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学艳，女，1988年3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杰，贵州公心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甲山，男，1988年3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仁县德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振兴大道玉圳园商住楼。 法定代表人：王天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萍，该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张坤文，男，1951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原审第三人：张甲，男，1979年11月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忠政，贵州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学艳、陈甲山与被上诉人兴仁县德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明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坤文、张甲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赵学艳、陈甲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赵学艳、陈甲山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将案外人张坤文、张甲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违反程序性法律规定，本案系赵学艳、陈甲山与德明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处理的是赵学艳、陈甲山与德明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及责任负担问题，本案亦不具有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并不涉及合同主体以外的第三方。根据法律规定，张坤文、张甲对案涉诉讼标的不具有独立请求权，张坤文、张甲不应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如张坤文、张甲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人条件，那么一审法院遗漏了第三人的诉讼主体，即张甲之妻胡顺秀。一审法院对张坤文、张甲所提供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不符合程序性法律规定。原审证人由张坤文、张甲所申请，并非德明公司，且证人均与张坤文、张甲具有紧密的利害关系，证人所作证言不能直接单独作为认定诉争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与判决中归纳的争议焦点不一致，在此情形下，赵学艳、陈甲山在一审过程中未能就原判所归纳的争议焦点发表观点，一审法院变相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二、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陈甲山与张坤文之间不具有任何民事法律关系。一审认定陈甲山与张坤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因陈甲山无力偿还张坤文的债权，双方协商用涉案房屋进行抵偿的事实，完全没有证据加以佐证，仅将第三人的口头陈述内容作为一审判决的依据。张坤文、张甲应就其主张以物抵债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但是张坤文、张甲所申请的证人与其二人具有直接紧密的身份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张甲于2018年6月6日向陈甲山转账支付148981元，系其偿还陈甲山借款的事实，有银行凭证中所载还款之备注予以证实，还贷的通意理解应当为偿还借贷款项。原判认为张甲向陈甲山转账支付148981元时，张甲的银行账户内款项足以支付15万元，因此认定张甲在金额足以支付的情况下，未付零头余款不符合交易系关于交易规则，但是转账行为发生时，陈甲山并不知晓张甲的银行账户款项数额，虑及陈甲山向张甲催索借款用于清偿债务的形势紧迫性，陈甲山未质疑张甲作出的148981元还款行为，完全符合交易习惯。若游兴福于2018年6月6日向张甲转账15万元，与本案的事实认定具有关联性，则更加印证了陈甲山主张的其于2018年6月6日向张甲催索借款后，张甲于当日要求游兴福向其转账15万元，用于偿还借贷款的事实成立。为了证明赵学燕、陈甲山与德明公司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解除的事实，二人已提交退房申请予以证明，张坤文、张甲未能充分有效证明其提出以物抵债的抗辩主张，故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德明公司应当向赵学燕、陈甲山返还有关款项，并赔偿经济损失。德明公司与张甲关于案涉房屋办理变更登记的陈述自相矛盾，且双方均无相关证据加以佐证。一审法院认定陈甲山与张甲及其妻子胡顺秀共同到兴仁市住建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商品房备案变更登记手续，事实是陈甲山将案涉房屋退还给德明公司后，从未陪同配合任何第三方报主管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偿还公积金贷款主体应是陈甲山，一审认定事实均是依据第三人个人陈述，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德明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坤文、张甲二审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张坤文、张甲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赵学艳、陈甲山是将房屋抵账后转给张坤文、张甲，张坤文、张甲对赵学艳、陈甲山与德明公司的诉讼标的有利害关系，符合《民事诉讼法》追加第三人的规定。涉案房屋是抵偿转让给张坤文，登记在张甲和胡顺秀名下，胡顺秀不是房屋实际所有人，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采信证人证言符合法律规定，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与张甲提供的个人账户明细帐查明印证，形成证据链。本案陈甲山隐瞒张坤文、张甲已经全部清偿案涉房屋转让款的事实，捏造与德明公司还存在商品房销售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 陈甲山、赵学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赵学艳、陈甲山与被告德明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5000889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于2016年6月6日解除；2.判决被告德明公司返还二原告已付购房款215349元，赔偿二原告契税3231元、物业维修费4307元、交易费223元、所有权费80元、工本费10元、预告费80元、抵押费80元、备案费39元、网签费39元，并以2234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6月6日起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直至清偿完毕之日止；3.判决被告德明公司支付原告装修款566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日，赵学艳、陈甲山与德明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赵学艳、陈甲山通过按揭贷款方式以总价215349元向德明公司购买其位于兴仁市商品房。合同签订后，二原告支付了德明公司首付款43349元、税费3231、物业维修费4037元、交易费223元、所有权费82元、工本费10元、预告费80元、抵押费80元、备案费39元、网签费39元，并于2015年11月24日向中国工商银行申请住房公积金贷款，支付了剩余购房款，德明公司交付了该房屋。另查明：陈甲山与第三人张坤文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陈甲山无力偿还第三人张坤文的债权；双方协商用涉案房屋进行抵偿。由于第三人张坤文年事已高，其全权委托其子第三人张甲办理以物抵债事宜。2018年5月，第三人张甲告陈甲山就以涉案房屋抵偿债权事宜初步达成口头协议，并与德明公司共同协商一致，由第三人张甲负责结清涉案房屋所欠银行按揭贷款后，德明公司协助办理房屋买卖合同备案变更登记手续（即由陈甲山提出退房申请、德明公司同意退房、德明公司再重新与第三人张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陈甲山与第三人张甲再拿着重新签订的合同去行政机关撤销陈甲山的原始备案登记，重新备案登记为张甲）。2018年6月6日，第三人张坤文委托第三人张甲向陈甲山银行账户转款148981元用于偿还陈甲山购买涉案房屋所欠银行住房公积金贷款余额。为了办理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事项，同日，德明公司协助陈甲山、第三人张甲办理“退房”事宜。2018年6月20日，德明公司与第三人张甲及其妻子胡顺秀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2018000995），2018年6月22日，陈甲山与第三人张甲及其妻子胡顺秀共同到兴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商品房备案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7月27日，赵学艳、陈甲山与第三人张甲、张坤文在证人张某家中对房屋钥匙交付进行协商，双方再次就以房抵债事宜达成口头补充协议，协议将涉案房屋作价371981元并抵偿给第三人张坤文，抵偿陈甲山尚欠第三人张坤文20万元债权，再由第三人张坤文支付陈甲山171981元（含第三人张甲转账支付给陈甲山用于偿还涉案房屋公积金贷款余额148981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抵偿第三人张坤文债权的事实是否成立？陈甲山因无力偿还第三人张坤文的债权，用其向德明公司购买的涉案商品房屋抵偿给第三人张坤文，约定涉案房屋所欠中国工商银行贷款148981元由第三人张坤文支付后，张坤文再支付陈甲山23000元，事实清楚。首先，为偿还涉案房屋所欠银行按揭贷款148981元，第三人张坤文委托其子张甲已将该款项转账支付给陈甲山用于清偿了剩余的住房公积金贷款；其次，陈甲山、赵学艳与第三人张坤文达成以物抵债的协议后，德明公司已协助双方办理了涉案商品房屋买卖合同的变更登记手续；第三，陈甲山反驳收到第三人张甲支付的148981元是事实，但该款系第三人张甲偿还陈甲山的15万元借款，对该借款事实其未充分举证证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其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第四，陈甲山主张第三人张甲因无钱支付全部借款15万元，所以才要求其支付148981元，剩余部分张甲在几天之内已补清，但经一审法院查实：张甲转账支付148981元前，其账户余额为153864.84元，足以支付15万元，在金额足以支付的情况下余零头未支付，这明显不符交易习惯和交易规则；第五，在张甲转账支付前，当日第三人张坤文女婿游某转账支付15万元给张甲，这一事实能够与证人游某的证言、第三人张坤文的陈述相互佐证，综上，综合全案证据能够充分证实以房抵债的事实成立。陈甲山所谓的“退房”，本质系德明公司配合协助其与第三人张坤文、张甲办理以房抵债后的房屋变更登记手续，并非其诉称的其与德明公司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解除，故对其关于判决确认其与被告德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解除，并判决被告德明公司返还购房款、赔偿各种税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赵学艳、陈甲山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学艳、陈甲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0元，减半收取计2850元，由原告赵学艳、陈甲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甲山、赵学艳向本院提交《结算业务申请书》一份，拟证明张甲于2018年6月6日向陈甲山转账148981元系张甲偿还陈甲山的借款。张坤文、张甲质证意见为该款项是张甲转给陈甲山偿还公积金贷款。德明公司称对该证据不清楚。德明公司、张坤文、张甲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涉案房屋抵偿第三人张坤文债权的事实能否成立，陈甲山、赵学艳要求德明公司退还购房款及相关税费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陈甲山、赵学艳对一审法院追加第三人的程序问题提出质疑，认为本案并不涉及合同主体以外的第三方，且遗漏张甲之妻胡顺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在诉讼中允许第三人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也是对案件当事人权利的尊重与维护，本案中，张坤文、张甲与陈甲山、赵学艳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的认定事实或结果具有密切关系，故一审法院通知张坤文、张甲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对于查清案件事实、分清法律责任具有积极意义，胡顺秀虽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但其未参与诉讼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一审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陈甲山、赵学艳主张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与第三人张坤文、张甲有利害关系，因我国法律并未规定证人的作证豁免权，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均能够辨别是非、正确表达，并不属于生理上、精神上有缺陷或者年幼的人，故其均能够作为证人，一审综合证人证言内容及全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陈甲山、赵学艳认为一审法院在庭审及判决书中表述的争议焦点不一致，剥夺了其辩论权，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归纳的争议焦点为陈甲山、赵学艳诉请德明公司返还购房款及相关税费的请求是否成立，与判决书中归纳案涉房屋抵偿第三人债权的事实是否成立拟解决的问题实质是一致的，各方当事人也已围绕争议问题进行举证质证，展开充分的辩论，故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甲山、赵学艳要求德明公司退还购房款及相关税费的请求是否能够成立，与陈甲山与张甲、张坤文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关系、是否以房抵偿的事实具有密切联系。各方当事人对张甲于2018年6月6日向陈甲山账户转款148981元的事实无争议，但陈甲山、赵学艳主张张甲给陈甲山的转款是还其欠款，张甲、张坤文主张是双方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后张甲、张坤文代替陈甲山、赵学艳偿还的部分购房贷款。本院认为，首先，从本案发生的过程来看，2018年6月6日张甲向陈甲山账户转款148981元，同日陈甲山向德明公司申请退房，并于2018年6月14日清偿公积金贷款，2018年6月20日德明公司即与张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张甲且张甲并未重新支付对价，上述事实发生时间的连续性与第三人张甲、张坤文陈述陈甲山因欠张坤文借款，双方协商由张甲替陈甲山、赵学艳偿还公积金贷款，陈甲山、赵学艳将房屋转让给张甲、张坤文抵偿借款的事实能够吻合。其次，从交易习惯来看，德明公司在2018年6月20日与张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并未重新收取张甲的购房款，若三方并未达成协议将陈甲山所付款项直接转为张甲的购房款，则德明公司在买受人未支付对价的情形下同意将房屋出卖明显与交易习惯不符。再次，从举证责任分配来看，在各方当事人均无确切证据证实己方主张时，德明公司与第三人张甲、张坤文的陈述一致，且第三人张甲、张坤文在一审中提交了转款凭证、证人证言、买受房屋的材料等证据，初步证实了陈甲山将房屋抵债清偿给张坤文、张甲的事实，陈甲山、赵学艳主张张甲于2018年6月6日的转款系偿还欠款，仅有其提交的《结算业务申请书》，该申请书中内容并未载明还贷对象为陈甲山，故不能证实张甲转款是偿还陈甲山贷款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陈甲山、赵学艳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综合本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分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德明房开、张甲、张坤文的陈述及举证已达到证明陈甲山、赵学艳将案涉房屋以房抵债清偿给张甲、张坤文的高度盖然性标准，现陈甲山、赵学艳要求德明公司退还购房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甲山、赵学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上诉人陈甲山、赵学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杨 林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冯青春 书 记 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