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6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1，女，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佳，上海市晨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伟，上海市晨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8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现住上海市宝山区。上诉人许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2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某1上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许某1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号XX室产权房（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为张某2个人财产，其生前将该套房屋出售给张某1，但张某1从未按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张某2房屋价款170万元。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未约定购房款的支付期限、交房期限等内容，表示张某2可以随时主张债权。张某2生前虽然没有主张购房款，但其从未明示放弃该项债权。同时，证人证言存在明显的瑕疵，不应得到采信。结合张某2于2015年出具过待系争房屋动迁后给予许某1房屋的遗嘱、2018年11月18日的承诺书及张某2与许某1复婚的原因等事实，足以认定张某2与张某1之间并非赠与关系。现张某2已去世，故该170万元应为张某2的遗产，因张某2就该笔债权未订立遗嘱，故该笔债权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由许某1、张某1各继承取得50%，即85万元。被上诉人张某1辩称，不同意许某1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张某2的生前债权170万元的50%，即8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系争房屋原系公有住房，承租人为张某2。2001年11月，张某2与上海闵行XX（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2002年1月8日，张某2取得XX号XX室房屋产权证，产权证登记的权利人为张某2。2013年11月20日，许某1与张某2登记结婚，双方均为再婚，许某1与前夫所生之女许某2（1985年6月3日出生）业已成年，张某2与前妻所生之子张某1（即本案被告）亦业已成年。2015年7月8日，许某1与张某2经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并达成自愿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双方再婚后无子女，双方无财产分割，双方婚姻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2017年5月22日，许某1与张某2办理复婚登记手续，婚后未生育。2018年11月13日，张某2与张某1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仅约定了房屋地址及房屋价款（即170万元）及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时间（即2019年2月6日之前），其余条款均未填写。2018年11月17日，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闵行区税务局税务所出具契税已申报办理证明，主要内容为：纳税人张某1已按规定办理闵行区XX村XX号XX室XX房契税申报事项，办理申报事项为：免税。2018年11月18日，张某2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伟儿：我与许某1合法夫妻，她有长期居住权，按动迁分配就可以了，请你不要赶她走”。2018年11月19日，系争房屋产权证核准颁发，产权证登记的权利人为张某1。2018年12月29日，张某2出具遗嘱1份，署名父亲张某2亲笔写，日期记载为2018年12月29日晚22点40分，主要内容为：“伟儿：我离死神不远了（绝症）。我死后把她赶走，这个女人许某1很毒的，这次住院第三次，半路妻子就二年多点，没有做到妻子责任。她跟我有目的：三骗（骗婚、骗钱、骗房），她叫我写的承诺书，重病写的！！把它作废，我已在她二年多点花了几万元。她是一毛不拔的女人，此人可杀，不可救的人（她是吕布三国志），用三个字（我恨她），法官会支持我的”。2019年1月14日，张某2因患肺恶性肿瘤而去世。张某2父亲张某3于1976年6月26日因死亡注销户籍，母亲蒋某于2012年3月26日因死亡注销户籍。本案一审审理中，张某1申请证人马某、沈某到庭质证。马某陈述：其居住于XX村XX号XX室，张某2居住于XX村XX号XX室，双方相邻而居，张某2介绍其购买保健品时相识，之后在保健品公司组织的每周座谈会、唱歌、聚餐、旅游过程中相熟。其在张某2患病住院期间，几乎每天到医院探望张某2。2018年12月，其在看望张某2聊天过程中张某2提及后事安排事宜。张某2自称，其系肺癌早期，还有3-5年生存期，故不考虑后事。就房屋事宜，由于与许某1结婚时间较短，故房屋赠与儿子，许某1可暂住。其告知张某2，房屋赠与是要缴费的，张某2讲此事以后再讲，会与许某1、张某1沟通的。在之后的探望过程中得知张某2就父母房屋遗产事宜，与兄弟姐妹闹翻，其兄弟姐妹在其患病期间也未探望，张某2为此不悦。张某2决定XX号XX室房屋给儿子后，曾让其帮忙写遗嘱，因其有事不在，张某2就自书遗嘱1份。之后，张某2在与其聊天过程中提及自书遗嘱已交儿子。张某2还计划做许某1、张某1思想工作，让他们不要为房屋事宜产生矛盾。房屋给儿子，做儿子思想工作，让许某1暂住该房屋，具体暂住时间未明确。此后，张某2在与其聊天过程中提到，房屋已过户给儿子，并提及避税事宜，张某2从未提及要儿子支付房款事宜，但张某2未把房屋过户给儿子的事宜告知许某1，怕许某1闹。张某2过世当天，其还到医院看望过，张某2意识清楚，能够讲话，就是频繁喘气，让其找医生打镇痛针，其到晚上九点才离开。当晚十点许，张某2就去世了。沈某陈述：其与张某2原为XX厂的职工，双方共事二十多年。其丈夫与张某2在同一车间工作。张某2在中山医院住院期间，曾打电话让其到医院来探望。次日，其赶到医院看到张某1在场，其私下向张某1了解张某2病情，张某1告知是肺癌晚期，无治疗价值。之后，张某2告知其，与许某1登记结婚了，其遂在医院责骂了张某2。此后，其曾与张某2电话联系，张某2称出院后至宝山区与儿子同住，方便照顾。之后，张某2又打电话给其，讲其已住回闵行，让其上门探望。其到张某2家中，只看到张某2一人在家，许某1因上班不在家，当时张某2身体不适，其遂将张某2送至闵行区中心医院急诊抢救室。医生让其联系家属到医院办理相关手续。张某2打电话给许某1，许某1讲下班后再到医院，但直至晚上9点，许某1也未赶到医院。次日，张某2又打电话给其，让其联系住院事宜。其遂与医生沟通，让张某2住在急诊观察室治疗，其看到张某2前妻来医院陪护，其前妻称医院已发出病危通知书，让家属不要脱离。之后，其听张某2讲许某1到医院看了一下就离开了，未在医院陪夜，其为此与许某1发生过争吵，张某2遂让许某1回家，并对其讲，许某1是来医院向其拿5,000元，但张某2身边只有3,000元，张某2向儿子凑了2,000元，交给许某15,000元。其在探望张某2期间问及房屋事宜，张某2讲房屋传给儿子，以买卖方式给儿子无需缴税。其还问及张某2出借给许某15.5万元用于许某1购置江西老家房屋的钱是否归还。张某2讲因其生病住院，许某1归还了2.5万元，余款3万元未予归还。其还询问张某2是否订立遗嘱，张某2讲曾在中山医院住院期间出具给许某1一个房屋居住凭单，现其后悔，但房屋居住凭单讨不回来了，其就在病房里写了1份遗嘱给儿子。许某1对两名证人证言中所述的“张某2将房屋赠与张某1”的陈述不予认可，认为系张某1申请两名证人到庭质证，故两证人与张某1存在利害关系，张某1对上述证人证言无异议。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张某2重病期间，马某频繁探望张某2过程中，张某2向其表示，系争房屋赠与儿子张某1，但为了避税，所以采取买卖方式，张某2生前从未提及要求张某1支付房屋价款事宜；沈某在探望张某2过程中，张某2告知其通过买卖方式将房屋传给儿子无需缴纳税费。本案一审审理中，张某1向法院递交（86）卢法民字第885号民事判决书，1987年9月7日，张某2与案外人叶某经法院判决离婚，判决书内载查明事实为：1980年12月，张某2与案外人叶某登记结婚，婚生一子张某1；判决主文为：一、准许叶某与张某2离婚；二、双方婚生之子张某1由张某2抚育；三、现在安徽省庐江县XX乡XX村XX生产队叶某处的财产归叶某所有，现在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处的财产归张某2所有；四、叶某住安徽省庐江县XX乡XX村XX生产队，张某2住上海XX厂厂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债权属于财产性权利，可作为遗产继承。本案中，许某1、张某1均为张某2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可对张某2遗产进行继承。系争房屋系张某2个人财产，在张某2的生前已通过买卖方式给予张某1。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系争房屋出售合同中所记载的房款价格170万元是否为张某2生前债权。许某1认为，根据房屋出售合同，该合同房价170万元为张某2的生前债权，可作为遗产分割处理。张某1认为，父亲在患病离世之前将系争房屋赠与其，为了避税，才采取了房屋买卖方式，故许某1所述的张某2的生前债权170万元不存在，也不存在分割债权遗产17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张某2出具的承诺书、遗嘱来看，无房屋债权170万元的意思表示；其次，从张某2与张某1的房屋买卖合同来看，仅有房屋地址、面积、转让价款条款，其余条款均为空白，张某1亦据此申办免税事宜；再次，从证人马某、沈某的证人证言来看，张某2在生前表达了房屋以买卖方式赠与张某1以达到避税目的。根据目前上海市房地产政策，直系亲属就不动产无偿流转存在以下两种情况：一、办理房屋产权全部或部分赠与手续，根据相应的房地产政策可免税或缴纳少额税费，但是在该受赠房屋出售时，将按房屋全价征收税费；二、办理房屋产权全部或部分买卖手续，根据相关的房地产政策可免税或缴纳少额税费，但是在该受赠房屋出售时，将按房屋价款差额征收税费。综上，直系亲属就不动产的流转过程中，考虑到受赠房屋近期出售与否，来选择赠与或买卖方式是目前存在的普遍现象。本案中，纵观当事人的举证、庭审陈述、证人证言，能够印证张某2与张某1采取买卖方式赠与房屋的事实。张某2在生前从未向张某1主张债权，双方亦未形成债权债务凭证，现许某1在张某2死亡后替代张某2确认债权，并在此基础上主张分割债权遗产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判决：驳回许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许某1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确认许某1于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搬离了系争房屋，目前该房屋由张某1实际占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某1与张某2之间就系争房屋成立赠与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张某1与张某2之间虽然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但对购房款的支付期限、房屋交接、违约责任等买卖合同的重要条款均未作出约定，该情形与一般的房屋买卖合同明显不同。同时，结合2018年11月18日张某2出具的承诺书、2018年12月29日张某2出具的遗嘱、张某2从未向张某1主张购房款的事实及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与张某2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本院予以维持。许某1关于张某1与张某2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由此，许某1要求继承张某2的生前债权8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许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许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蒋庆琨审判员 钱文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许 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