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众人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莘县大安街西首鲁雁城市花园小区Al-4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刘宏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璐，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芳，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潘庄镇树人实验小学。住所地:临清市潘庄镇。 法定代表人:姜凌旺，校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凌旺，男，1976年4月30日生，汉族，临清市校长，住临清市。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达，山东君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市众人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人公司）与上诉人临清市潘庄镇树人实验小学（以下简称潘庄小学）、姜凌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4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众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宏雨及其诉讼代理人路璐、孙新芳，上诉人潘庄小学、姜凌旺共同的诉讼代理人陈文达，通过互联网法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潘庄小学、姜凌旺连带支付货款2156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215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0.03％计算），和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215600元×30％）。事实和理由：一、姜凌旺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潘庄小学为私立学校，姜凌旺为该私立小学的唯一股东，属于一人设立投资的私立学校，学校产生的盈余收入均归姜凌旺个人所有，该企业性质应参照一人有限公司的相关规定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姜凌旺应对该学校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进行举证，但潘庄小学和姜凌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姜凌旺的个人财产与潘庄小学的财产没有发生混同。而众人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23日姜凌旺通过个人账户替潘庄小学按照“货款付款协商协议”向众人公司支付违约金6468元的证据，可以证明潘庄小学和姜凌旺财产产生了混同。故姜凌旺应对潘庄小学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遗漏审查合同中违约金的约定条款。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了两个违约金条款，即第五条第一项约定：甲方（潘庄小学）逾期付款应向乙方（众人公司）支付违约金，每日按应支付货款总额的0.03％计算；第四项约定：签订合同后任何一方表明或超出约定期限不予履行的，应当承担合同总价款的30％的违约金。根据该两款约定，潘庄小学超期不予支付货款，应按照该条约定，除应按日计算违约金外，还应另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一审仅依据第一个违约条款确定潘庄小学应承担违约责任存在不当，第一个违约条款不足以弥补众人公司的实际损失。 潘庄小学、姜凌旺辩称，一、众人公司要求姜凌旺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潘庄小学是国家实施义务教育的全日制民办小学，属于公益事业，是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调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范围。众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要求姜凌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的违约方是众人公司，潘庄小学不存在违约情形。1.造成拖欠众人公司货款未付的原因，是因众人公司出售的产品出现无法正常使用的质量问题，至今未能解决。众人公司出售的产品存在不能正常开机、不能正常翻页、不能正常使用U盘、非正常突然关机等问题。众人公司没有尽到所售产品的质量维护保修义务，违约方是众人公司。2.对上述质量问题，经现场勘验即可展现。潘庄小学在一审中提出了现场勘验申请，但一审未经现场勘验，即支持众人公司的诉求，存在不当。3.基于上述事实，在案涉产品不能正常使用之前，潘庄小学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货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的违约方是众人公司，潘庄小学不存在违约情形，众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4.对于违约金的问题，人民法院依法具有自由裁量权。综上，请求驳回众人公司的上诉请求。 潘庄小学、姜凌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众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众人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的规定，众人公司作为销售者应承担其销售商品的售后维修责任。一审以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众人公司）所提供的货物是原装正品，售后及质保严格按照相应厂方的服务标准执行”为由，对潘庄小学的抗辩不予采纳，存在错误。2.一审对涉案合同第四条的约定理解错误。从语法上讲，该条款是完整的一句话，售后及质保责任人是众人公司。从合同法上讲，一是众人公司是涉案销售合同的当事人，理应承担售后维修责任，二是涉案合同是格式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一审认为涉案产品如出现质量问题应由生产者进行售后和质保错误。3.一审混淆了抗辩与反诉的适用条件。本案中，潘庄小学是要求众人公司履行售后服务和质量维护保修义务，使其提供的产品能够正常使用，没有要求解除合同、众人公司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不符合提起反诉的法定条件。一审认为潘庄小学未提起反诉，对潘庄小学的抗辩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4.在众人公司未尽到销售者的售后服务和质量保修义务、产品能够正常使用前，潘庄小学不能支付货款，潘庄小学有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权利。一审判决潘庄小学承担违约责任和律师费用错误。二、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潘庄小学就产品出现的质量问题提交了录像光盘，能够证实产品存在开不开机、不能翻页、经常性的非正常关机、与U盘连接后出现异常等质量问题。由于问题产品均已安装固定在教室的墙上，无法搬到法庭展示，故潘庄小学提交了现场勘验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到现场勘验，查看是否存在上述质量问题，以确定潘庄小学提交的证据是否与事实相符，抗辩理由是否成立。但一审法院未到现场勘验，也未在判决书阐述不予进行勘验的理由，即以“潘庄小学主张的众人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未提供充分证据”为由，对潘庄小学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违反法定程序。 众人公司辩称，一、涉案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中详细约定了相关事项，对于货款的支付已留出充分的时间。合同签订后，众人公司依约交付产品并安装使用，货款支付期限到期后，潘庄小学因自身原因没有能力支付。后众人公司在与潘庄小学对账后，又给潘庄小学留出了延期支付货款的期限。在双方对账及索要货款期间，潘庄小学并未提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而且潘庄小学对所购产品应用比较频繁，在签订对账单及后期签订的货款付款协商协议中，亦未表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仅表示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支付货款。在众人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潘庄小学支付货款时，潘庄小学又表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目的是拖延支付货款。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情形是销售者在产品存在不具备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如造成损失，销售者应进行赔偿。本案中，众人公司将产品交付后，已安装完毕并进行使用，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事实存在，且潘庄小学从未提出过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异议。三、涉案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综上，请求驳回潘庄小学、姜凌旺的上诉请求。 众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潘庄小学、姜凌旺连带支付货款2156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215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0.03％计算）。2.潘庄小学、姜凌旺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215600元×30％）。3.潘庄小学、姜凌旺支付众人公司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调查取证费、催收债权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庄小学系由姜凌旺设立的由临清市教育局批准的民办小学，姜凌旺是该学校负责人。众人公司销售计算机等相关产品。2018年8月29日，众人公司与潘庄小学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潘庄小学（甲方）购买众人公司（乙方）的产品65寸书写屏（东方中原）22台，单价为9400元；点圆高拍仪（G500）22台，单价为400元；合计2156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于201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全款。质保条款为乙方所提供的货物是原装正品，售后及质保严格按照相应厂方的服务标准执行。违约责任为：1.甲方逾期付款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每日按应支付货款总额的0.03％，甲方逾期付款超过合同约定三个月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2.乙方逾期交货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日按应交货总额的0.03％计算，乙方逾期交货超过合同约定三个月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3.因违约导致诉讼或仲裁的，违约方应当承担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4.签订合同后任何一方表明或超出约定期限不予履行的，应当承担合同总价款的3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众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送至潘庄小学。 2019年1月15日，众人公司与潘庄小学签订对账函一份，内容为：截止2018年12月31日，潘庄小学尚欠众人公司215600元货款。 2019年1月15日，众人公司与潘庄小学签订货款付款协商协议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于2019年4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全款215600元，其中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4月10日按违约计算，并在2019年1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原违约金6468元，如不支付，则协议无效，按原合同执行。 2019年1月23日，潘庄小学根据上述协议通过姜凌旺的账户支付给众人公司违约金6468元。 潘庄小学现尚欠众人公司货款215600元。诉讼中，众人公司提供律师代理费发票一张，证明律师费共计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众人公司与潘庄小学之间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众人公司给付了潘庄小学相应的货物，潘庄小学也应支付货款215600元。潘庄小学主张众人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不同意支付货款，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所提供的货物是原装正品，售后及质保严格按照相应厂方的服务标准执行”，该产品如出现质量问题应由厂商进行售后和质保，潘庄小学主张众人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未提供充分证据，且其主张与其2019年1月15日出具的付款协议不符，如现在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潘庄小学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可另行主张，因此潘庄小学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违约金，因双方于2019年1月15日重新订立协议约定付款日期为2019年4月10日，故违约金应从2019年4月11日开始计算，众人公司要求潘庄小学根据合同约定即每日按照应支付货款总额的0.03％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双方合同约定因违约导致诉讼或仲裁的，违约方应当承担因此产生的诉讼费、案件代理费等费用，众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潘庄小学应当承担。 众人公司要求姜凌旺连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因潘庄小学是法人，应就其债权债务独立承担责任，姜凌旺作为校长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潘庄小学支付众人公司货款215600元及违约金（以2156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3％计算，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潘庄小学支付众人公司律师费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众人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4元，减半收取2267元，财产保全费1598元，由潘庄小学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众人公司关于潘庄小学应按合同第五条第一项承担违约责任外，另应承担第五条第四项违约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二、潘庄小学关于不应支付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三、姜凌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焦点一，虽然涉案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约定“甲方（潘庄小学）逾期付款应向乙方（众人公司）支付违约金，每日按应支付货款总额的0.03％计算，甲方逾期付款合同约定三个月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第四项又约定“签订合同后任何一方表明或超出约定期限不履行的，应当承担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但本案中，潘庄小学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众人公司的实际损失是应收货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按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的约定确定潘庄小学的违约责任，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本院对于众人公司关于潘庄小学应按合同第五条第一项承担违约责任外，另应承担第五条第四项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众人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负有对其销售的产品修理、更换、退货的义务，但在潘庄小学未提出解除合同、退货的情况下，众人公司对相关产品是否履行了售后服务义务，并不当然成为购买方潘庄小学拒付货款的理由。一审对于众人公司要求潘庄小学支付所欠货款的诉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本案中，潘庄小学系实施义务教育的民办小学，为非营利性质，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范围，不应适用公司法中关于一人有限公司的相关规定，本院对于众人公司关于姜凌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四，众人公司是否履行了售后服务义务，并非可成为潘庄小学拒付货款的理由，故一审未对涉案产品现场勘验，程序无不当。如潘庄小学认为众人公司销售的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可要求众人公司进行售后服务，如认为存在损失，亦可向众人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众人公司和潘庄小学、姜凌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9元，由众人公司承担2304.5元，潘庄小学、姜凌旺承担230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朱瑞云 书记员石瑞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