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女，198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娜，青岛城阳春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保税区汉城路6号黄海大厦602室。 法定代表人：武学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珊珊，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芳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3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娜、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齐鲁公司会员单位之间签署的补偿协议书、声明书、陈述与保证、协议书等和解协议是齐鲁公司组织非法交易的一部分，是该交易的延伸，在主合同和主交易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其附属合同和行为亦无效。二、该等协议书签订前提是齐鲁公司组织的交易有效，上诉人在此前提下免除齐鲁公司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已认定齐鲁公司组织的交易无效，故该等协议成立的前提已不存在。三、根据《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证监办发[2013]111号）、《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商务部3号令）等相关规定，个人或者公司并没有认定非法期货交易的权限，只有人民法院、证监会等有权机关才有权力确定交易性质和效力。因此，在齐鲁公司组织的案涉交易是非法无效的情形下，上诉人与齐鲁公司会员单位无法通过签署协议书等意思自治行为来确认齐鲁公司组织的非法期货交易合法有效。四、上诉人在签署上述协议时，对交易性质存在重大误解，本案上述协议是可撤销的。非法期货交易只有有权机构才能认定，因此上诉人知道涉案交易系非法期货交易的时间只能是在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的除斥期自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故本案上诉人拥有对该等协议的撤销权。五、上诉人取得损失金额50%的经济援助款、手续费退还款等，并没有全额或者大部分获赔，与公平原则相违背。六、齐鲁公司提供的上诉人与齐鲁公司会员单位签署的协议书等，均只有上诉人签名，没有齐鲁公司会员单位盖章，齐鲁公司不能提供上述协议书等原件。一审审理期间，齐鲁公司也没有让会员单位出庭或者向一审法院确认其认可只有上诉人签名的协议书、声明书等。因此，一审法院在缺乏证据原件的情况下作出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七、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齐鲁公司会员单位的和解协议来免除齐鲁公司的民事责任，显然需要齐鲁公司会员单位作为第三人参与案件审理，明确和解协议签署及履行情况。但一审法院未通知齐鲁公司会员单位参加诉讼，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齐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芳在齐鲁公司处的开户以及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上发生的所有交易均无效；2、由齐鲁公司返还李芳资金154186元，并赔偿李芳资金占用利息（自李芳最后一次交易结束日2015年12月1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共1322天为33507元，两项合计187693元；3、一审诉讼费由齐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齐鲁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经批准设立，经营范围为白银、铂金、钯金、镍、铁、铜、铝、钢、锌、铁矿石、燃料油（仅限重油渣油）、煤炭、橡胶、初级农产品的批发、零售；物流服务（不含运输）、供应链管理；网上贸易代理、网上商务咨询；计算机软硬件开发、技术服务、培训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7月，李芳在齐鲁公司进行了开户，获得了交易账号（账号：22×××59、20×××20）和密码，李芳通过齐鲁公司提供的软件，采用在线方式，购买会员依法销售的现货，齐鲁公司按成交金额收取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客户的交易款项须汇入齐鲁公司指定银行托管账户，相关交易费用由齐鲁公司统一收取。李芳在齐鲁公司所提供交易平台开立了交易账户，并在齐鲁公司的网络交易平台进行现货重油等商品的交易。李芳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开户后，选择的会员单位是青岛天御达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御达公司）、青岛银网通泰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网通泰公司）。在整个交易期间，李芳共计入金890000元，出金376048.02元，因国家对交易场所进行清理整顿，齐鲁公司的交易平台终止运行，致李芳产生损失。 2、对于交易方式和规则，齐鲁公司《齐鲁商品交易中心现货挂牌交易规则》（齐鲁油篇）（以下简称“《交易规则》”）作出了相应的规定，《交易规则》第16条规定：“交易方式为挂牌交易等。齐鲁商品依法建立挂牌交易系统，并实时发布国际市场相应产品价格以供会员单位参考，最终报价由会员单位通过系统自主进行。”第17条规定：“齐鲁商品通过商品交易系统向会员单位提供商品指导价格。最终报价由会员单位自行依法挂牌报价，进行相关商品交易。所有会员单位在挂牌交易系统上报出相应销售标的价格与数量，客户可以选择购买任意会员的挂牌现货。”第18条规定：“客户可选择任意一家会员单位交易齐鲁商品上市的大宗商品，并通过齐鲁商品指定仓库进行实物交割。”第19条规定：“客户登陆交易系统，可通过任一综合类会员单位选择购买齐鲁商品所有上市品种相应标的现货，客户下单成交后，即被视为交易双方达成订购或合约转让合同，买卖双方就成立产品、价格、数量、付款方式、仓库交割等事宜达成一致，具有法律效力。”第20条规定：“大宗商品交易采取现货定购交易方式，客户买入齐鲁商品依法挂牌的大宗商品后支付货款的对应部分款项，即视为合同订立，客户可以通过转让方式进行卖出的操作，交易双方可选择在齐鲁商品规定交易日内的上午10：00-16：00中的任意时间进行实物交割，并在相应交割仓库进行交割。”齐鲁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显示，齐鲁公司的所有交易均未进行实物交割，所有交易均是以合约转让的方式进行交易。 3、2016年9月22日，李芳分别与天御达公司和银网通泰公司签署了《协议书》并出具了《声明书》、《说明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天御达公司给予李芳经济援助283904元，银网通泰公司给予李芳经济援助75862元。在《说明书》中，李芳承诺：我澄清并撤回、撤销对齐鲁商品及青岛天御达商品经营有限公司、青岛银网通泰商品经营有限公司的指控和举报，并对因我的不实举报给齐鲁商品和青岛天御达商品经营有限公司、青岛银网通泰商品经营有限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深表歉意，同时，我保证与齐鲁商品及青岛天御达商品有限公司、青岛银网通泰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之间无任何其他争议和纠纷，并在以后的工作与生活中一定遵纪守法，不再做出我之前的错误、不当行为。” 在《声明书》中，李芳声明：“本人与贵公司及齐鲁商品交易中心无任何争议和纠纷，自收到贵公司给予本人援助款后不再向贵公司和齐鲁商品交易中心提出其他任何请求，也不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名义向政府部门和司法部门进行投诉或申请裁判。”“不再以任何形式参与贵公司及齐鲁商品交易中心名下的其他投资人的任何投诉纠纷。”“本人如违反声明书任何承诺内容，将按协议书的约定无条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在《息诉罢访承诺书》中，李芳承诺：“本人郑重承诺，就反映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从事商品现货投资交易损失问题，已在2016年9月22日自愿与青岛天御达商品经营有限公司、青岛银网通泰商品经营有限公司签署调解协议，本人同意并申明请予结案，并就该信访事项息诉罢访，今后不再以同一或同类问题到各级机关信访、投诉或发布言论。” 李芳向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出具了《协议书》和《声明书》后，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共向李芳支付359766元。 4、2019年6月11日，青岛证监局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在该《复函》认定：齐鲁公司不具备组织期货交易及相关活动的业务资格。青岛齐鲁以“齐鲁银”、“现货铜”、“现货铝”、“齐鲁油”标准化产品合约为交易对易，采用保证金制度、集中交易方式，允许交易者不发生实际交割，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的规定，其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6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属于现货交易市场，未经批准不得开展任何形式的期货交易活动。从齐鲁公司发布的《交易规则》来看，齐鲁公司的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采用集中交易，交易者只需交纳部分保证金即可进行交易，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可以采用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自己的交易，本案李芳的所有交易均是采用合约转让的方式了解交易，没有一单交易进行了实物交割，所以齐鲁公司平台上的商品交易属于期货交易，齐鲁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根据青岛市证监局的《复函》，在《复函》中已明确认定齐鲁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虽然该《复函》针对的是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2954号案件，但是由于齐鲁公司在交易平台上的交易规则均是相同的，本案与（2019）鲁02民终2954号案件在性质上是相同的，所以《复函》对于齐鲁公司行为性质的认定也可以适用于本案。综上所述，齐鲁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其行为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规定，齐鲁公司在其交易平台所组织的商品交易行为无效，故李芳要求确认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上发生的所有交易无效，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李芳所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本案中，李芳在齐鲁公司提供的平台中进行交易产生损失，经李芳与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协商，双方就本案所涉交易的相关问题达成和解，由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给予李芳一定的经济援助，该和解意向系双方就案涉交易关系中产生的纠纷进行磋商而达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李芳在声明书中亦表示与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及齐鲁公司无任何争议和纠纷，不再向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和齐鲁公司提出其他任何请求，也不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名义进行索赔或向政府部门和司法部门进行投诉或申请裁判，且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也已按双方约定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故李芳起诉要求齐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李芳在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平台中发生的所有交易无效；二、驳回李芳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4元，减半收取2027元，由李芳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二审自认其与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签署《协议书》、《声明书》、《说明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后的一至两个月的时间里（即最晚截止到2016年11月22日），已知晓齐鲁公司所从事的是非法期货交易。 本院查明和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签署的《协议书》、《声明书》、《说明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的效力认定问题。 本案中，上诉人与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签署的《协议书》、《声明书》、《说明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在《协议书》、《声明书》、《说明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中均承诺，自收到天御达公司援助款283904元、银网通泰公司援助款75862元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名义向政府部门和司法部门对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和齐鲁公司进行投诉或裁判。且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上诉人收到全部补偿款后，双方就本案交易的补偿问题已全部履行终结。上诉人现未按约履行自己的承诺，又对齐鲁公司提起诉讼，有违诚信。上诉人现要求齐鲁公司返还资金并赔偿利息损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协议书》、《声明书》、《说明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系可撤销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便上诉人在签署《协议书》、《声明书》、《说明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时，对涉案交易性质存在重大误解，但上诉人自认2016年11月22日之前，其已知晓齐鲁公司所从事的是非法期货交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故上诉人2019年提起诉讼之时，其诉请已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协议书》、《声明书》、《说明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缺乏证据原件，且齐鲁公司会员单位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应参与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对齐鲁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声明书》、《说明书》和《息诉罢访承诺书》真实性均予认可，且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已按约履行完毕全部付款义务的事实清楚，故本案事实已查明，无需被上诉人再出示证据原件，天御达公司、银网通泰公司参与诉讼也无必要，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7元，由上诉人李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清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