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某，女，196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某因与被上诉人连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连某、董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8月22日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曾约定：1、男、女婚内共同财产：杭州市西湖区翠苑一区×幢×单元×室所有权归女儿董碧雯所有，剩下房贷由其父男方董某继续履行还贷，直至还清。后董某未能按约支付履行前述义务，导致连某就前述房产代付房贷20969.83元。连某于2019年6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董某支付连某20969.83元；2、本案诉讼费由董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连某诉请主张董某向其支付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应由董某支付而实际由连某代付的房贷。董某提出抗辩称，《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案涉房产的剩余房贷由董某继续履行还贷，案涉房屋的尚未过户到女儿董碧雯名下，赠予行为并未完成，无论双方是否将房产赠予董碧雯，连某均无权直接向董某主张相应权利；本案现有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下，董某认为并非离婚后财产纠纷。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夫妻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可以由双方协议处理。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的房产赠予是特殊赠予行为，相关房产是否已过户不影响协议对于约定条款的效力。因董某未能按约履行双方协议约定支付相应房贷，且双方均确认贷款银行在特定违约情形下有权采取一定的措施，连某对剩余房贷进行支付的行为可减少相应损失，连某在董某未能按照《离婚协议书》约定履行义务的情况下采取的合理措施，且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连某有权要求董某将本应按协议向银行支付的款项支付给已代为支付的连某。关于本案适用案由，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因履行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董某的违约行为是基于违反双方《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双方共同财产分割的一项规定，连某以此约定为前提进行诉讼主张，在本案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案由的情况下，亦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对董某的前述抗辩理由均不予采信。连某诉请主张董某支付连某20969.83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董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连某款项20969.8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董某负担。连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董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董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第1条约定将双方婚内共同财产杭州市西湖区翠苑一区×幢×单元×室所有权归女儿董碧雯所有，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将房产赠与女儿的意思表示，该赠与约定未实际实施。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三、合同法等法律规定，夫妻将财产赠与他人，当然可以撤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是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赠与房产作出了意思表示，协议虽然对女儿设定了利益，但该利益是否实现取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现实一致履行赠与房产的产权过户义务。《离婚协议书》作出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女儿已成年，只需同意并办理房产过户便可完成赠与，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将房产办理至女儿名下，该房产的按揭款也一直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缴纳，直至交清，目前该房产仍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名下。对于本案中的房产赠与而言，该赠与的履行与否并不侵害未成人的利益（女儿已不是未成年人），也不涉及社会道德，且《离婚协议书》未造成被上诉人少分财产，事实是上诉人几乎净身出户，因此不能以该协议是特殊协议来简单套用。在双方将房产过户至女儿之前，赠与关系并未成立，赠与一方有权撤销，女儿对于房产不享有所有权，上诉人选择撤销赠与并不侵害女儿及被上诉人的权利。因《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对离婚财产如何处理的安排，并非是双方与女儿之间签订的书面赠与合同，不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认定赠与有效，（2018）最高法民申6053号案例可作为指导意见。涉案房产仍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尚未分割，归还房产的按揭款是共有人共同责任，故对由谁来归还的认定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归还房贷是因为怕房产被银行收走，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上诉人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归还，也已支付了绝大部分按揭款，被上诉人有义务支付房产的部分按揭款。二、本案所涉房贷虽与离婚后尚未分割的房产有关，但房贷系离婚后支付，虽然不能撇开房产而单独作为离婚财产纠纷的标的进行审理，且该房产并未在《离婚协议书》中进行分割，而是对于房产进行如何处理的安排，故不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第八条规定在房产尚未分割的情况下，实际上无法确定房贷的最终责任承担。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归还的是其自己共有房产的贷款，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实施的还款行为，故该还款的权益应通过分割该共有房产来实现，本案房产贷款也不应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之案进行审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补充：这是婚姻纠纷产生的结果，被上诉人在婚姻期间有过错，是由于上诉人的宽容婚姻才能坚持到2017年。在2017年8月22日双方达成离婚协议前，上诉人的公司营业执照、公章被扣押，微信受到谩骂，被逼无奈只好接受被上诉人提出的条件，包括涉及房屋的相关协议。上诉人现有很多财产被被上诉人扣押，婚姻期间两套房产，一套过户给被上诉人，另一套过户给婚生女。孩子拒绝补偿30万元给我，这样一来财产变成被上诉人的了。婚姻中被上诉人提出很多苛刻要求，被上诉人是婚姻的受益者。 被上诉人连某辩称：一、房屋赠与有效，上诉人不能随意撤销，双方女儿已另案诉讼过程中。上诉人系在婚姻中有过错而自愿离婚，于2017年8月22日签署《离婚协议书》。现无证据证明其受胁迫或欺诈，《离婚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房产赠与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解除身份关系为目的的行为，且赠与对象是双方婚生子女，带有道德义务性质，属于特殊赠与行为，上诉人不能随意撤销，亦有其他案件的生效判决可予参考。离婚后上诉人已将房屋产权证原件全部交出，且知晓并愿意由被上诉人及女儿实际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应视为赠与行为有效。上诉人所提出的最高院（2018）最高法民申6053号案例与本案事实有实质性区别，不能作为参考。案例中夫妻双方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是将房产赠与子女，但实际过户手续却办理到了夫妻一方名下，此为夫妻双方对赠与行为作出变更，故最高院认为夫妻双方对其子女的赠与关系不成立。本案中，上诉人未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内提出任何变更或异议，无权行使撤销权。二、房产赠与行为是否有效与本案纠纷没有必然联系。《离婚协议书》虽然将房产和房贷偿还放在同一条进行叙述，但从法律角度，房产赠与属于物权转移，贷款归还属于债的履行，两者分归于不同法律关系，没有必然联系。本案中，房贷偿还属于双方对于婚内共同债务的约定，无论赠与是否有效或者物权最终归属于谁，都不影响该部分债务约定的有效性。三、被上诉人代履行债务事实清楚，有权向上诉人追偿。从本案证据及一审法庭调查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0日及2019年3月7日共计向工商银行代为偿还20969.83元，上诉人作为真正的债务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偿付该笔款项。双方协议离婚，具体过错不影响离婚协议效力。被上诉人方不清楚上诉人财产和物品被扣押的事。且两套房产都是离婚协议的内容，女方过户是按约履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所有上诉请求。 上诉人董某与被上诉人连某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董某与被上诉人连某所签《离婚协议书》系出自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法律约束力。该协议书涉及身份关系，各条款内容相互关联，其中双方约定将婚内共有的杭州市西湖区翠苑一区×幢×单元×室房屋所有权归女儿所有并由董某继续履行还贷直至还清，这一条款作为《离婚协议书》的组成部分，双方均应实际履行。现董某以房屋尚未过户至女儿名下要求撤回该赠与意思表示，即拒绝履行《离婚协议书》中双方就婚内共同财产处分达成的约定，其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且该条款所作约定应视为双方已就涉案房屋的处分达成一致意见，董某主张该房屋尚未分割仍属夫妻共同财产以及连某的还款行为系归还其共有房产贷款，显然与《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相悖，董某据此拒绝按约履行亦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故原审判令董某将还贷款项支付给已代为支付的连某，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另就本案案由问题，连某系基于董某违反《离婚协议书》中就房产处分相关还贷事宜的约定而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案由并无不妥之处。综上，上诉人董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董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薇 审判员  姚炜强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翟羽佳 书记员楼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