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英才教学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机场西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张萃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建，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宇，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蜀西路46号6栋12层1号。 法定代表人：杨大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情，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沙路16号。 法定代表人：杨大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斌，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大瀼，男，196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四川英才教学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光公司）、杨大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英才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建，华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斌，天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情到庭参加了诉讼，杨大瀼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英才公司上诉请求：在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306号民事判决的基础上，增判华瑞公司、天光公司共同向英才公司支付违约金762500元、律师费170000元，杨大瀼对华瑞公司、天光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华瑞公司、天光公司、杨大瀼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英才公司、华瑞公司、天光公司签订购买合同后，英才公司依约交付了案涉设备，并向天光公司移交了送货单、验收单。但天光公司仅支付货款915000元，余款经多次催收未果。英才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第一次起诉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与英才公司于2016年4月达成付款协议，英才公司撤回起诉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仅支付300000元；英才公司于2016年11月4日第二次起诉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与英才公司于2016年4月达成第二份付款协议，英才公司再次撤回起诉，天光公司、华瑞公司仅支付100000元。双方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付款协议、付款承诺书也对此予以确认，权利放弃必须明示，英才公司从未放弃对违约金权利。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杨大瀼应承担的违约金远远超过762500元，英才公司仅主张762500元，理应得到支持。二、天光公司提交的《备忘录》，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并且英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签字，华瑞公司也未盖章，在备忘录后也未支付过一分钱，其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也属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应另行主张，增加了当事人讼累。三、关于律师费，案涉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一、二审中，代理律师均实际参加了诉讼，且有代理合同，依法应予支持。 天光公司辩称，英才公司主张违约金、律师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虽然《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但在2018年4月10日华瑞公司、天光公司、英才公司签订的《备忘录》未约定违约金，对货款支付方式和违约责任进行了变更和重新约定，备忘录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按备忘录履行权利义务。天光公司与英才公司系友好合作单位，未依约支付货款的原因在于近年经济形势不好导致经营困难；英才公司主张律师费170000元过高，且没有支付律师费的事实依据。天光公司欠付1735000元是事实，但一直采取积极主动的态度还款，英才公司不顾双方约定一再提起诉讼，因此案件受理费应由英才公司负担。 华瑞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天光公司一致。 杨大瀼未作答辩，也未提供证据材料。 英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共同支付英才公司货款1735000元及违约金762500元、律师费170000元、诉讼费33295元（其中第一次诉讼费13770元，第二次诉讼费19525元）；2、判令杨大瀼对天光公司、华瑞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0日，天光公司就四川省夹江县教育局教育技术装备融资租赁采购项目中标。2015年3月3日，英才公司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由英才公司向华瑞公司出售教学设备，合同总价款为3050000元。2015年6月19日，四川省夹江县教育局对案涉采购项目验收完毕。 2015年12月，英才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支付货款，英才公司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在诉讼中达成协议，英才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撤回起诉，英才公司支付案件受理费13770元。2016年3月9日，英才公司、天光公司、华瑞公司签订《付款协议》，确认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尚欠英才公司货款1830000元，质保金305000元于质保期满后支付，三方在协议中约定了付款时间。嗣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英才公司又于2016年11月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英才公司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再次达成和解协议，英才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撤回起诉，英才公司支付了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9525元。2017年5月14日，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杨大瀼向英才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杨大瀼确认尚欠英才公司货款1835000元，承诺于2017年7月30日前支付235000万元、2017年12月30日前支付400000元、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1200000元；若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则由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按《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杨大瀼自愿就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8年4月10日，英才公司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签订《备忘录》，三方确认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尚欠英才公司货款1735000元。约定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根据自身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定期的主动向英才公司支付余下货款。每次支付金额根据天光公司、华瑞公司的偿还能力而定，直至全部货款支付完毕；从2018年1月1日起，按每年6%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若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前仍未付完货款，天光公司、华瑞公司自愿每年按所欠货款的10%支付资金利息，同时也同意英才公司采取其他方式或手段，收回货款及利息；其他涉及《设备采购合同》的货款支付协议或付款承诺等与本备忘录有冲突之处，以本备忘录为准。三方签订备忘录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未向英才公司履行过付款义务。英才公司遂诉至本院。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设备采购合同》、《付款协议》、《付款承诺书》、《备忘录》、本院民事裁定书及诉讼费票据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英才公司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所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英才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华瑞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依约付款。英才公司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针对所欠货款先后作出了三次约定，天光公司均作为付款义务人，一审法院认为，天光公司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应当依法承担责任。 关于《付款协议》、《付款承诺书》、《备忘录》的认定问题，《备忘录》约定“货款支付协议或付款承诺等与本备忘录有冲突之处，以本备忘录为准”，该约定系对《付款协议》、《付款承诺书》约定的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予以了变更，该约定应为合法有效，《备忘录》同时约定：若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前仍未付完货款，同意英才公司采取其他方式或手段，收回货款及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英才公司有权要求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支付其所欠货款。《备忘录》中确认的欠款金额为1735000元，三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备忘录》中并未约定违约金，英才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备忘录》中约定了资金占用利息，但英才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依据不诉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对于利息不作评判，英才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英才公司主张的案件受理费问题，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业已构成违约，英才公司有权要求其赔偿损失，英才公司通过诉讼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其诉讼费用的支出即为英才公司的损失，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应予赔偿，一审法院对英才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英才公司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在诉讼中聘请律师为诉讼代理人系英才公司的权利，并非义务，不具有必然性。三方在《备忘录》中并未对此作出约定，英才公司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大瀼的保证问题，杨大瀼在《付款承诺书》中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备忘录》中杨大瀼并非合同相对方，《备忘录》中对于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事项重新予以了约定，减轻了天光公司、华瑞公司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杨大瀼应对《备忘录》中确认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若杨大瀼承担了保证责任，有权向天光公司、华瑞公司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英才教学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735000元；二、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英才教学设备有限公司诉讼费损失33295元；三、杨大瀼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若杨大瀼承担了保证责任，有权向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追偿；四、驳回四川英才教学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06元，由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杨大瀼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设备采购合同》第十条关于“索赔及违约责任”第2项、第3项、第4项约定：天光公司违约责任，除本合同另有约定的外，天光公司承担下列违约责任：天光公司逾期支付货款，从应付款之日后第10个工作日起按逾期支付的货款和逾期时间承担违约金（按每周2%，不满一周按一周计算，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5%，但是英才公司的损失超出违约金总额的不在此限）。在上述的违约金的计算中，应扣除不可抗力而引起的延迟期，不可抗力发生在违约之后的除外。除上述事项外，任何一方其他违反本合同的情形，违约方除按上述条款支付违约金外，且应赔偿守约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及为实现权益而支出的调查费用、律师费用、取证费用、诉讼仲裁费用等。二、2016年3月9日《付款协议》第一条第一项约定，2016年4月内支付300000元；第二条约定，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未能按此协议支付相应货款，英才公司有权按夹江项目《设备采购合同》的相关条款追究天光公司、华瑞公司的违约责任。三、2017年5月24日《付款承诺书》第3条约定：若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未按此承诺支付货款，则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共同按2015年3月3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违约金标准等的违约责任。四、《备忘录》第2条、第3条约定，基于英才公司的支持，从2018年1月1日起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同意将拖欠英才公司的货款金额，除如数偿还英才公司本金外，再按每年6%的资金利息一并支付英才公司；若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仍未支付完所拖欠英才公司货款金额，天光公司、华瑞公司每年自愿按所余货款的尾款的10%的资金利息连本带息一并支付给英才公司。五、2015年7月1日，案涉仪器设备经验收合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备忘录是否合法有效；2、英才公司能否依据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向天光公司、华瑞公司主张违约金和律师费；3、英才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70000元是否实际产生、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英才公司的员工魏富盛（音）持英才公司印章与天光公司、华瑞公司签订《备忘录》，系职务行为。《备忘录》是英才公司、天光公司、华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英才公司以魏富盛（音）未参与签订《采购合同》、《付款协议》、《付款承诺书》为由，故其签订的《备忘录》当然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英才公司、天光公司、华瑞公司在《备忘录》中对于2018年1月1日以后案涉债务的支付方式以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英才公司并未作出放弃2017年12月31以前三方当事人在《采购合同》《付款协议》《付款承诺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华瑞公司、天光公司仍应对2017年12月31日前的违约责任按《采购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虽然杨大瀼未在备忘录中签字，但英才公司并未在备忘录中作出放弃追索杨大瀼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并且备忘录约定的违约责任减轻了《付款承诺书》约定的违约责任。故杨大瀼仍应对全部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案涉仪器设备于2015年7月1日验收合格，故天光公司应至迟于2015年7月16日付款至总货款的60%即1830000元，并于2016年7月16日退还质保金305000元。因华瑞公司、天光公司均未举证300000元、100000元的具体付款时间，故本院按签订的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确定付款日期，即2016年4月30日付款300000元，2017年7月31日付款100000元，至今尚欠货款本金1735000元未付。在《备忘录》签订前，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每周按2%计算违约金，明显偏高，本院酌定为《备忘录》签订前的违约金按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故天光公司承担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如下：（1）自2015年7月16日至2016年4月30日，以18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自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15日，按以15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3）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7月31日，按以183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4）以173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12月31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以上资金占用利息以762500元为限（3050000×25%）。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英才公司请求华瑞公司依约支付律师费170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但其委托的律师已实际到庭参与诉讼，故本院予以部分支持，酌定律师费为30000元。 综上所述，英才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30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英才教学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73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762500元为限，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1）自2015年7月16日至2016年4月30日，以18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自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15日，按以15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3）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7月31日，按以183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4）以173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12月31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资金占用利息）； 三、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英才教学设备有限公司诉讼费损失33295元； 四、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英才教学设备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30000元； 五、杨大瀼对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六、驳回四川英才教学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6元，由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杨大瀼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5元，公告费300元，由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华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杨大瀼负担2316元，四川英才教学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11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