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刑终166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晓俊，男，197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桐庐县人，大学文化，原系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药剂科药剂士，户籍地桐庐县，住桐庐县。因本案于2019年4月23日被采取留置措施，同年9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桐庐县看守所。 辩护人孙建平，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叶文颖，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潘新华，男，1976年8月6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桐庐县人，高中文化，户籍地桐庐县，住桐庐县。因本案于2019年6月10日被采取留置措施，同年9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桐庐县看守所。 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审理桐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晓俊犯受贿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被告人潘新华犯受贿罪一案，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19）浙0122刑初400号刑事判决。王晓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受贿事实 （一）2011年4月至案发，被告人王晓俊在事业单位、公立医院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药剂科门诊药房、药库工作，负责药品日常管理、药品采购等事务。2012年至2019年，被告人王晓俊利用上述职务便利，伙同被告人潘新华，在新药引进、药品采购上为药商谋取利益，非法收受陈某、马某、胡某、卢占军、梁哲、庄彦、梅吉伟、徐峰、于增爽等人所送的药品回扣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19.49万余元，所得款项由二人分赃。此外，被告人王晓俊还独自收受胡某所送的药品回扣18.38万余元。 （二）2011年至2019年，被告人王晓俊伙同时任桐庐县中医院信息科工作人员雷郑辉（已判刑），利用雷郑辉负责统计桐庐县中医院电脑信息系统的职务便利，帮助药品销售人员刘志锋、赵延文、张洪飞、刘红微、金哲、洪秀玲、朱连军、陶洪军、俞铝铭、陆云星、潘新华、方敏、黄小青、王雪霞、林晓阳、张杨、刘程云、张美青、肖莹、王龙亮、梁鸣、乐能辉、章磊、邓俊杰、陈春景、李君乔、骆凤鸣、王有潇、程久锋、赵永、胡日财、朱义、陈彩云、王欣然、杨青青等人获取用药数据，非法收受上述人员所送的好处费共计133万余元，王晓俊从中分得60余万元。 （三）2015年至2019年，被告人王晓俊伙同时任桐庐县卫生健康局信息科工作人员李健儿（另案处理），由李健儿提供桐庐县县属各乡镇卫生院用药数据，再由王晓俊提供给陆云星、邵建明、张洪飞、刘新红、邓俊杰等药品销售人员，非法收受上述人员所送的好处费共计9万余元后予以平分。 （四）2010年至2019年，被告人王晓俊伙同本单位信息科工作人员蒲寒挺（另案处理），为药品销售人员刘志锋、潘杰、柳金根、黄剑、王鑫权、陶洪军、潘新华、梁鸣、刘新红、何亚萍、朱燕、胡日财、杨青青等人提供本单位的用药数据，非法收受上述人员所送的好处费共计42万余元，王晓俊从中分得18万余元。 （五）2012年至2019年，被告人王晓俊利用自身职务便利，为黄小青、许剑、金哲、乐能辉、王龙亮、陈春景、赵永、张洪飞等人完成药品销售任务提供帮助，收受上述人员所送的好处费共计6万余元。 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事实 2011年至2019年3月，被告人王晓俊指使金志平（已判刑），通过王晓俊办公室的电脑非法侵入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所使用的联众信息系统服务器，以下载、拷贝联众信息系统源代码、数据库（表）的方式，获取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用药数据，后王晓俊将该数据提供给药品销售人员，从中非法获利共计40余万元，王晓俊分给金志平20余万元。被告人王晓俊在留置期间，主动交代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前述事实。 2019年4月22日晚，办案人员抓获被告人王晓俊，并当场查获赃款2814294.60元，后在中信银行杭州桐庐支行冻结了账号62×××02（户名：范鑫，查冻时余额184.35元）及其理财账户（查冻时余额1150418.25元）和账号62×××03（户名：王晓俊，查冻时余额2028359.74元）及其理财账户（查冻时余额1980978.26元）内的款项；在杭州银行桐庐支行冻结了账号60×××69（户名：王晓俊，查冻时余额1993.73元）及其理财Ｆ23699、丰裕2号第2499期91天型，理财份额200万。被告人潘新华由办案机关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其与王晓俊共同犯罪的主要事实。被告人王晓俊被留置期间，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 上述事实有关于王晓俊、雷郑辉、李健儿、蒲寒挺等人任职情况的材料，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药剂科《药事管理制度与药剂科规章制度》、相关药品入库验收单，证人徐某、罗某、余某、陈某、马某、胡某等人的证言，户名为徐某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微信交易记录，支付宝信息及交易记录，关于医疗机构药品采购情况的材料，协助冻结金融资产通知书，归案经过及情况说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以及涉案人员雷郑辉、李健儿、蒲寒挺、金志平、被告人王晓俊、潘新华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王晓俊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200万元；以非法获取计算机系统数据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4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204万元。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潘新华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万元。扣押在案的赃款2814294.60元判决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冻结的中信银行杭州桐庐支行户名为范鑫、账号62×××02及其理财账户和户名为王晓俊、账号62×××03及其理财账户内的全部款项，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行户名为王晓俊、账号60×××69内全部款项及其理财Ｆ23699、丰裕2号第2499期91天型理财份额200万，均判决予以追缴，上缴国库。继续追缴王晓俊、潘新华其余受贿犯罪所得，上缴国库；继续追缴王晓俊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额犯罪所得20万元，上缴国库。 被告人王晓俊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不构成受贿罪，对所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予以减轻处罚。主要理由是：1.其不是国家工作人员，不符合受贿罪的主体要件，其系医院的劳务工作人员，原判认定为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人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2.其与潘新华合伙做药生意的行为，不符合受贿罪构成要件，其既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也没有为他人谋取利益，原判认定构成受贿罪，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处置的涉案财物中包含其父母的财产，未予区分不当，且应按其和潘新华各自分得的赃款数额进行追赃，原审判决追缴其全部被扣押、冻结款项错误。4.在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共同犯罪中，金志平系主要实施者，作用远远大于其，其应认定为从犯，且其又具有自首、立功情节，原判对两人判处相同刑罚实属不公，应依法对其减轻处罚。5.原判认定其在新药引进及药品日常采购方面利用职务之便，仅凭余某一人的说法，没有其他有力证据印证，证据采信不当，证据不足。 王晓俊的辩护人除了提出与前述上诉理由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定王晓俊构成受贿罪，原判仍存在事实不清、量刑过重的错误：（1）给医院的二次返利、潘新华经手送给医院医生的维护费用，均应从犯罪数额中扣减；（2）原审判决追缴没收的款项中包含王晓俊父母转让房产所得的42万元款项，不作区分一并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3）原判笼统地将王晓俊被查封、冻结的全部款项追缴，不符合追缴赃款的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的一般做法；（4）原判对王晓俊并处罚金204万元的数额过高，王晓俊无力履行。综上，请求本院改判王晓俊不构成受贿罪，对王晓俊所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从轻判处；若认定王晓俊构成受贿罪，考虑应扣减相应金额、已被查封近千万财产等因素，亦应对王晓俊所犯受贿罪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晓俊、潘新华受贿以及王晓俊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的事实，有一审已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确认。 针对被告人王晓俊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对于王晓俊及其辩护人针对受贿部分事实、定性及适用法律提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 经查：（1）调取在案的药事管理制度与药剂科规章制度，关于王晓俊、雷郑辉、李健儿、蒲寒挺等人任职情况的材料，相关人员的证言以及涉案人员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被告人王晓俊是国有事业单位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聘用人员，在该院药库工作期间，其工作职责包括药品日常管理、药品采购（含对新进院药品的初步核查）等，系代表国有事业单位履行监督、管理之职责，属于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王晓俊身为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国家工作人员，单独或者伙同他人，利用自身监督、管理的职权，为药商销售药品提供帮助，非法收受钱款，符合受贿罪钱权交易的特征。王晓俊还伙同对国有事业单位医院的用药数据具有管理、监督职责的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违规向药商提供用药数据，共同收受钱款，相关金额应予累计，一并以受贿罪论处。王晓俊及其辩护人关于本案定性、适用法律提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被告人王晓俊利用自身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药商的钱款，原判已根据《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相关药品返利情况数据汇总》扣除了涉案药品返利给医院部分的金额；至于潘新华经手送给医生的“维护费用”本身无法证实，且因该部分属于犯罪成本，即使查实也不能从犯罪数额中扣除。王晓俊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对于王晓俊及其辩护人针对原判处置涉案财物提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 经查，王晓俊在纪检监察机关对其调查时曾供认，其通过和潘新华等人合作“做药”和“拉统方”等方式，个人实际净赚1200多万元，明确了上述赃款的主要去向，并被纪检监察机关扣押或者冻结。因此，王晓俊被扣押、冻结的款项，属于其个人违法犯罪所得的财物，原审判决予以追缴，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王晓俊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对于王晓俊及其辩护人针对本案量刑提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 经查：（1）我国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受贿数额在三百万元以上的，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王晓俊伙同他人受贿数额超过1200余万元，原判综合考虑王晓俊在共同犯罪中的具体地位与作用、王晓俊到案后具有立功情节以及赃款追缴情况等因素，对王晓俊所犯受贿罪的量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2）王晓俊、金志平一致证实，两人是表兄弟关系，王晓俊利用自身医院工作便利，指使金志平非法侵入医院计算机信息系统获取医院用药数据，相关数据再由王晓俊提供给药品销售人员从中非法牟利。在上述共同犯罪中，王晓俊系犯意提起者、指挥者以及非法获利的控制、分配者，罪责明显要高于金志平，但鉴于王晓俊具有自首、立功情节，原判对两人具体量刑时已予体现，符合罪刑相适应原则。王晓俊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晓俊身为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或者伙同其他从事公务的人员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王晓俊伙同他人违反国家规定，侵入所在单位计算机系统，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的数据，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被告人潘新华明知王晓俊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财物，仍提供帮助，其行为亦构成受贿罪。王晓俊一人犯两罪，依法应当两罪并罚。在受贿共同犯罪中，王晓俊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潘新华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且有自首情节，予以减轻处罚。王晓俊因涉嫌受贿被留置期间，如实供述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行，以自首论，对其所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予以从轻处罚。王晓俊到案后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具有立功表现，予以从轻处罚。王晓俊及其辩护人要求改判不构成受贿罪或者从宽处罚、对所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减轻处罚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晓俊的上诉； 二、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祖峰 审判员  蒋科宇 审判员  陈俊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顾倩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