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宽，男，196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会同县。 委托代理人陆丽吏，浙江元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松长，男，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受降村。 法定代表人俞俊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张秀宽因与被上诉人张松长、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湖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5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张松长系水电安装但无相应资质的个体包工头。2018年4月起，张松长招揽张秀宽为其所承揽的水电安装工程提供劳务，约定按天计酬，为200元每天的劳务报酬。2018年8月11日，张秀宽受张松长的指派在杭州市富阳区沿走廊的天花板铺设供水管过程中，因电钻打穿埋设在天花板里往走廊顶灯供电的电缆线，张秀宽在往天花板契入固定螺栓时，因漏电而导致其从约2米高处的人字梯上摔落受伤。事故发生后，张秀宽被送往杭州市富阳中医骨伤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医生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胸12棘突骨折分离，前后两次住院，行胸12、腰1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和内固定取出术，计住院27天，支出医疗费用57204.57元，其中张松长为其垫付医疗费用55656.89元。2、根据杭州市富阳区公共资源交易网2018年7月5日刊登的公告显示，场口镇中学基础配套提升工程——室内维修项目由银湖公司中标承建。审理中，张松长陈述称，银湖公司中标承揽场口镇中学室内维修项目后，将其中的水电安装部分交由张松长所带领的班组完成，实行内部承包的方式，但其与银湖公司间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也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张秀宽属于其所带领的班组成员，张秀宽与银湖公司间也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张秀宽受伤时，其本人不在现场，在另外一处工地上作业。3、审理中，张秀宽与张松长一致同意，对张秀宽的伤后残疾程度确定为十级伤残，由法院根据张秀宽损伤时的病情及损伤治愈的一般规律，酌情确定其伤后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一致表示放弃申请司法鉴定机构对张秀宽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的权利。原审法院另查明，张秀宽与其妻子黎美蓉共生育一子一女，其中女儿张瑞珍，2004年12月23日出生；儿子张瑞军，2006年6月15日出生。4、另查明，用电钻打穿埋在天花板内的电线的，系张秀宽自己。审理中，张秀宽提供了一段其与张松长洽谈伤后赔偿事宜的录音资料，该录音资料显示，参加洽谈的人员包括张秀宽和其妻子黎美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丽吏，张松长及其妻子和儿子。洽谈过程中，张秀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丽吏陈述“（张秀宽）的意思呢这个地方有电线，但是不知道。打进去之后感觉有电但还是继续打进去了，那么就触电摔下来了。”张秀宽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一、张松长、银湖公司共同赔偿其医疗费1547.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50元／天×27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护理费21840元（182元／天×120天）、误工费43680元（182元／天×240天）、残疾赔偿金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被抚养人生活费15569.1元（34598元／年×3年×10%÷2＋34598元／年×6年×10%÷2）、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03334.78元；二、诉讼费由张松长、银湖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张秀宽于2018年8月11日受张松长的指派，在银湖公司位于杭州市富阳区从事铺设供水管的劳务期间，因触电而从人字梯上摔落受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银湖公司与张松长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张松长是接受张秀宽提供劳务的一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秀宽作为一名从事水电安装的工人，对于天花板顶灯附近埋设通电的电缆线这一常识性的问题没有引起高度的注意，未采取合理的避让措施，使用电钻打穿电线，在感觉到漏电现象后，仍违章进行冒险作业，从而使自己因触电而从高处坠落受伤，对其自身伤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严重的过错。张松长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放任张秀宽进行独立施工作业，对张秀宽明显违反了安全操作规程的行为不予制止，且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存在安全管理上的缺失，对张秀宽的伤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银湖公司现场安全管理措施落实不到位，对张秀宽受伤事件的发生也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也应对张秀宽受伤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本次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和原因力大小，确定张秀宽对其自身伤害后果承担50%的民事责任，张松长对张秀宽受伤的后果承担40%的民事责任，银湖公司承担10%的民事责任。关于张秀宽受伤后所产生的各项损失的计算问题，1.医疗费问题，张秀宽自行支出的医疗费1547.68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张松长在张秀宽受伤后为其垫付的医疗费用55656.89元，张秀宽虽未提出相应的诉讼主张，但为减少诉累，原审法院认为应当一并予以处理为宜，故认定张秀宽受伤后支出的医疗费为57204.57元。2.张秀宽的误工费问题，张秀宽主张其误工费参照浙江省上一年度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66432元／年，即182元／天予以计算，予以认定。其误工期限，原审法院根据其损伤时的病情及损伤治愈的一般规律，参照ＧＡ／Ｔ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以下简称评定规范），确定其伤后误工期200天，计误工费36400元。3.护理费问题，原审法院按182元／天予以计算，参照上述评定规范，确定其伤后护理期100天，计护理费18200元。4.营养费问题，原审法院参照上述评定规范确定原告张秀宽伤后营养期确定为90天，按30元每天计算，计营养费27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张秀宽前后两次住院共计27天，按50元每天计，计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6.交通费问题，张秀宽主张的交通费500元，原审法院对于张秀宽受伤后因就医而支出的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7.残疾赔偿金问题，双方一致同意张秀宽的伤残程度确定为十级伤残，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张秀宽主张按上一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55574元／年予以计算，而张松长方则主张按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予以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张秀宽户籍所在地虽为农村，但其已脱离农业生产活动，以为他人提供劳务取得劳务报酬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对张秀宽的残疾赔偿金等相关赔偿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残疾赔偿金111148元；8.张秀宽受伤前女儿张瑞珍和儿子张瑞军均尚未成年，尚须依赖父母的抚养，其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残疾赔偿金的范畴，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张秀宽对其女儿张瑞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189.7元之主张，符合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但其对儿子张瑞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有误，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5年，计被扶养人生活费8649.5元。上述两项合计被扶养人生活费13839.2元。9.张秀宽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认定，张秀宽在本次事故中所受到的物质性损失和精神损失246141.77元。由张松长赔偿40%即98456.71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医疗费55656.89元，尚应支付42799.82元；银湖公司赔偿10%，即24614.18元。综上，张秀宽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银湖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松长赔偿张秀宽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98456.71元，扣除已经垫付的医疗费55656.89元，余款42799.8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赔偿张秀宽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24614.1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秀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17元（缓缴），减半收取708.5元，由张秀宽负担308.5元，张松长负担200元，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宣判后，张秀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其自身伤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并据此确定上诉人对其自身伤害后果承担50%的责任的认定错误。（一）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为一名水电安装工人的认定错误。上诉人虽为被上诉人承揽的水电安装工程提供劳务，但上诉人只从事水管安装工作，并不具备电工资质且也从未从事过电力安装工作，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也是在实施铺设水管作业，且庭审过程中张松长答辩时明确表示过其是以水电工的名义雇佣的上诉人，但上诉人并未向张松长提供电工资质证明。张松长作为一名长期从事水电安装工程的包工头，将在天花板上作业这一任务分配给上诉人时，应当预见到其并不具备电工资质，作业时存在巨大风险的事实。（二）天花板顶灯附近埋设通电的电缆线确实是一个常识性问题，但是电缆并不只有顶灯附近才有，既然天花板上设置有顶灯，那么整个天花板的各个地方都有可能被埋线，埋线的位置及走向要根据埋线时电工的习惯而定。因此，在天花板上作业前，应当先行测量线路。而张松长并未测量天花板上的线路位置及走向，也未安排上诉人测量，而是直接指示上诉人作业。且张松长答辩称上诉人的作业是往天花板的一头到另一头打入固定螺栓，整个作业是有设计图纸的，设计图纸是由银湖公司提供，由张松长指示上诉人如何作业。那么上诉人是完全按照张松长的指示安装固定螺栓，顶灯附近是必定要被打入固定螺栓的，而上诉人根本无法判断顶灯的哪个方向以及距离多远的地方埋有电线。即使上诉人避开顶灯附近，也不必然能避开墙体内的电线，因为电线是贯穿整个墙体的。张松长作为一名长期从事水电安装的包工头，即使没有相应的资质，也应当意识到在没有任何措施的情况下使用电钻往墙体内打孔是有打穿电线的风险的，而其不仅放任没有电工资质的上诉人独立登高作业，连最基本的安全保障措施（安全帽）都没有提供，致使上诉人触电摔落受伤，张松长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确定上诉人对自身伤害后果承担50%的责任比例过高。上诉人确实在作业过程中感受到微弱电流并继续作业，张松长答辩称上诉人往天花板上由上诉人打好的孔中契入固定螺栓时已经感受到有漏电的情况，但他还是往螺栓上套上螺帽，其在套上螺帽旋转紧固时，因触电导致从梯子上摔落受伤。如果事实确如上所述，上诉人已经将螺栓契入天花板后感受到微弱电流，且这个过程并未发生任何事故，而过于自信地认为将螺帽旋转紧固并不会有比固定螺栓时更大的电流而选择继续作业，对于并不是专业电工的上诉人来说，是情理之中的事，并不能据此让上诉人承担过高的50%的责任，且上诉人代理人在答辩中也陈述了，上诉人作业时感受到的微弱电流与电钻作业时的巨大震动，无法明显区分，是在发生后面更大的事故后上诉人才意识到之前感受到的是微弱的电流。上诉人完全是按照银湖公司提供的设计图以及张松长的指示进行的作业，银湖公司明知张松长是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个体包工头，依然将其承包的场口镇中学室内维修项目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张松长，存在严重的选任错误，但原审法院只判决其承担10%的民事责任，明显减轻了银湖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加重了上诉人自身的责任，而张松长明知自身不具备相应资质仍然承接了电工安装工作，并将登高作业安排给上诉人，且未提供任何安全保障措施，还留上诉人一人独立施工作业，原审法院判决张松长仅承担40%的责任，明显减轻了张松长的过错责任。二、原审法院认为张松长、银湖公司应当承担按份责任的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受到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张松长系水电安装但无相应资质的个人包工头，银湖公司中标承揽场口镇中学室内维修项目后，将其中的水电安装部分交由张松长承包，在施工过程中缺少安全防护措施，致使张秀宽受伤，对于张松长应当向张秀宽赔偿部分，银湖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张秀宽的二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原判，支持张秀宽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松长、银湖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张松长答辩称：上诉人是通过人力资源招进来的工人，是水电工性质，被上诉人有人力资源管理公司的介绍信证明。上诉人是水电工，明知有电还去操作，属于严重违规。 被上诉人银湖公司未口头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松长向本院提交富阳人力资源公司出具的介绍信一份，用于证明上诉人张秀宽明知案涉工作是水电工，其是以水电工的名义到张松长处干活的。张秀宽质证称：该份证据一审的时候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上诉人没有见到过该份介绍信，即使介绍信上写了工种属于水电工，但是上诉人没有水电工的资质，上诉人的工作是铺设水管，与电工的工作内容完全不一样，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银湖公司未就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张秀宽、银湖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各方的责任比例问题。个人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秀宽与张松长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松长主张张秀宽系以水电工身份前来工作，因违规操作而受伤，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张秀宽以水电工名义至张松长处工作，张松长作为接受劳务方，在有能力从源头审核提供劳务方资质，提前防范作业风险的情况下，未核实张秀宽是否具备水电工资质即放任张秀宽独自进行作业。对于天花板铺设供水管可能触及顶灯供电的电缆线这一操作风险，张松长也未提前向张秀宽告知安全注意事项，并向张秀宽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故张松长应对张秀宽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而张秀宽在不具备电工资质的情况下，对于铺设水管过程中可能引发的漏电等风险未加注意，未谨慎操作，导致自身触电从高处坠落摔伤，自身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银湖公司将案涉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张松长个人，且未在现场实施有效的安全监管，亦存在相应的过错。本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和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确定由张松长就张秀宽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张秀宽自担30%，银湖公司承担10%的责任。因案涉事故未经相关部门确定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故张秀宽关于银湖公司应就张松长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秀宽各项损失合计246141.77元，由张松长承担60%为147685.06元，扣除已经垫付的医疗费55656.89元，尚应支付92028.17元；银湖公司承担10%的责任为24614.18元。本案因新证据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59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赔偿张秀宽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24614.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59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张松长赔偿张秀宽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92028.1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张秀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减半收取2175元，由张秀宽承担652.5元，张松长承担1305元，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承担217.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7元，由张秀宽承担699元，张松长承担1108元。张秀宽、张松长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