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誉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一环路南三段64号。 法定代表人：袁思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浪，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书，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金牛区华鑫建筑架模租赁站，经营场所：成都市金牛区洞子口乡古柏村一组。 经营者：柯尧琼。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倩兰，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富才，男，196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红梅，四川蜀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誉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辉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金牛区华鑫建筑架模租赁站（以下简称华鑫租赁站）、熊富才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10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誉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106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华鑫租赁站要求誉辉公司支付租赁费2058865.9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鑫租赁站、熊富才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誉辉公司与熊富才并非挂靠关系，熊富才早在誉辉公司与案涉项目总承包单位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之前就已经以四川默涵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默涵公司）的名义承接了案涉项目Ｄ3、Ｄ4标段并实际施工，熊富才于2013年11月15日借用誉辉公司名义在新都区备案，而华鑫租赁站一审中提交的费用明细表显示其与熊富才早在2013年6月就建立租赁关系并产生租金；2.在熊富才早已以默涵公司的名义承接了案涉项目并实际施工的情况下，不可能存在熊富才挂靠誉辉公司再次承揽相同项目的情况，誉辉公司与熊富才不存在挂靠关系；3.与华鑫租赁站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的是熊富才而不是誉辉公司，熊富才在一审中明确表示“租赁站这个事情誉辉没给我授权”，华鑫租赁站也无证据表明熊富才从2013年6月起有权代表誉辉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熊富才不存在授权代理及表见代理的情形；4.一审法院依据《和解协议书》要求誉辉公司对租赁费承担连带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誉辉公司不应向华鑫租赁站支付任何费用。首先，华鑫租赁站与熊富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誉辉公司利益的行为，《和解协议书》应为无效。华鑫租赁站与熊富才先是故意签订《四川省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继而在2017年的诉讼中通过财产保全的方式逼迫誉辉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系恶意串通。其次，即使《和解协议书》有效，誉辉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连带支付租赁费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不应依据对誉辉公司不利的《和解协议书》进行裁判。且《和解协议书》虽然约定了要求誉辉公司在期限内起诉等条款，但这些条款的目的在于让熊富才尽快收回工程款以便有资金支付给华鑫租赁站，熊富才已经取得全部工程款，其擅自将工程款挪作他用导致华鑫租赁站未收到租赁费，应由熊富才独自承担责任。 华鑫租赁站辩称，1.誉辉公司与案外人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一建）签订的合同中，熊富才作为D3、D4标段的承包人签字，证明熊富才是誉辉公司的代表；2.在誉辉公司与江西一建的合同履行过程中，都是由誉辉公司在实际履行，熊富才负责现场管理，从誉辉公司在一审当中所提交的证据来看，江西一建最终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誉辉公司，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0959号判决书也确认熊富才与誉辉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3.《和解协议书》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署时是由誉辉公司的律师进行草拟，誉辉公司也未提交《和解协议书》存在无效情形的证据。《和解协议书》只有对案涉租赁费用的承担及承担方式，并没有对誉辉公司不利事实的妥协性任何或不利认可，可以在另案中作为书证证据使用。针对《和解协议书》载明的金额与本案中所提出的租赁费金额不一致，是因为截至目前尚有周转材料未退还，所以租赁费是计算至起诉时的。 熊富才辩称，认可华鑫租赁站的答辩意见，誉辉公司与江西一建之间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实际工程价款支付的行为，熊富才与誉辉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也有支付行为，说明熊富才与誉辉公司之间是出借资质、转付工程款的挂靠关系。誉辉公司所称的默涵公司与江西一建签订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默涵公司与本案无关，案涉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分别应当是誉辉公司和华鑫租赁站。三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综上，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誉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华鑫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誉辉公司、熊富才共同向华鑫租赁站支付租赁费用2058865.9元及利息1260933.06元（利息自2013年7月1日按月息1%计算至付清时止），截止2019年4月10日开庭，本息合计3319798.9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誉辉公司、熊富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所涉的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区）10标段（D3、D4标段）项目，由案外人江西一建发包，誉辉公司承包，双方签订有《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熊富才在合同中作为誉辉公司的代表签字，誉辉公司也盖章确认。誉辉公司与熊富才之间签订有《工程劳务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工程施工期间，案外人江西一建向誉辉公司及熊富才支付了工程进度款，后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项目因资金出现问题，于2015年4月15日起停工至今。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华鑫租赁站于2017年7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过案号为（2017）川0114民初5872号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诉讼。被告为誉辉公司和熊富才。华鑫租赁站起诉后，与誉辉公司、熊富才经过友好协商就案诉纠纷达成了庭外和解协议。该协议三方确认因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3、D4标段项目，截止2017年6月29日，尚有1726190.08元租赁费未支付给华鑫租赁站。熊富才确认尚有租赁材料架管55064.9米、扣件45052套、顶托320套仍未归还华鑫租赁站。三方还同意，未归还的租赁材料仍按照2013年10月11日签订的《四川省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继续计征租赁费至归还时止。誉辉公司与熊富才还承诺于2018年7月20日拆除并归还完毕现有工地上的所有周转材料。三方还协定了若誉辉公司与熊富才未在签订协议后30日内向新都区人民法院起诉江西一建或在诉讼中达成任何形式的和解、调解，则华鑫租赁站有权要求誉辉公司与熊富才支付未支付的全部租赁费用。三方均在《和解协议书》上签字盖章确认上述约定。二、誉辉公司于2017年5月8日在华鑫租赁站第一次起诉誉辉公司与熊富才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案前，曾向案外人江西一建（西部）成医药贸易中心D3、D4标段项目部发送过《关于目前医贸中心工程急需处理的函告》，该函告内容确认涉案工程停工至今已达26个月，已造成誉辉公司租赁的架管及其他周转材料损失逐月增加。该函告的原件三方在《和解协议书》第6条中明确载明由华鑫租赁站在撤诉当日退还给熊富才。三、2017年6月29日熊富才与华鑫租赁站对账，确认从工地开工至2017年6月25日，共产生租赁费：3796190.08元，已付款2070000元，还欠租赁费1726190.08元，以及未归还的租赁材料架管55064.9米、扣件45052套、顶托320套，备注：1.2013年7月至2017年6月25日欠款总金额按月息1%（百分之一）标准支付，垫付资金利息直到付清为止，如果2017年7月以后租赁费未付，同样按月息1%支付，熊富才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江西一建将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区）10标段（D3、D4标段）项目发包给誉辉公司，双方签订有《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而熊富才与誉辉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劳务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其承包的工程项目名称、工程地址、建筑面积、劳务分包范围与发包方与誉辉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完全一致，能够证实熊富才作为实际施工人以誉辉公司的名义承揽了此项目，双方存在挂靠合同关系。誉辉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将收取的工程进度款在扣除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管理及税费后，将余款转付给了熊富才，而誉辉公司抗辩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区）10标段（D3、D4标段）项目存在其它分包人默涵公司，熊富才以该公司名义承包了D3、D4标段之说，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合同事实与工程进度款收取支付事实不符，且誉辉公司除提交了默涵公司与发包人江西一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的复印件外，无其它任何证据证明默涵公司与此涉案项目有关联，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誉辉公司于2017年5月8日出具给案外人江西一建（西部）成医药贸易中心D3、D4标段项目部的《关于目前医贸中心工程急需处理的函告》内容确认的架管、扣件等数目与华鑫租赁站与熊富才以誉辉公司名义签订的《四川省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所确认的架管、扣件数目基本一致，誉辉公司认可架管、扣件租赁的事实，与誉辉公司一审庭审中抗辩其对华鑫租赁站提到的案涉货物交易完全不知情的抗辩意见明显不符。2017年7月21日华鑫租赁站向一审法院提起对誉辉公司与熊富才诉讼时，三方对2013年10月11日签订的《四川省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项下尚未归还的租赁材料架管、扣件、顶托数目以及租赁费欠款均明确予以确认，对誉辉公司与熊富才未按照和解协议约定时限诉讼案外人江西一建而产生的连带支付未支付的全部租赁费用作了明确约定，熊富才作为实际施工人理应承担上述租赁费及其2017年6月29日签订的对帐单所约定的利息费用。誉辉公司以和解协议的形式自认了连带承担尚未支付的租赁费1726190.08元以及未在2018年7月20日前拆除归还现有工地上所有周转材料而继续产生租赁费用的给付责任。因和解协议中誉辉公司并未对熊富才2017年6月29日签字确认的租赁费对帐单中备注项下约定的2013年7月至2017年6月25日欠款总金额按月息1%标准支付，以及2017年7月以后租赁费未付同样按月息1%支付进行确认，故誉辉公司不应承担华鑫租赁站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部分。誉辉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抗辩和解协议不应作为其诉讼中不利证据之说，系其对法律规定的误解。一审法院认为，《和解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达成解决纠纷的一种方式，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胁迫的情形存在，《和解协议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租赁费金额，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向熊富才核实，熊富才也认可截止到2019年4月10日尚欠租赁费金额为2058865.9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熊富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向华鑫租赁站支付（截止到2019年4月10日的）租赁费2058865.9元及利息1260932.23元；二、誉辉公司对上述租赁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华鑫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106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7106元，由熊富才、誉辉公司负担（此款华鑫租赁站已垫付，誉辉公司与熊富才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华鑫租赁站）。 二审中，誉辉公司、华鑫租赁站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熊富才向本院提交《鉴定报告书》（川大家鉴[2019]第12号）一份，拟证明誉辉公司就案涉工程停工损失向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起诉江西一建，誉辉公司在该案中主张的租赁物基础数量与本案是一致的。誉辉公司质证认为该《鉴定报告书》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事实上是熊富才与江西一建存在合同关系，誉辉公司对该案件并不清楚。华鑫租赁站质证对《鉴定报告书》的三性予以确认，该《鉴定报告书》的原件应当由誉辉公司持有，鉴定报告附表中载明的租赁物期间和数量与案涉合同是一致的，足以证明誉辉公司已就案涉租赁合同产生的损失向江西一建进行主张。 本院经审查认为，熊富才提交的《鉴定报告书》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熊富才于本案一审接受法庭询问时陈述“对清单中的租赁费2058865.9元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誉辉公司是否应当向华鑫租赁站支付租赁费。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从《和解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华鑫租赁站、熊富才、誉辉公司对《四川省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项下尚未归还的租赁材料架管、扣件、顶托数目以及租赁费欠款均明确予以确认。誉辉公司在该《和解协议书》中亦作出与熊富才共同向华鑫租赁站支付租赁费的意思表示。且本案中誉辉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和解协议书》签订后实际归还租赁物的数量多于熊富才与华鑫租赁站于一审中一致认可的数量，即无法证明熊富才与华鑫租赁站计算的租赁费金额不符合客观事实。故，华鑫租赁站诉请要求誉辉公司共同支付租赁费本金符合上述《和解协议书》的约定。一审认定誉辉公司承担责任的性质为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誉辉公司依据相关规定主张《和解协议书》系在和解过程中对事实的认可，不应作为裁判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该条款系针对调解或和解不能达成最终一致的情况下，当事人在调解与和解过程中对事实的认可不能发生自认的效果，而本案中的《和解协议书》是华鑫租赁站、熊富才、誉辉公司在平等协商、自愿合法基础上就纠纷解决所达成的合意，并不属于在调解或和解不能达成一致时对事实的认可，故上述条款并不适用本案的情形。誉辉公司还主张《和解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中存在熊富才与华鑫租赁站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但对此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誉辉公司关于《和解协议书》应为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誉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誉辉公司的责任性质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1065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熊富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向成都市金牛区华鑫建筑架模租赁站支付（截止到2019年4月10日的）租赁费2058865.9元及利息1260932.23元”、“驳回成都市金牛区华鑫建筑架模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106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四川誉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租赁费2058865.9元承担共同支付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2106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7106元，由熊富才、四川誉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270.93元，由四川誉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