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忠民，男，198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明，内蒙古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娟，内蒙古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女，201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赤峰市。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8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赤峰市。系田某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兰，女，195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通辽市。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占禄，内蒙古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复康路96号一层。负责人：刘杨，副总经理。上诉人史忠民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田某、刘凤兰、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渤海保险天津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404民初4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忠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史忠民不承担任何责任，驳回王某、田某、刘凤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田某、刘凤兰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王某、田某、刘凤兰起诉史忠民主体不适格。死者田刚驾驶的车牌号为×××福田牌大货车已经在2018年10月23日以9.5万元卖给天津市忠义百融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义公司），史忠民与忠义公司签订了机动车买卖协议，并于当日就在天津公安交通管理局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车辆当时就已经交付给忠义公司，是忠义公司工作人员办理的车辆过户手续。因此死者田刚驾驶的车辆所有权根本不属于史忠民，史忠民是帮助忠义公司找到田刚驾驶该车辆从事运输活动。史忠民既不是雇主，也不是车辆所有者，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因此，应当驳回王某、田某、刘凤兰对史忠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不论是车辆所有权登记，还是基于王某、田某、刘凤兰一审所称挂靠关系，均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应追加忠义公司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承担责任。根据史忠民与忠义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都是忠义公司，应当由忠义公司承担责任，与史忠民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史忠民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田刚有重大过错，其应承担80%的责任比例。在交警队责任认定书中，明确写明是因为制动及超速行驶造成事故的发生，作为一名司机，其应在开车前对驾驶车辆进行必要检查，更应遵守交通法规，以正常速度行驶。而就因为死者未能在驾驶前检查车辆状况，并且超速行驶才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车辆及货物已经全部损失，车辆及货物损失均应赔偿给相应权利人，这笔损失应当从死者赔偿款中予以减除。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史忠民的诉讼请求。王某、田某、刘凤兰答辩称，一、史忠民称涉案起诉主体不适格，其目的无疑是逃避作为雇主的赔偿义务和责任。1、为了逃避赔偿责任，史忠民不惜抛出与案外人忠义公司签订的涉案车辆买卖协议，声称已经实现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这显然与事实严重不符，二者实际上可能存在复杂的利益牵连关系。2、史忠民在司机田刚死后的积极介入行为和配合公安机关的事故调查行为，足以证明其就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控制人或者管理人，就是雇主。事故发生当天，史忠民第一个到达事故现场，并配合交警部门进行事故调查，先期支付了死者丧葬费3万元，多次委托其弟弟与死者家属协商赔偿事宜。事故发生前的2019年1月23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死者支付工资1800元，这些行为足以说明史忠民就是死者的雇主，不然的话，史忠民会理直气壮的拒绝被上诉人要求进行的赔偿，也会拒绝进行赔偿事宜的协商。3、一审开庭期间，史忠民并未提交其处理交通事故系帮忙或受他人委托处理交通事故的相关证据，也未提出系无因管理之抗辩，其否认是死者的雇主，只能是一种逃避责任的托词，作为死者家属，我们失去了亲人万分悲痛，希望史忠民考虑到失去亲人之痛，还像处理事故初期那样积极处理，敢于担当，不要再进行无谓的否认抵赖和拖延。二、事故车辆虽然登记在忠义公司名下，但与史忠民可能存在复杂的利益关系，被上诉人倾向于二者之间存在挂靠关系。1、机动车登记证书是机动车的所有权凭证，在一般情况下，机动车登记证书应为认定机动车所有人的有效凭据，但在挂靠情形下，车辆由挂靠人出资购买，也由挂靠人占有使用，只是登记在被挂靠人名下。依据《物权法》第23条、第24条的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登记只是对抗要件而非生效要件。故存在挂靠情形下，从形式和外观上看，机动车虽然登记在被挂靠人名下（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主体），但若已经交付挂靠人，由挂靠人实际控制，挂靠人才是机动车的所有权人。联系到本案，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虽然登记在忠义公司名下，但是实际控制人、管理人、使用人就是史忠民。2、由于挂靠只是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之间的内部关系，现实中受害方作为第三人对此无从知晓也不需要知晓。发生交通事故后，受害人要求被挂靠人承担责任符合民法上的外观主义原则。但是，由于史忠民对于二者之间存在的关系未进行诚实披露，使得这一事实无法得到查证。使得王某、田某、刘凤兰无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向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主张连带赔偿责任。当然，王某、田某、刘凤兰保留追究有关利害关系人的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三、史忠民强调，本案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遗漏了主体，就是承认了史忠民与忠义公司存在不单单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存在诸如挂靠、出租、承包等特殊关系。1、如果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意味着涉案车辆交付后，按照物权变动规定，动产交付后，出售方不再控制车辆，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与出售方没有关系，这样的话，受害方只能起诉车辆实际控制人，哪来的必要的共同诉讼？2、既然史忠民强调本案是共同侵权，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那么，上诉人与案外人忠义公司存在挂靠、租赁、承包关系。但无论是挂靠、租赁或承包关系，被挂靠方、出租方、发包方，因为获取利益而产生相应的义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有关规定，应该与挂靠方、承包方、租赁方承担连带责任。3、由于挂靠只是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从举证责任上讲，是否存在挂靠关系还是一次性买卖关系的举证责任在史忠民。而史忠民与忠义公司之间到底存在何种利益关系，都有待于史忠民进行诚实守信的披露和举证，使得王某、田某、刘凤兰获取更多的救济途径，从而更好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渤海保险天津分公司答辩称，1、对于受害方所驾驶的车辆，×××在我公司仅投保交强险，并未投保车上人员等险种，驾驶员田刚驾驶车辆发生侧翻，致其本人死亡，此事故为单方事故，田刚为车上驾驶员，并不是责任险种的第三者，其死亡之损失不属于车辆投保的保险责任。2、一审各原告以及被告并未对渤海保险天津分公司提出的观点提出任何异议，己经默许了一审认定渤海保险天津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且渤海保险天津分公司也不是本案的被上诉人。王某、田某、刘凤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史忠民给付死亡赔偿金766100元、丧葬费3154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刘凤兰被抚养人生活费158841元（24437×13÷2）、田某被抚养人生活费151833元（13803×11），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合计10000元，以上总合计11367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忠民雇佣田刚驾驶×××、×××号重型半挂货车从事货物运输工作。2019年2月22日1时20分许，田刚驾驶×××、×××号重型半挂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至G101线152KM+900M处，侧翻至道路南侧与道路南侧水泥护栏相撞，发生致田刚当场死亡，机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邯郸燕赵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燕赵司法鉴定【2019】鉴字第305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汽车的制动系统技术状况不符合国家相关技术标准的要求。此次交通事故经滦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滦公交认字【2019】第0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事故形成原因为田刚驾驶制动系统技术状况不符合国家相关技术标准且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夜间未降低行驶速度，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田刚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田刚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于事故当日史忠民通过微信支付给死者田刚家属丧葬费10000元、于2019年3月3日支付给死者田刚亲属田玉丧葬费20000元。再查明，事故车辆在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死者田刚与史忠民之间是否为雇佣关系。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本案中，田刚为史忠民运输佛石，史忠民为田刚提供运输车辆、给付田刚报酬，据此能够认定史忠民与田刚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关系，史忠民有权对受雇人员的工作作出指示、监督及安全管理职责，其是否行使指示、监督等控制支配性权利，不影响其享有该项权利。因此，史忠民对受雇人员负有选任、指示、监督及安全管理职责，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雇主史忠民提供的田刚驾驶的机动车制动系统不符合国家相关技术标准且超载，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由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鉴定意见书在卷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史忠民应对田刚死亡造成的损害按比例70%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因田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夜间未降低行驶速度，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按比例30%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因涉案车辆仅在渤海财险天津分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田刚驾驶车辆事故中车内死亡，不是交强险的保险范围，王某、田某、刘凤兰主张的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王某、田某、刘凤兰请求的死亡赔偿金766100元（38305元×20年）、丧葬费31542元（5257元×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某、田某、刘凤兰主张的刘凤兰被抚养人生活费158841元（24437元×13年÷2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某、田某、刘凤兰主张的田某被抚养人生活费151833元（13803元×11年）过高，因田某有两名抚养人，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34404元（24437×11÷2），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王某、田某、刘凤兰主张因处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合计10000元，因王某、田某、刘凤兰未举证证明其花费情况，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3000元为宜，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史忠民辩称涉案车辆所有人为忠义公司，史忠民不是雇主，死者有重大过错应承担80%的责任比例的答辩主张，因本案中王某、田某、刘凤兰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田刚受雇于史忠民，涉案车辆实际控制人为史忠民，且史忠民赔偿了死者家属丧葬费30000元，史忠民的辩解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史忠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某、田某、刘凤兰死亡赔偿金766100元（38305元×20年）、丧葬费31542元（5257元×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刘凤兰被抚养人生活费158841元（24437元×13年÷2人）、田某被抚养人生活费134404元（24437×11年÷2人），计1140887元的70%，（再扣除被告史忠民已支付30000元）即768621元；二、驳回王某、田某、刘凤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王某、田某、刘凤兰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1、通话录音光盘。证明史忠民弟弟代表史忠民与死者家属在宾馆协商处理死者善后事宜，并承认史忠民是其亲哥哥，涉案车主就是史忠民。2、微信转账截图。证明车主史忠民于2019年1月24日以微信转账的形式向田刚转款1800元。史忠民质证认为，通话录音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史忠民确实给田刚转款1800元，但是该款是借款，并不是工资，大车司机没有1800元工资的。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证明效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除此，双方未向本院提交其他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1、被上诉人的损害史忠民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史忠民系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应为多少；2、一审是否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3、史忠民主张被上诉人应对其车辆、货物损毁承担赔偿责任，并要求部分相抵是否成立。史忠民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2月22日田刚驾驶车辆肇事死亡，被上诉人主张田刚系为史忠民提供劳务，双方是雇佣关系，史忠民应承担赔偿责任。史忠民称事故车辆系案外人忠义公司所有，田刚与忠义公司存在提供劳务的关系，史忠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肇事车辆原登记在天津市北辰区××镇名下，2018年10月23日，史忠民将该车出卖与忠义公司，车辆现登记在忠义公司名下。车辆为特殊动产，车辆所有权的移转应以交付为公示方法，未经交付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物权效力，车辆登记仅为对抗要件。史忠民与忠义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日办理车辆过户登记，买受人交付购车款，但至今买受人并未交付购车款，史忠民也不能证明车辆实际交付给买受人忠义公司。其次，田刚发生事故后，史忠民即到达事故现场，并处理相关善后事宜，若史忠民与田刚不存在雇佣关系，史忠民积极处理事故的行为不合常理。第三、史忠民于2019年2月22日、3月3日支付了丧葬费等费用3万元，并且收据上记载了该款用途，史忠民称因受到受害人威胁和恐吓，无奈给付。史忠民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史忠民的主张。史忠民对被上诉人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史忠民系赔偿义务人，已如上述。案涉车辆登记在忠义公司名下，如系挂靠经营，被挂靠人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连带债务债权人可以分别或一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仅向赔偿义务人史忠民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雇员在执行雇佣活动期间，造成雇主损失的，雇员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应对雇主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史忠民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史忠民对该请求并未提起反诉，史忠民请求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田刚执行雇佣活动时，虽然存在驾驶制动系统技术状况不符合国家相关技术标准且载物超过核定载重量上路行驶，夜间未降低行驶速度的行为，但田刚提供的是劳务，雇主对雇员应提供安全保障义务，田刚驾驶的车辆制动系统技术不合规，应由雇主承担过错责任，车辆载重量多少由雇主决定，因超载发生事故，雇主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田刚未能降速行使应承担一般过失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过错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综上分析，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7元，由史忠民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广华审 判 员 李国辉审 判 员 牛占龙 二○二○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邹海庚书 记 员 范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