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6行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特驱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经济开发区城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孝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机构地址：四川省德阳市天山南路一段108号。 法定代表人：蔡绣鸿，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守陆，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人民政府，机构地址：四川省德阳市长江西路一段37号。 法定代表人：何礼，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欣，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庞朝军，男，汉族，生于1979年10月8日，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先国，四川三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阳特驱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驱饲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德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原审第三人庞朝军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行初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庞朝军系特驱饲料公司职工，于2015年7月入职特驱饲料公司。特驱饲料公司分别于2016年6月26日、2017年7月5日、2018年9月19日安排庞朝军进行了职业健康体检，三年职业健康体检均显示庞朝军为双××可能，并建议进一步检查诊断。因庞朝军2016年的职业健康体检不合格，特驱饲料公司对庞朝军进行了调岗，《部门人员岗位调整申请表》中载明：“调整员工姓名：庞朝军；现岗位名称：小料工；现岗位类别：噪声、粉尘；拟调整岗位名称：装卸工；拟调整岗位类别：装卸”。特驱饲料公司2016年9月的《职业病危害现状评价报告书》第88页、89页显示：“特驱饲料公司存在的主要职业病危害因素为：一氧化碳、其他粉尘、谷物粉尘、噪声和高温；特驱饲料公司的职业健康体检覆盖率太低，未开展上岗前和离岗时体检，未按体检建议组织体检异常员工的复诊工作。”特驱饲料公司2018年8月的《职业卫生检测报告》第5页显示：“制粒工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为粉尘、噪声、高温，装卸工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为噪声、粉尘。”2019年1月22日，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对庞朝军作出《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该诊断证明书中载明：“用人单位：德阳特驱饲料有限公司；职业病危害因素接触史：2008.1-2010.12在荥经县正原煤业有限公司从事爆破工；2011.1-2014.1、2015.3-2015.6分别在成都工地从事电焊工；2015.7-2018.11月在德阳特驱饲料有限公司从事制粉膨化工；工作接触粉尘；诊断结果为职业性矽肺叁期”。2019年3月4日，庞朝军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劳动合同书等相关材料。市人社局于当日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9年3月7日向特驱饲料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原告向市人社局提交了情况说明和检测结果报告，对庞朝军的工伤认定提出异议。市人社局经审查相关证据材料后，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德罗伤决字［2019］第3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庞朝军是德阳特驱饲料有限公司职工，2019年1月22日经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编号Ａ20190024）诊断为：职业性矽肺叁期，庞朝军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特驱饲料公司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予以受理，后经审查，于2019年7月28日作出德府复决字［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市人社局对庞朝军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德罗伤决字［2019］第3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特驱饲料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德罗伤决字［2019］第3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市政府作出的德府复决字［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即市人社局对庞朝军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相应行政决定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即特驱饲料公司对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不服提起的行政复议，市政府具有审理的法定职权和职责。 通过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特驱饲料公司是否应为承担庞朝军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工伤保险工作若干意见的通知》（川人社发[2015]22号）第五条规定“职工被初次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有关当事人申请工伤认定的，以职业病诊断、鉴定书载明的用人单位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依法进行工伤认定”。本案原告提出，庞朝军的职业性矽肺不是因原告公司的工作环境导致，并提交了检测报告、职业病危害现状评价报告书等证据。上述证据均载明，庞朝军调岗前从事的制粒工、调岗后从事的装卸工岗位，均存在粉尘职业病危害因素，且无法否定庞朝军在原告处工作时患职业病的可能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此外，原告未提交庞朝军入职体检报告等其他充分证明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市人社局认定庞朝军所患职业性矽肺为工伤，并由原告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二、工伤认定程序、行政复议程序是否合法。原告提出，市人社局在争议较大时，仍采用书面审的方式作出工伤认定，未进行调查、听证等，程序违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庞朝军已被诊断为职业性矽肺三期，市人社局依法可不再进行核实，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市人社局受理庞朝军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原告送达了举证通知书，保障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市人社局经审查相关材料后作出的德罗伤决字[2019]第3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于用人单位全称、患职业病职工身份、经过、医疗救治的基本情况、诊断结论、工伤认定依据以及不服工伤认定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期限等具体事项均有所载明，该《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和形式均符合法定要求。原告提出，市政府在复议程序中未对原告提交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专家鉴定人、委托鉴定等事项予以准许，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为，申请追加第三人需与案件的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申请专家鉴定人、委托鉴定等需具有必要性，市政府经审查后，认为原告的上述申请不具备合理性、必要性，遂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市政府受理特驱饲料公司的复议申请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进行了审查，保障了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的合法权利，作出的德府复决字[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形式及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德罗伤决字[2019]第3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市政府作出的德府复决字[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特驱饲料公司请求予以撤销的理由不成立，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特驱饲料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特驱饲料公司负担。 宣判后，特驱饲料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复议程序和一审诉讼程序错误，上诉人在上述程序中均提出了详细的申请调取证据、追加参与人、申请鉴定或申请专家人给予意见，现存的关键证据指向案外人集中存有或庞朝军持有，应当追加庞朝军原工作单位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本案极为复杂，根据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应当合理分担举证责任，而不是将所有的待证事实全部强加到上诉人身上，让上诉人承担全部举证责任。3.根据证据显示，上诉人公司的工作岗位、工作环境不可能引起庞朝军的矽肺，即庞朝军在上诉人处工作与其患矽肺病没有因果关系，其患病系在既往工作史中造成，上诉人不是庞朝军工伤待遇责任的承担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市人社局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二审答辩称，庞朝军经诊断为职业性矽肺三期，诊断为职业病时属特驱饲料公司职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应由特驱饲料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 被上诉人市政府二审答辩称，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庞朝军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证据确凿，符合法定程序，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特驱饲料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特驱饲料公司2019年度职业病危害现状评价报告书及用人单位职业病危害项目申报回执，拟证明上诉人公司的工作环境不具有导致矽肺职业病的因素。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市政府质证认为，该证据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基本一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原审第三人庞朝军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排除上诉人公司工作环境引发矽肺病的可能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特驱饲料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内容系公司2019年度职业病危害现状评估报告，而庞朝军的职业病发生在2018年之前，因此该评估报告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亦不能达到特驱饲料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故对特驱饲料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特驱饲料公司二审中申请调查取证、专家辅助人出庭。经查，特驱饲料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就提出过上述申请，一审法院也向其出具《调查函》，其亦持一审法院《调查函》进行了调查取证并向一审法院进行了书面回复，根据回复内容显示，特驱饲料公司并未调取到其主张可能存在的有关资料，亦未找到可以出庭作证的专家辅助人。在一审法院与特驱饲料公司沟通因果关系鉴定问题时，特驱饲料公司陈述：“据了解，现在没有专业的机构可以对此问题作出专项结论”。故特驱饲料公司在二审中继续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及专家辅助人出庭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另查明，特驱饲料公司在2016年4月成立职业卫生领导小组及专门的职业卫生管理机构。 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2015年7月至2018年11月，庞朝军在特驱饲料公司工作期间，先后从事的工种岗位为码盘工、小药投料工、制粒、膨化、装卸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职业病，是指企业、事业单位和个体经济组织等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在职业活动中，因接触粉尘、放射性物质和其他有毒、有害因素而引起的疾病”，第二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采取下列职业病防治管理措施：（一）设置或者指定职业卫生管理机构或者组织，配备专职或者兼职的职业卫生管理人员，负责本单位的职业病防治工作；（二）制定职业病防治计划和实施方案；（三）建立、健全职业卫生管理制度和操作规程；（四）建立、健全职业卫生档案和劳动者健康监护档案；（五）建立、健全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监测及评价制度；（六）建立、健全职业病危害事故应急救援预案。”，第三十五条规定“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将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职业健康检查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不得安排未经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本案中，特驱饲料公司在2016年4月之前未采取上述规定的职业病防治管理措施，亦未对庞朝军进行岗前、在岗期间的职业健康检查，由于特驱饲料公司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落实职业病防治措施，根据第三方所作的职业病危害现状评价报告书，庞朝军在特驱饲料公司工作期间，从事的工作岗位在加工过程中会产生粉尘，因此，庞朝军转岗前从事的工作具有患职业病的危险性。诉讼中，特驱饲料公司主张庞朝军在其处工作时间较短，因此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患病，根据庞朝军原来从事的工作分析，庞朝军的职业病应该是在之前企业所患。然，特驱饲料公司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庞朝军是在其他企业务工时所患职业病的证据，亦未举证证明庞朝军患上矽肺病和在特驱饲料公司从事的工作没有因果联系。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庞朝军到特驱饲料公司处上班时，特驱饲料公司并未对其进行上岗前的体检，在工作过程中未落实职业病防治措施，庞朝军在2015年期间离开特驱饲料公司时也没有进行离岗体检，庞朝军在特驱饲料公司工作期间长期接触粉尘，导致无法排除庞朝军的职业病是在特驱饲料公司工作期间患病的可能。根据《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工伤保险若干意见的通知》第五项规定“职工被初次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有关当事人申请工伤认定的，以职业病诊断、鉴定证明书载明的用人单位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依法进行工伤认定。”结合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出具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载明的用人单位，市人社局认定特驱饲料公司为庞朝军职业病的用人单位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正确，市政府复议审查后予以维持程序合法。 综上，上诉人特驱饲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德阳特驱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为民 审判员  王 剑 审判员  陈洪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肖 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