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泽，男，197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望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小平，男，1976年7月6日出生，苗族，农民，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现租住贵州省望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正国，男，1984年5月14日出生，布依族，农民，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现住贵州省望谟县。 魏小平、龙正国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正碧，贵州甲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甘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望谟县王母街道甘莱村甘莱组。 法定代表人：罗万农，该村村主任。 上诉人杨泽因与被上诉人韦小平、龙正国、望谟县王母街道甘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甘莱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杨泽向魏小平和龙正国承担19500元【（100000元-35000元）×30%】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韦小平、龙正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未对甘莱村委会在本案中存在的问题加以分析，简单依照韦小平和龙正国的诉请，判决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对杨泽显失公平。第一，韦小平、龙正国、杨泽均非甘莱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二人在所居住地有自建房或者宅基地，而杨泽在自己村组并无宅基地或相应建房，故韦小平、龙正国存在“买地、囤地”的行为。韦小平、杨泽在受让土地不久后，知晓罗望高速要经过案涉土地，于是其二人开始拆除杨泽之前修建的堡坎，快速搭建简易棚，以便获得最大赔偿，因该补偿未达到期望值，其二人拒绝受领补偿款，起诉杨泽，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在本案中韦小平、龙正国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第二，杨泽在案涉土地上投入资金48400元，罗望高速补偿韦小平、龙正国的拆迁费14414元，一审法院对此节未予以查明。另，甘莱村委会作为农村土地发包人，应当核实出让方和受让方的有关信息，认真履行监督和管理，严格依法办事，但该村委会对该土地多次违法转让未予管理，还从中收取土地管理费，其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第三，一审法院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的规定，向杨泽释明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请求权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不能返还原物的，应折价返还。杨泽修建的堡坎已不存在，应由韦小平、龙正国进行赔偿，应将土地转让款100000元先扣除30000元，及扣除杨泽向村委会缴纳的土地管理费5000元后，剩余部分由杨泽承担30%的责任，杨泽仅应返还韦小平、龙正国19500元。 韦小平、龙正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不存在损害的事实，结合在庭审中上诉人所说的修建堡坎花费30000元，被上诉人在受让该土地后，将原来转让的两块土地平整重新修建新的堡坎，更加提高了案涉地块的使用效率，所修建的堡坎比原来的更加稳固，在合同无效返还该土地后，上诉人不存在损失，无赔偿依据。 甘莱村委会未答辩。 韦小平、龙正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基于无效合同支付的转让费1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0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2月1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1日韦小平、龙正国与杨泽达成土地转让口头协议，协议约定：杨泽将其位于望谟县（地名）李同德左边地基一块约120ｍ2转让给韦小平、龙正国，转让费100000.00元。同日，杨泽收取了韦小平、龙正国共同支付的100000.00元转让费，并向韦小平、龙正国出具《收条》。同时查明，2012年2月11日，韦小平、龙正国分别与望谟县复兴镇二村村民委员会（经撤乡并村现更名为“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甘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根据乙方（即韦小平、龙正国）提出的申请要求，甲方（即甘莱村委会）经研究后同意乙方在二村平坝组农户杨泽家承包田（旱地、荒地）拟用83.54ｍ2（韦小平41.04ｍ2、龙正国42.5ｍ2）的土地作建房宅基地。一、土地类型是田（旱地、荒地），……。二、乙方自行与农户对接，付给小组的土地补偿费按50.00元／计算……。三、另外，乙方还向村级缴纳按使用面积金额的20%给甲方作村级提留费……。”在该协议第二条载明“乙方（即原告）自行与农户对接”，此处的“农户”系转让土地的农户，且协议书中还注明“杨泽转给韦小平、龙正国两户，本次不再收费”。甘莱村委会并未实际收取韦小平、龙正国的土地补偿费和提留费。2012年1月1日杨泽与望谟县复兴镇二村村民委员会（即被告甘莱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的土地面积为83.34ｍ2，其余内容与甘莱村委会与韦小平、龙正国签订的协议内容基本一致。另查明，杨泽向韦小平、龙正国转让的土地系其分别于2009年11月14日和2011年3月15日分别与付占金和梁天珍转让所得，面积约120ｍ2。杨泽向付占金、梁天珍转让土地系用于建房；韦小平、龙正国向杨泽转让土地亦系用于建房。再查明，韦小平、龙正国与甘莱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土地地块与杨泽与甘莱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地块系同一地块。杨泽转让给韦小平、龙正国的地块面积为120ｍ2，因有36余平方米系用于过道，因此，甘莱村委会与韦小平、龙正国及与杨泽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的地块面积仅为83.34ｍ2。甘莱村委会2012年2月11日与韦小平、龙正国签订协议书系为履行村组手续，收取相关费用，亦便于土地转让人办理国有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本案中，被告杨泽将其与梁天珍、付占金转让来准备用于建房的土地又转让给二原告用于建房，并达成了土地转让口头协议。为履行村组手续，二原告与被告甘莱村委会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的地块位置及面积与原告与被告杨泽达成的土地转让口头协议系同一地块，且协议书中亦明确载明了二原告转让土地的用途为建房。由于二原告与被告杨泽于2012年2月11日达成的口头协议，及二原告于同日与被告甘莱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两份协议为无效合同。故原告要求确认2012年2月11日与被告杨泽达成的土地转让口头协议，以及2012年2月11日与被告甘莱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杨泽达成土地转让口头协议后，便向被告杨泽支付了100000.00元转让费，因双方达成的合同无效，被告杨泽应将因该合同取得的转让费予以返还原告，故原告要求被告杨泽返还1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被告甘莱村委会并未实际收取二原告的土地补偿费及提留费，故不存在返还的问题，且原告亦未主张返还。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告明知转让土地不得改变土地用途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仍与被告达成土地转让协议，因该合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应自己承担。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杨泽辩称二原告与被告杨泽之间系地基转让，而非土地转让，其转让地基合法有效。首先，该地基并非甘莱村划分给本经济组织成员的宅基地，即便是甘莱村划分的宅基地，亦不能向甘莱村村民以外的人员进行转让。其次，案涉土地虽系被告杨泽分别与甘莱村村民梁天珍及新屯镇金山村村民付占金转让所得，但是土地已经改变了农业用途，用于非农建设。因此，被告杨泽的辩称理由无理，不予采纳。另，合同无效自使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韦小平、龙正国与被告杨泽于2012年2月11日达成的土地转让口头协议无效，以及原告韦小平、龙正国与被告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甘莱村村委员会于2012年2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限被告杨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韦小平、龙正国土地转让款100000.00元。三、驳回原告韦小平、龙正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减半收取1150.00元，由原告韦小平、龙正国承担575.00元，由被告杨泽承担575.00元。 二审中，杨泽向本院提交：1、望谟县新屯街道办事处巴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杨泽在其居住地并无宅基地。2、房屋照片两张。证明：被上诉人韦小平、龙正国在其居住地享有宅基地建房的事实。韦小平、龙正国质证：1、该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在所在的村集体有无宅基地不能作为认定与被上诉人之间土地转让协议有效的证据。2、对房屋两张图片的证明目的无异议，但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恰好证明了被上诉人不是案涉土地所在地的村集体组织成员，因此双方之间的土地买卖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本院对杨泽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杨泽从付占金、梁天珍处转让案涉土地共支付款项13400元；2、杨泽将其修建堡坎的费用计算在转让给韦小平、龙正国的转让价款中；3、案涉土地现在处于闲置状态。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由杨泽返还韦小平、龙正国100000.00元土地转让费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的规定，本案中，杨泽将其与梁天珍、付占金转让来准备用于建房的土地又转让给韦小平、龙正国用于建房，该土地并非农村宅基地，根据当事人陈述该土地为荒山，杨泽从案外人处转让该土地用于建房，及将该土地转让给韦小平、龙正国用于建房，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转让土地的《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案涉协议书无效后，应由杨泽返还韦小平、龙正国土地转让款100000元，而由韦小平、龙正国返还杨泽涉案土地。根据2019年《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或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想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第一审人民法院未予释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应当对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作出判决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当然，如果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的范围确实难以确定或者双方争议较大的，也可以告知当事人通过另行起诉等方式解决，并在裁判文书中予以明确。”在本案二审阶段，经向杨泽进行释明，其要求杨泽对其损失进行赔偿，认为只应按其上诉请求支付杨泽19500元。经查明，杨泽从付占金、梁天珍处转让案涉土地共支付款项13400元，其在转让土地给韦小平、龙正国时，已将其修建堡坎的费用30000元计算在转让款100000元内，即使杨泽修建堡坎确实支付30000元，加上其转让土地支付的价款13400元，其因案涉土地支付的款项共计43400元，其转让给韦小平、龙正国的价款是100000元，对于杨泽诉主张的损失，双方争议较大，不宜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其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杨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杨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