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公司，营业场所安化县。 负责人：贺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艳，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益阳市神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安化分公司，营业场所安化县。 负责人：林亦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初喜，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益阳市神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安化分公司（以下简称为神舟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3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神舟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神舟公司基于其与刘凤生之间的劳动关系，向刘凤生家属支付了赔偿款，该赔偿款系因神舟公司未为受害人购买工伤保险而非因侵权原因而赔付；二、神舟公司在赔付后，刘凤生家属已另行起诉了案涉其他车辆驾驶人员并已获得赔偿，如保险公司再承担赔偿责任则构成重复赔偿，且保险公司将无法主张追偿权；三、因神舟公司未向刘凤生家属支付工亡赔偿款之外的款项，故神舟公司未取得代位求偿权，神舟公司非本案的适格主体。 神舟公司辩称：一、神舟公司向刘凤生家属支付赔偿款后向保险公司理赔，并非行使代位求偿权，而是基于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的约定进行理赔；二、根据《道路旅客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行业示范条款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的约定，只要是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都应负责赔偿；三、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应自行审查投保人是否为刘凤生等挂靠人员购买了社保，承保后不应在理赔时以该理由拒赔。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神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向神舟公司支付599839元（保险理赔金589839元及律师代理费100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1日，神舟公司为其所有的湘H61A大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9月17日至2018年9月16日，主险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每人（座）责任限额500000元，投保车辆座位数26，累计责任限额为13000000元。《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当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同时神舟公司还附加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险，每人责任限额500000元，投保座位数2，累计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双方均同意适用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道路旅客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示范条款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主险约定的保险事故，致使客运车辆上被保险人的司乘人员遭受人身损害，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损失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司乘人员指客运车辆的工作人员，包括驾驶员、驾驶员助手、跟车车主、跟车售票员、跟车服务员、跟车导游。 2018年5月30日17时30分许，何友发驾驶未经公安管理部门登记的重型自卸货车从龙塘乡往东坪镇杨林管区方向行驶，车行至龙塘乡和睦村S317线397KM+400m连续转弯处，遇行驶方向右侧由黄龙斌驾驶的临时停靠在道路路边的未经公安管理部门登记的挖坑（装卸）机，此时车辆行驶通过约为58KM/H，制动时车辆横滑，车头越过中心线驶入道路左侧，撞倒从东坪往羊角塘方向行驶的速度约为52KM/H由刘凤生驾驶的湘H61A大型普通客车，造成刘凤生及车上乘客王进红、黄听瑞、王姣、王有春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刘凤生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6月1日死亡。安化县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7月11日对该事故作出安公交认字[2018]第1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友发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黄龙斌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刘凤生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王进红受伤后被送往安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2天。后经益阳市辰峰司法鉴定所鉴定，王进红的损伤不构成伤残，从受伤之日开始，其需医疗休息期限为100天，护理期限为50天，营养期限为50天，且仍为康复治疗期，估计后期医疗费用为2000元。本案确认王进红的合理损失为28657.98元，具体损失如下：医药费7402.98元、误工费10670元、护理费53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1500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交通费300元、伤残程度评定费800元。事故发生后，神舟公司与王进红达成调解协议，神舟公司共支付王进红各项损失28447元。黄听瑞受伤后被送往安化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49天。后经益阳市辰峰司法鉴定所鉴定，黄听瑞的损伤不构成伤残，从受伤之日开始，其需医疗休息期限为90天，护理期限为30天，营养期限为60天，且仍为康复治疗期，估计后期医疗费用为2000元。本案确认黄听瑞的合理损失为36037.93元，具体损失如下：医疗费15783.93元、误工费9603元、护理费32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50元、营养费1800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交通费400元、伤残程度评定费800元。事故发生后，神舟公司与黄听瑞达成调解协议，神舟公司支付黄听瑞各项损失36587元。王姣受伤后被送往安化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13天。本案确认王姣的合理损失为12005.98元，具体损失如下：医疗费8531.78元、误工费1387.1元、护理费138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交通费50元。事故发生后，神舟公司与王姣达成调解协议，神舟公司支付王姣各项损失12606元。王有春受伤后被送往安化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13天。本案确认王有春的合理损失为11067.2元，具体损失如下：医疗费7593元、误工费1387.1元、护理费138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交通费50元。事故发生后，神舟公司与王有春达成调解协议，神舟公司支付王有春各项损失12167元。刘凤生受伤后被送往安化县人民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花费医药费75685.51元。本案刘凤生死亡后被认定为工伤。神舟公司因刘凤生的工伤应赔偿包括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参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251元/年×20年）等。工伤认定后，神舟公司与刘凤生家属协商，共支付刘凤生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45685元。神舟公司为本次诉讼花费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神舟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故保险公司应当在神舟公司已经赔偿的四位乘客的合理损失内支付保险金。本案乘客王进红的合理损失为28657.98元，神舟公司实际赔偿王进红28447元未超过王进红的合理损失，故对神舟公司上述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乘客黄听瑞的合理损失为36037.93元，王姣的合理损失为12005.98元，王有春的合理损失为11067.2元，神舟公司已经支付上述三位乘客的损失均超过了合理损失上限，故对神舟公司超出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保险公司应支付神舟公司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金合计87558.11元（28447元+36037.93元+12005.98元+11067.2元）。关于神舟公司已经支付的死者刘凤生的工伤赔偿损失在司乘人员险限额内保险公司应否赔付的问题。根据双方均同意适用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道路旅客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示范条款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的规定：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主险约定的保险事故，致使客运车辆上被保险人的司乘人员遭受人身损害，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损失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神舟公司所属的司机刘凤生在驾驶车辆途中发生人身伤亡，神舟公司依照法律已经承担经济上的赔偿责任的，保险公司按主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内赔偿神舟公司的经济损失，并未限定神舟公司承担何种经济赔偿责任。本案神舟公司基于工伤支付了因刘凤生死亡造成的工伤损失，属于神舟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应承担的经济损失责任，本案神舟公司已经赔付刘凤生死亡的工伤赔偿金645685元低于刘凤生死亡应赔付的工伤损失，故本案保险公司应在限额500000元的司乘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对神舟公司已经支付合理损失予以赔偿。保险公司认为神舟公司车辆在该次事故中无责不应予以赔付，由于双方签订保险合同并没有明确约定无责免赔的条款且双方依据的保险合同是由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个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保险公司无责免赔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另保险公司辩称承运人责任保险中有关于被保险人及其雇员人身伤亡免赔的条款，即使保险公司尽到了合理说明义务，该保险条款也不应在购买了司乘人员险的情况下予以适用，故对保险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神舟公司主张10000元律师费损失的问题。根据双方关于“法律费用”的约定，在发生事故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当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本案神舟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不属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诉讼或仲裁发生的费用，且该笔费用的发生亦不属于事先经保险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合理费用，故对神舟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益阳市神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安化分公司保险金587558.11元（承运人责任险保险金87558.11元+附加司乘人员险保险金500000元）；二、驳回益阳市神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安化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98元，减半收取484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公司负担4800元，益阳市神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安化分公司负担49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9）湘0922行初44号行政判决，认定刘凤生受杨旭雇佣驾驶案涉车辆，案涉车辆挂靠于神舟公司。神舟公司与刘凤生之间无劳动关系，但作为挂靠单位应当对刘凤生因工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安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据该判决认定刘凤生的死亡为工亡。除此，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保险公司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承运人责任险保险金87558.11元未提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神舟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2、保险公司应否向神舟公司赔付其主张的争议款项。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主体问题。本院认为，神舟公司为案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及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并交纳了保费，保险公司也向神舟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之间责任保险合同依法成立、生效。神舟公司作为案涉责任保险合同的一方，有权依据双方之间合法有效的合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保险公司主张本案对应主体只能是受害人刘凤生一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保险公司应否赔付争议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据此，神舟公司在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后，保险公司应承担该险种的相应保险责任。保险公司认为应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道路旅客承运人责任保险行业示范条款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根据该条款第二条“在保险期间，发生主险约定的保险事故，致使客运车辆上被保险人的司乘人员遭受人身损害，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对客运车辆上被保险人的司乘人员遭受的人身损害进行赔偿。案涉事故造成投保车辆司机刘凤生死亡后，神舟公司已支付刘凤生近亲属各项经济损失645685元。神舟公司支付的款项虽为工伤赔偿款，但因神舟公司与刘凤生之间并无劳动关系，神舟公司无法为非劳动者刘凤生购买工伤保险而减轻其自身风险，故神舟公司未因未投保工伤保险而具有过错进而加大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其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应认定为前述条款约定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范畴。且从保险条款来看，双方并未约定将工伤赔偿列入保险公司免赔范围，一审判决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就刘凤生的赔偿向神舟公司赔付500000元具有合同依据。保险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是否具有追偿权，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柯 审判员 陈运泉 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卢硕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