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5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大道中段路南。法定代表人：李会甫，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瞻，系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系该行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江云，女，196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现住汤阴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苗同庆，男，196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红庆，男，197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现在浙江省十里坪监狱服刑。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安阳分行）因与被申请人李江云、苗同庆、付红庆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5民终4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豫民申62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当事人书面同意不开庭审理，本院依法询问了申请人工行安阳分行、被申请人付红庆、李江云、苗同庆，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安阳分行申请再审称，1.案涉信用卡临时提升额度到期后无人再持该卡消费，二审认定临时提升额度到期后付红庆仍持李江云信用卡消费缺乏证据证明。案涉信用卡交易明细表上2013年7月16日以后日期所显示的消费并不是当天实际发生的消费，而是原先消费转变为分期付款，即自2013年7月16日消费7600元以后，无人再持该卡消费。2.二审认定付红庆信用卡诈骗案的刑事判决对李江云的工行信用卡欠款作出处理缺乏证据证明，实际上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刑事判决并未认定李江云工行信用卡的透支金额237978.37元是付红庆诈骗的款项，并未判决付红庆退赔。3.工行安阳分行和李江云就调高信用额度已达成协议，协议有效，李江云作为持卡人应偿还其名下信用卡欠款及利息、滞纳金、违约金。4.苗同庆与李江云为夫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付红庆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判决付红庆承担70%的赔偿责任错误，二审未支持工行安阳分行的诉讼请求错误。6.付红庆是本案当事人，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错误，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错误。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李江云、苗同庆、付红庆连带偿还工行安阳分行信用卡欠款人民币237978.37元（截至2016年8月17日），并按照《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约定的标准支付利息（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滞纳金（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和违约金（自2017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江云、苗同庆、付红庆负担。李江云辩称，1.提升额度申请不是李江云书写，其本人亦未签名，案涉信用卡提升额度至20万元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提升额度材料也不是李江云递交，提升额度材料系伪造。2.提升额度到期后，仍然存在消费，工行安阳分行有过错。李江云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工行安阳分行再审请求。苗同庆辩称，1.提升额度到期后，付红庆能够继续进行分期消费，工行安阳分行有过错应承担责任。2.案涉信用卡实际还款两次，一次是苗同庆2013年5月还款28360元，一次是2013年12月24日还款。3.案涉信用卡提升额度不是李江云的真实意思表示，提升额度申请不是李江云书写，申请材料也不是李江云提交，李江云也未签名，提升额度材料是伪造的。二审判决合理，苗同庆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工行安阳分行再审请求。付红庆辩称，1.李江云、苗同庆同意付红庆使用案涉信用卡，付红庆应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李江云、苗同庆主动请求付红庆帮忙提升额度，且签有协议，李江云、苗同庆对案涉信用卡提升额度是明知的。3.付红庆用案涉信用卡上的资金，其向李江云出具了欠条。工行安阳分行于2017年3月1日向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江云、苗同庆、付红庆连带偿还工行安阳分行信用卡欠款237978.27元（截止2016年8月16日），并按照《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行安阳分行利息（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滞纳金（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和违约金（自2017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李江云、苗同庆、付红庆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苗同庆将李江云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79的信用卡借给付红庆使用，并提高该卡透支额度。同时将该卡的密码告知付红庆。之后，付红庆到工行安阳分行申请办理了该信用卡的额度调整手续，李江云未到场。该信用卡额度自1万元调整提高到20万元后，付红庆持卡使用。后经工行安阳分行催款，截止2014年5月15日李江云共偿还该信用卡透支款项48000元。2013年11月28日付红庆向苗同庆出具一张借条，借条上记载：“借条，今借到苗同庆贰万捌仟叁佰陆拾元（28360.00）元整，并保证于2014年春节前还清，刘晓英、付红庆，2013年11月28日”。另查明，李江云于2015年3月12日以付红庆盗刷其信用卡到安阳市公安局殷商分局案件侦查大队报案。李江云提供的个人信用报告显示名下共有两张贷记卡发生逾期记录，其中一张是2012年6月20日工行安阳分行发放的贷记卡逾期记录。截止2016年8月16日，卡号为62×××79的牡丹信用卡欠款237978.37元（工行安阳分行诉求为237978.27元）。一审法院认为，工行安阳分行与李江云达成的信用卡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付红庆在李江云未到场、且未经李江云同意的情况下，填写提升额度申请表，代李江云签字，并向银行提交其伪造的虚假材料，工行安阳分行在此情况下为李江云名下信用卡办理额度提升，从1万元额度提升至20万元，该提升额度的合同，付红庆并未经李江云的授权或同意，属于效力待定合同，后李江云并未对该合同效力予以追认，因此该提升额度合同自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提升额度信用卡合同无效，因提升额度透支消费造成李江云卡号为62×××79的牡丹信用卡欠款237978.37元，对于该损失，因工行安阳分行在付红庆提交虚假材料、李江云未到场签字或授权的情况下，将额度从1万元提升至20万元，且申请表显示有银行内部审批人员的签字和盖章，工行安阳分行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30%的责任，付红庆提交虚假申请、虚假材料、恶意透支消费，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工行安阳分行将2017年1月1日之后滞纳金诉求改为违约金，实际性质仍为滞纳金，鉴于本案《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约定为滞纳金，故仍按滞纳金予以支持。因此对于工行安阳分行诉求的237978.27元及利息、滞纳金，由工行安阳分行自行承担71393.67元及对应的利息、滞纳金，付红庆承担166584.6元及对应的利息、滞纳金，利息、滞纳金按照《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约定的标准自2016年8月17日起计算至该判决限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豫0505民初636号民事判决：付红庆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工行安阳分行166584.6元及利息、滞纳金（利息、滞纳金按《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约定的标准，自2016年8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限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驳回工行安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工行安阳分行负担1461元，付红庆负担3409元。工行安阳分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李江云、苗同庆、付红庆连带清偿工行安阳分行信用卡欠款237978.37元，并按照《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约定的标准支付上诉人利息（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滞纳金（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和违约金（自2017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江云、苗同庆、付红庆负担。二审法院认定，1.一审法院调取及当事人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额度调整申请书》载明：额度调整的类型为临时调整，并注明了临时调整时限最长不超过60天。工行安阳分行在一审期间提交的额度调整短信通知载明：临时额度调整时间为2013年5月22日，临时额度到期日为2013年7月18日。2.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7日作出（2016）豫0505刑初34号刑事判决，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7）豫05刑终116号刑事裁定，责令付红庆退赔被害单位工行安阳分行经济损失192600.51元。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李江云将信用卡借给付红庆，并将密码告知付红庆，付红庆使用李江云信用卡进行消费是基于李江云的意思表示和授权。付红庆持有李江云身份证和信用卡去工行安阳分行办理提升额度手续，李江云称不知情，也未在申请表上签字，但其未能对其身份证让付红庆持有不是用于提升额度作出合理解释，且在额度变更之后的一定时间内也未向工行安阳分行提出异议或申请撤销，故应视为李江云认可并接受付红庆于2013年5月22日代为申请额度变更的后果，该额度变更对李江云依法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一审法院调取及当事人提交的《额度调整申请书》和工行安阳分行提交的短信通知记录，付红庆代为申请的额度调整类型为临时调整，期限不超过60天，调整日为2013年5月22日，到期日为2013年7月18日。根据工行安阳分行提供的消费记录，在临时额度调整的到期日李江云信用卡并不存在拖欠透支款的情况。在临时额度到期后，工行安阳分行应当依据约定及相关规定，将李江云信用卡从20万元的临时额度恢复到调整前1万元的固定额度。但在本案中，李江云信用卡20万元的临时额度到期后，长达两年左右的时间内，付红庆为何仍能在20万元的额度内进行透支消费。对此问题，工行安阳分行并未提供李江云再次申请调高额度至20万元的相关证据，因此，在临时额度到期后，对于付红庆在1万元固定额度之外的消费透支，李江云不具有过错，该额度外消费的损失不应由李江云承担。一审认定李江云向工行安阳分行还款48000元，但有还款凭证的只有28400元，其他没有还款凭证，也没有其他证据支持，且工行安阳分行不予认可，该院只认定李江云还款28400元，其中的1万元系其信用卡的额度，故李江云已经承担了其信用卡额度内消费的还款义务。综上，工行安阳分行诉请李江云再行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苗同庆不是信用卡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工行安阳分行诉请苗同庆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付红庆是本案的侵权人，应当对侵权后果承担责任，但刑事判决已经认定付红庆构成信用卡诈骗罪，并责令其退赔被害单位工行安阳分行经济损失，鉴于刑事判决对工行安阳分行的损失已经作出了处理，本案不应再行处理。综上，该院虽对工行安阳分行关于一审认定李江云偿还信用卡透支款项48000元证据不足的理由予以采纳，但对工行安阳分行的上诉请求和起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豫05民终4810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7）豫0505民初636号民事判决；驳回工行安阳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工行安阳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工行安阳分行负担。本院再审认定：1.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7日作出（2016）豫0505刑初34号刑事判决，认定：“经审理查明……1.2009年3月，付红庆以本人名义在工行安阳分行办理一张卡号为62×××49（补卡卡号为62×××25）的信用卡，后付红庆多次使用该卡透支，截止案发共透支本金192600.51元，超过规定期限且经工行安阳分行催收后仍不归还。……39.2013年，付红庆以李江云提高信用卡额度为名，取得李江云工行安阳分行的信用卡，后付红庆多次使用该卡透支。”二审法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7）豫05刑终116号刑事裁定，维持原判。上述刑事判决、裁定责令付红庆退赔被害单位工行安阳分行经济损失192600.51元，本案案涉信用卡的透支数额并未认定为犯罪数额判令退赔工行安阳分行。2.工行安阳分行提交的持卡人消费历史明细表显示临时提升额度到期日为2013年7月18日，最后一笔跨行消费为2013年7月16日，之后发生的内容为分期付款到期及透支利息、罚息等项目，非信用卡消费。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关于信用卡提升额度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生效刑事裁判已认定付红庆以提高信用卡额度为名，取得李江云工行安阳分行的信用卡，后付红庆多次使用该卡透支。故案涉信用卡提升额度合同系付红庆以代李江云提高信用卡额度的形式，掩盖恶意透支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之目的，且实际占有了透支款项，故该提高额度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属无效合同。由于生效刑事裁判并未认定案涉信用卡透支款项为犯罪数额的组成部分，亦未判令付红庆向工行安阳分行退赔案涉信用卡透支款项，故工行安阳分行可以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请求付红庆返还案涉信用卡透支款项。其次，提高额度合同无效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提升额度合同无效，付红庆非法占有的案涉信用卡透支款项应返还工行安阳分行。工行安阳分行提供的案涉信用卡消费历史明细表显示：截止2016年8月16日尚欠透支本金、利息、滞纳金共计237978.27元，其中包含滞纳金、透支利息共计81931.78元。截止2013年7月16日最后一笔跨行消费，付红庆共计恶意透支消费金额及费用共计156047元（237978.27-81931.78=156046.59≈156047），付红庆应予返还。因提升额度合同无效，该合同约定的滞纳金、透支罚息等内容自然无效，工行安阳分行主张返还的欠款数额中包含的2013年7月16日至2016年8月16日之间的滞纳金、透支利息共计81931.78元，以及自2016年8月17日起按照信用卡合约（个人卡）约定的标准支付利息、滞纳金、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工行安阳分行遭受的资金占用损失，付红庆应予赔偿。本院酌定以透支金额156047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关于李江云的责任承担问题。工行安阳分行在付红庆提交虚假材料，李江云未到场签字、授权，事后亦未追认的情况下，将额度由1万元提升至20万元，且申请表显示有银行内部审批人员的签字和盖章，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70%的责任。李江云将身份证和信用卡提供给付红庆，并将信用卡密码告知付红庆，对提升额度合同无效及付红庆持卡透支给工行安阳分行造成的损失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江云向工行安阳分行还款后可以向付红庆追偿。截止2014年5月15日李江云已偿还该信用卡透支款项48000元，应从其责任数额中扣除。关于苗同庆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因苗同庆不是信用卡的持卡人和使用人，且案涉信用卡透支款项被付红庆实际使用，并未用于李江云与苗同庆的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苗同庆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对工行安阳分行关于苗同庆连带偿还工行安阳分行信用卡欠款、滞纳金、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工行安阳分行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5民终4810号民事判决及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7）豫0505民初636号民事判决；二、付红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偿还156047元并赔偿损失（以156047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李江云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30%的赔偿责任（已偿还的48000元予以扣除），李江云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付红庆追偿；四、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负担2435元，由付红庆、李江云共同负担2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负担2435元，由付红庆、李江云共同负担24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