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哺佑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魏成功，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鹏，男，198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上诉人江苏哺佑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哺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5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哺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抗辩。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曾代办南通宇能装饰白水泥厂（以下简称宇能水泥厂）与上诉人之间的业务是不争的事实。此代办行为包括代表宇能水泥厂签订买卖合同、发货、代收货款等，而且被上诉人是上诉人与宇能水泥厂业务的唯一联系人。此后被上诉人与宇能水泥厂之间的代理关系并未解除。其次，被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与上诉人发生往来，上诉人并不知情。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了5份2017年10月1日之前宇能水泥厂的送货单，其格式、字迹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案涉送货单完全一致，足以证明上诉人一直是与宇能水泥厂发生的业务，被上诉人的行为一直是代理行为。再次，按一审的逻辑，被上诉人的身份在2017年10月1日前为宇能水泥厂的代理人，在2017年10月1日后转变为以自己名义与上诉人发生业务的合同相对方。这一转变过程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而一审将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不当。一审凭宇能水泥厂出具的两份证明，就排除了宇能水泥厂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错误，对合同如何解除或终止合同法有明确规定，上诉人与宇能水泥厂之间的买卖合同至今仍然有效。事实上，被上诉人或宇能水泥厂是为了规避合同义务，特别是规避合同第二条价格(沸石粉)每吨330元和第五条“买方收到货，收到普通发票后以现金结算(上诉人存在先履行抗辩权)”所确定的义务。被上诉人私自将沸石粉的价格提高到每吨400元又不履行开票义务，其强行索要货款的行为有违诚信，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开票是出卖人法定的义务，即便一审认为买卖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应当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开票义务。综上，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该是宇能水泥厂而非蒋鹏，且购销合同中约定见票付款，但对方未提供发票，对余款3.7万元应该扣除税点，上诉人实际只应支付2.5万元。 蒋鹏辩称，一审中宇能水泥厂已经出具证明，2017年10月之后其与哺佑公司之间再无合作；上诉人只要付钱，被上诉人就将票开给其；关于涨价的事，被上诉人已在微信上通知上诉人，上诉人对此亦认可。 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哺佑公司返还本人欠款37150元；2、本案诉讼费由哺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6日至2018年3月29日间，蒋鹏向哺佑公司供应石粉及沸石粉等材料，其中载明沸石粉单价为400元一吨、石粉270元一吨，由哺佑公司工作人员魏志华、冒俊杰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8年5月14日，蒋鹏及哺佑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成功通过微信确认尚欠货款37150元未付。 另查明，2016年12月17日、12月27日，哺佑公司与宇能水泥厂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两份，其中蒋鹏作为宇能水泥厂的承办人在合同中签字。 庭审中，蒋鹏陈述其与宇能水泥厂的老板关系较好，在买卖合同中签字及代为送货、收款只是帮朋友的忙，其并未在宇能水泥厂任职，本案货款发生在其与哺佑公司之间，与宇能水泥厂无关。为此，蒋鹏提供宇能水泥厂的证明两份，其中载明蒋鹏并未在宇能水泥厂担任任何职务，哺佑公司从2017年10月1日起与宇能水泥厂不再有任何业务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哺佑公司向蒋鹏购买石粉等材料，尚欠37150元未付的事实，有送货单及哺佑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成功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可以证明，法院予以确认，哺佑公司应当偿还该款。哺佑公司抗辩认为买卖合同发生在哺佑公司与宇能水泥厂之间，并提供证据证明蒋鹏曾代表宇能水泥厂签订买卖合同、代收货款等，但蒋鹏亦提供宇能水泥厂出具的证明，表示2017年10月1日之后其与哺佑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现蒋鹏持有2017年10月7日之后的送货单，送货单中的送货单位主管为蒋鹏，蒋鹏既与哺佑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成功对账，也通过电话向魏成功催要货款，魏成功均未对蒋鹏主张货款提出异议。尽管蒋鹏曾代办宇能水泥厂与哺佑公司之间的业务，也不能排除蒋鹏在本案中以自己名义与哺佑公司发生往来，哺佑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2017年10月1日之后其与宇能水泥厂仍在发生买卖关系，故对其抗辩难以支持。据此判决：哺佑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立即支付蒋鹏货款37150元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哺佑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魏成功与宇能水泥厂罗宝宽的微信聊天记录、增值税发票以及魏成功分别与罗宝宽、蒋鹏的通话录音，以证明蒋鹏在宇能水泥厂工作了几个月，案涉货物系从宇能水泥厂采购；根据购销合同，蒋鹏系代宇能水泥厂送货，但案涉货物一直未开具发票；2019年蒋鹏不再继续供货后，哺佑公司即自己到宇能水泥厂采购。 蒋鹏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宇能水泥厂对此前向哺佑公司的供货已经开具发票，也已收到货款，而案涉货物蒋鹏并非从宇能水泥厂进货，宇能水泥厂没有理由开具发票；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货物不是宇能水泥厂的，对宇能水泥厂与哺佑公司2019年之后的买卖其不清楚。 二审中，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本院通知宇能水泥厂法定代表人罗秀华出庭作证。罗秀华称：蒋鹏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三份证明系其厂出具，证明的内容均属实；蒋鹏不是宇能水泥厂的员工，其曾在2016年帮宇能水泥厂销售货物给哺佑公司，签订合同、送货、收款均是委托的蒋鹏，哺佑公司不欠宇能水泥厂钱；2017年哺佑公司嫌宇能水泥厂价格贵，不从宇能水泥厂进货了，直到2019年哺佑公司才让别人打电话向宇能水泥厂要过一次货，哺佑公司也付了款；案涉货物不是宇能水泥厂卖给哺佑公司的，其不会向哺佑公司主张案涉货款。 蒋鹏对罗秀华的证言均无异议，认为其证言属实。 哺佑公司认为罗秀华的证言不实，其称与蒋鹏之间没有关系是为了规避合同义务，故其证言不应得到采信。 本院认证如下：蒋鹏对哺佑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增值税发票及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买卖发生在宇能水泥厂与哺佑公司之间。罗秀华的证言能证实蒋鹏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三份证明系其厂出具，且证明的内容属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蒋鹏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7年10月7日、10月24日、11月13日、11月26日的送货单载明石粉单价为每吨250元，12月19日之后的送货单载明石粉单价为每吨270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蒋鹏还是宇能水泥厂；2、哺佑公司尚欠货款金额如何确定；3、哺佑公司要求扣除税款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与哺佑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蒋鹏，哺佑公司尚欠蒋鹏部分货款未付，应承担付款义务。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蒋鹏主张其系案涉货物的卖方，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送货单、微信聊天记录、宇能水泥厂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哺佑公司则主张卖方是宇能水泥厂而非蒋鹏，为此提交了2016年12月17日、12月27日其与宇能水泥厂签订的买卖合同两份。对此，本院认为，哺佑公司与宇能水泥厂虽然在2016年12月签订过两份买卖合同，蒋鹏也作为经办人代表宇能水泥厂在合同上签字，但一审中宇能水泥厂出具证明，证明蒋鹏曾作为代办人与哺佑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但该合同至2017年10月1日已终止，此后哺佑公司与其并无业务往来。二审中，宇能水泥厂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证实蒋鹏不是其厂的员工，2016年蒋鹏出于帮忙为其销售给哺佑公司的货物早已结清货款，案涉货物与宇能水泥厂无关，宇能水泥厂也不会就案涉货物向哺佑公司主张权利。在此情况下，蒋鹏作为送货单的持有人，其既已向哺佑公司供货，则有权向哺佑公司主张权利。况且，宇能水泥厂与哺佑公司所签合同中约定的石粉单价为每吨270元、沸石粉单价为每吨330元，而案涉石粉最初单价为每吨250元，后涨价为每吨270元，沸石粉单价为每吨400元，即案涉货物单价与此前合同约定的单价不一致，而通常情况下，哺佑公司应该持有送货单客户联，即便其不持有，蒋鹏也已以微信方式将送货单发送给其，故其对送货单上货物单价与合同约定单价的区别应该明知，则卖方主动将石粉的单价从合同约定的每吨270元降至250元，而买方哺佑公司任由卖方将沸石粉的单价每吨提高70元，均与常情不符。由此可见案涉交易与宇能水泥厂无关，本院认定案涉货物的出卖方为蒋鹏而非宇能水泥厂。故哺佑公司要求本院向当初宇能水泥厂给哺佑公司送货的驾驶员进行调查已无必要，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哺佑公司尚欠货款金额。蒋鹏与哺佑公司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送货单已载明石粉、沸石粉的单价，虽然期间石粉的单价从每吨250元上涨至每吨270元，但蒋鹏在与哺佑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成功微信聊天时已明确告知石粉单价涨了20元，魏成功未就此提出异议，事后仍要求蒋鹏继续供应石粉，应视为其以行为默认了石粉涨价的事实。蒋鹏在此后的微信聊天中，除将送货单发信给魏成功外，还将供货金额、已付款金额、尚欠货款金额一一列举，并要求哺佑公司付款，魏成功并未对单价、欠款金额提出异议，相反却表示近期将安排付款，可见哺佑公司对欠款金额已经认可。综上，本院认定哺佑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37150元。 哺佑公司还提出，卖方未开具发票，故尚欠货款中应扣减税款。其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诉讼中蒋鹏承诺将开具发票；其次，卖方开具发票是其法定义务，哺佑公司无权要求将相应税款从尚欠货款中抵扣。 综上所述，哺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元，由上诉人江苏哺佑饲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