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时代商务广场5幢801室。负责人：吴子乾，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溧城永忠汽车修配厂，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北水西村委梅二村69号。经营者：石永忠，男，1965年4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忠，该厂员工。原审第三人：陈志春，男，1975年2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原审第三人:文玉兰，女，1974年2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原审第三人: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建国中路99号。负责人：张海林，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溧城永忠汽车修配厂（以下简称汽修厂）、原审第三人陈志春、文玉兰、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农商行）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9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文玉兰代陈志春签字时，陈志春本人也在场，且陈志春、文玉兰对此也是予以认可的。在交警队，陈志春因自己醉酒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本人口头表示同意放弃赔偿，但因事故受伤害未完全恢复称自己不能写字，提出让妻子文玉兰代签。文玉兰签字后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进行拍照为证。整个过程陈志春均参与，文玉兰有代理权，放弃理赔承诺书系陈志春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有效的。2.对于无证驾驶、肇事逃逸等严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无需尽到提示也能推定被保险人应当知晓。对于醉驾等严重违法行为的最终责任人应是侵权人而非保险公司。被上诉人汽修厂书面答辩称：1.陈志春是实际车主，本案中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没有将投保单及保险单交给陈志春本人，陈志春也没有签字，不知道投保单和保险单的具体内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依法不生效。2.在交警队的“放弃赔偿照片”是保险公司诱骗陈志春的妻子文玉兰签名的，文玉兰是担心陈志春承担刑事责任才签名，其在重大利益面前是没有权力代表陈志春签字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陈志春、文玉兰、联合农商行二审未作陈述。汽修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赔偿苏Ｄ×××××轿车修理费173000元、鉴定费8650元、施救费600元，合计人民币18225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0日21时06分许，第三人陈志春醉酒后驾驶苏Ｄ×××××(临时）号牌的小型普通客车沿溧阳市1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该线1218KM+800M处，与同方向停在非机动车道内吴小明驾驶的闽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闽Ｈ×××××重型半挂车追尾碰撞，事故造成陈志春受伤及两车损坏。该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陈志春承担主要责任，吴小明承担次要责任。2018年8月28日，该院作出（2018)苏0481刑初38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陈志春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2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事故发生后，陈志春将事故车辆委托汽修厂修理，并于2018年12月5日与汽修厂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投保的车辆损失险的保险利益转让给汽修厂，并于次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不认可收到该通知书）。一审中，汽修厂申请对案涉事故车辆的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2019年3月1日，连云港安顺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作出安顺评估【2019】第CZ0026号评估报告，结论为：案涉车辆车损为173000元。为此，汽修厂支付评估费8650元。事故发生后，汽修厂为事故车辆支出施救费600元。另查明，案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318400元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4日。该保险单上注明第一受益人为第三人联合农商行。2019年11月4日，联合农商行出具《结清证明》，该证明载明：苏Ｄ×××××，车架号：LSGNB83L9HA085886，已于2019年11月4日办理提前还款……，我行同意将该车投保单第一受益人的相关权益转让给陈志春。本案中，保险公司提出按照《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第二项中关于饮酒后驾车造成的任何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规定，陈志春醉酒驾车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为此，保险公司还提供了投保单，以证明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已向陈志春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第三人陈志春、文玉兰质证后认为，因为买的新车，保险手续都是汽车销售公司办理的，事故发生前从未见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更没有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向其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事故发生后，汽修厂代理人到汽车销售公司找到相关工作人员，才知道车辆有保险。就该事实，汽修厂提供了汽车销售公司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至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陈志春的名字不是陈志春本人所签。为此，第三人陈志春、文玉兰申请对投保单上陈志春的名字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鉴定听证过程中，汽修厂、保险公司及第三人陈志春、文玉兰一致确认以陈志春、文玉兰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表上的签名作为样本，确定与投保单上的陈志春的名字是否为同一人书写。为此，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金陵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70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投保单落款“陈志春”的名字与样本“陈志春”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第三人陈志春、文玉兰支出鉴定费3470元。保险公司为证明其无需赔偿案涉车辆损失的主张，还提供了委托书(主要内容为：陈志春无法签字，所有的签字由妻子文玉兰代理）、索赔申请书（事故经过栏载明本次事故因醉酒放弃索赔）、放弃理赔申请书、照片（文玉兰签字时，陈志春也在场）等证据。上述证据中陈志春的签字均是其妻子文玉兰所签。汽修厂及第三人陈志春、文玉兰对此均认为文玉兰代签不是陈志春的真实意思，陈志春因交通事故脑部受伤意识不清，当时是由于陈志春要负刑事责任，文玉兰心里惊恐，且在保险公司诱骗下签字。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陈志春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醉酒驾驶是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公司应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将保险单、保险条款交给投保人陈志春，更不能证明已就上述相关免责事由向投保人陈志春进行过提示，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至于保险公司提出投保人陈志春已委托其妻子文玉兰作出放弃理赔的承诺，因该权利涉及投保人的重大利益，当时陈志春因头部受伤等重大病因尚未完全康复，案涉的“委托书”、“放弃理赔承诺”上均无陈志春本人的签名，且其也未捺印，保险公司不能证明相关承诺确系陈志春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认定对陈志春不产生约束力，保险公司提出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鉴于第三人联合农商行现已将相关理赔权益转让给陈志春，陈志春（包括文玉兰）明确表示将相关权益转让给汽修厂，该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汽修厂要求保险公司赔偿车损费173000元、鉴定费8650元、施救费60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中华人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该院遂判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溧阳市溧城永忠汽车修配厂支付理赔款1822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45元、鉴定费3470元，合计7415元，由保险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醉酒驾驶虽然是法律禁止行为，但是保险公司将其作为免责事由时，仍需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本案中，由于投保单中“陈志春”的签名经鉴定并非陈志春本人所签，在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陈志春交付了投保单、保险单或保险合同，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进行提示的情形下，保险公司关于依据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免除其赔付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保险公司主张陈志春已承诺放弃要求保险公司赔付，因保险公司提供的委托书、放弃理赔承诺书中的“陈志春”的签名均由其妻子文玉兰代为书写，在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志春在签署委托书及承诺书当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形下，未经陈志春本人委托，配偶文玉兰无权代表陈志春本人放弃重大权益，且该无权代理行为事后并未得到陈志春的追认，故文玉兰承诺的行为对陈志春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5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仪审判员 周韵琪审判员 尤建林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