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明，男，197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明星，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涌，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华，男，196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永斌，浙江诚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峥嵘，浙江诚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德明因与被上诉人陈荣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8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德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明星、被上诉人陈荣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永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德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荣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荣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是借款，该认定事实有误，涉案款项并非是借款。2017年4月，经朋友介绍，黄德明与陈荣华相识。后陈荣华向黄德明称云南昆明有近十个亿的高速项目工程及温州某酒店工程，可以一起去合作承接过来，于是在陈荣华的介绍及带领下，黄德明多次与陈荣华来到昆明及温州考察，共同去商谈承接事宜，并经由陈荣华介绍认识了工程的转让人姜伟、周仕真及胡陈生。由于项目、业务是由陈荣华介绍的，因此，双方之间谈好的合作模式是：主要的资金由黄德明出资、资金统一由黄德明出口、陈荣华具体负责施工、由黄德明签订相关合同、利润双方平分。为此，双方共同向工程项目的转让人姜伟、周仕真及胡陈生共计支付转让款超过207万元，其中陈荣华仅出资了40万元。另，项目考察、商谈所花费的机票、酒店及餐饮费，基本由黄德明支付，其中机票大概花费50万元、酒店大概花费十几万元。因此，自陈荣华与黄德明认识以来一直是合作关系，并非借款关系。二、陈荣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陈荣华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双方于2017年4月相识，从认识到2017年9月份才5个月。对于两个刚认识才5个月的人来说，在没有签署任何书面文件、没有提供任何担保人、担保物的情况下，一方就愿意向另一方出借40万元的大额借款，而且还是没有利息的，这个明显不符合常理。（二）陈荣华提交了一份合同《漳州南江滨土石方工程合同》，该证据证明了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合同关系，因此，不能仅凭转账记录就认定是借款关系。且根据陈荣华当庭陈述，在2017年9月份，黄德明尚欠陈荣华近二十万元的巨额款项，在债务人尚欠还清款项的情况下，债权人是不会再向债务人出借借款的。（三）陈荣华另提交了两份合同作为证据即《云南省云县至凤庆一级公路第四、第五标段施工合作责任承包协议书》及《凤庆县一级公路建设项目协议》，并提交了合同原件。如果双方不是合作共同承接项目，原件不会在陈荣华手上。陈荣华对持有原件的解释不符合常理。（四）陈荣华诉称借款本金为40万，款项支付至今已有两年之久，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陈荣华并未要求黄德明偿还陈荣华所称“借款”本息，从未向黄德明追讨过，有违常理。（五）从这两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上来看，第一笔支付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13点47分，第二笔支付时间为之后的5分钟，几乎是同时支付，如果是借款的话，按陈荣华的操作习惯，同时支付的两笔款项应该是均会备注为“借款”，而实际上只有一笔，不合常理。三、黄德明本身具有充分的资金经济实力，根本没有需要向他人借款的实际需求。2017年9月份，黄德明是厦门明葳商贸有限公司及漳州明葳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上述两个公司每月的经营收入有一两百万元，黄德明有充足的金额，无需向陈荣华借款。陈荣华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从本案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看，双方不存在投资合作关系，涉案款项的性质应当属于借款，理由如下：1、涉案转账记录中2017年9月13日汇款20万元中10万元已附言备注借款，2017年9月20日另一笔20万元附言往来款，因各笔汇款时间间隔相近，双方不存在其他方面的经济往来，汇款用途同为借款有高度的盖然性。2、2017年4月23日黄德明作为厦门明葳商贸有限公司的代表人与陈荣华签订的《漳州南江滨土石方工程》约定厦门明葳商贸有限公司承包的漳州南江滨土石方标给陈荣华车队装、运土石方等相关内容，后来双方未实际履行该协议，黄德明向陈荣华支付了相关费用，即2017年4月19日至2018年2月9日黄德明微信转帐支付陈荣华18笔计38950元，黄德明因该协议从2017年3月21日至2017年7月16日另微信转帐支付案外人安徽“土方蒋”24笔计17700元，还有二笔支付“土方（无姓无名）”4400元。由此说明黄德明向陈荣华微信转帐款项与借款无关，双方对该工程不存在合作投资关系。3、黄德明提供的案外人程龙远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未涉黄德明与陈荣华合作云南昆明高速项目事宜。该项目所有合同投资协议均系黄德明与第三方所签订，双方不存在合作投资该项目。4、关于黄德明诉称的案外人姜伟、周仕真、胡陈生与陈荣华的相互关系问题。姜伟是云南曲靖人，当时姜伟承包云县至凤庆一级公路工程，陈荣华介绍黄德明与程龙远联系，转包该工程项目，后黄德明与姜伟的经济往来陈荣华不清楚。周仕真陈荣华不认识也不知晓其与黄德明之间的关系。胡陈生在2017年5月至6月间经人介绍与陈荣华认识，当时胡陈生在瑞安市工程项目，后陈荣华联系黄德明并将该项目推荐给黄德明承包，后黄德明与胡陈生涉该项目承包事宜及款项往来与陈荣华无关。（二）从本案举证责任及法律关系看，涉案款项的性质应当属于借款而不属于合作关系的投资款。黄德明抗辩认为双方实际是合作关系，陈荣华认为双方合作并不是共同承包工程项目，而是黄德明承包了工程项目将其中土石方转包或分包给陈荣华施工的一种合作关系，双方从无签订共同投资、共同承包工程的任何合作协议。黄德明认为“原、黄德明共同向工程项目的转让人姜伟、周仕真、胡陈生共计支付转让款超过207万，其中陈荣华仅出资40万元”，陈荣华至今均未涉及任何工程项目，双方也没有约定出资比例，黄德明收取陈荣华款项用于工程项目而转付案外人与陈荣华无关。如果双方存在具体项目合作即共同承包，那么黄德明也不该陆续向陈荣华支付费用。黄德明在本案中未能对其抗辩理由尽到举证责任。陈荣华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三）黄德明称自己资金雄厚，但在另案中2017年9月其还向案外人借款160万元，款项均支付给黄德明。陈荣华是作为介绍人签字。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适用法律正确。陈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德明偿还陈荣华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受理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黄德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3日，陈荣华通过中国银行向黄德明转账20万元。2017年9月20日，陈荣华指示案外人陈丽微通过鹿城农村商业银行向黄德明转账20万元。2017年9月30日，黄德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陈荣华转账6万元。2017年9月14日至2018年2月9日，黄德明分多次支付给陈荣华小额款项，累计28350元，陈荣华微信转账黄德明1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陈荣华与案外人陈丽微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9年12月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均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本案中，黄德明对陈荣华主张的三笔汇款已经收到的事实均无异议，但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述款项均非借款，黄德明亦没有出具借条，涉案款项是双方合作投资云南省云县至凤庆一级公路第四、第五标段工程的投资款。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是否系借款。对于该争议焦点，本案陈荣华虽然无法提交借款借据，但借款借据并非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唯一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案中，陈荣华为了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已提供了汇款凭证，且对双方借款的发生经过做出了相对合理的解释。黄德明抗辩涉案款项系其他款项而非借款，也应当提供证据推翻陈荣华的举证。现黄德明辩称涉案款项是双方合作投资云南省云县至凤庆一级公路第四、第五标段工程的投资款，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双方具有共同合作投资该工程的意思表示，且陈荣华还提交了黄德明为承接云南省云县至凤庆一级公路第四、第五标段工程和第三方签订的《云南省云县至凤庆一级公路第四、第五标段施工合作责任协议书》、武汉亿能工程有限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凤庆县一级公路建设项目协议书等证据，足以证明陈荣华并非云南省云县至凤庆一级公路第四、第五标段工程承包人。因此，黄德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陈荣华的举证，故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明显具有证据优势的陈荣华所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因本案借款发生在2017年9月13日及2017年9月20日，黄德明辩称的2017年9月13日前已支付费用10600元，应与涉案借款无关。黄德明于2017年9月30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陈荣华转账6万元，及在2017年9月14日至2018年2月9日分多次支付给陈荣华的款项累计27350元（扣除陈荣华微信转账黄德明1000元），现陈荣华自愿在本案中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但陈荣华有权要求黄德明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因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故涉案借款应当视为无息借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荣华主张要求黄德明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亦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陈荣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黄德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荣华借款本金31.265万元及逾期利息（从2019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案件受理费6056元，减半收取3028元，由黄德明负担。二审期间，黄德明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黄德明与案外人郑培忠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本案双方存在共同承包项目的事实。证据2、建行交易流水、案外人姜伟出具的收条，该证据结合一审已提交的银行流水，拟共同证明黄德明已将本案收取的40万元及黄德明、陈荣华共同向案外人黄德强的借款等共200万元支付给项目发包人姜伟作为承包项目履约金，涉案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合作投资款。另向法院申请调取姜伟的刑事判决书。陈荣华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作投资关系，收条的真实性亦有异议。陈荣华提交如下证据材料：案外人黄德强起诉黄德明、陈荣华案件的诉状、借条、银行流水等诉讼材料，拟证明黄德明向陈荣华借款期间，同时也向案外人黄德强借款，黄德明在该期间缺乏资金。黄德明对陈荣华提交的证据材料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该证据反而证明双方是合作关系，涉案款项并非借款性质。本院认为，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能最终证明涉案40万元款项性质，本院均不予采信。黄德明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黄德明的申请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涉案40万元款项是否属于借款。陈荣华主张支付给黄德明的40万元属借款，而黄德明则抗辩该转账系投资款。双方一致认可自2017年4月认识以来，一直存在工程合作关系。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案涉款项存在并非借款而是其他款项往来的可能，陈荣华主张的借贷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在此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应由陈荣华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黄德明存在借贷合意，而陈荣华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与黄德明存在借贷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陈荣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德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8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荣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陈荣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90元，由陈荣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良岳审 判 员 李 洁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本件和原本核对无异代书记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