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正华，女，197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松江区，现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金辉，男，198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婉丽，上海尚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陶喜明，男，196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沈正华因与被上诉人冯金辉及原审第三人陶喜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9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正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冯金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沈正华系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明知实际借款人系第三人陶喜明而非沈正华，但知道沈正华有还款能力，便与第三人串通欺骗沈正华在系争借条上签字，故上诉人是被骗签署借条的，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仅以系争借款违法为由认定系争借款合同无效，在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系争借款合同还存在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骗取上诉人签合同的法定无效情形。三、一审审判程序错误。因本案三方当事人和证人关于借款事实的陈述存在出入，其中定有人说谎，上诉人一审中申请测谎，但一审无正当理由，未予准许，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冯金辉不同意沈正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并辩称：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联手欺骗其签借条是主观臆断，无事实依据。二、上诉人在签借条时明知在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并在四张借条上签字，所以上诉人如连续四次被骗是不符合常理的。三、测谎不是法庭审理的必要程序，故一审未准许测谎并不存在程序错误。原审第三人陶喜明对沈正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并无异议。冯金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沈正华归还借款本金350,000元；2、判令沈正华支付借款利息（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3月15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算）。审理中，冯金辉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沈正华支付借款利息（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3月15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算）。另，冯金辉增加1项诉讼请求：判令陶喜明对沈正华上述1、2项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金辉系上海XX事务所投资人，上海XX事务所于2013年8月26日核准成立，经营范围为房地产经纪。沈正华与陶喜明于2006年10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17日登记XX。2015年3月15日，沈正华、陶喜明向冯金辉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50,000元，借款利息为每月2.3%，借款期限2015年3月15日至7月15日，沈正华、陶喜明承诺借款用途为合法用途。同日，冯金辉通过其民生银行尾号8131账号向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转入50,000元。2015年5月8日，沈正华向冯金辉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50,000元，借款利息为每月2%，借款期限2015年5月8日至6月7日，沈正华承诺借款用途为合法用途。2015年5月14日，沈正华向冯金辉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50,000元，借款利息为每月2.3%，借款期限2015年5月14日至6月14日，沈正华承诺借款用途为合法用途。次日即2015年5月15日，冯金辉通过其民生银行尾号8131账号向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转入50,000元。同日，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向案外人王某农业银行尾号2916账号转入30,000元。2015年5月20日，沈正华向冯金辉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款利息为每月2%，借款期限2015年5月20日至7月19日。次日即2015年5月21日，冯金辉通过其农业银行尾号5479账号向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转入100,000元。同日，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向案外人王某农业银行尾号2916账号转入60,000元。2015年6月7日，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向案外人王某农业银行尾号2916账号转入28,000元。关于2015年5月8日借条150,000元的转账情况，冯金辉陈述分三次转账，2015年5月2日冯金辉通过其农业银行尾号5479账号向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转入50,000元、2015年5月8日冯金辉委托案外人王某通过农业银行尾号2916账号向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转入50,000元、2015年5月15日冯金辉通过其农业银行尾号5479账号向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转入50,000元。对此，沈正华、陶喜明对2015年5月8日借条150,000元提出异议，认为出具上述借条时载明的借款金额是50,000元，后陶喜明根据案外人王某要求，在上述借条“50,000元”前添加了“1”，在大写“伍万元”前添加了“壹拾”，上述借条变成了150,000元。沈正华、陶喜明认可收到出具借条同日由冯金辉委托案外人王某转账的50,000元，对冯金辉2015年5月2日、5月15日分别转入的50,000元、50,000元均不予认可。关于2015年5月15日、5月21日、6月7日，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向案外人王某农业银行尾号2916账号转入的30,000元、60,000元、28,000元，合计118,000元，冯金辉予以认可，确认收到上述钱款，但认为是陶喜明的还款，并非涉案借款的还款。沈正华认为上述118,000元应在涉案借款中扣减。一审庭审中，沈正华陈述当时因陶喜明做生意资金周转所需，故在涉案借条上签字确认。另查明，冯金辉与陶喜明间有借贷关系。2015年9月22日一审法院曾受理冯金辉与沈正华、陶喜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8754号，冯金辉请求沈正华、陶喜明归还借款628,000元（包括涉案的4份借条金额），向一审法院提供涉案借条4份、陶喜明出具的借条7份。其中陶喜明向冯金辉出具的7份借条的时间、金额分别为：2015年3月13日借条50,000元、2015年3月20日借条20,000元、2015年3月30日50,000元、2015年5月2日借条60,000元、2015年5月4日借条18,000元、2015年5月19日借条50,000元、2015年6月1日借条25,000元。因冯金辉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缴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2出具民事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本案一审审理中，冯金辉提供陶喜明出具的借条6份，缺少2015年5月2日金额60,000元的借条1份。另，冯金辉出借给陶喜明的钱款，陶喜明指定转账至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冯金辉与沈正华、陶喜明间仅存在借贷关系。借款交付习惯是先出具借条后转账借款。再查明，本案审理中，沈正华就涉案纠纷向公安机关报案。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于2019年8月21日出具松公（中）不立字﹝2019﹞10047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沈正华于2019年7月18日提出控告的被骗案，经局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向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申请复议”。又查明，2015年至2016年期间，一审法院审理5起冯金辉为原告、不同民事主体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案号分别为：（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8751号、8753号、10134号，（2016）沪0117民初18972号、19636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冯金辉与沈正华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2、若冯金辉与沈正华借贷关系成立，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3、借款本金数额、还款数额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本案中，冯金辉提供了沈正华于2015年3月15日至5月20日期间出具的4份借条，沈正华在庭审中亦认可因陶喜明做生意所需在借条上签字。可见，涉案借条系沈正华真实意思表示，冯金辉在沈正华出具借条后即将借款转入沈正华账户，履行了交付款项义务。此外，沈正华审理中就涉案借条上签字系被骗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审查，沈正华提出控告的被骗案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据此，冯金辉与沈正华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期间，冯金辉向沈正华及陶喜明出借资金10余次，月息约定每月2%以上，且在借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陆续出借。除了沈正华、陶喜明以外，冯金辉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分别向其他民事主体多次出借资金，在一审法院有5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可见，冯金辉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冯金辉核准成立的上海XX事务所经营范围为房地产经纪，冯金辉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从事对外放贷业务，扰乱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等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涉案的4笔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沈正华应返还冯金辉借款本金及赔偿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至于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可见，虽然出借人与借款人在借条中已经明确载明借款数额，但应以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借款本金数额。2015年5月14日、5月20日的2份借条，冯金辉分别于次日向沈正华转账50,000元、100,000元，转账的同日沈正华账户分别向案外人王某账户转账30,000元、60,000元，鉴于庭审中冯金辉对沈正华转入案外人王某账户的款项予以认可，故认定上述30,000元、60,000元系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款项，2015年5月14日、5月20日借条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为20,000元、40,000元。2015年5月8日150,000元的借条，当事人对此争议较大。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冯金辉出借给陶喜明的款项也转至沈正华农业银行尾号2477账号。（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8754号冯金辉与沈正华、陶喜明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冯金辉提供了陶喜明2015年5月2日出具的借条；其二，根据当事人先出借条后转账的借款交付习惯；其三，根据冯金辉与沈正华、陶喜明间仅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2015年5月2日冯金辉向沈正华转账的50,000元，应认定冯金辉与陶喜明间发生的借款，而非涉案借款。2015年5月8日案外人转账给沈正华账户的50,000元，基于沈正华及陶喜明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5年5月15日冯金辉向沈正华转账的50,000元，沈正华、陶喜明无法陈述清楚上述50,000元款项的对应借条及用途，而冯金辉与沈正华、陶喜明间除了借贷关系外，无其他关系，故上述款项应认定2015年5月8日借条发生的借款金额。综上，2015年5月8日借条实际发生借款金额为100,000元。2015年3月15日至5月21日期间，沈正华向冯金辉借款金额计210,000元。2015年6月7日沈正华账户转入案外人王某账户28,000元，鉴于冯金辉对上述款项认可，应视为沈正华支付冯金辉的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可见，本案沈正华支付的上述28,000元，应先分段抵充4份借条借款开始日至2015年6月7日期间的利息损失，经核算为965.46元，再抵充借款本金27,034.54元。经过上述抵充后，沈正华尚欠冯金辉借款本金为182,965.46元。陶喜明自愿返还涉案借款，系其自己处分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行为，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判决：一、沈正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冯金辉借款本金182,965.46元；二、沈正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金辉借款利息损失［以182,965.46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8日起至返还日止，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陶喜明对沈正华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冯金辉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70元，合计诉讼费8,820元，由冯金辉负担2,590元，由沈正华、陶喜明负担6,230元。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系争借条是否上诉人被骗违背其真实意愿所签，并应否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对此，首先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分析争议双方主张所依据的证据看，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为支持其请求上诉人归还系争借款所依据的事实是上诉人以自己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借取了上述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对此，被上诉人举证了四张借条及将借条项下共计30万元划至上诉人帐户内的凭证。上诉人对借条上签字的真实性并在其帐户中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从这些证据的形式看，均是直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事实的直接证据。从证据内容看，借款双方的权利义务主体，尤其是借入方和还款方均为上诉人，借款的金额、用途等都很明确清楚，不存在有理解上困难和有歧义的问题，且支付借款的事实与借条内容也是完全相符的。故被上诉人已达到了充分证明其上述主张的事实的法定证明标准。至此，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从其举证的证据上论已经是成立的，应予认定。其次，反观上诉人的反驳主张，其表面上也并不否认是以其名义向被上诉人借取了上述认定的借款事实，但辩称实质上并不是其个人真实的借款，而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欺骗其签字所致。对此，上诉人未依照上述法定的举证规则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并推翻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的上述事实。故从民事诉讼的法律规定上无法支持并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上述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再有，关于上诉人申请测谎的主张，从民事诉讼法律规定论，测谎的鉴定结论并不是法定的证据之一，其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以认定争议的事实，且从上述已由直接证据可证明认定事实的情况下，再分析测定当事人的陈述是否真实，已不足以否定直接证据的证明效力，因此，上述申请不应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正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沈正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忠审判员  顾克强审判员  朱 鸿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田纬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