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裘素华，女，195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代理人：陈松涛、沈琦，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徐再红，女，196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被执行人）：吴通，男，198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原审第三人：尤智，女，199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裘素华与被上诉人徐再红、吴通及原审第三人尤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裘素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杭州市萧山区（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权利人为吴通和尤智，申请保全时，案涉房屋仍是登记在吴通、尤智名下，保全措施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定。2019年6月6日，上诉人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时，案涉房屋仍然登记于吴通和尤智名下，且吴通和尤智尚未离婚，在被申请人徐再红请求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前，吴通和尤智仍是所有权人，徐再红并不享有物权。2、案涉房屋过户条件早已成就，徐再红并未第一时间进行登记，有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2018年底和2019年，吴通因个人和公司原因被债权人起诉至法院，同时期，吴通和尤智开始协商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中将案涉房屋归于徐再红。事实上，案涉房屋于2018年12月已经交付即具备过户条件，徐再红并未在第一时间请求办理过户登记，主观上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人是吴通和尤智，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按揭的借款人均是吴通，因此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吴通、尤智，对该房屋进行保全并无不当。退一步说，及时徐再红和尤永军支付首付款和贷款无赠送之意，所有支付的款项也应当是对吴通、尤智的借款，应当认定为债权债务关系，该关系并不优于上诉人的金钱债权，不应当对抗执行。即便借名买房也是徐再红夫妇和吴通、尤智之间的内部约定，因此产生的风险也应当由借名双方承担。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再红及原审第三人尤智辩称，本案借名买房系事实，案涉房屋确实是裘素华出资购买的，且按揭也均是由裘素华一方在承担，吴通、尤智也是认可该事实的，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通未提交答辩意见。 徐再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案涉房屋（即海上明月1幢204室）的查封；2.吴通、裘素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方便照顾女儿尤智，2017年初徐再红经考察确定欲购买案涉房屋（即海上明月1幢204室），因政策原因，与吴通、尤智商议以他们名义买房。2017年3月2日，徐再红将100万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入尤智名下账户，作为案涉房屋首付款。2017年3月5日，吴通、尤智与繁锦公司签订了《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房屋购买总价款为2276981元，于2017年3月5日支付首付款916981元，余款1360000元由吴通、尤智名义按揭。2017年3月6日，吴通、尤智向徐再红出具了书面说明材料确认：“徐再红、尤永军于2017年2月28日购买了萧山区海上明月1幢204室住宅一套，用的是吴通和尤智的户名，首付款和每月按揭款和车位全部均由徐再红和尤永军全付，吴通和尤智无权处理此房，如果需要调整房子，需要徐再红和尤永军同意，购房人无权擅自处置”。之后每月中信银行按揭贷款由徐再红、尤永军（系徐再红配偶）转入吴通的还款账户。2018年12月27日，案涉房屋办理了交房手续，徐再红于2019年3月装修完毕并入住至今，案涉房屋的装修费用、天然气管道等费用也均由徐再红、尤永军支付。2019年3月至6月，吴通、尤智处于协商离婚状态，2019年6月12日，徐再红结清了剩余购房贷款，要求吴通配合过户手续，后因案涉房屋已被法院查封而未办理完成。 2019年6月1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裘素华诉吴通合同纠纷一案，案件审理过程中裘素华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了（2019）浙0108第3855号民事裁定：冻结吴通银行存款773703.01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9年6月17日，该院查封了吴通和尤智名下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的房屋，查封期限为2019年6月17日至2022年6月16日，为首封。为此，徐再红向该院提出保全异议申请，该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浙0108执异1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徐再红的异议。 另查明：案涉房屋现登记在吴通、尤智名下，登记日期为2017年7月6日，登记状态为预告登记，权证号为浙（2017）萧山区不动产证明××号。吴通与尤智于2015年7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3月9日生育一子吴天宥，吴通为万霆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6月27日，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理，包括存款、车辆、保险、股权等。对房屋的处理包括尤智名下婚前购买的滨江区××园××幢××室房屋及案涉房屋：“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的房产，该房系女方父母借名为自己购买的房屋，购买房屋的首付款以及每月的按揭款均由女方父母支付，该房屋剩余购房款贷款已由女方（女方父母）结清，与男方无涉。男方承诺在领取离婚证之日起15天内，配合女方或女方父母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因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所需缴纳的一切税费（如有）由女方（女方父母）承担”。 2019年11月18日，该院对裘素华与吴通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浙0108民初3855号民事判决：吴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裘素华款项520000元及该款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吴通收到判决书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目前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徐再红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从借名买房协议、房款的支付、房屋实际使用、过户登记四方面来分析：一、吴通、尤智出具《书面说明材料》，借名人与出名人达成合意，排除徐再红赠与意思或吴通、尤智借款买房等情形，且该书面说明材料形成于2017年3月6日，即吴通、尤智与繁锦公司签订购房合同的次日，本院根据时间节点的连续性、吴通与尤智之间婚姻状况、房屋购买手续凭证持有、贷款结清凭证等，对双方之间借名买房这一事实予以认定。二、首付款及相关费用的支付。2017年3月2日，徐再红向尤智账户转账100万元，与三日后尤智支付案涉房屋的首付款相符，依据交易习惯，大额金钱往来具有计划性，短期内出现两笔数额一致的大额转款，本院有理由相信案涉房屋的首付款系徐再红支付，且每月按揭款均由尤永军支付，与吴通无关，直到徐再红一次性还清贷款，案涉房屋的购买款已由徐再红全额付清。三、房屋于2018年12月交付后由徐再红居住至今，装修费、天然气管道费等生活费用均由其支付。四、吴通、尤智协商离婚，确定协议后案涉房屋已查封，徐再红夫妇现也符合购房条件，可见并非徐再红本人原因导致不能过户。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徐再红已经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即使预告登记的所有权人系吴通、尤智，但徐再红与吴通、尤智之间有借名买房协议、已付清全部房款并在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该房屋，对未及时过户没有过错，因此，徐再红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物权期待权，应优先于裘素华的普通金钱债权，对原告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查封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考虑到借名买房的风险，由徐再红承担部分诉讼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解除对位于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房屋的查封。案件受理费11537元，由徐再红负担5768元；由裘素华负担5769元。 二审期间，被申请人徐再红提交权证办理通知函一份、还贷通知书一份，用于证明本案中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徐再红不积极办理房产证的情况。上诉人裘素华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原审第三人尤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徐再红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依职权调取徐再红杭州市区住房情况查询记录一份，用于证明徐再红在杭州地区的住房情况。上诉人裘素华与被上诉人徐再红、原审第三人尤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根据2020年4月16日对徐再红杭州市区住房情况查询显示，徐再红、尤永军作为购房人于2019年12月27日备案购买坐落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万流新邸8幢201室，建筑面积为163.76平方米，规划用途为住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再红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徐再红主张以吴通、尤智名义买房，其所主张的为借名买房，对于案涉房屋在购房之初即要登记于吴通、尤智名下的情形是明知的，故并不属于上述规定之情形，因此徐再红不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 其次，在借名买房关系中，双方之间关于房屋所有权的约定，仅在约定双方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故本案中徐再红不能依据其与吴通、尤智之间关于借名买房的约定而主张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同时，徐再红对案涉房屋登记在吴通、尤智名下本身具有过错，借名买房系为了规避地方的限购政策，由此产生的风险应自行承担。 综上，徐再红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对裘素华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1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再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37元，由徐再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7元，由徐再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晴 审判员  朱梅 审判员  张娃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郑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