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3民申7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惠贞，女，195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林，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燕，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阿萍，女，196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再审申请人王惠贞因与被申请人吴阿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苏03民终2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惠贞申请再审称：1.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二审法院均以所谓的“被告为证明人”而忽略了本案的实质，采用“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做法，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请是完全错误的。首先，本案彭飞仅为借贷的挂名人，实质上被申请人吴阿萍才是真正的借款人。这一事实申请人出示的证据可以得到证实，包括：2010年8月10日，申请人与彭飞名下的银行账户也出现一次借贷的往返，名义借款人也是彭飞，出借款项70万元。2010年9月10日还本付息却是从案外人李文玉名下账户返还717500元的事实，与本次被申请人以彭飞名义借款的事实相类似。本案借款名义上也为彭飞，但还本付息却是从多人名下，包括被申请人名下返还，其中也有多笔是从李文玉名下账户付息。该事实说明，被申请人利用彭飞的名义实施所谓的借款，操纵或控制多个账户，用于借款及还本付息，也可以证明被申请人就是实际的借款人。其次，所有的借款行为均是由被申请人操控和其做行长的银行工作人员按照其指定的账户进行操作。这一点从借贷往来的银行对账单中可以得到证实，名义上借款人为彭飞，但还款却无彭飞名下账户的一分钱，分别由被申请人、柳三东、吴玉红、李文玉等还本付息。彭飞如果是实际借款人，为什么没有还本付息的任何记录。因此，可以说明本案实际借款人为被申请人，其操纵着多人名下的账户，用于借贷行为。第三，申请人与彭飞、王红梅并不认识，没有借贷合意。一般人如果不是亲戚朋友、同学熟人，不可能将款项借与他人。被申请人原为行长，因职责方面的原因，使用彭飞名义借款，而不使用自己的账户，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从已知的资料介绍，银行行长有很大一部分利用自身优势从事个人借贷行为。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的返还本金30万元，利息95万元，也都是由被申请人名下或其控制的账户所出。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并对此作出了与事实相反的推论，完全违背了该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更正。第四，申请人出据的《借据》及相关展期记录等证据，除《借据》当时的签名为彭飞外，被申请人在34次展期记录上签了自已的名字，并祥细描述了还本付息的时间等内容，足以说明被申请人作为实际借款人，由于不能按期还款向申请人申请展期的客观记录，证据是真实的，也能够证明被申请人并不是所谓的“证明人”，只有在原借据当中一次显示，其他均是展期记录和直接签名以及还款的时间和数额，并未再次出现所谓的“证明人”。一、二审法院认定其为“证明人”，既不符合借贷习惯，也与事实不符。如果被申请人是真正的证明人的话，这个“证明人”做的有点多、有点过分，不符合常理。通过上述分析判断，应当认定被申请人是与申请人发生借贷合意的实际借款人，而非“证明人”。一、二审法院仅凭原借据当中34次的签名记录中只有一次署名其为“证明人”就认定其为证明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改正。二、一、二审法院适用证据错误。一、二审法院对申请人提供的大量的、客观的证据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仅凭被申请人并不充分的辩解以及提供的两张所谓的“借条”，就认定其为“证明人”，是错误的，存在适用证据不当。首先，申请人提供的《借据》、被申请人34次签字以及来往的短信、薇信、银行对账单等相关证据，都能够证明被申请人就是实际借款人。被申请人如果仅仅是证明人的话，不可能自己掏30万元本金、95万元利息为素不相识的彭飞偿还申请人的欠款。其次，被申请人在庭审中提交了两张所谓的《借条》，用以证明被申请人偿还的本金20万元、5万元是替案外人彭飞还的，进而想证明彭飞、王红梅是借款人。但是，上述两张《借条》存在以下问题及矛盾：1、申请人银行流水显示，上述所谓偿还的20万元、利息5万元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31日、2012年7月5日，而两张《借条》中彭飞签字的日期分别为2014年2月11日、2014年2月19日，与被申请人实际归还本金、支付利息的时间明显不符，进而可以进一步证明该两份所谓的借条是为了逃避责任，摆脱为实际借款人的事实，事后补写或伪造，但却无法真实地描述时间，从而更加证明其为实际借款人的事实。2、两张《借条》中所谓“彭飞”的签字字迹明显不同，书写习惯及字体也明显不同，甚至有可能涉嫌伪造。请求再审法院对该两张《借条》形成的时间及签字进行鉴定。第三，一审庭审中，法庭要求被申请人对2012年7月5日向申请人付款5万元的原因以及《借条》主文等问题于3日内书面答复。被申请人根本没有提交，法庭也没有对此予以追究。二审也对此严重的忽略，致使这一客观事实和被申请人的造假行为无法予以揭露。该事实对该案有着关键性的意义，被申请人拒不提供，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但在判决书中却对此未作表述，显然回避了该问题，也明显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第四，法院在对被申请人提供《借条》存在的问题未认真核查的情况下就盲目认定，显然错误。退一步讲，该两张《借条》仅证明了25万元的本息，剩余的100万元近30次的偿还本息，被申请人这个“证明人”为何替彭飞偿还这么多，并无合理的解释。法院盲目采信涉嫌虚假的证据，于法无据。综上，一审、二审法院未能查明事实，依法适用证据，缺乏对本案综合全面的判断，仅以表面现象，就认定被申请人为“证明人”。被申请人偿还本息的行为完全不是一个真正的证明人应该有的行为，而是一个真正的借款人所具有的行为。一审、二审法院忽略了对本案实质的判断和分析，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吴阿萍未提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与其二审上诉理由基本相同，主要有两点：一是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认定被申请人为实际借款人；二是一审、二审判决适用证据不当，未综合全面分析证据对本案实质问题作出判断。现根据一审、二审判决内容，结合相关证据及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作如下评判。一、关于本案实际借款人问题。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有借据，有还款数额及款项出处，还有展期等情况记载。因此，确定本案实际借款人应从借据产生时的合意、履行过程中款项的流入和使用情况、还款情况以及涉案人员的履行态度等方面综合分析。1.关于借贷合意问题。本案中申请人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证据是载有彭飞、王红梅出据的借据，且在该借据上还盖有徐州市百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印章。根据申请人的陈述，其在借款当日即2011年4月2日在江苏银行徐州宣武支行是见到过彭飞和王红梅二人的，被申请人也向其展示了该借据。因此，虽然现有证据不能明确当时具体的磋商过程，但可以说明申请人当时对向其借款的为彭飞和王红梅二名自然人及徐州市百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是认可的。因为该借据上并没有被申请人吴阿萍的名字，按正常理解未在借条上签名的人不可能成为借款人。此外，涉案的100万元借款当日即划入彭飞账户，没有相应共识很难形成此结果。结合申请人在2010年8月曾与彭飞银行账户有过转款70万元之借贷事实，无论是从有关证据证明力的认定原则分析，还是从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性质分析，不能否认申请人与彭飞、王红梅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2.履行期间的相关事实与涉案借贷合同一方的主体问题。首先，涉案的100万元借款是由申请人账户打入彭飞账户，目前尚无证据证实该笔款项被申请人吴阿萍提取使用。其次，从被申请人后来在借据上书写的展期等内容看，虽然在约定的借款期满后被申请人吴阿萍在该借据上先后书写了30余次展期的内容，但在两处类似部分结算的书写却将自己写成证明人，一次是较早出现的“证明人吴阿萍利已清，”一次为2013年12月31日书写的“兹证明今日归还欠款现金200000，仍欠80万元正（800000）吴阿萍2013.12.31”。正如本院二审分析的“王惠贞同意吴阿萍该种添加内容并持有该借据，视为对吴阿萍所书写身份的认可”。因此，仅凭被申请人吴阿萍多次书写展期等事实，不足以证实吴阿萍已成为借贷关系一方。再次，署名李文玉、柳三东、吴玉红及被申请人吴阿萍名下银行账户自2012年2月至2016年6月间陆续向申请人银行账户转款，系借贷合同履行期间的还款行为，这种还款方式在70万元的借贷中也实行过，且申请人多年来也是认可的，在无法确认李文玉等人与彭飞、王红梅关系的情况下，不能否认以上还款与彭飞、王红梅无关。因此，虽然在已还的款项中有从被申请人吴阿萍账户转出的款项或有吴阿萍努力拆借的款项，也不足以证实吴阿萍已自愿加入涉案债务。第四，关于申请人之夫杨立民与被申请人吴阿萍互通短信问题。从时间上看，相关短信是在涉案借款发生6年后形成的；从内容上看，吴阿萍所表示的也仅是协助向他人要款。说明多年来被申请人吴阿萍并未表示过其是涉案借款人，也说明申请人对涉案借款并非吴阿萍所用是认可的。据以上分析，一审、二审判决认为不能证明吴阿萍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也不足以证实吴阿萍就涉案借款作出了事后追认或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既符合相关证据规则，也体现了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不应认定为被申请人吴阿萍。二、关于一审、二审判决适用证据问题。证据证明力的逻辑起点以及证明力的强弱，与案件的形成、性质等因素密切相关。认定案件事实，既要从基本证据入手，确定证明力的大小，也要全面分析证据，理出证据之间的相互联系，并从中寻找合理因素。结合本案，首先，本案是在平等主体之间产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有较为规范的借据，此情况下该借据就是证明双方借贷合意、如何履行的基本依据，当然地也是证明借贷关系直接的、具有较强证明力的证据。一审、二审判决将此作为主要证据分析评判，认为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不应轻易否定该借据的证明力，并根据该证据等判断出无法证明吴阿萍系涉案借款合同一方主体的意见，充分认识到了该证据的关键，且准确适用了该证据，并无不当之处。其次，证明被申请人吴阿萍多次在借据上书写展期等内容以及吴阿萍、李文玉等人多次向申请人银行账户转款等证据，虽系客观事实，但这都是在借贷关系履行期间形成的证据，其证明效力当然地要与借据这一涉案基本依据相结合。在缺乏彭飞、王红梅以及李文玉等人证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仅凭吴阿萍书写的展期等内容以及相关还款事实，不能推翻涉案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也不能形成吴阿萍就是实际借款人的证据链。一审、二审判决认为这些在履行期间发生的事实，不足以证实吴阿萍就涉案借款作出了事后追认或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在适用相关证据上也无不妥之处。再次，关于被申请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款人为彭飞的2张《借条》问题。一审判决出现此问题，是在叙述中列出的，即“庭审中，被告陈述……。被告还提交全文手写的《借条》2张，内容分别为……”。在此后的相关评判意见中并未对该2张《借条》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或涉理，不应认为判决书对该2张《借条》记载明内容已作出认定。虽然上述2张《借条》存在彭飞的签字日期与实际偿还日期不一致等问题，一、二审判决也未涉理，但并不能得出此问题已足以影响被申请人吴阿萍在本案中所显现的身份，也不能说明法院盲目采信了涉嫌虚假证据，适用证据错误。综上，本案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申请人王惠贞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惠贞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邱德祥审 判 员 徐作云审 判 员 蔡青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丁世超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