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强，男，197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臣，女，197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元海，浙江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亦生，男，197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义，浙江天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相杰，浙江天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国强、吴建臣因与被上诉人郑亦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6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国强、吴建臣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亦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陈国强、吴建臣与郑亦生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陈国强、吴建臣关于该协议已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该认定是错误的。陈国强、吴建臣与郑亦生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因郑亦生拒绝履行，而经陈国强、吴建臣通知郑亦生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在郑亦生未就解除合同的效力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的情况下，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因2019年8月通知到达郑亦生时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未解除与法律规定相违背。其次，一审认为陈国强、吴建臣共同签署的《借条》能够证明双方自愿达成了将48万元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的协议，从而认定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这一认定也是错误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须以交付借款时生效，而本案郑亦生未交付给陈国强、吴建臣任何款项，因此该《借条》未生效。陈国强、吴建臣一方出具《借条》是以股权转让后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为前提的，该《借条》只能证明陈国强、吴建臣对股权转让款金额的确认以及约定了具体的付款时间，并不能证明本案系民间借贷，相反能证明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根据《借条》就认定系民间借贷关系判决陈国强、吴建臣偿还借款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依据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陈国强、吴建臣在一审期间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该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引起，也不存在该法条的除外规定，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解除合同的效力主动审查，违反民事案件的不告不理原则，程序明显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本案郑亦生并未就合同解除的效力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却主动审查并就解除合同的效力作出认定，显然程序违法。四、原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错误，其于庭审期间并未归纳争议焦点，却在判决中归纳了争议焦点。原审没有归纳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的前提下将合同是否有解除权作为争议焦点超出其审理范围。郑亦生在起诉到开庭的期间内均未主张和举证证明陈国强、吴建臣欠其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是经过调解或清算达成的，原审法院也未对该事实要求双方进行举证和质证。综上所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人民法院应按股权转让纠纷审理，一审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且认为陈国强、吴建臣关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依据不当，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亦生的诉讼请求。郑亦生辩称,一、陈国强、吴建臣认为“陈国强、吴建臣与郑亦生之间的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因郑亦生拒绝履行，而经陈国强、吴建臣通知郑亦生而解除”的理由不成立。首先，陈国强与郑亦生于2016年3月27日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自愿达成，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其次，陈国强在郑亦生一审诉讼过程中以短信的形式通知郑亦生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因陈国强、吴建臣不具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权，不产生《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的法律效力。二、陈国强、吴建臣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股权转让纠纷，一审判决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案郑亦生与陈国强先是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书》，形成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后因陈国强、吴建臣以陈国强资金紧张拿不出此转让款为由，要求转为借款，陈国强、吴建臣与郑亦生对陈国强、吴建臣应付而未付郑亦生股权转让款48万元，以和解的形式协商确定，自愿转为借款，并由陈国强和吴建臣共同出具《借条》，约定还款日期和逾期支付利息计算方法，原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依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审理是正确的。三、陈国强、吴建臣认为一审法院对解除合同效力主动审查，违反民事案件的不告不理原则，是错误的。首先，陈国强、吴建臣在一审时提供的《上海市金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内资公司变更(备案)登记》、《档案机读材料》《股东出资情况复印件》，以及在二审提供的逾期证据《上海新邦奥材料有限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拍卖公告》，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不能证明郑亦生拒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其次，如上所述，陈国强对与郑亦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权，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6条规定，“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使未在异议期限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审查发出解除通知的一方是否享有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权来决定合同应否解除，不能仅以受通知一方在约定或者法定异议期限届满内未起诉这一事实就认定合同已解除”。更何况陈国强是在郑亦生一审诉讼期间，以短信的形式通知郑亦生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综上，陈国强、吴建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陈国强、吴建臣的上诉请求。郑亦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国强、吴建臣共同偿付郑亦生4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8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付日止，暂计算至起诉日为30万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陈国强、吴建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国强、吴建臣系夫妻关系。2016年3月27日，郑亦生与陈国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郑亦生将其持有的上海邦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6%股权作价48万元转让给郑亦生，协议签订生效后郑亦生需无条件配合陈国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等。2017年3月1日，陈国强、吴建臣在一份《借条》上签字，确认因陈国强资金紧张，将陈国强应付给郑亦生的48万元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约定如陈国强在2017年5月31日前付清此款，则不计利息。如超过2017年5月31日还款，则借款从2017年1月1日开始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款项还清为止，但本息需在2017年10月1日前还清。现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过，陈国强、吴建臣至今未还，遂成诉讼。2019年8月30日，陈国强以郑亦生未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相关手续为由，短信通知郑亦生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国强行使解除权是否符合法定情形；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股权转让。关于争议焦点一，郑亦生与陈国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陈国强、吴建臣抗辩称因郑亦生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陈国强有权使解除权，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该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发生变更后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并不影响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且陈国强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系郑亦生过错所致，相反郑亦生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愿意配合陈国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陈国强、吴建臣以郑亦生拒绝配合办理股权过户手续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于法无据，故该院对陈国强、吴建臣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陈国强、吴建臣共同签署的《借条》能够证明双方自愿达成了将48万元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的协议，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款的法律关系转为民间借贷，郑亦生可依据《借条》要求陈国强、吴建臣履行归还借款的义务。本案《借条》进行约定了还款期限，陈国强、吴建臣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现郑亦生起诉要求陈国强、吴建臣偿还48万元借款本金以及自2017年1月1日起按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陈国强、吴建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郑亦生48万元及利息（以4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600元、减半收取5800元，财产保全费4420元，由陈国强、吴建臣负担。本院二审举证期间，陈国强、吴建臣提供了如下证据：1、拍卖公告，拟证明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公告对上海邦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厂房进行拍卖，公司生产经营出于停顿状态；郑亦生知道公司经营出现状况，才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陈国强、吴建臣；陈国强与郑亦生的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陈国强提出解除合同合法有效；2、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拟证明郑亦生没有实际转让股权的事实，郑亦生与郑安国、陈维国一样，虽然与陈国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实际上没有转让股权，自2017年3月2日至今仍多次参加股东会，参与制定章程，郑亦生至今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仍然为上海邦奥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本院认为，陈国强、吴建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本院不予认定。郑亦生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通常情况下，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使未在异议期限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审查发出解除通知的一方是否享有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权来决定合同应否解除，不能仅以受通知一方在约定或者法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内未起诉这一事实就认定合同已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陈国强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二个月内支付股权转让款，后陈国强、吴建臣又出具《借条》确认该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并约定2017年10月1日前还清，现陈国强、吴建臣未在其承诺的期限内支付诉争款项，存在违约，而陈国强、吴建臣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未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系郑亦生过错所致，郑亦生庭审中亦表示愿意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陈国强、吴建臣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陈国强、吴建臣以短信通知郑亦生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且郑亦生未就解除合同的效力在法定异议期限届满前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为由主张合同已解除，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主动审查发出解除通知的一方是否享有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权，程序亦无当。《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所涉的股权转让款，陈国强、吴建臣已经以出具《借条》的形式与郑亦生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故郑亦生以民间借贷纠纷要求陈国强、吴建臣支付相应款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陈国强、吴建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上诉人陈国强、吴建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李 劼审 判 员 曾庆建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