据被上诉人处刘经理电话录音可知，车辆在运输途中就已经被砸，后又改变说辞称系被一些小东西弄伤，前后说法矛盾，不排除系为减轻公司赔偿责任对车辆真实受损情形予以隐瞒，并不能排除车辆会存在其他安全隐患。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法认定事实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公正司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瑞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案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30日签订《汽车销售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汽车销售合同》第五条第5项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二）人民法院判决退还合同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在合同有效，且当事人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径行判决上诉人退还合同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三）车辆存在轻微瑕疵，被上诉人要求退还全部车款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对合同车辆存在瑕疵约定违约责任，而且合同车辆瑕疵轻微，尚未达到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严重程度，双方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由被上诉人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合理选择要求上诉人承担修理费用。（四）退车将扩大损失，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因案涉车辆已交纳购置税、保险费并办理了上牌手续，如被上诉人提出退车，则会造成案涉车辆虽未行驶但只能按照二手车折价处理，致使双方更大的损失，这对上诉人极不公平。瑞达公司针对桂晶晶的上诉，辩称，（一）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没有欺诈故意和欺诈行为。首先，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从厂家接收车辆安装精品，委托上牌运输过程中没有发现车辆存在漆面瑕疵。其次，如果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事先知道涉案车辆存在瑕疵，则不可能同意桂晶晶委托技师进行车辆检测。再次，检测报告出具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而在2018年11月6日之前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已经向桂晶晶告知了车辆的实际情况，并要求其协商处理。最后，该车辆并未交付给桂晶晶，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有权在车辆交付前的任何时候告知其车辆实际情况。（二）涉案车辆漆面颗粒较多属于轻微瑕疵，并不符合欺诈行为中维修过或者使用过的构成要件，其程度远没有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三）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无欺诈故意和欺诈行为，也没有导致桂晶晶对车辆购买产生错误的认识而作出意思表示，该合同仍然依法成立并有效。（四）车辆存在轻微瑕疵并不影响当事人签订合同目的的实现，桂晶晶也无权解除合同退还车款，因此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无欺诈行为和故意，合同真实有效，车辆轻微瑕疵不影响签订合同的实现，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桂晶晶请求退一赔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桂晶晶针对瑞达公司的上诉，辩称，（一）根据双方《汽车购销合同》第二、四条关于存在违约情况下对于乙方要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加重的内容，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称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关于车辆存在瑕疵的违约责任，应当比照《汽车购销合同》违约责任对等执行。（二）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所陈述2018年11月6日通知桂晶晶车辆存在瑕疵，并不属实，事实上是桂晶晶在2018年10月31日提车、桂晶晶在10月25日已经联系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巩小姐反馈得知斯柯达上海公司反馈涉案车辆在2018年9月7日进行过维修，并交涉该涉案车辆不是新车的相关内容。也就是说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在交付涉案车辆时，实际上是以翻新的车辆，违反了双方合同目的，应当承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我方作为买家向商家主张赔偿责任的权益。（三）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存在销售经过翻新并隐瞒车辆事实的车辆，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因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桂晶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购车款人民币181500元；2、被告向原告赔偿544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汽车购销合同》《精品订单》《支付宝转账记录》（定金）、《收款收据》《银联POS签购单》《支付宝转账记录》及相应的《银行流水》（保险费及余款）、《电话流水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支付凭证》《检车结论说明》《律师函》及相关的《快递单》，《电话录音》（文字版本及光盘）、《最高院指导案例17号》作为证据。《汽车购销合同》《精品订单》《支付宝转账记录》（定金）、《收款收据》《银联POS签购单》《支付宝转账记录》及相应的《银行流水》（保险费及余款）显示，原告于2018年8月30日与被告签订《汽车购销合同》，在被告处购买了斯柯达柯洛克KAROQ汽车一辆，购车款共计人民币181500元，后原告已向被告付清。《电话流水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支付凭证》《检车结论说明》《律师函》及相关的《快递单》，《电话录音》（文字版本及光盘）则显示，原告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检车家对涉案车辆进行检测，《检车结论说明》第十一页车辆检测结果结论说明载明“问题现象：机盖喷漆[漆面瑕疵颗粒较多、漆面抛光]”。对此，原告主张涉案车辆存在维修过的事实，且被告有欺诈的故意，要求被告退款及赔偿原告损失。被告则称，被告确认已收到原告支付的购车款人民币181500元，但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车辆存在瑕疵，即使存在轻微瑕疵也无法要求三倍赔偿，被告也没有欺诈的故意。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整车交接单》《订单管理系统信息》《接车检车单及检查表》《汽车购销合同》《精品订单》《增值税发票》《银行单据及保险单》《接车检查单》《维修发料清单》《维修结算单》《拖车救援合同》《拖车服务单》《车辆购置税发票》《行驶证》《短信》《光盘》《保养维修记录主信息单》。被告主张被告按照合同约定为原告车辆进行运输，选购安装精品、办理行驶证等事宜。被告于2018年11月6日向原告发出了车辆引擎盖受损，要求协商处理的通知，且被告一直在积极配合处理上述事宜。对此，原告称原告在2018年10月30日到被告处提车时自行委托了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测，发现原告的引擎盖出现重新喷漆的情况，原告拒绝提车后，被告才向原告发出通知，不存在事先提醒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3倍。在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告的行为是否属于欺诈行为。首先，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向被告支付购车款共计181500元及车辆在交付前进行了维修的事实予以认可。原告主张涉案车辆的问题是“漆面瑕疵颗粒较多、漆面抛光”，被告故意隐瞒车辆存在维修的情况，此种“旧车新卖”的行为构成了欺诈。被告则称其没有欺诈的故意，双方对车辆问题一直有协商解决，车辆轻微的瑕疵，可通过厂家授权进行车盖的更换以达到原告购买车辆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双方对涉案车辆机头盖的喷漆问题亦有协商，但原告向被告购买的是无维修记录的新车，而被告向原告交付的车辆存在维修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经营者以预收款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未按照约定提供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履行约定或者退回预付款；并应当承担预付款的利息、消费者必须支付的合理费用。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向其返还购车款人民币1815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要求被告向原告赔偿544500元的诉讼请求，无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桂晶晶购车款共计人民币181500元；二、驳回原告桂晶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3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桂晶晶承担人民币4147元，由被告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383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桂晶晶在一审提交了其与瑞达公司刘某经理的协商处理的电话录音光盘和文字整理版。电话录音记载，桂晶晶说：“……巩小姐最后跟我确认说车8月7号到店，运输途中就已经被砸了……”刘某经理说：“是这样的，我跟你讲，当时说这个事情呢，她不清楚，我不清楚。后来我们才了解到可能在运输的途中，可能就是被一些小东西给弄伤了。”桂晶晶说：“那你们重新喷漆的人总应该清楚吧，你们店不可能所有人，从上到下一无所知啊。那这个漆是谁喷的呢？对吧？”刘某说：“所以说，那个桂先生，就是其实这个问题呢，其实并不是很大，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瑞达公司在一审质证时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双方确实因车辆瑕疵进行了沟通，但不能证明瑞达公司存在欺诈的故意，并主张录音未经刘某同意，不具有相应的合法性。再查，瑞达公司巩某于2018年11月6日发信息给桂晶晶：“……关于您车辆的引擎盖局部受损做过油漆修复的事情我确实很抱歉，您看下能不能近期来我们公司就此事进行协商解决……”又查，桂晶晶于2018年8月31日支付完全部的车款。桂晶晶与巩某的2018年10月29日微信往来显示，桂晶晶发微信“你们确定没有翻新车是吧”、“没做过维修”；巩某回复“这个向你保证”。一审中瑞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主张不能证明欺诈。桂晶晶在二审中称，双方通过微信约定2018年10月31日提车，桂晶晶于2018年10月30日带检测人员对现车检测，第二天就出了检测报告。桂晶晶在起诉状中称，发现机盖存在重新喷漆后，拒绝提车。二审中，双方均同意如果上诉得到支持，其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对方迳付。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汽车机盖受损重新喷漆是否构成瑞达公司向桂晶晶销售汽车的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双方确认汽车机盖受损重新喷漆的事实。桂晶晶提交的其与瑞达公司刘某经理的电话录音记载桂晶晶称“……巩小姐最后跟我确认说车8月7号到店，运输途中就已经被砸了……”刘某并未否认上述陈述，并确认可能在车辆运输途中受损。录音虽然未经刘某同意录制，但通话的内容是讨论车辆买卖合同纠纷的处理，不涉及个人隐私和商业秘密，瑞达公司确认录音的真实性，而该录音与本案的其他证据相结合，可以证明本案的事实，故本院对该录音证据予以采纳，并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本案的事实。桂晶晶委托第三方对车辆的检测结论，载明：“问题现象：机盖喷漆[漆面瑕疵颗粒较多、漆面抛光]。”瑞达公司巩某于2018年11月6日发信息给桂晶晶，也确认机盖做过油漆修复。双方于2018年8月30日签订《汽车购销合同》。结合录音的内容，可以采信该车在运输至瑞达公司的途中受损，对机盖进行过重新喷漆；可以采信桂晶晶所主张的双方在签订合同前瑞达公司清楚车辆机盖受损和重新喷漆。合同于2018年8月30日签订后，桂晶晶于2018年8月31日支付完全部的车款。于2018年10月30日桂晶晶委托第三方对现车进行检测，发现机盖存在重新喷漆后，拒绝提车。故瑞达公司明知车盖受损重新喷漆，但对桂晶晶隐瞒该情况，将车辆以新车出售给桂晶晶，双方因此签订了《汽车购销合同》。桂晶晶购买的是新车，瑞达公司向桂晶晶销售的也是新车，如果在签订合同前，瑞达公司告知桂晶晶车盖受损重新喷漆的事实，从一般消费者的角度看，是不会选择该维修过的车辆。故瑞达公司隐瞒车盖受损重新喷漆的情况，诱使了桂晶晶作出购买该车的意思表示，瑞达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瑞达公司称不构成欺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未构成欺诈，存在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上述规定，瑞达公司应退还购车款181500元，并支付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金544500元。综上，桂晶晶的上诉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瑞达公司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驳回其上诉。一审认定的事实有不清，适用法律亦存在不当，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上诉人桂晶晶惩罚性赔偿金544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930元，上诉人桂晶晶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245元，本院不予退回，上诉人深圳市瑞达汽车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桂晶晶预交的上述二审案件受理费92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陈 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