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57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厉某1，男，198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美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周健，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厉某2，男，195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厉某3，男，196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香港特别行政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厉某4，女，194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厉某5，女，195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香港特别行政区。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上海兰迪（温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厉某6，男，197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现下落不明。原审第三人：厉某7，女，194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原审第三人：厉某8，男，195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厉某1、上诉人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与被上诉人厉某6、原审第三人厉某7、厉某8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8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厉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周健，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厉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厉某1享有涉案遗产继承份额31／32。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遗产属于被继承人夫妻共同财产。涉案遗产于九十年代进行产权登记，当时被继承人厉贤焕与黄宝娇是夫妻关系，在没有法定证据证明该遗产属于厉贤焕个人财产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二、析产协议书不能作为遗产处理的依据。析产协议书的主要主体黄宝娇没有签字确认，无法体现黄宝娇的真实意思，不符合形式要件，而且黄宝娇在公证时作出了与协议书完全不同的意思表示。公证书的证明效力高于析产协议书，且表达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愿。一审以析产协议书作为判决依据有悖于当事人尤其是黄宝娇的真实意思。三、厉某1依法应享有涉案遗产的继承份额31／32。涉案遗产属于厉贤焕与黄宝娇夫妻共同财产，在对遗产进行公证处理时，黄宝娇对自己所有的财产包括继承部分作出了放弃，并由厉某1继承，其放弃的性质含有放弃继承与赠与两方面意思，且均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黄宝娇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尽管是以放弃意思表示，但也包含赠与性质，厉某1表示愿意接受，赠与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厉某1享有31／32份额。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遗产为厉贤焕个人财产，法定继承人除已经去世的厉益鑫外，均已经作出了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并明确表示涉案遗产全部由厉某1继承，那么厉某1实际应享有15／16份额。无论如何认定涉案遗产性质，均不能否认各位继承人放弃继承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有悖于意思自治原则。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每人对涉案财产享有1／7份额。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财产属于厉贤焕、黄宝娇夫妻共同财产。从现有事实分析，厉贤焕、黄宝娇于解放前后就已经是夫妻关系，涉案财产登记于1993年，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二、一审认定涉案财产由厉某1、厉某6各半继承错误。厉某2等人在公证时作出的放弃继承并由厉某1全部继承的表示，并非是真实意思表示。第一，厉某2、厉某3仅仅是作为亲戚证明人在析产协议书上签字，厉某4、厉某5则根本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均不是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该协议书仅由厉某1签字，因此，该协议书唯一能证明的是厉某1事先明确知道其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厉某6和他享有同样的继承权，至于协议书其他内容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第二，因为厉某6长年不在国内，为了今后方便办理相关手续，在进行公证时，包括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在内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均隐瞒了尚有厉某6这一法定继承人存在的事实，致使公证处在未查清事实的前提下作出了全部财产由厉某1继承的错误公证。根据《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该份公证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三，无论是析产协议书，还是公证书，均不能产生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法律效力。因此，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要求撤回放弃继承的声明并无损害厉某6权益。厉某1早在2016年即持公证书私自前往拆迁办办理拆除补偿等手续，企图独占涉案财产，未得逞后又罔顾事实对自己明知还有厉某6存在的事实百般抵赖，其行为已经侵害了包括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在内的其他法定继承人的合法权利。根据继承法的司法解释第50条规定，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提出撤回放弃继承的声明于法有据。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涉案财产属于厉贤焕、黄宝娇夫妻共同财产。厉贤焕去世后，涉案财产的一半属于黄宝娇财产，一半为厉贤焕遗产。黄宝娇在公证一年后去世，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黄宝娇生前没有立下遗嘱，即便其他法定继承人在协议书或公证书中有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那么也仅仅是放弃继承厉贤焕的遗产，并不包括黄宝娇遗产继承部分，更遑论该表示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主张各享有七分之一份额于法有据。厉某6、厉某7、厉某8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进行答辩。厉某1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厉某1对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土地使用面积292平方米和建筑占地面积160平方米的财产享有31／32继承份额、厉某6享有1／32继承份额，并依法予以分割。一审法院认定，厉贤焕和黄宝娇生前育有四子三女，分别为厉某7、厉某8、厉某4、厉某5、厉某3、厉某2、厉益鑫。厉益鑫于1990年9月亡故，生前育有两子，为厉某1与厉某6。温州市鹿城区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号：温集建（93）字第2104号）及其上房产属于厉贤焕所有。厉贤焕于2004年12月11日死亡。2004年12月18日，厉某1等人达成《析产协议书》，载明立协议人黄宝娇、厉某6、厉某1，黄宝娇因丈夫厉贤焕遗产，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地积贰佰玖拾贰点正，地号：0109011604，计房屋二层正间一间，中堂半间，偏轩后平房二间、平房一间，前轩房二层一间，建筑占地面积160点正。今平分给厉某6、厉某1所有，特立此分书为据。（一）根据现有土地及房屋面积，给厉某6、厉某1双方均分。（二）因旧城改造，该房屋即将拆除，按照拆迁办的拆迁补偿具体决定，原则上厉某6、厉某1各分一半。（三）厉某6近几年来未有回国探亲，若拆迁分到房子或补偿经费，暂由厉某1保管，以后由厉某1交付厉某6。（四）析产后，未拆迁，厉某6的一半房子暂由厉某1使用或出租，拆迁补偿费，厉某6的份额暂由厉某1保管，以后不再做浮动变更。（五）协议书一式二份，由亲戚作证，签名盖章，厉某6、厉某1双方各一份为据。厉某1在其上签字。厉某3、厉某2、黄长梅等作为亲戚证明人签字。2005年1月4日，黄宝娇、厉某7、厉某8在原温州市鹿城区公证处办理公证书，对房产座落在温州市鹿城区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地号0109011604号，土地使用权面积292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60平方米）放弃继承权，故涉案财产由厉某1继承。2004年12月29日，公证机关向黄宝娇、厉某7、厉某4、厉某3、厉某2询问时，其均表示涉案土地使用权由厉某1继承，厉益鑫只有一个儿子。公证人员询问黄宝娇有无其他要求时，黄宝娇表示没有。此后，涉案土地使用权被列入拆迁，2016年9月26日，因得知厉益鑫尚有继承人厉某6，温州市华东公证处发函要求暂缓办理征收补偿手续，厉某1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遗产范围，《公证书》载明系房产座落在温州市鹿城区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地号0109011604号，土地使用权面积292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60平方米），故涉案遗产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其上的房产。关于涉案财产是否属于黄宝娇与厉贤焕的共同财产，在公证机关询问黄宝娇时，其对于涉案财产均作为厉贤焕的遗产并无异议，且相关土地使用权登记于厉贤焕名下，故对厉某1主张上述财产系厉贤焕个人财产予以认定。厉某4、厉某5、厉某3、厉某2曾经放弃遗产继承，现其主张厉某1意图私吞遗产，要求按照法定继承。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析产协议书》，在公证处调查时表示放弃遗产继承系第三人真实意思表示，现其以厉某1私吞遗产要求撤回放弃继承的声明，损害了厉某6利益，故不予承认。厉某7、厉某8、厉某4、厉某5、厉某3、厉某2及黄宝娇均放弃对涉案遗产的继承，涉案遗产应当由厉某1、厉某6各继承5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二十三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土地使用权（权证号：温集建（93）字第2104号，面积292平方米）及其上建筑由厉某1继承享有50%，厉某6继承享有50%。二、驳回厉某1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00元，公告费以实际发生为准，由厉某1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核一审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2004）浙温鹿证字第045582号公证书载明：“查厉贤焕于二00四年十二月十一日死亡，生前系房产坐落在温州市鹿城区土地（指涉案房产）的使用权人……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继承人黄宝娇、厉某7、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厉某8均表示自愿放弃继承权。为此，被继承人的上述土地使用权依法应由其孙子厉某1继承。”可见，该公证书公证事项包括厉贤焕的遗产范围为涉案财产，以及继承人黄宝娇、厉某7、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厉某8自愿放弃继承权。根据公证时的谈话笔录，黄宝娇对厉贤焕的遗产范围并无异议，且其与厉某7、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厉某8等人均确认对遗产放弃继承。换言之，即便涉案遗产属于厉贤焕与黄宝娇夫妻共同财产，但黄宝娇同意将该财产作为厉贤焕的个人遗产进行处置，应视为其已经对自己部分作出了处分。现并无证据推翻黄宝娇的该意思表示，也没有证据证明厉某7、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厉某8放弃继承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公证书的该两项公证事项应当予以采信。虽然该公证书还载明遗产由厉某1继承，但公证书是基于其他法定继承人均放弃继承且在当时查明仅有厉某1一个法定继承人的认知上，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应由厉某1继承，而非是对相关权利人的意思表示进行公证。同时，各当事人在公证谈话时关于遗产由厉某1继承的表述，也是建立在众人放弃继承且剩余继承人仅厉某1一人的基础上，并没有明确表示要将自己的份额赠与给厉某1。可见，无论是对外具有公证效力的公证书，还是公证时当事人的谈话笔录，黄宝娇、厉某7、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厉某8等人并没有作出将自己放弃继承的遗产份额转赠给厉某1的意思表示。各当事人虽然在公证时故意隐瞒了厉某6的存在，但其陈述如此做的本意是为了方便日后办理手续，且关于遗产范围以及放弃继承权的公证内容并未侵犯厉某6的实体权利，故隐瞒厉某6存在的事实并不足以否定相关公证事项的效力。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上诉称公证书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以及厉某1上诉称各法定继承人已经将放弃继承的份额转赠给其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至于析产协议书，因仅有厉某2、厉某3、厉某1及其母亲签字，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直接作为分割遗产的依据。但一审在相关继承人放弃继承，法定继承人仅为厉某1和厉某6基础上，确认二人对遗产各享有50%份额，处理结果正确。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上诉称要撤回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但该四人在庭审上表示在写分家析产书及办理公证时大家真实意图均希望涉案房产由厉某1、厉某6两人继承，故而放弃继承，一审判决结果与该意愿一致，其现在要撤回放弃继承，显然与自己、尤其是黄宝娇等其他权利人的初衷相悖，并可能损害其他权利人利益，故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32000元，由厉某1负担16000元，由厉某2、厉某3、厉某4、厉某5各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佩审判员 郑明岳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