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辉，男，197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如意，浙江民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佳佳，浙江民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恒丰，男，197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松、柏婷婷，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建辉因与被上诉人王恒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3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建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孙建辉、王恒丰2018年2月初签订的委托购买比特币矿机合同，王恒丰退还孙建辉支付的购买比特币矿机款1127000元，并支付从孙建辉起诉之日起至退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利率月千分之五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杭州小问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问公司）与上海挖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挖链公司）之间于2018年2月24日签订的《预售合同》作为孙建辉委托王恒丰购买比特币矿机的依据，并进而认定为完成矿机交割是错误的。1.案涉2019年5月12日的《股权、比特币矿机委托购买说明》第一条项目说明第3款载明，“2018年2月初购买比特币矿机20台，2月下旬购买比特币矿机50台，每台价格55450元，为三人共同购买，其中王恒丰25台，孙建辉25台，陈新亮20台”。这证明孙建辉与案外人陈新亮委托王恒丰购买比特币矿机，而非委托王恒丰所在的小问公司购买；且王恒丰也是个人购买比特币矿机，并非其所在公司购买。而《预售合同》是王恒丰所在的小问公司向挖链公司购买比特币矿机，且是预售合同，亦与《股权、比特币矿机委托购买说明》中关于“2018年2月初购买比特币矿机20台”的说明不符，故与本案无关。2.一审法院认定王恒丰已向孙建辉完成矿机交割完全错误。孙建辉至今为止从未收到过王恒丰应交付的购机发票、销售合同及矿机的三包卡等购买矿机凭证，更未收到过委托王恒丰购买的比特矿机。孙建辉委托王恒丰购买比特币矿机，矿机的所有权人应是孙建辉，而2018年2月24日的《预售合同》是小问公司向挖链公司购买比特币矿机，矿机的所有权为小问公司所有。因此，一审法院将《预售合同》认定为孙建辉与王恒丰完成比特币矿机交割的依据并进而认定双方已完成交割明显错误。 二、一审法院以《股权、比特币矿机委托购买说明》第三条第5款推定矿机已经交付使用并产生收益是错误的。孙建辉购买比特币矿机的目的是生产比特币并出售，故购买矿机后对产生的比特币出售的时间应作为委托的一部分内容，但不是有了约定就必然完成了矿机的交割。 三、2018年2月底开始，孙建辉在向王恒丰汇付矿机款后，多次向王恒丰催讨购机款的银行汇款单、销售合同及购机发票，但王恒丰置之不理。直至2019年5月12日，在中间人的参与下，双方再次确认矿机价格，但王恒丰还是未提供支付购机款的银行汇款单、销售合同和购机发票，故孙建辉在《股权、比特币矿机委托购买说明》中要求王恒丰提供支付购机款的银行汇单等。在该说明签订后第10天左右，孙建辉拿到支付购机款的银行汇款单后，才知道王恒丰隐瞒事实真相、欺骗孙建辉。比特币矿机每台价格应该是51450元，王恒丰却欺骗孙建辉每台55×××××元；孙建辉转给王恒丰的钱，王恒丰却用于支付其所在公司购买比特币矿机。因此，王恒丰存在隐瞒事实真相的欺诈行为，故双方的委托合同应予撤销。 四、一审法院认定《服务器托管服务协议》及该协议中所载运费、上架费作为孙建辉委托王恒丰购买比特币矿机并托管的依据完全错误。该协议是小问公司与挖链公司之间签订的，与孙建辉委托王恒丰购买矿机没有任何关系，且该协议也无签订时间以及何时开始托管的约定，证明是事后制作。而按照常理，只有矿机运到之后才产生托管的问题。该协议约定预计发货日期为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4月30日，而实际上孙建辉在2018年2月初已购买矿机。因此，该《服务器托管服务协议》托管的是小问公司的矿机。且王恒丰从未告诉过孙建辉该协议并征得孙建辉的同意，孙建辉只是委托王恒丰购买矿机，并未委托王恒丰所在公司托管矿机，更不用说对矿机运输费、上架费商定以及支付委托了。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孙建辉的上诉请求。 王恒丰辩称，孙建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王恒丰已完成案涉合同项下70台矿机的购买义务，不存在欺诈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孙建辉、王恒丰在2018年2月初签订的委托王恒丰购买比特币矿机的口头合同，王恒丰退还孙建辉支付的购买比特币矿机款1127000元，并支付自孙建辉起诉之日至退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厘支付的利息；2.诉讼费由王恒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初，孙建辉、王恒丰及案外人陈新亮口头商议共同购买比特币矿机事宜，即由孙建辉出资购买25台，王恒丰出资购买25台，陈新亮出资购买20台，具体均委托王恒丰代为购买，每台价格55450元。孙建辉于2018年2月8日向王恒丰银行账户汇款1109000元用于支付前期20台矿机款，于2018年2月26日向王恒丰账户汇款1327000元，于2018年4月9日向王恒丰账户汇款200000元，于2018年6月1日向王恒丰账户汇款100000元，上述四笔款项用于支付王恒丰控股的小问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和部分矿机款。案外人陈新亮及其委托姜妮于2018年2月26日分别向王恒丰账户汇款1000000元，用于支付小问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和部分矿机款。2018年2月24日，小问公司作为买方，挖链公司作为卖方，双方签订《预售合同》一份，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雪豹Ａ149Ｔ超级计算机70台，单价每台51×××××元，合计金额3601500元，交货地点在托管矿场，交货日期2018年4月10日至4月30日，还特别约定此货物不同于一般消费类电子产品，而是根据顾客需求特殊定制的产品，付款后不能退款退货等。同时，双方又签订《服务器托管服务协议》一份，约定买方将其超算服务器委托卖方机房运营托管，并同意卖方收取托管服务费用，所托管服务器的产权归买方所有。买方购买70台预计发货时间2018年4月10日至4月30日的雪豹Ａ149Ｔ（含电源），物流到矿场时间7天，上架时间7天，买方委托卖方将服务器部署在卖方提供的云计算房，买方预计产生如下费用：服务器运费每台500元，上架费用每台200元，卖方提供专业技术及管理人员、电力设施配套、宽带网络配套、安全监控、服务器等服务，负责服务器的稳定运行，运行过程中产生的电费、维修费、返修运费等费用，将由买方承担。买方委托卖方按数字货币公允币价卖出服务器产生的部分数字货币，以支付服务器的部署和运行费用，剩余的数字货币为服务器的净产出数字货币，卖方将每月结算一次，将买方净产出数字货币支付到买方的钱包地址。 王恒丰收到孙建辉交付的上述款项后，于2018年2月8日向矿机出售方挖链公司支付1029000元，于2018年2月27日通过小问公司向挖链公司支付货款2572500元，合计支付货款3601500元。双方已完成矿机的交割。 2019年5月12日，孙建辉、王恒丰及案外人陈新亮三方经协商签订《股权、比特币矿机委托购买说明》，载明：一、项目说明：2018年2月陈新亮向王恒丰购买小问公司股权2.5%，价格125万元整；孙建辉向王恒丰购买小问公司股权2.5%，价格125万元整；2018年2月初购买比特币矿机20台，2月下旬购买比特币矿机50台，每台55×××××元，为三人共同购买，其中王恒丰25台，陈新亮20台，孙建辉25台。二、收支说明：1.陈新亮需向王恒丰共计支付2359000元，2018年2月26日通过陈新亮和姜妮账号支付2000000元，另外359000元由孙建辉代为支付；2.孙建辉需向王恒丰共计支付2913500元，另外加上陈新亮的359000元，共计3272500元。在2018年9月与孙建辉、陈新亮友好协商，同意孙建辉代购比特币矿机由30台减少至25台，实际支付减少277250元，共计2995250元。孙建辉于2018年2月8日支付1109000元，2月26日支付1327000元，4月9日支付200000元，6月1日支付100000元，共计支付2736000元，还向王恒丰欠款259250元。3.2017年12月15日孙建辉向王恒丰打款100000元为智能开关模具款，如不再需要可以用于抵扣雅控Ａｐｐ开发款70000元，王恒丰可向孙建辉退还30000元；4.2018年1月11日孙建辉向王恒丰打款150000元，此款为棋牌手游开发款，已于本月13日如数打给楚总，由于项目开发一半终止，需要大家一起协商。三、收支说明备注：1.以上四条为王恒丰、陈新亮、孙建辉三人均认同；2.王恒丰提供购买比特币矿机汇款单，提供棋牌手游开发汇款单；3.以孙建辉撤诉时间为起点，三十天内，王恒丰退还陈新亮、孙建辉股权金额共计2500000元，逾期第一个月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息，第二个月后按照翻倍计息；4.孙建辉欠王恒丰229500元，欠款从1250000元中扣除，之前生产的比特币按照三方约定的出售时间，按照当时市价解决。 2018年12月24日，孙建辉向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撤销双方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及向孙建辉返还2986000元。后该案移送至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审理。基于三方达成前述《股权、比特币矿机委托购买说明》等事实，2019年7月15日，孙建辉向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撤回该案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孙建辉以王恒丰虚报比特币矿机价格即将每台售价只有51450元的矿机价格欺骗孙建辉等人称每台55×××××元存在严重欺诈行为、事后又向孙建辉隐瞒购买比特币矿机的真实情况将大部分矿机款用于其公司经营为由，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主张撤销双方订立的委托购买比特币矿机的口头合同，并返还孙建辉支付的比特币矿机款1127000元。王恒丰对此抗辩认为，关于比特币矿机的价格问题，其与供货方挖链公司最初沟通时被告知每台价格55450元，但在第一次付款时被告知先支付裸机价格51450元，其他如管理人员费用、上架费、运费等可后续结算，故该55450元价格实际包含了裸机价格和其他管理人员费用、上架费、运费等，且截至目前孙建辉25台矿机的管理人员费用已达224500元，上架费、运费等尚未结算，应由孙建辉承担；关于王恒丰将收取的预购矿机款转账给小问公司的问题，系因购买矿机的销售合同由小问公司与挖链公司签订，故先由王恒丰转给小问公司，再由小问公司转付给挖链公司，符合合同约定，王恒丰并未将相关款项用于小问公司经营。因此，王恒丰不存在欺诈行为，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相关规定。根据孙建辉、王恒丰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订立的委托购买比特币矿机的口头合同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可撤销合同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关于可得撤销的受欺诈行为，一般应符合下列要件：一是欺诈方须有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性情况的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存在欺诈故意，使对方陷入错误认知，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孙建辉与王恒丰订立委托购买比特币矿机口头合同，结合三方签订的《股权、比特币矿机委托购买说明》中“之前生产的比特币按照三方约定的出售时间，按照当时市价解决”等相关约定可知，案涉矿机已经交付使用并产生收益；各方当事人虽约定为三方共同购买，但并未明确约定系合伙经营，故孙建辉、王恒丰针对购买矿机的约定，性质上仍属于无偿的委托合同，王恒丰作为受托人在为孙建辉购买矿机后存在未如实告知或隐瞒矿机真实价格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孙建辉为此多支出部分价款致使利益受损，双方约定的价格条款部分可予以撤销；同时，结合合同实际履行等情况，案涉委托合同约定的其他条款内容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应继续有效。至于王恒丰抗辩所称孙建辉支付的价格中包含了管理人员费用、上架费、运费等，本案并无证据显示王恒丰对此已尽到相应告知义务，上架费、运费属于为履行交货义务产生的费用，可以包含在矿机价款中，但管理人员费用依据相关合同约定属于运营期间产生的费用，可以用卖出的部分数字货币支付给管理方，或者根据其实际产生的费用另行结算，而非孙建辉委托王恒丰购买矿机直接发生的货款范畴。综合相关因素，王恒丰应向孙建辉赔偿差价款82500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该院注意到，孙建辉在诉请中主张与《股权、比特币矿机委托购买说明》中其向王恒丰所负债务259250元予以抵销，据此计算，王恒丰在本案中对孙建辉所负债务不足清偿孙建辉对王恒丰所负债务，故相关争议可由双方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并结合《股权、比特币矿机委托购买说明》的相关内容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孙建辉与王恒丰于2018年2月初签订的委托购买比特币矿机的口头合同中关于价格条款的约定，确认案涉比特币矿机价格为每台52×××××元（包含运费500元、上架费200元）；二、驳回孙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43元，减半收取7471.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孙建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孙建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欲证明孙建辉一直向王恒丰索要购买矿机的销售合同、购机的银行汇款单。 经质证，王恒丰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仅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仅系复印件，且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确认。 王恒丰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孙建辉、王恒丰及案外人陈新亮之间于2018年2月初口头商议共同购买比特币矿机，各方出资后由王恒丰代为购买。虽然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于2017年9月4日联合发布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禁止比特币作为虚拟货币在市场流通使用，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比特币或比特币矿机作为商品买卖。孙建辉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和商事主体，在商事活动中负有谨慎注意义务。现孙建辉以其购买比特币矿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王恒丰的行为构成欺诈，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从2019年5月12日的《股权、比特币矿机委托购买说明》所载内容来看，孙建辉、王恒丰、陈新亮之间对比特币矿机的购买及之前生产的比特币进行出售均予以了确认。故孙建辉关于王恒丰以小问公司的名义购买比特币矿机的行为构成欺诈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就比特币矿机的单价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上架费、运费作为履行交货义务产生的费用应包含在矿机价款中并无不当。综上，孙建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3元，由孙建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