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民终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琼洁，女，198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坚达，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根，男，197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芳，女，198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男，194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爱芬，女，194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炜玮，浙江德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琼洁与被上诉人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115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琼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李琼洁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一、事实认定部分。本案审理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建根在原审法庭上对借款合同签订、借款交付、他项权等事实均无异议。（一）关于案外人向张建根借款，不影响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张建根方认为收到李琼洁借款150万元后，有80万元借给了案外人孙洪法，孙洪法向张建根出具借条，实际只拿到70万元。即使该陈述属实，张建根与第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且案外人孙洪法向张建根出具了相应借条，按目前公安刑事立案的标准，根本不存在刑事立案的可能性。退一步讲，即使孙洪法对张建根实施了犯罪（如诈骗等），李琼洁既不知情，又没有参与，故同样与本案无关。（二）关于公证书的问题，不影响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审理。李琼洁对公证书的办理以及瑕疵根本不知情。事实上，李琼洁与张建根、张鹏、马爱芬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时，正是因为张建根持有该公证书，且李琼洁相信该公证书合法有效才会签约出借。若明知公证书有瑕疵，李琼洁根本不会借钱。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时，该公证书也是有效的，杭州市不动产交易中心也据此办理了他项权证书。李琼洁的行为没有过错。一审中，对方代理人也提出对公证书的形成不知情。一审并未发现任何一方存在“造假”、诈骗等初步证据，本案根本不存在刑事犯罪的嫌疑。即使违法犯罪行为系孙洪法等人实施，孙洪法并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关。二、法律适用部分。（一）由“同一事实”的认定可知，本案不属于刑民交叉案件。根据《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涉及刑民交叉的案件应以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是否涉及“同一事实”来进行识别和处理，而不是一味地以先刑后民的原则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孙洪法或有的相关行为与本案无关。（二）本案应继续审理，或有的刑事案件线索予以移送。根据现有法律、司法解释及会议纪要规定，法院在审理民商事案件中，若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的，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但该民商事案件应继续审理。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一、作为办理抵押登记贷款的必要要件即公证书，在办理过程中明显存在违法犯罪的情况。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实际从未参与以及申请办理过公正委托，尤其是周长芳更是自始至终不知情。据了解，这种情况在杭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有多达数百件，有部分工作人员也已经被相关侦查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二、撤销公证的文书也明确表示该公证自始无效。以此为基本要件办理的抵押借款合同自然也无效。若因公证文书而造成损失，应当追究公证机构公证员的责任，本案不应当不经刑事侦查便认定抵押借款合法有效。三、案外人孙洪法实际使用了套路贷的手段直接使用了李琼洁的大部分资金，孙洪法案涉款项实际上与李琼洁讼争的款项是同一笔，不能割裂来看，故应当先对案涉犯罪进行侦查，再进行民事裁判。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李琼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双方均认可孙洪法是居间操作人员，同时张建根方也仅仅使用案涉款项的小部分，而李琼洁也实际认可了由孙洪法支付利息。与正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相比较，本案存在明显差异，存在经济犯罪的嫌疑。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李琼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共同归还李琼洁借款本金150万元；2、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共同支付李琼洁借期内利息24000元，并支付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利息与违约金之和按年利率24%计算；3、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支付李琼洁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3000元；4、李琼洁对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名下位于杭州房屋折价、拍卖、变卖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由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琼洁与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向李琼洁借款15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8年12月3日起至2019年6月2日止；月利率1.6%，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按月向李琼洁支付月利息24000元整；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以其名下位于杭州水韵康桥锦园4幢1单元2701室【房屋所有权证号：浙（2018）杭州市不动产权第0027666、0027667、0027668号，建筑面积138.10平方米】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抵押权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超过7天，李琼洁有权选择自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欠息之日起，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每日按欠息总额×日5%×欠息天数向李琼洁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或利息逾期之日即视为本金到期之日，并自该日起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应按合同约定借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给李琼洁，同时，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按照本金总额×日1‰×逾期天数向李琼洁支付违约金。另各方还约定，因履行本合同或处置抵押房地产发生争议时，向李琼洁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抵押借款合同》上周长芳的签名及指印系张建根所签并按印。借款合同签订后，李琼洁依约将150万元转账至张建根的建设银行账户，同时取得借款约定的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名下房屋的抵押权。履约过程中，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支付了借款期间前5个月利息，尚有1个月的利息未支付，合同到期后亦未按照约定归还本金。后李琼洁委托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向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发送律师函，催讨借款本息及违约金，但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仍分文未付。李琼洁为实现债权，无奈起诉，诉前与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并支出律师费43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张建根、周长芳于2005年6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7月6日登记离婚。2018年11月29日，湖北省来凤县作出（2018）鄂来凤证字第605号《公证书》，对周长芳的委托进行公证，其中，周长芳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委托人周长芳与受托人张建根系夫妻关系，张建根的父亲张鹏、母亲马爱芬与周长芳、张建根的儿子张飞扬（张鹏、马爱芬共同占1%，张飞扬占99%）三人共同在杭州市拱墅区，房屋所在层数二十七层，房屋建筑面积138.10平方米，个人分摊的土地使用权面积5.6平方米，《不动产权证书》编号：浙（2018）杭州市不动产权第0027666号，0027667号，0027668号，现需办理上述房屋的抵押贷款及抵押登记手续，由于张飞扬（男，公民身份号码：3301052005××××××××）系未成年人，周长芳作为法定监护人不能在家办理此事，特委托张建根为我的代理人，代为我办理以下事宜：代为我办理上述房产向不动产登记部门、银行、金融机构或个人抵押贷款抵押登记相关手续，代理人在其权限范围内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委托人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2018年12月3日，李琼洁与张建根、张鹏、马爱芬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坐落于浙江省杭州市房屋【房屋所有权人：张飞扬（监护人：张建根、周长芳）占99%，共有人：马爱芬、张鹏共同占1%，不动产权证书号：浙（2018）杭州市不动产权第0027666号，0027667号，0027668号】的抵押登记手续，周长芳未到场，由张建根在合同上签署周长芳的名字并按印。2018年12月5日，李琼洁向张建根账户分二笔转账90万元、60万元。张建根在收到李琼洁转入的90万元款项后，向案外人孙洪法转账90万元，并于2018年12月5日、2019年1月25日、2019年4月24日向孙洪法转账7000元、7000元、4000元。2019年1月18日，湖北省来凤县公证书出具（2019）鄂来凤撤字第51号《关于撤销（2018）鄂来凤证字第605号公证书的决定书》，载明：2019年1月11日我处收到骆利康、卢常兰向湖北省来凤县公证处提出公证书复查的申请，经本处自查发现本处向你所出具的（2018）鄂来凤证字第605号公证书违反了《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三条第五款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司发通（2017）83号的规定，现决定予以撤销，该公证书自出具之日即不具有法律效力。2019年12月24日，李琼洁出具说明，李琼洁于2019年3月29日、4月1日、5月31日收到张建根支付的利息24000元、48000元、48000元，根据李琼洁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将利息转账至李琼洁账户的为案外人吴志城、吴志霞。张建根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张建根与李琼洁不认识，借款是通过案外人张洪法所在的中介公司操作，办理《公证书》时张建根、周长芳均未到场，是张建根将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交给张洪法所在中介公司，由中介公司办理的。当时张建根与中介公司约定，借款由张建根拿70万元（扣除佣金等费用实际到手60万元），另外80万元押在中介公司，由中介公司的孙洪法向张建根出具借条，作为向张建根的借款，张建根借的70万元由其按照月利率1%（即每月7000元）向孙洪法支付利息，张建根从未向李琼洁支付过利息，借款的所有过程均是中介公司操作，周长芳对借款毫不知情也未办理过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琼洁主张其向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出借150万元，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通过案外人向李琼洁支付了五个月的利息，但张建根、周长芳、张鹏、马爱芬表示借款均是通过案外人张洪法等人的中介操作，实际借到金额仅70万元，且是向孙洪法按照月利率1%支付利息，从未向李琼洁支付过利息。本案通过在湖北省来凤县公证处办理《公证书》进行抵押登记手续的授权委托，并以该《公证书》办理之后的房屋抵押登记手续，而之后，《公证书》被撤销，本案的抵押借款，过程中存在诸多疑点与不合理之处，亦存在刑事犯罪的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此，本案存在刑事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李琼洁的起诉。案件受理费9451.50元，退还李琼洁。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产设定抵押登记的时间为2018年12月4日。2019年4月24日，张建根转账支付4000元的对象为案外人郭建。其他事实认定同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一致认可互不相识，借款相关事宜非双方自行协商，利息亦非双方直接联系支付。张建根述称其实际仅占有部分款项，大量资金被中介结构占有。依据现有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案有别于正常的民间借贷纠纷，存在经济犯罪的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一审法院以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李琼洁的起诉，并无不当。经相关职能部门审查后，不能确定本案属犯罪性质的，当事人仍可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权益纠纷。综上，李琼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许良岳审 判 员 李 洁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本件和原件核对无异代书记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