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树宁，男，196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厚，来安县半塔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海，男，196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西涛，来安县半塔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树宁因与被上诉人张正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2民初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树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陈树宁一审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由张正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陈树宁于2006年8月与半塔村委会达成了在半塔镇盱宁南路开发时划拨地皮给其建房的协议（即村委会的承诺书），该承诺书上明确建房的地段和位置(即就是现在建房的位置)，并且承诺不收地皮费，建房手续由半塔村委会协助办理…，说明该地段的建房早已准备批给陈树宁建房与他人无关，张正海于2011年1月10口虽然从村委会购买了半塔派出所以北的地皮，但并不能证明与陈树宁要建房的地皮有重复之处，在张正海购买该地皮之前，于2010年初陈树宁和张正海双方已经将该地皮的建房地基一起建好，并于同年3月20日双方就办理将建房手续和双方的搭山问题签订了协议，双方对各自要建房的地皮无任何争议，四至范围约定十分明确，也证明了张正海出资6万元所购的“盱宁南路新派出所北侧地皮”就是张正海已经下好的四间地皮，与陈树宁的三间半地皮毫无瓜葛，这一点一审认定的事实部分也说明的很清楚，由此可见一审法院的判决显然错误。二、半塔镇人民政府在对陈树宁建房审批的手续和审批相关材料上看，半塔镇为了陈树宁建房开专题建设例会，足以证明了陈树宁对其所建好的宅基地（派出所以北的三间半地基，张正海地基以南）拥有使用权，而张正海虽有半塔村委会的两份协议（其中一份协议是蔡庄路北建房〉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陈树宁的审批材料中没有明确位置和现状图以及“经公示无异议”与会议纪要中“仅有一家邻居不同意”就认定相互矛盾，明显错误，仅有一家（指张正海）不同意的原因就是向陈树宁索要钱。在陈树宁建房审批和张正海购买地皮之前，张正海和陈树宁的地基已经建好，并且张正海购买地皮在后，张正海四间，陈树宁三间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哪来的重合？而一审法院认定两家地基有重合之处，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陈树宁支付给张正海12万元是通过变通的方式解决矛盾的方式，属于自愿履行的，显然错误，一审法院是否考虑到陈树宁在何种情况下而为之的，退一步讲陈树宁如果自愿支付12万元给张正海，还需四处找人出面调解吗？还需要在张正海的收款收条上明确注明不得阻止其建房施工吗？直接写上地皮费不就可以了。不论从收款收据上还是本案的实际情况，陈树宁建房是村镇批准，并承诺不用支付地皮费用，支付给张正海的钱，陈树宁均不是出于自愿，一切行为均是不得已而为之。四、从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构成一般要件上看，即构成要件是必须一方获得财产利益，必须他方受损失，必须受益与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必须受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结合本案，张正海受益，陈树宁建房的地皮本不应该出资，却受损12万元，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张正海的无理取闹，故意不让陈树宁建房，其目的是索取钱财，张正海这种行为的受益，没有法律依据。由此可见本案中张正海所索取的12万元属于法律上的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张正海仅持有一张收费收据，不能证明其对派出所以北的地皮拥有使用权。张正海辩称，一、同一审答辩及质证意见。二、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本案诉争的标的是双方当事人通过中间人协商达成的合意所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陈树宁在合意达成后，已按照合意的标的履行完毕。综上，陈树宁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陈树宁的上诉，维持原判。陈树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正海立即返还现金12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半塔村委会为了建村支部活动室，与陈树宁达成协议：将陈树宁获得批准的位于来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半塔中队东侧的建房地皮三间让给该村部建支部活动室。半塔村委会承诺：半塔村委会决定待盱宁南路开发时，无论何种情况，半塔村委会必须首先重新划拨左右宽13米，前后长按政府规划，建房地皮给陈树宁建房，划拨地点在半塔村大高郢地段、蔡庄路口向南、中心沟向北门，向盱宁路之间……；重新划拨的地皮，陈树宁不付地皮费，土地、城建部门手续由半塔村委会协助办理；……。2008年7月，因新建半塔派出所、半塔供电站等，来安县半塔镇政府对半塔镇盱宁南路两侧承包土地依法进行了征收征用（其中包括张正海位于半塔派出所北侧承包土地一亩左右）。2008年7月16日，半塔村委会与张正海签订协议书，载明：1.乙方（张正海）在蔡庄路北的承包地上建房肆间……；3.如果乙方被征收的藕塘及稻田土地在陆年之内如有私人建房，甲方（半塔村委会）负责给乙方地皮（在乙方土地内）肆间征收的藕塘及稻田，乙方不得反悔。……。2008年10月3日，半塔村委会与张正海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蔡庄路北的土地西侧预留六间地皮后，东侧由张正海建房。……。因征收征用土地在半塔派出所建成后尚余部分闲置，半塔村委会拟在盱宁南路半塔派出所北侧建半塔村委会支部活动室。随着盱宁南路开发发展，土地房屋增值潜力较大，陈树宁也意欲在此建房，遂反对半塔村委会在盱宁南路建村支部活动室，并持与半塔村委会签订的协议（承诺书），要求在半塔派出所北侧建房。因该地段系张正海原承包土地，半塔村委会此前与张正海签订有协议约定。张正海与陈树宁一起向半塔村委会要求在半塔派出所北侧建房，致使半塔村委会在盱宁南路建村支部活动室的计划搁浅。2009年底，陈树宁与张正海未批先建，在半塔派出所北侧下好地基，并双双向半塔村委会申请建房。经半塔村委会同意：在半塔派出所北侧划拨三间宅基地给陈树宁使用，但并未办理相关用地及建房手续。2010年初，陈树宁与张正海意图通过非正常手段在双方已经下好地基上建房，于同年3月20日，双方协商共同在半塔派出所北侧张正海承包地上建房，并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双方建设主管部门事宜由陈树宁出面协商，张正海房屋建成后，付给陈树宁13000元；如果建设主管部门事宜由张正海能协调成功，陈树宁房屋建成后，付给张正海13000元。双方还就搭山费另行订立书面协议,即：陈树宁付给张正海搭山费5000元。并口头约定，由张正海先行建房，完工后，陈树宁再行建设施工。此后的2011年1月10日，张正海向半塔村委会交纳购买地皮费60000元（当时实际支付30000元），将其原被征收的承包地：位于半塔镇盱宁南路半塔派出所北侧地皮四间购买建房。半塔村委会向张正海出具收据，收款事由，注明：盱宁南路新派出所北侧地皮费。2012年，张正海在其购买的宅基地上建房，后因相关手续不齐全，被勒令停止施工，部分在建房屋被拆除（实际建成两间，其中一间两层半，一间一层）。因陈树宁建房手续迟迟未得到完善，未予建设。2013年9月，陈树宁向半塔村委会申请办理建房手续。2014年1月27日，半塔镇建设例会批准同意陈树宁在半塔派出所北侧建房，建设规模为：三间一层(2016年1月14日，证明打印错误，更正为三间半一层)。陈树宁在施工建设中，擅自将批准建设的三间半一层，拟建成三间半三层，遭到当地村民（朱克才等）反对并举报投诉，施工停止。后因半塔镇总体建设规划调整，半塔镇沿街经营性用房统一规划建设为三层。2014年10月13日，半塔镇沿街经营性用房申请建房户审批通过名单公布，其中陈树宁户拟建房屋三间半三层，拟建面积480平方米。获得批准后，陈树宁组织施工，在此过程中，张正海以该地皮归其所有，且陈树宁审批建房未征得四邻同意为由向半塔镇规划建设分局等部门投诉或出面阻止施工。经半塔村委会、半塔镇规划建设分局、朋友等出面协调,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6月2日，受陈树宁请托，第三人姜亚军（与张正海系堂连襟，与陈树宁系朋友）出面协调，并经朋友王金友、余新国见证，陈树宁与张正海达成一致意见：陈树宁支付张正海120000元（包括地皮费、地基钱，搭山费等）。因陈树宁无钱支付，此前的6月1日，陈树宁与姜亚军签订了一份房基地转让协议，将与张正海相邻的地基一间以12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姜亚军建房。后姜亚军房屋建成后予以变卖（190000元），并转付给张正海120000元。2014年底，陈树宁房屋竣工。2015年1月，陈树宁遂以张正海、朱克才敲诈勒索向公安机关报案。来安县公安局经调查取证，于2016年2月14日决定立案侦查。2017年12月25日，来安县公安局在侦查过程中，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张正海追究刑事责任，应当撤销案件，并以来公（刑）撤案字〔2017〕45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此案。2008年1月17日，陈树宁向来安县人民检察院反映：来安县公安局违法撤销张正海、朱克才敲诈勒索一案，要求来安县人民检察院予以监督纠正。2018年2月24日，来安县人民检察院以来检控复字【2018】1号函，答复陈树宁：来安县公安局撤销案件的行为，没有违反《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试行）》第五百六十六条之规定，不应当撤销而撤销，遂不予纠正。2018年7月17日，在陈树宁强烈要求下，半塔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陈树宁同志在半塔镇派出所北侧建房三间半，该地皮属陈树宁本人所有与他人无关。陈树宁持该证明再次控告张正海涉嫌敲诈勒索，要求来安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18年9月18日，来安县公安局以来公（刑）不立字〔2018〕26号不予立案决定书，决定：不予立案。陈树宁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及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辩论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中张正海收取陈树宁12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二、陈树宁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一，陈树宁提供的半塔村委会承诺书，来安县城乡建设工程申请表、建设用地规划许可申请表、半塔镇建设例会会议纪要、建房审批通过单、半塔规划建设分局开工通知书等以此证明其享有半塔派出所北侧三间半宅基地的使用权。而张正海提供的半塔村委会出具的购买宅基地收据，与半塔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两份，也称对该地段享有使用权。首先，半塔镇建设例会会议纪要、建房审批通过单、半塔规划建设分局开工通知书等未确定陈树宁宅基地的确切位置及土地使用长度和宽度。来安县城乡建设工程申请表、建设用地规划许可申请表系工作人员手书，无现状地形图和相邻签字，申请表中村委会意见及公示情况一栏“经公示无异议”显然与会议纪要中“….仅门口一家邻居不同意”相矛盾。且半塔派出所北侧宅基地早在2009年底，陈树宁与张正海未批先建在此下好地基，并双双向半塔村委会申请建房。从双方建房分工协议书及（搭山）协议书均未对双方各自宅基地的位置及长度有明确记载。半塔村委会出具的张正海购买宅基地收据中未明确标注该地皮的具体位置及面积大小，只是概括表述为：盱宁南路新派出所北侧地皮费。由此造成双方对各自享有的宅基地位置及长度产生分歧。且半塔派出所北侧宅基地共为七间，张正海购买为四间，半塔镇政府批准陈树宁建房宅基地为三间半，造成张正海与陈树宁宅基地重合。为此案纠纷发生埋下隐患。其次，张正海主张争议宅基地归其使用，依据为半塔村委会出具的收据载明，加之此前陈树宁承诺因种种原因未能兑现，张正海利益蒙受损失，内心产生积怨；陈树宁明知与张正海宅基地存在纠纷，仍心存侥幸，执意申请在其未批先建下好的房屋基础上建房，矛盾显现；相关部门明知陈树宁宅基地存在纠纷，未严格按照规定程序，将有争议的宅基地批准给陈树宁建房，虽暂时规避了矛盾，终因相关程序无法逆转和补救，造成双方矛盾不断激化；再次，纠纷发生后，陈树宁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纷争，即：报警求助、申请人民调解、申请政府部门确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但其不然，陈树宁通过非正常渠道安抚相关异议人员，主动请朋友出面与张正海协商，彰显其内心积极主动心态。在经朋友调解达成协议后，陈树宁房屋顺利完工，随即对部分房屋进行了处置变卖。综上，本案纠纷的产生及解决，系陈树宁与张正海心存侥幸、违规未批先建在先，半塔村委会等相关部门人员工作责任心不强、未按规定程序批准建设施工等造成，加上利益的驱使，陈树宁与张正海在朋友的调解下最终达成协议，实现矛盾的化解。依据本案证人证言：本案张正海所收取陈树宁120000元，包括地皮钱、地基钱、搭山费等。可见，张正海收取陈树宁120000元，并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收取的120000元是否合理另当别论。故本案张正海收取陈树宁相关费用120000元，不构成不当得利。针对争议焦点二，纵观本案起因、矛盾发展过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通过变通的方式履行完毕。陈树宁为了实现自己建房目的，积极主动协调相关人员和部门，努力完成建房目的。在主动邀请案外人姜亚军调解后，其内心对其利益的减少虽心有不甘，但并非完全抵触和抗拒，故协议的达成及履行符合双方自愿原则。鉴于张正海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且在陈树宁自愿的情况下达成并履行，故陈树宁主张返还120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树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陈树宁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陈树宁给付张正海的12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张正海应否予以返还。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树宁为了建房通过他人调解给付张正海12万元，陈树宁主张张正海对此构成不当得利。经审查，陈树宁虽给付张正海12万元，但此结果系双方通过他人调解协商所为，其给付目的明确即为了能够建房，其主观出于自愿，其给付行为系有意识的民事行为，且陈树宁给付目的已经实现。陈树宁当时的给付行为虽造成其财产减少、利益受损，与张正海有关联，但从前述分析看，陈树宁明知给付行为致使其财产减损，此种情形并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因此，陈树宁以张正海不当得利主张返还已付的12万元，依据不足，其上诉关于张正海返还12万元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张正海愿意给付陈树宁1万元，系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所述，陈树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2民初883号民事判决；二、张正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树宁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陈树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根审判员 贺 斌审判员 张立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宗 娟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