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0民终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彬，男，197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兵，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文庆，男，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侠峰，女，197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美，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德彬因与被上诉人薛文庆、裴侠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川1011民初3702号民事判决，薛文庆、裴侠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8）川10民终11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又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川1011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王德彬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德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兵，被上诉人薛文庆、裴侠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德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薛文庆、裴侠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薛文庆、裴侠峰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薛文庆、裴侠峰未提交柴油买卖合同及全部《送货单》，无法确定买卖柴油的主体、数量、价款。薛文庆、裴侠峰提供的欠款确认记录是变造的，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王德彬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证明了买卖柴油的签约及付款情况，一审法院未予以确认，而根据欠款记录推算王德彬欠薛文庆、裴侠峰油款375,902元，该结果与事实不符，且与案涉证据矛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国家对成品油的经营实行许可制度，薛文庆、王德彬为自然人，未提交《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其无销售柴油的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王德彬的上诉请求。薛文庆、裴侠峰答辩称：薛文庆、裴侠峰不存在提供虚假证据的情况，相反，王德彬在一审程序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文庆、裴侠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德彬向薛文庆、裴侠峰支付欠款376,165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自2017年1月11日起，以欠款376,165元为计算基数，按三年以上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到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王德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文庆、裴侠峰多年前登记结婚至今，近年在成都地区从事供应柴油业务，王德彬在成都天府新区**路项目工地上经营挖机等机械作业。王德彬约定购买薛文庆、裴侠峰提供的柴油，薛文庆、裴侠峰将柴油拉到该工地上对挖掘机、装载机等进行加油，由挖掘机、装载机的驾驶员等签字确认数据、金额。在买卖柴油过程中，虽然存在多台挖掘机、装载机等需要加油，但买方由王德彬出面进行结算。薛文庆、裴侠峰与王德彬不时对加油价款进行结算，王德彬自己或通过他人向薛文庆、裴侠峰付款，2016年11月9日，王德彬在《油款记录》上签字确认截止2016年9月30日油款938,000元，其中已付460,000元。在整个买卖柴油过程中，王德彬在薛文庆、裴侠峰提供的欠款确认记录单上签字确认：2016年11月9日，王德彬在《油款记录》上签字确认截止2016年9月30日油款938,000元，其中已付460,000元，王德彬自2016年2月16日到2016年9月30日，共计向薛文庆、裴侠峰购油金额938,263元，王德彬在确认时写的整数938,000元，263元零头未写视为薛文庆、裴侠峰放弃；自2016年10月1日到2017年1月10日，王德彬向薛文庆、裴侠峰购柴油金额共计666,102元。以上王德彬共计向薛文庆、裴侠峰购买柴油价款共计1,604,102元（1,604,365元-263元），截止2018年1月29日，王德彬共计向薛文庆、裴侠峰支付柴油款1,228,200元（即2016年11月9日确认已支付460,000元、之后支付了500,000元、2017年1月26日委托支付68,200元，2017年1月27日支付了100,000元、2018年2月13日支付了100,000元），至今仍欠薛文庆、裴侠峰柴油款375,902元，薛文庆、裴侠峰向王德彬多次催促无果。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薛文庆、裴侠峰特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请求。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争议焦点：关于薛文庆、裴侠峰与王德彬双方买卖货物的数量、付款情况的确认问题。在庭审中，薛文庆、裴侠峰与王德彬双方均认可存在柴油的买卖关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但双方对货物的数量存在争议，王德彬认为薛文庆、裴侠峰是向多个老板供货及提供的送（销）货单上部分人员的签字自己认可，其他不认可。但根据薛文庆、裴侠峰提供的双方在买卖过程中对供货期间供货数量及金额，以及付款情况在《油款记录》、欠款确认记录单上的记载内容等表明，王德彬陆续在上面签字确认，结合相关证据能一一印证，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薛文庆、裴侠峰与王德彬双方买卖货物价款共计1,604,365元，因薛文庆、裴侠峰在结算中自愿放弃263元，故货款金额为1,604,102元。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严格遵守。王德彬辩称有其他人向薛文庆、裴侠峰支付货款，因结算是薛文庆、裴侠峰与王德彬之间产生，不影响薛文庆、裴侠峰与王德彬之间的买卖关系。薛文庆、裴侠峰认为王德彬已支付货款1，228，200元，有相关证据印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王德彬辩称已付清薛文庆、裴侠峰相关款项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故薛文庆、裴侠峰要求王德彬支付拖欠的货款375,902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货款不予支持。对于资金占用利息问题。薛文庆、裴侠峰与王德彬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也未约定欠款支付的时间，依法应自薛文庆、裴侠峰主张权利即本案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30日起，以欠款375,902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到付清之日止，超出部分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分清是非责任的基础上，调解无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德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薛文庆、裴侠峰支付拖欠的货款375,902元（大写：叁拾柒万伍仟玖佰零贰圆整）；二、被告王德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薛文庆、裴侠峰支付拖欠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8月30日起，以欠款375,902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到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薛文庆、裴侠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78元、申请费2,579.50元，由被告王德彬负担。本案诉讼费共计10,057.50元已由原告预交，被告王德彬在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向原告付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德彬提交了以下证据：1.成都农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2016年12月13日，四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成都****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转账140,000元；2.四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机械供应商台账》，拟证明为四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机械租赁的还有其他人；3.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4张，拟证明案涉柴油的销售主体为成都****能源股份有限公司；4.询问笔录，拟证明四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王德彬向成都****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付款，不存在向其他个人付钱的情况。薛文庆、裴侠峰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据2仅记录了王德彬、李某某等人的施工情况，不能证明薛文庆与李某某等案外人发生了柴油买卖关系；证据3系因薛文庆、裴侠峰的柴油来源于成都****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是按照四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求提供的发票；证据4证明四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仅代王德彬支付过油款，未代其他人支付过油款。本院认证意见是该4组证据为本院根据王德彬的申请依法调取，具有真实性，其中证据1双方无异议，予以采信，证据3、4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评判，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薛文庆、裴侠峰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经王德彬与薛文庆、裴侠峰双方结算，王德彬在《油款记录》上签字确认截止2016年12月31日欠油款431,921元，王德彬在与薛文庆、裴侠峰的对话录音、以及多次庭审中均确认该事实。2017年1月1日至1月10日薛文庆、裴侠峰向王德彬供油价值43,981元。2016年12月13日，四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受王德彬委托向成都****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转款140,000元，薛文庆、裴侠峰在庭审中确认该款为支付的王德彬购油款。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王德彬与薛文庆、裴侠峰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否成立；2.王德彬是否尚欠薛文庆、裴侠峰油款375,902元。二审中，王德彬主张案涉柴油的销售主体是成都****贸易有限公司、成都****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薛文庆、裴侠峰系上述两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购买主体也不仅仅为王德彬，还有李某某、田某、刘某某等人。本院认为，王德彬在本案原一、二审及发回重审的审理中，对出卖人为薛文庆、裴侠峰并无异议，而薛文庆、裴侠峰也持有王德彬签字的《油款记录》、欠款记录，因此，可以确定案涉柴油的出卖人为薛文庆、裴侠峰；王德彬认为柴油购买方还有李某某等人，但其并未提供买卖合同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而如前所述薛文庆、裴侠峰提供了王德彬签字确认的《油款记录》、欠款记录证实购买方为王德彬，而王德彬本人（或委托四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也多次向薛文庆、裴侠峰付款，因此，应当认定案涉柴油买卖关系为王德彬与薛文庆、裴侠峰之间订立。如王德彬认为欠付的柴油款中，包含有其代他人确认的油款，可在向薛文庆、裴侠峰支付后依法另行向他人主张。王德彬在二审中还提出，薛文庆、裴侠峰无销售柴油资格，故其出售柴油的买卖合同也为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能导致合同无效，且王德彬明知薛文庆、裴侠峰无成品油销售资格仍长期购买使用，其主观上难言善意，故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也无善意相对人保护之必要。因此，王德彬据以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对2016年供货金额无异议，但对欠款金额存在较大争议。根据王德彬签字的欠款记录显示，截止2016年12月31日欠付的货款总额为431,921元（不含2017年1月新增货款43,981元），此后王德彬本人或委托他人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68,200元、2017年1月27日支付了100,000元、2018年2月13日支付了100,000元。薛文庆、裴侠峰认为该欠款记录的确认时间为2017年1月27日，即欠款记录是在扣除王德彬2017年1月26日支付68,200元、2017年1月27日支付了100,000元后，王德彬才签字确认的，也即在确认欠款金额431,921元后，王德彬仅支付10万元，加上2017年1月新增货款43,981元，王德彬尚欠货款375,902元未支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在四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调取的付款凭证，王德彬委托四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支付油款140,000元，但该140,000元并未包含在薛文庆、裴侠峰已认可的此前王德彬支付的油款中，可见双方结算时确认的已付油款，因时间较久，在此前的审理中有的凭证并未在本案中提交，存在遗漏的情况；另如按薛文庆、裴侠峰所述，若双方对前期欠款的结算时间为2017年1月27日，则理应对已发生的2017年1月1日至1月10日的已供油款43,981元一并结算，但实际却并未对该43,981元进行结算，故薛文庆、裴侠峰陈述的结算日期不符合常理。因此，对2016年的欠款金额应以王德彬签字的欠款记录载明的金额进行确认，即截止2016年12月31日，王德彬的欠付货款金额为431,921元。2017年1月1日至1月10日，薛文庆、裴侠峰继续向王德彬供油价值43,981元，薛文庆、裴侠峰提供了《送（销）货单》及与王德彬的交谈、通话录音予以证明，在录音中王德彬对2017年1月供货43,981元的真实性明确予以认可，对该43,981元应予以确认。即截止2017年1月10日，王德彬的欠付货款金额应为431,921元+43,981元=475,902元。此后，王德彬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68，200元，2017年1月27日支付了100，000元、2018年2月13日支付了100,000元，总计268,200元，故尚欠货款金额应为475,902元-268,200元=207702元。综上所述，王德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二、王德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文庆、裴侠峰支付货款207,70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未付货款207,702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薛文庆、裴侠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478元，财产保全费2579.50元，由薛文庆、裴侠峰负担4083元，王德彬负5974.5担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78元，由薛文庆、裴侠峰负担3062元，王德彬负担44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发会审 判 员 何中明审 判 员 夏 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龙 凤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