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3民终6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育才小区7幢403室。法定代表人：林永法。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谦、陈旭，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一鸣，男，194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五马街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诚坚、郑小雄，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丹丹，男，198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原审被告：林永法，男，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一鸣及原审被告张丹丹、林永法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金一鸣请求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付的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一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对同一笔债权作出两份不同的判决。2015年8月25日，金一鸣、朱玉琴与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及温州永凯食品有限公司房屋租赁纠纷本诉及反诉一案，该院作出（2015）温鹿民初字第1768号民事判决，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及温州永凯食品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温州中院上诉，2016年4月11日，温州中院作出（2016）浙03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判令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温州永凯食品有限公司向金一鸣、朱玉琴支付租金706267元及滞纳金，驳回反诉请求。后金一鸣向温州中院申请对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向瓯海法院申请对温州永凯食品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上述两法院对该笔租金706267元及滞纳金债权，分别裁定金一鸣对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享有债权1271268.83元，金一鸣对温州永凯食品有限公司享有债权1279229.49元。上述裁定将同一笔租金债权分别作出两份裁定，确认为两笔金额不同债权。2019年3月4日，金一鸣据此向瓯海法院分别提起诉讼，2019年8月20日，瓯海法院作出（2019）浙0304民初1765号、（2019）浙0304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对同一笔债权作出重复判决，分别要求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向金一鸣偿付1279229.49元及1271268.83元，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该规定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法条的基本前提是，公司尚在存续期间，公司债权人可以根据该法律规定来主张相关权利。但是，本案一人有限公司已经被人民法院宣告破产清算，公司已经依法注销，该一人公司己经不复存在，金一鸣请求权基础已不复存在。2.因涉案公司已经破产清算，公司原股东已经不再掌握公司财务账册，而公司股东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需要根据涉案公司的财务账册进行举证，在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已经转让股权数年后，且财务账册己经移交破产管理人，原审判决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没有举证“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属于不当加重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的举证义务，明显错误。3.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但组织清算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义务。2016年4月5日，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将其持有股权转让给张丹丹，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履行公示义务，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合法有效，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在破产清算期间，提供财务账册的义务人是股东，而不是已经合法转让股权的原股东，原审判决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当。三、原审判决说理部分与认定事实不符。1.原审判决认为“金一鸣主张的债权发生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这与客观事实及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时间不符，涉案租金债务并非发生在2013年至2014年。2.原审判决认为：“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存在为逃避、怠于履行清算责任而转让股权的情形”，张丹丹自2014年4月4日起已经开始担任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掌管和运营该公司，2016年4月5日，双方达成协议，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法定代表人张丹丹，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将足额出资的股权转让给他人，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3.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人担任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股东时，曾委托温州中源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其中涉案2015年度《审计报告》，可证明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担任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股东期间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的情形。金一鸣答辩称：对于两笔债权重复判决可以通过执行程序协调，不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的范畴。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是一人公司，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是前股东，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它公开的股东信息具有公信力。其有股东身份，对这笔债务的债权人负有法定的责任。如特定条件下的连带责任，这种责任不会因为股东擅自的一个股权转让就消失或免除，除非这笔债权获得的清偿或者债权人同意。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担任股东期间的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参照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应当对该期间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丹丹、林永法未作陈述。金一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丹丹、林永法、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向金一鸣连带支付1271268.8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7年12月25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系从事蔬菜配送、销售和生鲜猪肉、畜禽销售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7月28日经温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成立，注册资本金为500万元人民币，股东为张丹丹，2019年1月10日核准注销。2010年11月25日至2012年4月23日，林永法曾担任该公司股东，2012年4月23日，该公司的股东由林宪忠、林永法变更为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2014年4月4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林永法变更为张丹丹。2015年8月25日，金一鸣、朱玉琴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温州永凯食品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12月8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温鹿民初字第1768号判决，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温州永凯食品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6年4月5日，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将其对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持有的100%股权转让给张丹丹。2016年4月11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判令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向金一鸣、朱玉琴支付租金706267元及滞纳金等内容。2017年9月30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金一鸣、朱玉琴对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月5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确认金一鸣对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债权金额1271268.83元。2017年12月28日，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管理人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中称，破产案件办理过程中，有案外人自称原股东林永法朋友，向管理人移交了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章、礼券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等六枚印章及2010年至2015年记账凭证、账簿。2018年1月8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后金一鸣的债权未获清偿。另查明，2015年9月21日，该院受理的胡锡龙申请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强制执行一案，因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终结对其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张丹丹在破产清算期间虽然提交了公司财务账册，但在破产审理期间和本案审理期间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本案金一鸣主张张丹丹对原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尚欠其款项1271268.8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二、本案中，金一鸣主张的债权发生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当时的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另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将其对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持有的100%股权转让给张丹丹前，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已经该院强制执行，且无财产可供执行，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破产原因，故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存在为逃避、怠于履行清算责任而转让股权的情形。综上，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担任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股东期间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情形下，该院对金一鸣主张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对原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尚欠金一鸣的款项1271268.83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林永法虽曾担任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但发生在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出现破产情形之前，另金一鸣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林永法系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该院对金一鸣主张林永法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本案中金一鸣主张的是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股东的连带责任，因金一鸣对浙江展宏食品有限公司享有的主债权的利息损失已经于破产案件受理之日停止计息，故金一鸣再行主张连带责任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8月20日判决：一、张丹丹、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应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付金一鸣款项1271268.83元；二、驳回金一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822元，由金一鸣负担581元，张丹丹、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负担1624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能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起诉要求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一，从破产管理人的职责来讲，其在破产程序中需审查公司的财务账册，确定公司财产是否与股东自己的财产存在混同，如果混同，破产管理人有权追究股东的相应责任。第二，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系公平清理债权债务，让各债权人得到公平受偿，由个别债权人自行起诉，不利于破产程序功能的发挥，且个别受偿亦不符合公平原则。第三，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属于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一种类型，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专门对其作了规定，但实质是对举证责任倒置所作的规定，在股东责任上与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并无根本的区别。第四，破产程序终结后发现破产财产的，也可以进行补充分配。综上所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不宜由个别债权人自行起诉追究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一鸣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822元，退还金一鸣；浙江永凯农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1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郑建文审 判 员  王怡然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代书记员  张贝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