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9行初179号 原告林光辉，男，195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荔城区。 原告林海（系林光辉之子），男，197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荔城区。 原告林军（系林光辉之子），男，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荔城区。 原告林军委托代理人林光辉，基本情况同上。 被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县巷63号。 法定代表人柯金国，区长。 委托代理人黄钦兰，女，系莆田市荔城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蔡娴，福建百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光辉、林海、林军因诉被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荔城区政府）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林海、林光辉，被告荔城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钦兰、蔡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光辉等3人诉称，林光辉名下有坐落在莆田市荔城区的房屋一座。2001年9月28日取得莆田市土地管理局城厢分局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莆城集建（2001）字第Ｃ03××30号〕。在荔城区政府征用原告的房屋而派人上门丈量之前，原告已经分户，由其子林海、林军作为拆迁户申报（房屋编号Ｂ－140）。由于原告与被告无法达成拆迁安置协议，2018年10月25日，莆田市自然资源局以莆田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5月25日发布的《莆田市人民政府征收（使用）土地方案公告》（莆市公〔2011〕第29号）为由，向原告发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要求其搬迁房屋并交出土地。原告不服该决定，提起复议和行政诉讼，现行政诉讼尚在二审过程中。2019年8月7日上午，一群人开着拆迁车辆来到原告家，强行将其一家人赶出家后非法拆除房屋。当时原告向110报案和向莆田市政府12345信访，但两部门均不披露强制拆迁其房屋的单位，仅以“经查，市民反映房屋被拆问题，按玉湖新城陡西片区改造的安置补偿方案给予办理”答复原告。根据《关于同意莆田市荔城区玉湖新城改造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莆政综〔2011〕94号）第2条，荔城区政府为原告所在房屋玉湖新城项目的征迁人，在原告不服征用行政诉讼尚未终结前，没有依法通过法院就委派工作人员违法拆除其房屋，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37条规定，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应承担违法责任。请求：确认被告2019年8月7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莆田市荔城区房屋（房屋编号Ｂ－140号，土地面积320平方米、建筑面积488.58平方米、建筑占地162.38平方米）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Ａ1.《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莆城集建〔2011〕字第Ｃ03××30号），用以证明原告2001年合法取得位于莆田市荔城区房屋的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 Ａ2.莆田市荔城区玉湖新城（拱辰陡门）拆迁补偿明细表一、表二、表三、房屋拆迁平面图表、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计算表,用以证明原告位于莆田市荔城区房屋，经家庭商议由原告林海、林军作为拆迁户申报及房屋和附属物情况。 A3.户口簿、身份证，用以证明3位原告主体身份合法，林光辉与林海、林军系父子关系。 A4.照片，用以证明原告房屋已被强制拆除。 A5.《关于房屋被拆问题的反映》，用以证明原告的房屋于2019年8月7日被违法拆除，有关部门不肯答复具体实施拆除的单位。 A6.《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莆田市荔城区玉湖新城改造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莆政综〔2011〕94号），用以证明荔城区政府为原告所在房屋玉湖新城项目的征迁人。 A7.陡门村布墩自然村村民于2013年6月拍摄的照片，用以证明土地情况。 A8.《莆田市拍卖出让PS拍-2019-24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告》，用以证明讼争土地已被荔城区政府拍卖。 被告荔城区政府答辩称，1.土地依法征收。福建省人民政府于2011年5月6日作出征收土地批复（闽政地〔2011〕323号）。2011年5月25日，莆田市人民政府发布《征收（使用）土地方案公告》，并在被征收单位及土地使用者所在地张贴，要求持相关证明材料到指定地点办理征收补偿登记。原莆田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征地安置补偿方案公告》，在拱辰街道陡门村村部张贴公示。玉湖新城改造建设项目指挥部做好土地丈量登记，原莆田市国土资源局荔城分局依法进行征地补偿登记调查复核工作。2.讼争房屋已经依法委托评估。因林光辉名下征迁编号Ｂ-140房屋所在宗地的土地位于征地红线内，而其未在公告规定期限内，持相关权利证书办理补偿登记。原莆田市国土资源局荔城分局依法对被征迁房屋（征迁编号Ｂ-140）委托评估。经评估，林光辉名下征迁编号Ｂ-140房屋房地产评估价值为1956026元，该评估报告于2018年7月4日直接送达林光辉。3.征地补偿款已到位。因林光辉未在期限办理补偿登记，也不参加征地安置补偿的签约选房活动，原莆田市国土资源局将补偿款存入陡门西洙片区指挥部。4.原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2018年8月27日，原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征地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但在通知的期限届满后中，林光辉未在规定期限内选择安置方式，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补偿安置，且拒不交出已被征收土地，影响征收工作正常进行。对此，原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要求林光辉交出被征收土地。5.因公共利益需要，被告拆除房屋程序即使有瑕疵亦不宜确定违法。因林光辉拒不搬迁、腾空房屋，不仅影响玉湖新城建设，更导致其他被征地农民的权益遭受损害。6.原告林海、林军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根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莆城集建（2001）字第Ｃ03××30号〕记载，坐落于城郊乡××××自然村的申请人为林光辉，林海、林军并不是申请人，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7.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B1.《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莆田市荔城区2011年度第五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1〕323号）。 B2.《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荔城区2011年度第五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莆政土〔2011〕116号）。 B3.红线图。 B1-B3用以证明涉案地块已经福建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 B4.《莆田市人民政府征收（使用）土地方案公告》（莆市公〔2011〕第29号）及张贴照片，用以证明依法发布征收土地方案公告。 B5.《莆田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莆国土资〔2011〕154号）及张贴照片，用以证明依法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 B6.房屋拆迁平面图表、计算表、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拆迁补偿明细表一、二、三，用以证明对编号为B-140的房屋己依法进行丈量、补偿登记。 B7.荔城区玉湖新城改造建设指挥部陡门西洙片区《报名须知》《抽签报到须知》《抽签须知》《签约须知》及张贴照片，用以证明项目指挥部发布签约须知，告知被征迁人签约时间、地点和期限。 B8.《房地产估价报告》、送达回证、送达照片，用以证明对编号为B-140的房屋依法委托评估并直接送达估价报告给原告林光辉。 B9.余额对账单,用以证明征地补偿款己到位。 B10.《征地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莆国土资征〔2018〕1018号）、送达回证、送达照片，用以证明将征地补偿安置情况通知原告林光辉。 B11.陡门村委会情况说明，用以证明陡门村委会愿意交付已被征收的土地。 B12.《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莆国土资决〔2018〕1024号）、送达回证、送达照片，用以证明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 B13.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2条第4款、第46条,《福建省实施办法》第22、23条,《福建省实施办法》第24条,《福建省实施办法》第30条,《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45条。 经庭审质证，本院归纳双方的质证意见并认证如下： 1.关于原告的证据材料。被告质证认为，证据A1三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土地登记的面积有异议。证据A2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平面图和表三与其提交的有所出入。被告方表三合计是37355元，原告表三合计是30632元。证据A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林军、林海不是集体土地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人，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证据A4三性均有异议，原告没有提供原件，无法证实。被告有实施拆除行为，但不是违法强制拆除的。证据A5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审查，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A6三性均无异议。证据A7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证据A8三性均有异议，是原告自行打印下载的，不能证实其来源和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 经审查，原告提交的证据A1、A3、A6，符合证据的三性（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A2与被告提供的证据B6均系玉湖新城指挥部委托拆迁公司所制作的丈量图纸，应以最后确认的图纸为准，且被告提交的明细表三比原告提供的明细表三所确定的金额更高，从有利于原告出发，对原告提供的证据A2中的明细表三不予采信。证据A4、A7照片未注明拍摄人、拍摄时间，形式要件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证据A5原告用以证明房屋被强制拆除的事实，证据A8原告用以证明土地已被公开拍卖，被告认可待证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2.关于被告的证据材料。原告质证认为，玉湖新城项目涉及到九个村六千多亩土地征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45条规定，应当报国务院批准，荔城区政府没有经过国务院批准，是违法的。经审查，被告提交的证据B1-B12均在原告林光辉诉被告莆田市自然资源局、莆田市人民政府责令交付土地暨行政复议一案中提交，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3行终138号行政判决予以确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对上述证据不再重复认证。被告提供的B13是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可以适用于本案。 3.关于原告要求调取证据的申请。原告申请调取2019年8月7日的110报警受理处理材料，用以证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经审查，被告认可实施了拆除行为，故原告申请调取证据并无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并结合庭审笔录，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5月6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莆田市荔城区2011年度第五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1〕323号），同意征收包括荔城区拱辰街道陡门村水田3.5657公顷、其他农用地0.0672公顷、城镇村及工矿用地1.7781公顷、西洙村水田0.3689公顷、城镇村及工矿用地3.2971公顷、张镇村水田6.7789公顷、其它农用地0.5962公顷、城镇村及工矿用地0.3412公顷，计征集体所有土地16.7933公顷；使用国有其他未利用地1.3883公顷,合计征收(使用)土地18.1816公顷,作为荔城区2011年度第五批次建设用地。2011年5月24日，莆田市人民政府依据上述征地批文向原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荔城区2011年度第五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莆政土〔2011〕116号）。2011年5月25日，莆田市人民政府发布了《莆田市人民政府征收（使用）土地方案公告》（莆市公〔2011〕第29号），并在被征收单位及土地使用者所在地张贴，公告要求被征收土地四至范围内的土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在本公告规定的期限内，持土地权属证书或其他有关证明材料，到指定地点办理征地补偿登记。2011年6月5日，原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莆国土资〔2011〕154号），并在该村村部张贴公示。 原告林光辉于2001年10月取得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莆城集建(2001)字第Ｃ03××30号〕，该房屋所在宗地位于上述批次用地征地红线范围内，拆迁编号为Ｂ-140。2018年8月27日，原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征地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莆国土资征〔2018〕1018号）。同年10月25日，原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莆国土资决〔2018〕1024号），决定：责令被征土地使用人林光辉在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搬迁腾空经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地〔2011〕323号文件批准征收土地上的编号为B-140的房屋，并交出该房屋所在宗地的已被征收的土地。逾期拒不腾房搬迁、交出土地的，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林光辉不服，向莆田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莆田市人民政府复议决定维持《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2019年2月13日，林光辉不服该决定书，以莆田市自然资源局、莆田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向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林光辉的诉讼请求。林光辉仍不服，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闽03行终13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案二审期间，被告荔城区政府于2019年8月7日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了拆迁编号为B-140号的房屋。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林海、林军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林海、林军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所诉的是强制拆除行为，故与强制拆除行为具备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即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讼争拆迁编号为B-140号的房屋产权虽登记在原告林光辉名下，但林海、林军是林光辉之子，拆迁时均居住在讼争房屋之中，被告提供的证据B6拆迁补偿明细表中的拆迁户姓名亦列为林海、林军，故林海、林军作为房屋的使用权人与强制拆除行为也具有利害关系，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被告认为林海、林军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所在宗地系集体建设用地，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实质是组织实施征收土地过程中的交付土地行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被告在《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仍在诉讼阶段，就自行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且未依法进行屋内物品保全，明显属于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鉴于强制拆除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且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当确认违法。被告以公共利益为由主张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林光辉、林海、林军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与被诉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被告荔城区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明显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应当确认被告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原告所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答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7日强制拆除位于莆田市荔城区房屋（拆迁编号Ｂ－140）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缪义文 审判员  黄冰凌 审判员  赖昌铅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林玉芳 书记员赖银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