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旭洪，男，198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奇祥，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机衡，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士刚，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祥兴，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杰，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旭洪因与被上诉人李士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6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旭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奇祥、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旭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胡旭洪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士刚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应当予以解除。第一，胡旭洪签订该协议是为了通过受让股权进而经营桐乡市森豪原家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豪原公司），从而达到营利的目的。但是李士刚作为股东，从一开始就隐瞒了森豪原公司未经环保审批这一事实，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胡旭洪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第二，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双方及时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胡旭洪、李士刚及会计公司人员曾前往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过户，被告知无法办理。李士刚没有履行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同样导致胡旭洪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胡旭洪已经支付的36万元转让款，现要求李士刚返还其中26万元（对其余转让款仍保留权利），胡旭洪因本案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属于为实现权利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亦应由李士刚承担。李士刚辩称：一、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就是进行股权交易。胡旭洪认为该合同目的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潜在的目的，是为了经营整个公司而获利。李士刚对此不认可，这只是胡旭洪单方的想法，没有证据证明，也不符合事实。同时，办理形式上股权变更手续，也不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二、森豪原公司从来没有因为未取得环保审批而导致无法经营。胡旭洪是森豪原公司的客户，之前森豪原公司一直在经营，胡旭洪是了解的。即使森豪原公司没有环评、无法生产家具，还可以经营其他的业务。三、协议签订后，胡旭洪已经实际享有股东身份，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而且经营公司期间将设备出售变卖。除了胡旭洪至今未足额支付转让款以外，合同目的均已实现。没有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原因，与李士刚无关。综上，一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旭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二、李士刚返还已付股权转让款26万元及利息损失14137.5元（以26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8年7月3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李士刚支付胡旭洪产生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李士刚负担。李士刚提起反诉请求：一、胡旭洪支付李士刚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0500元；二、本诉和反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胡旭洪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6日，胡旭洪作为乙方、李士刚作为甲方签订了《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1.甲方将占有森豪原公司的30%股权以人民币36万元转让给乙方；2.乙方分期支付甲方转让款，于2018年5月30日前支付甲方股份转让款20万元，其中10万元为甲方在合作期间的亏损，由乙方代为甲方交付森豪原公司，另外10万元由乙方支付甲方，乙方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甲方股份转让款10万元，于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甲方股份转让款6万元。二、甲方保证对其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份没有设定抵押，保证股份未被查封。三、有关甲方在森豪原公司盈亏（含债权债务）的分担：1.经森豪原公司的财务及全部股东核对，截至2018年5月16日甲方应承担森豪原公司亏损共计10万元，由乙方支付甲方股份转让款时代甲方于2018年5月30日前支付给森豪原公司。2.本协议书生效后，乙方按受让股份的比例分享30%公司的利润，无条件分担相应的风险和亏损。此外双方还约定，若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份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八的违约金。如因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低于实际损失的，乙方必须另予以补偿，若引发诉讼，乙方需承担因此导致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协议。在本次股份转让过程中发生的有关费用（如评估或审计、工商变更登记等费用）由乙方承担。因本合同引起的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解决纠纷等事项。协议签订后，胡旭洪接手了公司的经营，并向李士刚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后因胡旭洪未支付剩余的10万元股权转让款，李士刚于2018年10月30日诉至南湖区人民法院，要求胡旭洪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违约金并承担律师代理费。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浙0402民初7556号民事判决：一、胡旭洪支付李士刚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二、胡旭洪支付李士刚律师代理费4000元。该案已执行完毕。一审法院另查明，桐乡市环境监察大队于2017年8月8日在森豪原公司监察时发现该公司自2017年至今未经环保审批，向其发出监察意见：立即停止建设，限一个月内补办相关环保手续。另外，森豪原公司因违反《浙江省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条例》有关“禁止随意倾倒、堆放、抛撒危险废物”的规定，桐乡市环保局于2018年9月18日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处罚款人民币4万元。胡旭洪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元，李士刚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0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是胡旭洪本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是胡旭洪请求解除《个人股份转让协议》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三、李士刚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能否要求胡旭洪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胡旭洪本次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是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并非是对前案的否定，不属于重复起诉。关于争议焦点二，胡旭洪认为由于森豪原公司未经环保审批导致无法办理股权变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要求解除合同。对此，一审认为双方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后，除了尚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其余均已履行完毕。而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非是李士刚的原因，股权变更与环保审批之间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退一步说，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要以办理环保审批为条件，那也应该是森豪原公司去办理环保审批手续，与李士刚无关。而且《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解除合同必须经双方协商一致，故胡旭洪要求解除合同缺乏合同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返还股份转让款的请求也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因胡旭洪的违约行为导致诉讼的，其需承担对方的律师代理费。前次诉讼就是因胡旭洪的违约行为导致李士刚提起诉讼，故法院判决由胡旭洪承担李士刚的律师代理费，而本次诉讼并非是胡旭洪的违约行为所引起，李士刚要求胡旭洪承担其本次律师代理费，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其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综上，胡旭洪的本诉请求及李士刚的反诉请求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胡旭洪的本诉请求；二、驳回李士刚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1元，由胡旭洪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元，由李士刚负担。胡旭洪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律师函、快递单、物流查询记录及短信联系记录一组，拟证明胡旭洪要求李士刚在2019年12月20日到工商行政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李士刚拒绝办理。2.对话录音及照片一组，拟证明双方经磋商，李士刚减免胡旭洪的股权转让款。李士刚质证认为，1.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律师函中的内容不真实，不能证明李士刚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律师函的内容是要求办理股权变更，其上诉请求又要求解除协议，两者相矛盾。再者，胡旭洪也没有将办理股权过户的资料准备齐全，只是发了一个短信通知，李士刚已经函告对方，要求胡旭洪备齐相关的资料。该组证据材料恰恰证明胡旭洪已经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不再要求解除。2.录音及照片没有原始介质，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即使是真实的，内容上也不能证明李士刚同意减免款项。本院认证认为，证据材料1，胡旭洪在一审判决之后，一方面上诉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另一方面发函要求李士刚履行协议，去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胡旭洪的主张前后矛盾、双方又尚处在诉讼纠纷的情况下，李士刚不接受胡旭洪的通知前去办理股权过户，其处置并无不当。况且，庭审中李士刚明确表示，愿意配合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故该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李士刚拒绝办理股权过户，本院不予认定。证据材料2，录音中并没有李士刚同意减免股权转让款的明确陈述，且照片中的这份情况说明也没有李士刚签字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该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胡旭洪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亦不予认定。李士刚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胡旭洪与李士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胡旭洪向李士刚购买森豪原公司30%的股权。现胡旭洪认为，森豪原公司未经环保审批、涉案股权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李士刚返还已付的股权转让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首先，胡旭洪原本系森豪原公司的客户，同样经营家具生意，对家具行业应当是了解的，其与李士刚之间进行股权的转让，不存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且根据胡旭洪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在2017年的时候就知道森豪原公司存在环评问题，只是没想到这个问题这么严重。由此反映，胡旭洪在受让股权之前对森豪原公司尚未取得环评是清楚的，其称对方从一开始就隐瞒该事实的说法，不能成立。因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胡旭洪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其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受让方是为了取得股权，出让方是为了取得转让款。李士刚的股权并无权利瑕疵，森豪原公司有无取得环评也不影响双方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胡旭洪称由于公司没有环评而工商部门拒绝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其说法没有事实依据。李士刚在诉讼中亦表示，愿意配合胡旭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故对于胡旭洪而言，取得股权的过户登记不存在法律上的障碍，其合同目的可以实现。再者，关于公司的环评事项，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无相应的约定。胡旭洪以公司未经环保审批，而认为股权出让方违约，没有合同依据。股权交易双方都属于商事主体，自主决策，自行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本案中，对于目标公司的资质好坏，股权购买方应当自行考察和把握。一审中已经查明，胡旭洪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就实际接手经营森豪原公司，至于最终公司能否盈利，属于投资的市场风险，不能以公司未能盈利而认为系股权出让方违约。最后，胡旭洪在一审中陈述，其接手森豪原公司以后，于2018年9、10月份将机器设备出售，于2018年10月底将厂房退租，公司员工均已解散。这表明，一方面胡旭洪已经实际享有并行使股东权利，对森豪原公司进行了处分；另一方面，胡旭洪事实上也不具备合同解除、双方互相返还的基础。胡旭洪要求解除协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胡旭洪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1元，由上诉人胡旭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海涛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冯静书记员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