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奕斐，女，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明佐，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俊，男，197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灯，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瑛，女，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菁，上海胡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管奕斐、梁俊因与被上诉人张海瑛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5民初17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管奕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从履约情况及张海瑛的自认情况看，张海瑛实际是《账户使用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既然张海瑛为协议当事人，应当对由于其一方超配资比例购买股票的违约行为给管奕斐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未判令张海瑛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属于错误。梁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海瑛与梁俊共同向管奕斐偿还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6,101,100元及支付自2018年9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相应利息。事实和理由：张海瑛对于《账户使用协议》的签订、履行、终止等情况均清楚，且涉案股票移仓、500万元转出等均是在张海瑛账户操作。梁俊只是受张海瑛所托，代为打理股票账户及涉案新股网下配售、股票移仓、买卖等事宜，故本案所涉债务并非梁俊一人的债务，张海瑛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管奕斐、梁俊表示，对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予以认可。张海瑛辩称，其出资500万元是为了打新股，当时是根据梁俊的要求把资金转给管奕斐，对方承诺年收益为10%。打款当时，张海瑛并不知道有《账户使用协议》的存在，2017年张海瑛向梁俊询问相关情况时，梁俊才拿出《账户使用协议》，张海瑛并非是《账户使用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而且，500万元实际上也并未进入《账户使用协议》中的指定账户，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2018年7月，因500万元一直没有收益，梁俊也没有给出合理解释，故张海瑛向公安机关报案。2018年7月的《还款协议书》，张海瑛一直不清楚。故张海瑛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管奕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俊、张海瑛共同向管奕斐支付欠款6,101,100元；2.梁俊、张海瑛支付自2018年9月3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6,101,1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梁俊、张海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2日，管奕斐（甲方、出资方）与梁俊（乙方、操作方）签订《账户使用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提供股票投资账户与资金，协调券商获取新股网下配售资格，参与询价、报价、与主承销商协商报价并参与新股申购；二、乙方支付甲方5,000,000元，甲方提供总资金为25,000,000元资金的账户用于新股配售，甲乙双方共同操作该账户，其中乙方可使用该25,000,000元账户中的8,000,000元（5,000,000元本金+3,000,000元融资)，融资利息按该账号融资融券利息收取，账户为华鑫证券股票账户……；三、甲乙双方操作该账户需满足新股网下申购配售市值要求，即上海和深圳的股票市值均不低于10,000,000元；四、双方约定乙方所得的新股收益在扣除券商所提取的10%后,按照乙方出资8,000,000元对应账户25,000,000元的比例提取，即800/2500X新股收益X0.9；新股收益以实际抛售后交割单为准，乙方负责新股上市后的抛售工作；五、该账户二级市场的盈亏按照双方的出资额自行承担；甲乙双方在该账户中的持仓、原始成本、盈亏以双方另行签署备忘录为准（双方卖出各自持仓股票后留100股以作备忘）；六、乙方负责该账户甲乙双方持仓及变动的盈亏统计；七、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甲方收到乙方5,000,000元之日起及双方签字后生效。2016年7月13日，张海瑛向管奕斐汇款5,000,000元。2018年7月2日，管奕斐与梁俊签订《还款协议书》，就上述《账户使用协议》结算、解除及相关还款事宜进行约定。协议载明，一、双方就协议的履行确认如下事实：2016年7月13日，梁俊妻子张海瑛按《账户使用协议》约定将5,000,000元投资本金汇入管奕斐银行账户，管奕斐提供其华鑫证券股票账户用于双方合作，梁俊在对该股票账号实际操作过程中违约超配资比例买入电魂网络股票造成严重亏损；2017年6月下旬，管奕斐因账户亏损严重决定停止使用并予以清算，鉴于梁俊要求继续持仓以期待该股票反弹减少亏损，管奕斐同意梁俊将其购买的电魂网络股票移仓至管奕斐提供的孙某、曹某中信建投证券股票账户；2017年6月27日、28日，梁俊进行了移仓操作，此后梁俊对曹某及孙某账户的操作使用为其与管奕斐合作的延续；梁俊操作曹某账户将电魂网络股票卖出后又买入了深天马A股票；截至2018年7月2日，梁俊已将其在孙某、曹某账户中购买的股票全部卖出。二、双方对梁俊购买电魂网络、深天马A两只股票造成的亏损及其应承担的融资利息进行如下结算:经计算，梁俊用管奕斐账户买入电魂网络股票卖出结算亏损6,433,500元；梁俊用孙某账户移仓操作买入电魂网络股票卖出结算亏损289,800元;梁俊用曹某账户移仓操作买入电魂网络股票卖出结算亏损1,185,300元，使用曹某账户购买深天马A股票，卖出结算亏损1,621,000元;两只股票亏损合计9,529,600元。双方确认梁俊融资利息按以下方式计算:2017年1月至6月以13,000,000元融资为基数（电魂网络买入市值按18,000,000元计算，扣减投资本金5,000,000元），按管奕斐账户8.6%融资年利率计算得出利息559,000元;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以移仓至孙某、曹某账户的电魂网络股票买入市值13,500,000元为基数，按该两账户7.5%融资年利率计算得出利息1,012,500元，两项合计利息1,571,500元。综上，梁俊购买上述两支股票的最终亏损及应承担的融资利息合计11,101,100元，扣除最初投入的5,000,000元本金，梁俊还需向管奕斐支付6,101,100元。三、双方对梁俊还款事宜约定如下:梁俊6,101,100元欠款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个月内支付完毕，逾期支付的自逾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四、梁俊还操作管奕斐账户对其他多只股票进行过买卖扣除新股利润仍造成亏损142,503元，考虑到双方多年的友情，如梁俊按约在规定的期限内付清上述欠款的，则管奕斐对梁俊买卖这些股票造成的亏损不再予以追究。五、双方确认2016年7月12日签订的《账户使用协议》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解除；本协议为管奕斐和梁俊关于《账户使用协议》合作的最终清算，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审法院另查明如下事实：1、管奕斐在华鑫证券账号为XXXXXXXXX0195的账户的交易情况如下：（1）截止2016年7月12日，资金余额为10,824,774.91元，并持有多个股票；（2）2016年7月13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进行多个股票的买入卖出等交易（其中2016年11月16日起至2017年6月28日，多次进行电魂网络股票的交易）；（3）2016年11月10日，发生金额为20,000,000元、摘要为“本地：信用工行转账转入”的交易；2016年11月11日，发生金额为7,000,000元、摘要为“本地：信用工行转账转出”的交易；（4）2017年6月29日，资金余额为15,331,454.71元；2017年6月30日，发生金额为15,331,454.71元、摘要为“本地：信用工行转账转出”的交易，显示资金余额为0元。2、梁俊、张海瑛系夫妻。2009年5月13日，两人签订《婚前财产约定协议书》，就婚前及婚后财产、债权和债务之归属，达成协议，该《婚前财产约定协议书》由上海市长宁公证处于2009年5月14日出具的（2009）沪长证字第2182号公证书进行公证。3、2018年8月30日，张海瑛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被诈骗。2018年9月9日，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向梁俊所作《询问/讯问笔录》中记明，梁俊被问“2016年7月你老婆给管奕斐打了500万元，为什么没有进入管奕斐的股票账户”时，称“因为管奕斐的股票账户里已经有足够的资金并答应让我动用500万加300万融资，所以就没有将这500万转到管奕斐账户，但是实际上我已经在用这500万了，……”。2018年9月17日，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向管奕斐所作《询问笔录》中记明，管奕斐称“……2016年7月份，梁俊说要把他的500万资金转到我的账户，我们两人一起将市值增加到2000万以上，达到网下申购新股的最低标准来打新股，于是2016年7月13日他把500万转到我的一个工商银行卡上，我们双方可以共同操作该账户……”；管奕斐被问“当时梁俊的500万元是什么地方来的？”时，称“就知道是他转给我的”；管奕斐被问“你知道这个500万是梁俊的老婆的钱吗？”时，称“不知道，就知道是梁俊方转来的”；管奕斐被问“当时转你的500万为什么没有进你的股票账户？”，称“因为当时我的华鑫证券的账户里面已经有2500万的资金了，也承诺给梁俊使用该账户里面的800万（都有协议），所以该500万就没有必要打入该账户了”。2018年9月27日，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向张海瑛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张海瑛提出控告被诈骗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4、2018年11月2日，张海瑛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起诉梁俊，要求XX。2018年12月6日，经法院主持调解，两人达成协议调解不XX。一审法院认为，管奕斐与梁俊通过签订《账户使用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提供资金并通过操作管奕斐的股票账户，参与新股申购及二级市场的股票交易；在协议履行后，管奕斐与梁俊于2018年7月2日签订《还款协议书》，确认了《账户使用协议》的履行情况并进行了结算，明确梁俊还需向管奕斐支付6,101,100元，并约定了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本案审理中，管奕斐与梁俊对上述两份协议均予以确认。虽然从《还款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管奕斐与梁俊就《账户使用协议》的履行与原先约定的内容有所变化，但此系管奕斐与梁俊之间就各自权利义务关系进行的变更及处分，故管奕斐诉请要求梁俊支付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海瑛是否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管奕斐认为，按照法律规定，梁俊、张海瑛作为夫妻，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且明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张海瑛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梁俊对于管奕斐的主张没有异议。张海瑛则认为，同样基于前述法律规定，其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梁俊在其与张海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与管奕斐签订《账户使用协议》、进行股票交易、此后又与管奕斐签订《还款协议书》所形成的债务，系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各方主张的法律规定来看，各方对此意见一致。按照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梁俊先是以个人名义与管奕斐签订并履行《账户使用协议》，又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与管奕斐以所称“移仓”等交易对《账户使用协议》的约定进行了变更，后在结算过程中与管奕斐确定的自身承担亏损责任的范围与《账户使用协议》约定的亦不一致，而管奕斐无法证明上述基于管奕斐与梁俊的意思表示所进行的交易及对损失的认定系基于梁俊、张海瑛的共同意思表示。因此，现管奕斐无法证明系争债务用于梁俊、张海瑛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两人共同意思表示，故管奕斐诉请要求张海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张海瑛曾提起反诉，后又撤回其主张，予以准许，各方就其他争议均可依据法律规定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9年9月3日作出判决：一、梁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管奕斐6,101,100元；二、梁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管奕斐自2018年9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6,101,1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管奕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508元，由梁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之争议焦点为：张海瑛是否应就梁俊向管奕斐所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管奕斐主张张海瑛应当共同还款的主要理由，系认为《还款协议书》中梁俊所明确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然，本案中梁俊根据《还款协议书》所负之债务，难言为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首先，从债务的形成而言，2018年7月2日梁俊与管奕斐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要求梁俊就其买入股票亏损共计1110余万元，承担全部的责任。而2016年7月12日的《账户使用协议》第五条约定，“该账户二级市场的盈亏按照双方的出资额自行承担”。故《还款协议书》关于责任承担方式，其实已经变更了《账户使用协议》的约定。2016年7月张海瑛向管奕斐打款500万元，而2018年7月梁俊最终同意承担的亏损高达1110万元，已经远远超出了根据出资额自行承担的金额。即便张海瑛对于《账户使用协议》系清楚，于在案并无证据显示张海瑛系明知并认可《还款协议书》内容的情况下，《还款协议书》中的责任承担方式仅是梁俊个人的承诺，难言对张海瑛发生效力。其次，从债务的内容来看，梁俊根据《还款协议书》向管奕斐所负的债务，并非是通常意义上的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借款，而是梁俊与管奕斐在购买股票发生损失后，对于如何分担损失的结算性约定。当初，张海瑛给管奕斐打款500万元，在案并无证据显示曾经产生过相应收益，且即便有收益，也是从张海瑛的资金所得，并非是基于借款等债务而享有收益。现梁俊根据《账户使用协议》购买股票产生亏损，据《还款协议书》约定亏金金额高达1110万元，且不论投入500万元为何会产生1110万元之亏损，即便梁俊现自愿承担该1110万元之损失，亦难言基于损失承担而成立之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之债务。因此，管奕斐以梁俊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所负之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主张张海瑛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据有欠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管奕斐、梁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0元，由管奕斐、梁俊各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唐建芳审判员  单 珏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俞少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