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德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余云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龙，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德坤迪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法定代表人：栾海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红，新疆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文，男，196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上海安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保安，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华，新疆国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克拉玛依德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德坤迪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坤迪润公司)、王光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龙、被上诉人德坤迪润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红、被上诉人王光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德坤迪润公司对上诉人德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德坤迪润公司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2014年9月30日，王光文与德坤迪润公司签订一份外墙保温装饰一体板购买合同，最后一批交货时间是2014年10月15日。2017年12月18日，德坤迪润公司提起诉讼，其从未向德泰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德泰公司与德坤迪润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德泰公司未收到货物，亦未支付货款。一审法院查明，签订涉案合同和接收涉案货物的均是王光文，支付涉案货款的是王凤龙。德泰公司没有给王光文出具过书面授权委托书，王光文与德坤迪润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属于王光文的个人行为。涉案工程系王光文个人对外承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案工程克拉玛依西南区域变电所系德泰公司承建，仅有王光文的陈述，事实认定错误。王光文因违约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德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德坤迪润公司辩称，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为2014年12月23日，德坤迪润公司在2015年9月、2016年、2017年均向德泰公司主张权利，于2018年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产生中断，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王光文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由德泰公司承担。王光文签订涉案合同时系德泰公司办公室主任，德泰公司曾授权王光文对外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涉案合同中载明德泰公司监事王风龙为开户行的银行账户，王风龙通过其名义开设的用于开展公司业务的银行账户向德泰公司支付货款400000元，王风龙为德泰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基于上述理由，德坤迪润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王光文享有代理权，王光文的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德泰公司承担。基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王光文与德坤迪润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德泰公司授权范围之内的行为，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德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光文辩称，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对王光文的判决。德泰公司向王光文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另，王光文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德坤迪润公司、德泰公司均认可王光文是德泰公司办公室主任，王琴是德泰公司员工，案涉的货款是由德泰公司的负责人王风龙收取，货物用于德泰公司的工地。2014年到2015年期间，王光文在德泰公司的工资发放记录、报销费用记录、内部批复等，证明德泰公司为了避税，授权王光文对外签订合同。一审法院对货款金额认定有误，其中部分型号的货物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货物，该部分合同之外的货物应当另案处理。 德坤迪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光文、德泰公司支付货款240315.80元、运费16400元、违约金77014.74元（256715.8元×30％），合计：333730.5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0日，德坤迪润公司（甲方）与王光文（乙方）签订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外墙保温装饰一体板，每平方米单价270元，数量为1900平方米，金额为513000元，运输及费用由乙方承担，交货时间为2014年10月10日至15日，合同签订后乙方支付甲方预留款100000元，每到场一批货物，付清该批次货款，最后发货以实际发货总量结算止，违约责任约定为：违约方支付他方合同总金额每天3‰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在该合同签字的乙方处载明开户名为：王风龙，账号：×××。一审审理期间，德坤迪润公司出示德泰公司企业信息公示单，显示王风龙是德泰公司监事会主席。德坤迪润公司另出示一份视频资料的文字版整理材料，拟证实签订涉案合同时王风龙系德泰公司的负责人。德泰公司认可2014年至2016年1月期间王光文在德泰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负责对外进行采购，亦认可王琴是德泰公司的办公室工作人员。一审法院另查，从德坤迪润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栾海龙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流水明细证实，2014年10月9日，王风龙通过其账户的卡向德坤迪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栾海龙转账100000元。2014年11月3日，王风龙通过其账户的卡向德坤迪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栾海龙分别转账30000元、30000元、40000元，合计100000元。2014年11月24日，王风龙通过其账户的卡向德坤迪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栾海龙转账20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400000元。德坤迪润公司认可收到上述货款，并认为王风龙系德泰公司的总经理，该款项系德泰公司支付。德坤迪润公司出示一份日期载明为2014年12月23日的《供货证明》，内容为：“我公司收到新疆德坤迪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供材料‘铝板＋聚氨酯一体板’：总面积为2399.49㎡，其中废品面积为27.95㎡，结算面积为2399.49-27.95=2371.54㎡。（其中：板材厚度9cm的为1951.54㎡，厚度3cm的为420㎡）克拉玛依市德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12月23日”。在该《供货证明》下方有署名为“王光文”的签字，有署名为“王琴”的签字，王琴还载明“数量情况属实”。德坤迪润公司出示多份德坤迪润公司发货清单，最后一份发货清单载明的时间是2014年12月22日，因上述发货清单上没有收货人签字，德泰公司与王光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王光文出示一份2014年8月4日《关于对外销售合同使用个人名义签订合同事项的请示》的复印件，拟证实当时其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是经过德泰公司决定的，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就是为了避税。德坤迪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德泰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德坤迪润公司以及王光文均称涉诉购买的保温材料用于了德泰公司承建的克拉玛依西南区域变电所，德泰公司称不知情。王光文的昆仑银行（尾号：9549）的流水明细显示2014年4月11日至2015年4月28日，德泰公司向王光文发放工资。德坤迪润公司称其之后向王光文以及王风龙主张过货款，并出具了2017年4月其与王风龙以及王景国的视频资料的文字版整理材料予以证实。德坤迪润公司称2015年向王光文主张过货款，其出具其法定代表人与王光文的通话录音予以证实。德坤迪润公司曾就本案货款于2017年12月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德泰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后因证据不足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德坤迪润公司主张的货款、运费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二、德坤迪润公司主张的货款由谁负担的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具体到本案中，买卖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支付甲方预留款100000元，每到场一批货物，付清该批次货款，最后发货以实际发货总量结算止。本案系分期付款买卖，依据法律规定，应自最后一批货物发货后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查明事实显示，德坤迪润公司向德泰公司最后一次发货的时间是2014年12月22日，有王光文签字的《供货证明》载明的时间是2014年12月23日德泰公司通过王风龙账户向德坤迪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栾海龙付最后一笔款项时间是2014年11月24日，德坤迪润公司提供的相关的通话录音证实其在2015年9月左右向王光文主张过货款，2016年之后亦联系王光文，但其离职后电话号码更换。2017年4月左右又向德泰公司的监事王风龙主张过货款，之后又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后撤诉，德坤迪润公司主张货款和运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德泰公司认可王光文在2014年9月30日与德坤迪润公司签订合同期间系德泰公司的办公室主任，负责对外进行采购。且王光文出具一份2014年8月4日《关于对外销售合同使用个人名义签订合同事项的请示》的复印件，虽然该证据系复印件，但结合庭审中出具的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德泰公司授权其员工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结合2014年10月至11月期间，德泰公司的负责人王风龙向德坤迪润公司共计打款400000元的事实，可以证实德泰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本案中，德坤迪润公司与德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光文为作为德泰公司的工作人员签订买卖合同系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德泰公司承担。德泰公司主张自己不是合同相对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德坤迪润公司要求王光文承担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德坤迪润公司向德泰公司提供了货物，德泰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价格支付价款。德泰公司未支付价款的行为违反了约定，应当向德坤迪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综上，德坤迪润公司要求德泰公司支付货款240315.8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关于德坤迪润公司主张要求支付运费的诉讼请求，因出具的收据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且德泰公司、王光文不予认可，故对其主张的运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德坤迪润公司主张运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德坤迪润公司主张违约金77014.74元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合同就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故应当适用违约金的相关法律规定，因德坤迪润公司自行调整违约金的数额，考虑到欠付货款的时间较长以及造成的财产损失情况，德坤迪润公司主张按照欠付款项的30％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因计算违约金的金额中包含了运费16400元，因关于运费的主张一审法院并未支持，故违约金数额应当以欠付的货款240315.80元为基数进行计算，数额为72094.74元（240315.80元×30％），德坤迪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72094.74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德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德坤迪润公司支付货款240315.80元、违约金72094.74元，共计312410.54元；二、驳回德坤迪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德泰公司为了证实其上诉请求，提供王光文与温世荣签订的《围墙保温一体板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系2020年1月德泰公司工作人员整理资料所得，拟证明：涉案工程克拉玛依西南区域110KV变电所及配套线路工程、外墙保温一体板装饰面工程系王光文个人承接，德泰公司未实际承建涉案工程。被上诉人德坤迪润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该合同载明王光文（乙方）的开户行为王凤龙，王光文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被上诉人王光文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且王光文为德泰公司人员，其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证据的来源和付款账号也能证实合同所涉工程系德泰公司承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该证据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德坤迪润公司、王光文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该合同载明承包方作为乙方系王光文，乙方的开户名为“王凤龙”账号尾号为5258，且该证据来源于德泰公司，故不能证明德泰公司主张的事实，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德坤迪润公司、王光文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一审审理期间德坤迪润公司提供的德泰公司企业信息公示单，载明德泰公司监事会主席为“王凤龙”，一审法院认定德泰公司监事会主席为王风龙，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审理期间王光文提供的2014年8月4日《关于对外销售合同使用个人名义签订合同事项的请示》复印件，载明德泰公司领导审批落款为王凤龙。除上述事实外，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第一、德坤迪润公司主张的涉案债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第二、王光文的涉案行为性质如何认定，王光文是否应当承担付款义务；第三、德坤迪润公司与德泰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四、涉案货款及违约金的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按照涉案合同对供货及付款时间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11月24日，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德坤迪润公司提供的印证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视听资料及提起诉讼的书证，经举证、质证、认证，能够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一审认定德泰公司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德坤迪润公司提供的涉案合同反映形式上相对方为德坤迪润公司和王光文，但王光文作为买方所指定的开户名“王风龙”（应当为王凤龙），届时，王凤龙工商登记身份为德泰公司监事会主席，且实际通过合同约定的个人账户履行了向作为卖方德坤迪润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的义务，王光文当时系德泰公司办公室主任，涉案合同的供货情况通过王光文与德泰公司办公室职员王琴共同在《供货证明》上签名确认，《关于对外销售合同使用个人名义签订合同事项的请示》经德泰公司领导王凤龙及上级集团公司领导同意，王光文具备代表所在公司以个人名义签订涉案合同的权利，王光文的陈述与相关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王光文的签约等行为系代表德泰公司履行职务的经营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当由德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承前析理，德泰公司应当系涉案合同的责任主体，应当依照约定享有买方权利、承担买方义务，合同相对方德坤迪润公司已经履行出卖方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应当享有主张买方支付价款的权利，故德泰公司与德坤迪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虽然德坤迪润公司提供的《供货证明》中载明的外墙保温装饰一体板材料部分型号与涉案合同约定的材料型号不一致，但经王光文、王琴在同一《供货证明》中同时确认，扣除部分废品，买方的经办人对不同厚度的单价并未明确另行约定，德泰公司、王光文均未提供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证据，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价款，且德坤迪润公司有权同时向买方德泰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应当支付货物价款为240314.8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一审法院以认定欠付货款为基数，综合合同约定、法律规定、欠付货款时间、财产损失等因素，根据德坤迪润公司自行处分后调整的比例，认定违约金为72094.74元，德泰公司、王光文对一审法院有关违约金的计算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认定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德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86.16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德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疆   伟 审判员 严      曦 审判员 迪里拜尔买买提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   智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