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香河街道解家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香河街道解家岭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1102ME0515718K。 法定代表人：牟乃正，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见国，日照东港华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乃坤，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解家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解家岭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牟乃坤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家岭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依法对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进行审查，确认并追究法律责任；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前任村主任恶意串通捏造的事实。1.被上诉人提供的解家岭村北山山场荒山承包合同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前任村主任恶意串通仿照解家岭村南山山场荒山承包合同捏造的合同。2.涉案地块现状仍为原始自然荒山状态。3.上诉人及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签订的承包合同均由人民政府合同管理部门盖章鉴证后，一式三份，合同当事人一份，合同管理部门一份。政府合同管理部门对农村经济合同负有监督管理之责。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为被上诉人捏造的事实提起的虚假诉讼。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前任村主任为亲叔侄关系，为达到无偿侵占或者低价承包集体土地谋取私利的目的，利用上诉人前任村主任职务便利，捏造合同，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年17号）规定的构成要件。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牟乃坤辩称，涉案山场承包合同经村委会发包两次会议研究传达和表决后签订合同，发包程序正常，被上诉人亦交纳了承包费。1.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与时任村主任恶意串通仿照捏造合同，被上诉人不认可。签订合同之前村委会召开了党员、村民代表会议，被上诉人作为村民代表参加了会议，其中现场报名的有牟家昌、牟乃刚，牟乃坤，需要缴纳拍卖保证金（其中牟家昌拿的是支票作为保证金，有牟家昌的通话录音）。2.被上诉人于签订合同的当年就与他人合伙种植茶叶，使用上李庄村李慎春的两台挖掘机对荒山进行平整，对荒山进行了改造，花费10多万元。当年在日照办事处定了免费的茶叶种子，第二年春天应东港区大力发展茶叶的要求种植了茶叶，期间雇佣本村村民牟敦思、牟乃恩及被上诉人的亲属参与茶叶种植。后由于山上种茶浇水、施肥、除草等维护人工费用太高，投入产出比太低，没有后续资金投入疏于管理，茶叶百分之七十已经死亡，现在还有茶树，并非上诉人所说的荒山状态。退一步讲荒山什么状态与本案并无关联，合同第二条第三小条写明了山场的现状。3.涉案合同未经过乡镇经营管理站也是有效的，政府没有盖章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效合同的情形。4.涉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09年4月，应适用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不应适用2019年1月1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同村村民牟乃刚承包南山山场的合同是与被上诉人的合同一起签订的，亦没有政府合同管理部门的盖章，但村委会却认可并正常收取承包费。 牟乃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家岭村委会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解家岭村北山山场荒山承包合同》；诉讼费用均由解家岭村委会承担。 一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牟乃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1.《解家岭村北山山场荒山承包合同》一份，证实牟乃坤、解家岭村委会于2009年4月9日签订解家岭村北山山场荒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09年4月9日至2059年4月9日，承包费每10年支付一次，2019年4月9日交第二次承包费，牟乃坤到村委缴纳上述承包费村委拒收。证据2.解家岭村委会现金流水账照片打印件，证实牟乃坤2009年4月9日缴纳承包费8000元。 解家岭村委会经质证，对证据1承包合同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合同是伪造的，在合同中还有村主任牟海林的签字，当时支部书记是牟乃昌，对印章及“牟海林”签字真实性不清楚。同时，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该承包合同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7条、18条、19条规定的承包原则和承包程序，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农村土地承包原则和程序是法律强制性规定，所以牟乃坤出具的承包合同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违反法律规定。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审查，对证据1，因解家岭村委会无相反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因牟乃坤不能证实其来源于解家岭村委会村委的账本，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解家岭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日照日报2016年8月18日公告一份，证据2.2016年9月7日香河街道解家岭村承包合同一览表一份，证据3.解家岭村委会公示一份，证据4.审计报告一份。用于证实牟乃坤、解家岭村委会之间不存在承包合同，经公示牟乃坤并未到解家岭村委会处登记备案，亦未缴纳承包费用。 经牟乃坤质证，对证据1、2、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公告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是一个违法的土政策。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内容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会计事务所已经就解家岭村所有的会计凭证资料进行审核，根据日常经验来看，会计律师事务所仅会对审计对象所提交的内容进行审核。 经一审法院审查，对解家岭村委会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在后续叙述中综合分析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一审法院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牟乃坤系日照市香河街道解家岭村村民，2009年4月9日，牟乃坤（承包方/乙方）与解家岭村委会（发包方/甲方）签订《解家岭村北山山场荒山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为盘活集体资产，增加集体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山东省实施办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等规定，按照本村过半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山场承包方案，经两委研究决定对我村闲置多年的北山山场进行公开承包：标的山场为北山山场，四至为东面至后九条沟村耕地，西面至坳塘石子村山场高压铁塔，南面至后九条沟村山场，北面至下李家庄子村山场约30亩左右（承包面积、四至以林权证上面积为准）；本标的山场适用于农林、养殖等生产经营，不得用于非法项目。该山场面积约为30亩，承包期限自2009年4月9日起至2059年4月9日止。自承包之日起承包费每10年支付一次，于2019年4月9日前支付下一年的承包费，采取提前1个月支付，第一周期承包费总额为8000元，每年800元，折合每亩约26.6元，如合同到期后乙方不再继续承包，须提前2个月通知甲方，已缴纳承包费不予退还；甲方有义务维护乙方的山场承包生产经营权，不得干涉乙方依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乙方有义务依约及时、足额（或足量）支付标的山场的承包费。该合同下方乙方处由牟乃坤签名捺印，甲方处加盖解家岭村委会公章并由时任村委书记牟海林签名。在签字下方还载明：详见：2009年-4-8山场会议记录。 牟乃坤主张合同签订当日即向解家岭村委会缴纳了第一期十年的承包费8000元,后于2019年初到解家岭村委会缴纳第二期十年承包费时，解家岭村委会拒收。解家岭村委会不认可牟乃坤缴纳了第一期十年承包费，但是承认牟乃坤2019年到村委会缴纳承包费时拒收，原因是牟乃坤未按照规定时间提交承包合同及交费单据。为证实牟乃坤2009年并未缴纳承包费，解家岭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交日照大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一份，该审计报告载明对解家岭集体经济组织自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会计凭证等相关资料进行了审查核实，其中后附件八至附件十二分别记载了该村2010至2014年付茶园承包流转费的明细，附件十三记载了假日菜园收支款明细，但未记载2009年是否有承包费收支。 解家岭村委会根据街道办事处关于村集体资产清产核资摸底安排，曾于2016年8月18日在日照日报发布公告，要求自公告之日起10日内承包人、承租人须携带身份证、承包合同、承租合同、交款单据等到解家岭村委会清查小组进行登记确认，公告期内未按时进行登记确认的，解家岭村委会将上报上级部门，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对承包、承租合同作废。上述公告发出后，部分承包人、承租人到村委会进行了登记确认，解家岭村委会于2016年9月7日根据登记确认情况制作了“香河街道解家岭村承包合同一览表”，牟乃坤不在一览表内。2016年9月14日，解家岭村委会在本村张贴“公示”对承包合同审计情况进行了公示，内容为“1、牟乃坤北山承包合同未提供，村委没有原始合同，承包款单据未提供。2、西小山山林承包合同未提供，承包人未到村委确认。3、牟敦民山庄岭东坡流转土地7.4亩，未向村委提供承包合同，未提供前期承包费单据。公示期为七天，公示期满，将按有关规定处理”。 牟乃坤在庭审中称其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北山山场，现种植茶树等作物。解家岭村委会称涉案北山山场是一片荒地，牟乃坤自始至终未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牟乃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家岭村委会继续履行牟乃坤、解家岭村委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提供了2009年4月9日《解家岭村北山山场荒山承包合同》对双方合同关系成立的基本事实予以证明。经一审法院审核，该承包合同形式上无明显瑕疵，内容具体明确，要素齐全，具备初步证明力，解家岭村委会如否认该合同的证明力应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然解家岭村委会仅是做了口头上的诉讼否认抗辩，但并未申请对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未由时任村主任牟海林对签字真伪做出说明，也不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该合同的真实性；且从本案审理过程中解家岭村委会答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来看，解家岭村委会否认与牟乃坤之间存在承包合同，主要是基于2016年公告后牟乃坤未携承包合同到解家岭村委会登记确认、解家岭村委会没有原始合同这一理由，但是承包方携合同到发包方登记备案并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成立的法定要件，不影响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从解家岭村委会提交的公示内容来看，其中“牟乃坤北山承包合同未提供，村委没有原始合同”也印证解家岭村委会对“北山”实际由牟乃坤承包认可，即使牟乃坤未向解家岭村委会登记备案，也不等同于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综上，对牟乃坤提交合同的证据效力及证明力一审法予以确认，能够证实2009年4月9日牟乃坤与解家岭村委会签订了北山山场荒山承包合同的事实，双方之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成立。 关于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针对解家岭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对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等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需要事先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但是对于本村村民承包荒山并未作明确规定。即牟乃坤作为解家岭本村村民，法律对于其承包本村荒山是否需经过有权表决人员三分之二以上的同意、是否需要街道批准或盖章备案等并不作强制性的规定，未经上述程序，也不会产生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即使解家岭村委会内部有关于发包集体农业用地的程序、标准等规定，也属于村委会内部管理性规定，并不得对抗善意的第三人，而从涉案合同本身的内容来看，明确载明“……按照本村过半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山场承包方案，经两委研究决定对我村闲置多年的北山山场进行公开承包”，同时在合同最后还载明：详见：2009年-4-8山场会议记录，牟乃坤作为承包方，从合同载明内容及字面意思均能得出的也是解家岭村委会发包北山山场已由法定程序表决通过的结论，解家岭村委会不能以内部管理性的规定来对抗牟乃坤。综上所述，解家岭村委会不能证明涉案合同存在合同法等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法院对该合同的效力依法予以确认。 至于牟乃坤是否向解家岭村委会缴纳了第一期十年的承包费属于合同的履行问题，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牟乃坤如确实未缴纳相应的承包费，解家岭村委会可根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另行向牟乃坤主张权利。 综上，牟乃坤、解家岭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解家岭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应依约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审法院判决：牟乃坤与解家岭村委会继续履行双方于2009年4月9日签订的《解家岭村北山山场荒山承包合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解家岭村委会负担。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与牟乃刚签订的解家岭村南山山场荒山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及照片三张，上诉人主张该荒山承包合同上加盖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农村经济合同管理站的印章，证明被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未经管理站的鉴证是无效的；照片证明被上诉人主张承包的北山还是原始状态，还是荒山，没有变化。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的合同和穆乃刚的合同是同一天签的，被上诉人承包的北山，穆乃刚承包的南山，当天一起在村委会开的会，同一天签的合同，同一天交的钱，被上诉人当天就把承包费交到了村委，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合同是虚假合同没有依据；照片拍摄不全面，不能代表北山的现状，照片拍摄时间亦不能确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承包了村里的北山山场，提供了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该合同加盖上诉人的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前任村主任恶意串通签订，上诉人与牟乃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上加盖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农村经济合同管理站的印章，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没有该管理站的印章，并且涉案所涉山场仍为原始自然荒山状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未约定加盖相关部门公章或经相关部门鉴证后成立或生效，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村其他山场承包合同均经过相关部门的鉴证，上诉人以涉案承包合同未加盖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农村经济合同管理站的印章为由否认该合同的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承包合同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前任村主任恶意串通签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存在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判决继续履行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香河街道解家岭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红 审判员 王春燕 审判员 刘丽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莹莹 书记员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