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旭洪，男，198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奇祥，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潘铁屏，男，198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祥兴，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杰，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旭洪因与被上诉人潘铁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旭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奇祥、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旭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铁屏的诉讼请求，支持胡旭洪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潘铁屏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应当予以解除。第一，胡旭洪签订该协议是为了通过受让股权进而经营桐乡市森豪原家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豪原公司），从而达到营利的目的。但是潘铁屏作为股东，从一开始就隐瞒了森豪原公司未经环保审批这一事实，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胡旭洪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第二，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双方及时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胡旭洪、潘铁屏及会计公司人员曾前往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过户，被告知无法办理。潘铁屏没有履行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同样导致胡旭洪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胡旭洪已经支付的4万元转让款，现要求潘铁屏返还，胡旭洪因本案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属于为实现权利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亦应由潘铁屏承担。退一步而言，即便股权转让协议不能解除，胡旭洪也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潘铁屏尚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胡旭洪有权拒绝支付转让款。此外，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有误，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确，违约金应当自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开始计算。潘铁屏辩称：一、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就是进行股权交易。胡旭洪认为该合同目的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潜在的目的，是为了经营整个公司而获利。潘铁屏对此不认可，这只是胡旭洪单方的想法，没有证据证明，也不符合事实。同时，办理形式上股权变更手续，也不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二、森豪原公司从来没有因为未取得环保审批而导致无法经营。胡旭洪是森豪原公司的客户，之前森豪原公司一直在经营，胡旭洪是了解的。即使森豪原公司没有环评、无法生产家具，还可以经营其他的业务。三、协议签订后，胡旭洪已经实际享有股东身份，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而且经营公司期间将设备出售变卖。除了胡旭洪至今未足额支付转让款以外，合同目的均已实现。没有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原因，与潘铁屏无关。四、根据协议约定，应当由胡旭洪先支付转让款，其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约定的付款期限是2018年8月1日，违约金应当从次日起算，潘铁屏主张从最后一笔付款时间2018年9月8日的次日起算违约金，已经放弃了部分权利。综上，一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铁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旭洪支付股权转让款108750元，并自2018年9月9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八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款清之日止；2.胡旭洪支付潘铁屏产生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胡旭洪负担。胡旭洪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其与潘铁屏签订的《个人股权转让协议》；2.潘铁屏返还已付股权转让款40000元及违约金（以4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八的标准，自2018年9月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5月8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潘铁屏支付胡旭洪产生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4.诉讼费由潘铁屏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森豪原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28日，经营范围包括木质家具的生产、工业设计、建材、五金、家具的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8年5月30日，潘铁屏、胡旭洪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潘铁屏将其占有的森豪原公司的17.5%的股份以人民币148750元转让给胡旭洪，胡旭洪于2018年8月1日前支付转让款，具体以转账日期为准；本协议书生效后，胡旭洪按受让股份的比例分享利润，无条件分担相应的风险及亏损；如不能按期支付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八的违约金，若引发诉讼，胡旭洪需承担因此导致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等费用；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应及时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协议签订后，胡旭洪于2018年8月14日及9月8日分别向潘铁屏支付转让款30000元、10000元，合计40000元。潘铁屏因本案诉讼已支出律师费5000元。2017年8月8日，桐乡市环境保护局对森豪原公司进行了监察，现场监察记录表记载的监察意见为：立即停止建设，限1个月内补办相关环保手续，否则将按环保相关法律法规处置。2018年9月18日，桐乡市环境保护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桐环罚字（2018）193号】，查明森豪原公司16个底用稀释剂空桶和慢干水空桶露天堆放在水泥地上，未按要求贮存在危废仓库内，依法对森豪原公司处罚款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潘铁屏、胡旭洪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胡旭洪已经支付转让款40000元，余款应按约及时支付。关于付款时间，协议约定应于2018年8月1日前支付转让款，具体以转账日期为准，因转账日期表述不明，将最迟付款日理解为2018年8月1日更为合理。故对潘铁屏要求胡旭洪立即支付剩余转让款10875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胡旭洪未按约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潘铁屏要求按日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过高，一审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潘铁屏要求胡旭洪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予以支持。胡旭洪认为森豪原公司没有办理环评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及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对此，一审认为，森豪原公司的经营范围除了木质家具的生产，还包括建材、五金的销售等，未办理环评并不必然导致森豪原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而不办理环评就无法办理股权变更也无法律依据，胡旭洪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胡旭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铁屏转让款108750元及违约金（以1087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自2018年9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律师费5000元；二、驳回潘铁屏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胡旭洪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942元，减半收取1471元，由潘铁屏负担128元，胡旭洪负担134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50元，减半收取475元，由胡旭洪负担。胡旭洪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律师函、快递单、物流查询记录及短信联系记录一组，拟证明胡旭洪要求潘铁屏在2019年12月20日到工商行政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潘铁屏拒绝办理。2.对话录音及照片一组，拟证明双方经磋商，潘铁屏减免胡旭洪的股权转让款。潘铁屏质证认为，1.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律师函中的内容不真实，不能证明潘铁屏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律师函的内容是要求办理股权变更，其上诉请求又要求解除协议，两者相矛盾。再者，胡旭洪也没有将办理股权过户的资料准备齐全，只是发了一个短信通知，潘铁屏已经函告对方，要求胡旭洪备齐相关的资料。该组证据材料恰恰证明胡旭洪已经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不再要求解除。2.录音及照片没有原始介质，真实性由法庭核实。即使是真实的，内容上也不能证明潘铁屏同意减免款项。本院认证认为，证据材料1，胡旭洪在一审判决之后，一方面上诉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另一方面发函要求潘铁屏履行协议，去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胡旭洪的主张前后矛盾、双方又尚处在诉讼纠纷的情况下，潘铁屏不接受胡旭洪的通知前去办理股权过户，其处置并无不当。况且，庭审中潘铁屏明确表示，愿意配合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故该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潘铁屏拒绝办理股权过户，本院不予认定。证据材料2，录音中并没有潘铁屏同意减免股权转让款的明确陈述，且照片中的这份情况说明与潘铁屏无关，也没有签字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该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胡旭洪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亦不予认定。潘铁屏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首先，胡旭洪原本系森豪原公司的客户，同样经营家具生意，对家具行业应当是了解的，其与潘铁屏之间进行股权的转让，不存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且根据胡旭洪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在2017年的时候就知道森豪原公司存在环评问题，只是没想到这个问题这么严重。由此反映，胡旭洪在受让股权之前对森豪原公司尚未取得环评是清楚的，其称对方从一开始就隐瞒该事实的说法，不能成立。因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胡旭洪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其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受让方是为了取得股权，出让方是为了取得转让款。潘铁屏的股权并无权利瑕疵，森豪原公司有无取得环评也不影响双方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胡旭洪称由于公司没有环评而工商部门拒绝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其说法没有事实依据。潘铁屏在诉讼中亦表示，愿意配合胡旭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故对于胡旭洪而言，取得股权的过户登记不存在法律上的障碍，其合同目的可以实现。再者，关于公司的环评事项，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无相应的约定。胡旭洪以公司未经环保审批，而认为股权出让方违约，没有合同依据。股权交易双方都属于商事主体，自主决策，自行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本案中，对于目标公司的资质好坏，股权购买方应当自行考察和把握。一审中已经查明，胡旭洪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就实际接手经营森豪原公司，至于最终公司能否盈利，属于投资的市场风险，不能以公司未能盈利而认为系股权出让方违约。最后，胡旭洪在一审中陈述，其接手森豪原公司以后，于2018年9、10月份将机器设备出售，于2018年10月底将厂房退租，公司员工均已解散。这表明，一方面胡旭洪已经实际享有并行使股东权利，对森豪原公司进行了处分；另一方面，胡旭洪事实上也不具备合同解除、双方互相返还的基础。因此，胡旭洪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胡旭洪提出的先履行抗辩权以及违约金起算时间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胡旭洪于2018年8月1日前支付潘铁屏股权转让款；另协议中约定，双方及时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胡旭洪在协议上付款期限处手写“具体以转账日期为准”，表述并不明确，不构成对原协议内容的有效变更，故付款期限仍应以协议上原定时间为准。协议中并未约定，先办理股权过户，再支付转让款，胡旭洪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胡旭洪逾期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应当按约支付违约金。一审按照潘铁屏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自胡旭洪最后一笔付款之次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胡旭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上诉人胡旭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海涛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冯静书记员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