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莉，女，198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向东、陆志金，扬州市邗江区光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中兴大道25号。负责人：胡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彦，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瞿安林，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邱莉与被上诉人瞿安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002民初4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受害人被撞伤后住院抢救20多天在医院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受害人不承担责任，而一审判决却将精神抚慰金认定为25000元，纳入赔偿总额的实际只有12500元。案件受理费也是按同等责任判决。2.一审认定参与度为50%，将受害人不负责任强加为同等责任。一审中邱莉递交了24号指导案例和类似案例，一审法院反而将保险公司单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南京医科大学鉴定所都无法鉴定，该单方鉴定没有科学可信度。3.程序违法。本案从立案到判决长达一年之久，且送达签收时间是2019年9月中旬，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49条规定。保险公司辩称，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已经全部支付。24号指导案例与本案不一样，本案中死者本身患有致命疾病，交通事故是诱因。死者死亡是否由交通事故引起应由邱莉举证。我司鉴定意见是具有资质的机构和人员作出，且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证，应该采信。一审是否程序违法请依法核实。瞿安林辩称，同意保险公司意见。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本案参与度为50%没有事实依据。脑震荡、右颞顶头皮檫伤是轻微伤，不是死者的致死原因。死亡报告记载死亡原因是梗阻性脑积水、继发性脑疝致生命中枢衰竭。我司认为损伤比较轻微，对人体没大的危害，但能诱发或促进疾病的发作，损伤与目前后果之间系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0-30%。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鉴定结果认为外伤为轻微因素，死亡原因是由自身疾病造成，外伤参与度为10%。邱莉辩称，1.瞿安林不能作为保险公司二审的被上诉人。2.瞿安林负事故全责，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受害人有过错。3.交通事故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和道路安全法，保险公司以受害人体质因素企图减轻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瞿安林辩称，没有意见。邱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赔偿各项损失10224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6月27日15时40分左右，瞿安林驾驶皖Ｍ×××××小型轿车由南向东行驶至扬州市运河西路跃进桥西交叉口时，与由西向东骑电动自行车的邱某发生交通事故，致邱某受伤。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瞿安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邱某不承担事故责任。2、瞿安林驾驶皖Ｍ×××××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事故发生当日，邱某被送至入院治疗。入院记录记载：“入院诊断：闭合性颅脑伤：脑震荡，右颞顶头皮擦伤。修正诊断：一、继发性脑疝；二、梗阻性脑积水；三、创伤性颅脑伤1.脑震荡2.右颞顶头擦伤；四、颅内多发性占位；五、左侧肺癌”。邱某住院25天，累计产生医疗费33741.38元。4、武警江苏省总队医院出具《死亡报告单》一份，载明邱某于2018年7月21日死亡，死亡原因系梗阻性积水、继发性脑疝致生命中枢功能衰竭。《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一份，载明邱某于2018年7月21日在医院死亡，死亡原因系继发性脑疝。5、邱某父亲邱志祥、母亲辛桂芳、配偶刘爱玉均已去世，邱某与邱莉系父女关系。6、2018年10月9日，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邱某死亡原因及本起交通事故外伤致死参与度鉴定，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以鉴定材料不完整为由不予受理。2019年4月28日，一审法院向医院调取邱某住院部分卷宗材料后，再次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以邱某遗体已火化、不具备尸检查明死因条件为由，再次不予受理。7、2019年6月20日，保险公司单方委托安徽誉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邱某系梗阻性脑积水、继发性脑疝致生命中枢衰竭死亡，外伤为轻微因素，损伤与疾病系间接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为10%”。8、保险公司庭前申请证人邓某,4（皖誉司鉴[2019]临鉴字第167号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人之一）出庭，证人庭中陈述：一、短暂昏迷、近事遗忘和呕吐是脑震荡头部受伤后必须具备的三点，医院出具的死亡报告记录邱某仅有短暂昏迷、近事遗忘这两点，说明邱某因交通事故引起的脑震荡是很轻微的。二、邱某因交通事故致右侧颞顶部皮肤擦伤和少许渗出，从头部伤看是外伤，入院以后多次CT检查未发现颅内出血，说明颅内未见实质性损伤，头部损伤也是轻微损伤。三、死亡原因梗阻性积水是邱某本身就存在的。如果外伤造成颅内积水，必须是造成颅内实质损伤而且程度很严重，通过一段时间治疗后，病情没有好转，才逐渐形成积水。综上，交通事故导致的外伤为轻微因素，损伤与疾病系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在5%-15%之间，我们建议外伤参与度为10%。9、事故发生后，瞿安林垫付12255元、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财产权应当受法律保护。邱某自身患有疾病，死亡证明载明邱某系梗阻性脑积水、继发性脑疝致生命中枢衰竭死亡。邱某既有交通事故造成的外伤，又有疾病，疾病和外伤两者独自存在不可能造成现有后果。外伤实质上是增加疾病损害结果发生客观可能性和不可欠缺性的条件。交通事故造成邱某的伤害与疾病之间存在共同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邱莉损失与交通事故参与程度为50%。邱莉损失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按50%的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瞿安林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邱莉提出的具体赔偿数额，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确定。1、医疗费33741.38元，有发票等为证，予以认定。2、邱某住院期间实际产生护理费3600元，现邱莉主张护理费3500元，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3、邱某系城镇户口，应适用受诉法院地城镇居民标准，死亡赔偿金认定为896800元（47200元*19）；4、丧葬费认定为35831元；5、结合事故当事人过错程度，精神抚慰金认定为25000元；6、交通费酌定为500元。上述损失合计995372.38元。保险公司主张在医疗费中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清单，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应非医保用药清单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依法对该抗辩不予采纳。瞿安林垫付12255元、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邱莉损失110000元；二、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邱莉损失437686.19元；三、邱莉于收到保险公司赔款后三日内向瞿安林返还1225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86元，由邱莉负担2543元，由瞿安林负担2543元（邱莉已预付，瞿安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诉讼费的认定是否准确；2.本案是否应该考虑参与度及如何考虑参与度；3.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邱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依法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因瞿安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邱某不负事故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调整为50000元。关于诉讼费用，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故一审法院根据案情决定各方诉讼费用的分担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安徽誉诚司法鉴定中心受保险公司单位委托做出的鉴定意见，在邱莉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的情形下，经质证后可作为证据使用。邱某因交通事故致脑震荡、右颞顶头皮擦伤，伤后多次头颅CT检查均未见明显颅内损伤影像。脑震荡为伤后即刻发生短暂的意识障碍和近事遗忘,该损伤不能形成颅内多发占位等疾病，也不会直接引起死亡后果，但对其它因素(若为颅脑原因)导致的死亡后果有轻微促进作用。死亡后果主要是由于邱某自身的基础性疾病造成，侵权行为虽与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原本并不会造成最终的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仅是诱发因素或加速、加重因素。由于最终损害后果超过了一般人能够认识到的限度，此时应当考虑损伤参与度。因此，安徽誉诚司法鉴定中心认为外伤为死亡后果的轻微因素的结论能够采信。关于参与度的具体比例，参与度的划分本身就是框架性的。本案因未作尸体解剖，邱某的死因仅为临床分析所得，鉴定机构直接认定为10%欠妥，也不利于保护受害人权益，结合邱某的自身疾病和事故情况，本院将参与度定为30%。但是，即使考虑参与度，也应根据赔偿项目属于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予以区别对待。对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属于已经实际发生的直接损失，正是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才导致这些费用发生，受害人并未因此获益，因此不宜考虑参与度。对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因交通事故产生的间接损失，即使不发生侵权行为，受害人因自身原有疾病因素也已经部分丧失了这些期待利益。因此，对于这部分损失应根据参与度比例确定赔偿金额。同时，由于我国交强险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受害人，及时填补其受到的损失，保险公司与受害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法定责任，受害人有直接要求保险公司赔偿的权利。因此，无论损害后果是因为何种原因造成的，保险公司均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该部分也就无需考虑参与度的问题。本案损失为：1、医疗费33741.38元；2、护理费3500元；3、死亡赔偿金根据江苏省人身损害赔偿城乡统一标准认定为924435.88元（48654.52元/年*19年）；4、丧葬费35831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交通费500元。为维护受害人权益，本院在计算时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部分死亡赔偿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故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在商业险内赔偿322903.14元（医疗费23741.38元+护理费3500元+死亡赔偿金864435.88元*30%+丧葬费35831元+交通费500元）。瞿安林垫付12255元、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虽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由于进行损伤参与度鉴定致案件审理时间较长，并非存在拖延裁判情形，邱莉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综上所述，邱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002民初44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002民初44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邱莉损失322903.1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086元，由邱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中心支公司各负担25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杰审判员 周 冰审判员 朱恩松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