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德启钢化玻璃厂，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海西路橡塑机械厂院内。经营者：方慧玲，女，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日木图，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联抗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北路918号A2732室。法定代表人：刘春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妹，上海贤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德启钢化玻璃厂（以下简称德启厂）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联抗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1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当事人申请调解等原因，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启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联抗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联抗公司提供的《设备购销合同》德启厂方仅有未经授权的“杨某”个人签字，故双方并未达成合意，并且事实上，联抗公司在德启厂未按约支付95%的发货款且未事先通知德启厂的情况下擅自将系争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自北京展会直接送至德启厂的行为，已构成新的要约，而德启厂就此未作出实质性承诺，对系争设备仅系代为保管，故该合同并未成立，更没有生效；因合同并未成立、生效，且系争设备不具备使用条件，故德启厂不负有支付货款，以及及时检验设备质量、提出质量异议等合同义务；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六条关于买受人拒绝接收出卖人多交部分标的物可代为保管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联抗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系争合同成立并生效，即使联抗公司提前交货错误，德启厂完全可以拒收，而德启厂不仅接受系争设备还垫付了物流费用，且联抗公司多次催款，德启厂经办人杨某也仅作出没钱故延缓付款的表述，据了解系由于德启厂新建厂房未获批准导致设备未能使用。据此，联抗公司不同意德启厂的上诉请求，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启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4年12月13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除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以外其他设备)；2.判令德启厂支付货款22万元。一审诉讼过程中，联抗公司变更第2项诉请为判令德启厂支付货款215,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诉争《设备购销合同》成立且生效。2014年12月13日，甲方（德启厂）、乙方（联抗公司）签订本案诉争《设备购销合同》，由德启厂向联抗公司订购机器设备：玻璃双边直线磨边机（LK-ZBSBM2500-20）一台，单价20万元，玻璃双边直线磨边机（LK-ZBSBM4200-20）一台，单价20.5万元，L型玻璃转换台（LK-ZHT42/25）一台，单价6.5万元，LOW-E玻璃清洗机(LK-QXJ2500AB)一台，单价11万元，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LK-WSSBM2500)一台，单价22万元，LOW-E玻璃高速清洗机(LK-GSQXJ2500AB)一台，单价12万元。合同约定：甲方首先预付总货款30%（276,000元）作为预付款，提货前，甲方须支付总货款的65%（598,000元），乙方方可发货，余下货款的5%（46,000元）于设备到甲方场地安装调试后壹年内全部付清，如壹年内甲方未付清余款，甲方应赔偿给乙方全部未付货款的一倍金额作为违约金并一次性付清全部余款，甲方在没有付清全部货款前，设备所有权属于乙方；乙方在收到甲方预付款之日起100天内交货（不包含发运设备时间），乙方负责发货、装车。另，合同约定运输费由乙方承担等。现联抗公司所持诉争合同的落款处甲方有“杨某”签字，德启厂所持诉争合同仅有乙方盖章。德启厂辩称，联抗公司提供的合同中并无德启厂方签字，双方对于购销合同并未达成合意。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既然联抗公司持有该份合同，且德启厂对合同上的“杨某”系其本人签字予以认可，结合在案其他证据（送货单、设备装箱单、运输协议均由杨某签字收货），足以认定杨某是诉争合同德启厂方的经办人，其有权代表德启厂签署合同。因此，《设备购销合同》在双方签字及盖章时已经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德启厂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非生效，但经审查诉争合同并未附生效条件，合同虽然约定了先付款后发货，但并非合同生效条件，故诉争合同已经于成立时生效。（二）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的交付事实。合同签订后，联抗公司通过货运于2015年5月24日向德启厂交付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及其配件，以上事实有联抗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设备装箱单、德启厂提供的运输协议予以证实。运输协议还载明，收货人：杨某，货物到达交货地点，由收货方验收合格后，收货方付运输费用（收货方垫付）；运输费用为4,300元。该协议上，承运人施玉平签字确认收到4,300元。一审审理中，德启厂对运输费是否由德启厂垫付的事实拒绝核实，鉴于联抗公司自认4,300元运费由德启厂垫付，与运输协议载明内容一致，故确认德启厂于收货当日支付4,300元运费的事实。另，德启厂认可收到该设备，但称该设备一直闲置在仓库，未能使用。（三）联抗公司催款事实。2017年6月13日，联抗公司发函询问德启厂是否可以派师傅来安装调试机器。2018年3月8日，联抗公司又向德启厂发出律师函要求：1.提前终止2014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2.请贵司在收到本函后一周内付清已交付的设备货款22万元，该函件通过快递邮寄至德启厂，签收情况显示为2018年3月10日自取。一审法院认为，联抗公司与德启厂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义务。针对联抗公司诉讼请求认定如下：首先，关于诉争合同的解除问题。其一，诉争合同签订后，德启厂一直未支付任何货款，联抗公司无法安排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以外设备的发货从而收回货款，其订立购销合同的目的显然不能实现。其二，联抗公司于2018年3月8日向德启厂发函要求提前终止2014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的诉争合同，德启厂于2018年3月10日签收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至今已经超过了合理异议期。其三，德启厂表示如果法院认定本案诉争合同系生效合同，德启厂同意解除诉争合同。鉴于合同中的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已经交付德启厂，对于联抗公司解除本案诉争合同（除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以外设备）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的货款问题。德启厂已于2015年5月24日收到该设备，德启厂辩称，联抗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半成品，需要配合其他配件才能使用，但德启厂收到该设备时并未拒收，且自行垫付了运费4,300元，收货后仍未向联抗公司提出任何异议，而是将该设备放置在库房中，上述事实足以推定德启厂与联抗公司当时达成了先交付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的购买合意，并以此改变了原购销合同约定。在联抗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的义务，德启厂又接受的情形下，德启厂应当基于这一事实合同支付相应对价，德启厂以该设备不能单独使用为由拒不付款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关于德启厂应支付货款数额，双方签订诉争合同约定，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价格22万元，提货前需方应付总货款的95%，余下货款5%应于设备到场地安装调试后一年内全部付清。现在该设备到德启厂场地距今时间已经逾四年，但德启厂怠于履行通知联抗公司调试的合同义务，也未在合理期限内（根据本案设备情况酌情认定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为两个月）向联抗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其对设备质量予以认可。加之，结合联抗公司于2017年6月13日向德启厂发函内容，联抗公司积极表示欲前往调试，但德启厂未予以回应，即使未能调试，该责任应在德启厂，故本案剩余5%的货款即11,000元的付款条件业已成就。双方合同约定运输费由联抗公司负担，实际系德启厂垫付，现联抗公司主张在货款中扣减运费4,300元，并无不当。综上，德启厂应支付联抗公司货款215,700元。最后，关于货款诉讼时效的问题。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货款的5%部分应于设备到场地安装调试后一年内全部付清，如前所述，德启厂提出设备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为两个月，相应认定诉争设备于质量异议期满之日调试合格，调试后满一年之日为最后一期货款履行期届满之日，结合该设备交付时间2015年5月24日，诉争货款应自2016年7月24日起算诉讼时效。后，联抗公司于2018年3月8日向德启厂发函要求其在一周内履行付款义务，系有效催款，至此诉争货款的诉讼时效在2018年3月8日中断，因而联抗公司起诉本案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判决：一、解除联抗公司与德启厂于2014年12月13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中未履行的部分【合同项下的玻璃双边直线磨边机（LK-ZBSBM2500-20）一台、玻璃双边直线磨边机（LK-ZBSBM4200-20）一台、L型玻璃转换台（LK-ZHT42/25）一台、LOW-E玻璃清洗机(LK-QXJ2500AB)一台、LOW-E玻璃高速清洗机(LK-GSQXJ2500AB)一台】；二、德启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联抗公司货款215,70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36元，减半收取计2,268元，由德启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德启厂确认，杨某与德启厂经营者方慧玲系夫妻关系，杨某业余在德启厂帮忙，本案系争合同是杨某所签，设备装箱单、送货单不是杨某所签，杨某并应物流公司要求垫付了系争设备运费并在卸货后在设备装箱单上盖了德启厂印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第一，系争《设备购销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第二，联抗公司交付的系争卧式玻璃四边磨边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关于系争合同的效力，现联抗公司持有的合同有杨某签字，德启厂持有的合同有联抗公司盖章，鉴于联抗公司提供的设备装箱单上有德启厂盖章，可视为对杨某代理行为的追认，并考虑到德启厂作为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方慧玲确认其与杨某之间系夫妻关系并参与德启厂业务，可认定杨某有权代表德启厂与联抗公司签订系争合同，故系争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德启厂提出联抗公司在未收取95%货款的情况下即发货违反合同约定一节，德启厂收取系争设备并垫付运费，且事后未向联抗公司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已合意变更该合同约定。另关于德启厂提出的系争设备系半成品不具备使用条件，一直闲置在仓库，其应当在2015年5月24日收货后的合理期间内向联抗公司提出异议，然直至2018年3月联抗公司发律师函向德启厂催款，并没有证据反映期间德启厂曾就系争设备的质量提出异议，或要求退回设备，现德启厂直至本案诉讼才提出质量抗辩，显已超过法定两年的异议期间，应视为系争设备质量符合约定。德启厂作为买受人，在收取货物后负有及时检验并在合理期间内将异议通知出卖人的合同义务，如怠于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则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德启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6元，由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德启钢化玻璃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