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屯。 诉讼代表人：陆敢，该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二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屯。 诉讼代表人：陆鸿禧，该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三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屯。 诉讼代表人：陆启宁，该组组长。 以上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堂佳，广西北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必旺，男，1974年1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春赢，男，1975年1月3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佩琅，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平广一组）、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平广二组）、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平广三组）因与被上诉人黄必旺、李春赢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广一组的诉讼代表人陆敢、平广二组的诉讼代表人陆鸿禧、平广三组的诉讼代表人陆启宁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堂佳，被上诉人黄必旺、李春赢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佩琅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确认2010年4月思阳镇广元村平广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或判决解除2010年4月思阳镇广元村平广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或发回重审；三、判决被上诉人将租赁的土地恢复原状交给上诉人；四、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0年4月思阳镇广元村平广屯与黄必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订）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2010年有成年村民300多名，2010年4月思阳镇广元村平广屯与黄必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合同前没有召开村民大会讨论土地发包事项，也没有推举代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该合同只有平广屯28名村民与黄必旺签订，也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丧失了民主议定的原则，违反了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该合同无效。上诉人的诉讼目的是终止合同的履行，本来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无须请求解除，应当请求确认无效，但上诉人一审没有请律师代理诉讼，不会准确提出诉讼请求，现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以实现诉讼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即便2010年4月平广屯与黄必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根本性违约，应当支持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1、黄必旺与上诉人村民谈话录音、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910号民事判决、陆志群与广西上思县盛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源公司）于2017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同号SHY201703091-01）、陆志群、冯自专与盛源公司2017年3月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同号SHY201703091-02）等证据可证实黄必旺未经上诉人同意将涉案合同约定承包的130.52亩土地中的59.78亩转租给陆志群和冯自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2、被上诉人违反涉案合同第五条约定，进行破坏性经营，挖地取土，建设道路和厂房，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涉案合同第五条约定，在承包期间，乙方可以在承包地内搞种植、养殖、加工场等。对于“加工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种植、养殖的加工场，允许承包方将种植出来的农副产品、养殖的动物产品进行就地加工，并非给承包方建工厂或进行其他非农业建设。被上诉人将租赁的土地转租给陆志群、冯自专后，挖地取土，破坏地力（挖走地表肥沃层使土地贫瘠），陆志群、冯自专又转租给盛源公司，盛源公司在租赁的土地上建厂房和修建道路，建厂房的埋石头打地板，建道路的埋石头铺沙子，将农用地（果场用地）彻底破坏，将农业用地变成非农业用地，违反了涉案合同第五条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调查签订合同的程序，签订合同是否实行民主议定，即是否通过三分之二村民或者三分之二代表同意，合同是否有效，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李春赢与黄必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合同乙方是黄必旺，却是李春赢交纳租金，涉案的权利义务是否与李春赢有关等。3、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租赁土地转租给冯自专，被上诉人主张其与冯自专合作经营，并非转租给冯自专，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事实。4、一审判决称将涉案土地现有厂房用于加工速生桉，土地现状较为平整。但厂房是盛源公司所建，并将农用地改变为非农用地，属于非法行为，甚至属于犯罪行为，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非法使用土地的事实没有查清，对被上诉人违法犯罪行为视而不见。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将李春赢列为第三人错误，合同乙方为黄必旺，交纳租金确实是李春赢，李春赢显然与黄必旺是共同承包，一审法院应将李春赢列为共同被告。2、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租赁土地转租给冯自专，被上诉人主张其与冯自专合作经营，一审法院应当追加冯自专为当事人却没有追加，遗漏了当事人。3、上诉人作为原告，诉请解除合同，将土地恢复原状，权利义务与盛源公司相关，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盛源公司为当事人，遗漏了当事人。综上，一审法院遗漏诉讼当事人，造成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黄必旺、李春赢辩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不符合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解除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与黄必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二、判令黄必旺将其在租赁后毁坏的土地恢复原状；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必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作为甲方与黄必旺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一、甲方自愿将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位于江三果场的集体土地130.52亩（东那则水库；南荣新水田；西江三路；北平广长山）出租给乙方自主经营。三、承包期为拾贰年（即2010年4月至2023年4月）。四、付款办法为每年30元/亩，第一次付三年租款11746.80元，2013年5月一次性付清所有承包租金。五、在承包期间乙方可以在承包地内搞种植、养殖，办加工场等自主经营，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干预。六、此协议是甲、乙双方自愿签订，双方要自觉遵守，不得违约，如因一方违约，造成另一方损失，由违约方赔偿所有损失。陆敢、陆善惕、陆海山在甲方法人代表落款处签名，黄必旺在乙方落款处签名，甲方村民代表处有25位村民签字。该合同经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并手写“同意生产小组意见”。2010年3月25日的《预款单》载明“今年平广预收款江三果场乙方李春赢人民币壹万元正”，2013年8月24日的《收款凭据》载明“今收到李春赢交来江三果场集体地租金叁万陆仟元（36000元）人民币”。庭审中，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46000元（10000元+36000元）。案涉土地上现建有厂房，用于加工速生桉，土地现状较为平整。2019年6月8日，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一致同意起诉黄必旺。陆敢、陆鸿禧、陆启宁现分别任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组长。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与黄必旺于2010年4月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应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与黄必旺于2010年4月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主张黄必旺将案涉土地擅自转租给他人并用作非农用地办厂、其中的二十几亩土地放荒至今，要求解除与黄必旺于2010年4月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但并未举证证明黄必旺存在将案涉土地转租、案涉二十几亩土地放荒至今的事实。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要求解除与黄必旺于2010年4月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已预交），由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平广屯村民户口簿和平广屯一、二、三组有选举权的花名册，证明涉案合同签字的村民远远达不到三分之二，涉案合同无效；2、土地租赁合同（合同号：SHY20170309-02）证明黄必旺将涉案土地48亩转租给冯自专和陆志群，冯自专和陆志群再转租给盛源公司；3、土地租赁合同（合同号：SHY20170309-01）和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910号民事判决证明黄必旺将11.78亩土地转租给冯自专和陆志群，冯自专和陆志群再转租给盛源公司；4、录音光盘，证明黄必旺与平广屯村民谈话承认其将租赁的土地转租给冯自专；5、视频光盘，证明黄必旺租赁期间将土地转租给盛源公司办木片厂，建厂房、公路、硬化，将农业用地转变为建设用地，经营行为严重违法。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茶花（上思）送变电工程项目征地补偿款发放汇总表和中国工商银行企业代付明细清单，共同证明涉案租赁土地已被征用，上诉人已取得征地补偿款的事实。 本院组织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被上诉人黄必旺、李春赢认为，无法确认证据1中的花名册，由法院认定；屯里村民数应当由公安机关出具证明，平广屯村民户口簿与本案无关；证据2、3没有原件，不予质证；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910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证据4、5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但认为涉案土地为130.52亩，政府征用为52.78亩，剩余没有被征用的土地应当恢复原状，因此不认可证据1、2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涉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0年4月，其提交的户口簿和花名册并不能证明2010年平广屯民的人口数，故其提交的证据1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3中两份合同和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910号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将在下文予以阐述；证据4、5不符合视听资料的证据相关要件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作为本案的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三、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请求解除与黄必旺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要求黄必旺恢复毁坏的土地原状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涉案土地为黄必旺2010年与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签订承包合同书取得。涉案合同不仅有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组长的签名且有部分村民代表签名，同时加盖有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取得该村民委员会的同意，对外具有公示力，故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上诉称涉案合同没有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应当认定无效。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0年，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并没有证据证明2010年该三组的村民人数，且涉案土地于2010年由黄必旺承包，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已经收取黄必旺、李春赢交来的全部集体土地租金46000元，涉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将近十年，尚有三年到期。在租赁期间，黄必旺、李春赢已经投入经营将近十年，上诉人及其成员也从不提出异议，并且按时向被上诉人收取承包金。尽管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主张并未将土地租金46000元分配给村民，一直存放于平广三组组长陆启宁处，但在2013年黄必旺、李春赢已经将涉案租金全部缴纳完毕后，上诉人从不提及要退回租金给被上诉人。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主张并未将46000元分配给村民有悖常理，本院不予认可。故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涉案合同当事人为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和黄必旺，李春赢作为黄必旺的合伙人，其认为本案与其有利害关系，自行申请加入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将其列为本案的第三人并无不当。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诉讼请求为解除与黄必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并恢复土地原状，换言之，只要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能够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即可，本案并不必然追加冯自专与盛源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故本案并没有遗漏当事人。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上诉主张黄必旺、李春赢将涉案土地转租给冯自专、盛源公司等，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合同号分别为SHY20170309-01和SHY20170309-02）没有原件，且该两份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分别为20年和10年，租期分别到2037年3月1日止和2027年5月1日止，均超过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黄必旺享有的承包期终止日期2023年4月；根据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内容显示，陆志群并没有证据证明黄必旺将涉案土地出租给陆志群和冯自专，上思县人民法院并未采信这一事实，因此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提交上述两份合同和判决书并不能证明黄必旺已将涉案土地转租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并无证据证明黄必旺存在将涉案土地转租等事实并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平广一组、平广二组、平广三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虽然适用法律错误，但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正确，尚可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一村民小组、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二村民小组、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三村民小组已预交），由上诉人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一村民小组、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二村民小组、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平广第三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志相 审 判 员 李丽莉 审 判 员 黄玉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黄 颖 书 记 员 胡琳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