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平，男，1972年4月1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自由贸易试验区张衡路1000弄62号。法定代表人：施寿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新秀，江苏佳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菡惜，江苏佳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市质子重离子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新公路4365号。法定代表人：朱建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杰，男，上海市质子重离子医院有限公司工作。上诉人刘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和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市质子重离子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质子医院）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48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称知晓《审批单》上加盖“刘平”印章，但因该印章并非上诉人所刻，故未提出反对即视为对《审批单》的认可，这一结论是错误的。上诉人是在系争工程竣工后于2016年1月份案外人刘某才告知上诉人有一枚印章在她手上，上诉人在此之前并不知道，故不能以此推断上诉人对《审批单》认可。上诉人只是对收到被上诉人代买的设备材料认可，并未对其购买的价格认可。一审法院按照《审批单》上的材料价格在工程总价中予以扣除是错误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于工程总造价的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因此，被上诉人代为上诉人采购的材料价格也应当按照鉴定结论中所对应的材料价格，在鉴定后工程总造价中予以扣除，而不能以被上诉人采购价格予以扣除，这样才能与工程鉴定结果相符。被上诉人美和公司辩称，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是在2015年上半年发现在《审批单》上盖有“刘平”印章，而在《民事上诉状》上则改称是2016年1月份才知道有一枚“刘平”印章在刘某处，显然存在虚假陈述，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质子医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内容。刘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和公司支付剩余装修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43,551.22元；2、判令美和公司支付利息：以543,551.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5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5年3月1日，美和公司（乙方）与质子医院（甲方）就药物合成室净化改造工程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将原有的1间合成室改造成多间（包括合成室、质控室、无菌室、留样室等），其中合成室为铅屏蔽防护，需对原有合成室顶、墙、地的装饰面进行拆除重新施工；工期总日历天数60天；合同价款1,655,918.70元；合同生效后七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总额的50%预付款，至工程中间验收合格后七天内支付合同价款总额30%，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以及工程结算经造价咨询单位审价并完成竣工资料验收后七天内支付至审定造价的95%，剩余5%为保修金余款；保修期二年。刘平（乙方）与美和公司（甲方）签订《净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内容为甲方与质子医院签订合同的全部内容；乙方按甲方提供的施工图完成本合同的项目内容，项目包工包料，所有材料乙供，所有施工工具及设备和现场临时设施由乙方自理；项目总价为993,551.22元，最终结算额按甲方与质子医院结算总价的60%计算；甲方按质子医院的付款比例进度同比例付款给乙方；项目质保期2年；乙方指定刘平为该项目总负责人；甲方派往现场的项目经理工资及社保由甲方代付，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代为支付刘平及刘某工资及社保，费用由乙方承担。2015年3月涉案工程开工，2015年5月完工。刘平、美和公司确认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后于2015年年底、2016年年初投入使用。质子医院则认为涉案工程于2017年年初投入使用。2018年6月6日，刘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关于涉案工程款。一审审理中，刘平申请对上海市浦东新区XX公路XX号上海市质子重离子医院药物合成室净化改造项目进行造价鉴定。2018年12月21日，上海市建设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为：药物合成室净化改造项目结算鉴定造价1,542,575.18元（上述鉴定造价系基于美和公司与质子医院之间的施工合同、招投标文件及刘平提供的竣工图纸等所进行的鉴定造价）。刘平为此支付鉴定费41,995元。刘平、美和公司对于上述鉴定结论意见无异议，确认双方之间的工程款按照1,542,575.18元×60%计算为925,545元。关于争议的垫付材料款所对应的设备，刘平、美和公司确认均用于涉案工程，工程审价时也已计算在内。鉴定人员表示对于上述设备的审价系按照美和公司与质子医院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标准进行审价。关于已付工程款。刘平确认收到美和公司已付工程款45万元（2015年3月5日10万元、4月2日10万元、4月17日10万元、4月24日5万元、5月13日10万元）。美和公司则称，除上述已付工程款外，美和公司还为刘平垫付材料采购款284,500元并代付工资及社保90,680.98元，要求在结算时予以扣除，具体如下：1、2015年3月《材料采购付款凭单及合同审批单》（以下简称《审批单》），请款人刘某，材料名称天加空调机组，合同金额78,000元，付款单位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采购部审核意见处加盖“刘平”印章。2015年3月24日、4月15日，美和公司合计向B公司付款78,000元。2、2015年4月《审批单》两份，请款人刘某，材料名称电箱+自控，合同金额分别为52,000元、70,000元，付款单位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采购部审核意见处加盖“刘平”印章。2015年4月20日、5月21日，美和公司合计向C公司付款118,500元。3、2015年4月15日《审批单》，请款人刘某，材料名称传递窗，合同金额76,000元，付款单位上海XX厂（以下简称XX厂），采购部审核意见处加盖“刘平”印章。2015年4月24日、6月10日，美和公司合计向XX厂付款76,000元。4、2015年6月5日《审批单》，请款人刘某，材料名称过滤器，合同金额12,000元，付款单位苏州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采购部审核意见处有刘平刘平签名。2015年6月5日、6月10日，美和公司合计向D公司付款12,000元。5、2015年3月代付刘平工资、社保及公积金为3,562.57元，2015年4月、5月、6月，每月代付3,787.57元。2015年3月代付刘某工资、社保及公积金为7,512.57元（含现金4,000元），2015年4月-12月，每月代付刘某工资、社保及公积金为7,582.57元（含现金4,000元）。以上合计90,680.98元。对于上述代付款，刘平主张：1、其于2015年上半年发现《审批单》上有“刘平”印章，由于该印章并非刘平本人所刻，故刘平没有提出异议。现刘平对于上述《审批单》“刘平”印章不予认可，材料采购款金额过高。2、2015年6月5日《审批单》有刘平签名，故对于过滤器代付款12,000元予以认可，确认收到美和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462,000元。3、关于代付工资及社保，涉案工程工期为2015年3月至2015年5月，现刘平愿意承担该时间段刘平及刘某的工资、社保和公积金，另现金4,000元不予认可，该现金系刘平直接支付给刘某。美和公司所述的其余月份工资及社保，由于双方之间另有其他工程，不应在本案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刘平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美和公司之间的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刘平施工的药物合成室净化改造工程已投入使用，其请求美和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审理中，刘平、美和公司对于工程造价鉴定结论无异议，确认工程总款925,545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对于双方一致认可的已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争议的垫付材料采购款，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包工包料，所有材料由刘平提供，美和公司提供的《审批单》中均加盖“刘平”印章，采购的材料实际用于系争工程，工程审价中也已计算在内。一审审理中，刘平称知晓《审批单》上加盖“刘平”印章，但因该印章并非刘平本人所刻，故未提出反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刘平的行为视为其认可《审批单》，故对美和公司辩称垫付材料款，要求作为已付款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争议的代付工资及社保，刘平、美和公司确认涉案工程于2015年3月开工，同年5月完工，刘平认可2015年3月、4月、5月期间的刘平及刘某的工资、社保和公积金合计21,815.42元（3,562.57元+3,787.57元+3,785.53元,512.57元+3,582.57元+3,582.57元），在结算时予以扣除，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关于美和公司辩称的2015年3月、4月、5月每月现金支付刘某4,000元，刘平不予认可，而美和公司未有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对美和公司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其他时间段代付工资及社保，并非发生在涉案工程期间，美和公司要求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美和公司尚需支付工程款169,229.58元。关于利息，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净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美和公司根据质子医院付款情况同比例向刘平支付工程款，现刘平主张从2015年5月14日计算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自刘平提起一审诉讼之时即2018年6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平工程款169,229.58元；二、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平逾期付款利息：以169,229.5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6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4元，由刘平负担4,984元，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20元。鉴定费41,995元，由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发现“天加空调机组”《审批单》上的采购价格与被上诉人美和公司实际支付的价款相符且低于鉴定价格，遂询问上诉人刘平意见，刘平表示就“天加空调机组”《审批单》上的采购价格不持异议；另发现《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显示过滤器数量为10个、鉴定价格总计为人民币7,226.54，但是“过滤器”《审批单》上显示的采购数量为26个、采购价格为12,000元，该采购价格与美和公司实际支付的价款相符但高于鉴定价格，遂询问上诉人刘平意见，刘平表示其本人在“过滤器”《审批单》上签过字，故对“过滤器”《审批单》上的采购价格不持异议。本院同时又询问了《审批单》中提到的“配电箱（电箱+自控）”和“传递窗”项目材料的《采购合同》在哪一方处，上诉人刘平表示其没有《采购合同》，被上诉人美和公司亦表示其也没有《采购合同》。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刘平主张“配电箱（电箱+自控）”《审批单》和“传递窗”《审批单》上显示的采购价格均高于鉴定价格，且《审批单》上均没有经刘平本人签过字，故要求按鉴定价格进行扣除。显然，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根据在案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是否能够认定刘平认可《审批单》。本院注意到，首先，刘平在一审法院2018年8月28日庭审中，针对一审法院关于“代购货款审批单中均有刘平的印章，是何意见”的提问，刘平回答“2015年上半年我发现在请款单上有刘平的印章，我就问刘某，他（她）说是公司刻的。我认为不是我刻的，所以没有提出异议。现对于这些审批单上的印章都不认可”。而上诉人刘平在《民事上诉状》上则陈述“上诉人是在系争工程竣工后，2016年1月份案外人刘某才告知上诉人有一枚印章在她手上，上诉人在此之前并不知道”。显然，在关于何时知晓存在印章这一问题上，刘平的表述前后不一致，并且在2019年10月17日的二审审理中刘平对此问题的解释是“具体时间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章我没有授权，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请款单上面字都写了，但是我没有签字就认为和我没有关系”，而该等解释并不充分全面，也不足以令人信服。其次，针对一审法院2018年8月28日庭审中关于“审批单中采购的材料是否用于系争工程”的提问，刘平回答“是的”；针对一审法院2019年1月15日庭审中关于“原告、被告明确关于争议的已付款项”的提问，刘平回答“不认可，刘某是原告工作人员，但没有授权刘某申请任何货款。这些材料都是被告去买的，不是我们去买的，我们不知道”。鉴于刘平陈述《审批单》中的材料已用于系争工程，故据此陈述，既然刘某是刘平工作人员且刘某参与制作了《审批单》，刘平已将《审批单》中所涉工程材料用于系争工程，那么按照一般常理，刘平应当了解和知晓有关工程材料的采购事宜，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因此，刘平对于一审法院相关问题的回答亦不够全面，同样不足以令人信服。再次，刘平在一审法院2019年4月11日庭审举证质证阶段陈述“补充提交证据1：原告自行制作的结算清单及鉴定报告中的计价表，证明被告代原告支付的设备款项共四项，合计125,605.08元。这些款项对应鉴定报告中的内容，可以在原告诉请中扣除。不认可被告陈述的代付金额，我们只认可被告代付了125,605.08元”。但是，刘平又同时确认其对“天加空调机组”和“过滤器”《审批单》所示采购价格（其中“过滤器”的采购价格明显高于鉴定价格）不持异议，显与其在举证质证阶段的主张不一致，且缺乏内在逻辑统一性。综上，针对刘平有关不认可《审批单》的上诉主张，本院首先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在此不再赘述）；同时，鉴于刘平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足以反驳和对抗美和公司的主张，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审批单》所涉工程材料的采购价格事宜以及《审批单》上出现刘平印章事宜向美和公司提出异议，且刘平在一审和二审阶段的相关陈述与解释在逻辑性与合理性上存在瑕疵，故基于刘平在一审和二审阶段的相关陈述、解释、观点，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并结合在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分析，美和公司的辩解相对而言更具有合理性及可信度。据此，本院对上诉人刘平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21元，由上诉人刘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任文风审判员 许鹏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韩欣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