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8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陶钧，男，197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昊，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泓泽，男，198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宓玲，上海中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陶钧因与被上诉人金泓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2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泓泽于一审审理期间主张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陶钧因投资需求曾找过一家借贷公司，借条写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0万，实际到账30万。后又通过该公司介绍至其他公司设定抵押借款230万，实际到手190万。但投资失败，故经案外人孟某介绍，与金泓泽签订了涉案借款合同。2017年8月21日收到金泓泽给付的钱款后，陶钧即将260万钱款转账至案外人孟某的账上。2.本案所涉借款金额较大,但被上诉人金泓泽在出借钱款前既未与上诉人见过面,也未对上诉人有无还款能力进行查核，径行提供资金给上诉人,并要求上诉人以房产作为抵押。该行为的实施方式与套路贷相仿。3.被上诉人金泓泽未经有关机关授权部门批准，专业从事借贷行为，涉嫌非法从事放贷的业务。金泓泽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金泓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陶钧归还借款本金2,700,000元及利息54,000元（以2,7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2018年6月、2018年7月两个月的利息）；2.判令陶钧支付以2,700,000元借款为本金，按日利率0.043%计算，从2018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3.判令陶钧支付律师费67,5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8月21日，金泓泽（甲方/出借人/抵押权人）与陶钧（乙方/借款人，丙方/抵押人）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约定金泓泽向陶钧出借27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2018年2月20日止（借款期限应自借款实际发放之日起开始计算，实际到期日按借款期限顺延……）。分次放款时，借款到期日从每笔借款实际发放之日起计算相应的借款期限。借款用途：用于经营周转。借款月利率为1%，并按下列公式换算：日利率=月利率/30。借款利息自甲方划入乙方指定的账户之日起按日计息。甲、乙双方约定按月付息，借款到期归还本息、且利随本清。首次付息日为借款实际发放日起计下一个月的同一日。乙方还款顺序为利息、本金。抵押房产为陶钧所有的上海市黄浦区XX路XX号XX室房屋。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合同项下的所有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抵押财产处置费用等其他费用。乙方逾期还款，除应向甲方归还借款本金外，还应支付：1.借款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乙方未按约偿还借款本金的，自逾期之日起，甲方将按实际逾期天数对逾期借款按照本合同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百分之叁拾逾期利息；2.甲方在催讨本金及执行期间实际发生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抵押财产处置费用等其他费用。2017年8月25日，金泓泽就本案借款抵押权取得不动产登记证明。2017年8月21日，金泓泽分两次转账给陶钧共计270万元。案外人孟某于2017年8月21日转入金泓泽账户27,000元。陶钧于2017年9月30日、2017年10月18日、2017年11月20日、2017年12月20日、2018年1月19日、2018年2月22日、2018年3月22日、2018年5月24日、2018年7月1日，分别支付给金泓泽利息27,000元。为本案诉讼，金泓泽支付律师费67,500元。2018年10月4日、2018年10月18日，陶钧分别向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北外滩派出所、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田林新村派出所报案称被套路贷诈骗。公安部门尚未就陶钧所反映的问题予以立案调查。一审法院认为，陶钧虽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尚未就陶钧所反映的情况进行立案侦查，故尚无法认定涉案借款与“套路贷”有关。金泓泽、陶钧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有双方签订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银行转账回单等为证，依法予以确认。陶钧未按期偿付利息，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案外人孟某于借款当日即已偿付利息27,000元，故该款应自借款本金中扣除，本案中的借款本金应确认为2,673,000元。其后，陶钧陆续支付了9期利息，尚有部分利息未按期支付，金泓泽现主张陶钧支付欠付利息并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但期内利息应以2,673,000元为本金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进行计算。因2018年7月21日-2018年8月20日之间的利息与逾期利息相加已经超过年息24%的标准，故此阶段的利息依法调整为按月息2%计算。根据合同约定，陶钧需承担金泓泽的律师费，金泓泽主张的律师费67,500元尚属合理。陶钧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可予缺席裁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陶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泓泽借款2,673,000元；二、陶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金泓泽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7月20日的利息26,730元；三、陶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金泓泽2018年7月21日至2018年8月20日的利息、逾期利息53,460元；四、陶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金泓泽逾期还款利息（以2,673,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日利率0.043%计算）；五、陶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泓泽律师费67,5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33元，由陶钧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陶钧负担。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金泓泽提供一份注明经办用户为578038的2016年银行明细打印件复印件的第4、5、7、9、11、13、14、18、19、22、26、27、28、29页面的交易明细。金泓泽称2016年4月27日其母蔡某分二次汇入的600万、亲戚潘某汇入的三笔1,020万元及同年5月10日亲戚潘某汇入的三笔1,050万元，即是涉案资金的来源，同时亦是其他涉金泓泽为出借人案件的资金来源。经质证，上诉人陶钧认为涉案纠纷涉刑事，同时也涉及到被上诉人金泓泽为职业放贷人身份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确认涉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在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金泓泽拒绝向本院提供其本人名下2017年度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经审查，被上诉人金泓泽提供银行明细打印件的每页下方均注明共29页，但金泓泽仅选择性提供部分的打印材料。本院认为，依据被上诉人金泓泽提供的部分银行明细页面展示的内容及当事人的陈述，虽被上诉人金泓泽提供的银行明细不完整，但从其提供银行明细内容来看，本院确认该部分银行明细内容的真实性。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另查明，本市涉金泓泽为出借人的民间借贷诉讼案件除本案之外，另有九件涉诉讼案件可查。金泓泽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形成的借款合同均附有以借款人自有产权房设定的物保抵押，其中一件案件还增设有保证人的保证。上述涉讼的借贷案件中，当事人约定的月利率区间为1%-2%，出借借款的时间最长为一年。其中发生于2016年度的二次，出借金额为1,550万元。发生于2017年度4月至7月之间有七次，出借钱款总额逾2,500万元。本院另查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22：37：54，经办用户578038的联机余额为13,051.2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涉案借贷纠纷是否可归属于套路贷纠纷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陶钧于法院审理期间提供的银行明细，可以反映出其自金泓泽处收到转账汇入的钱款后的钱款输出对象为案外人孟某，但上诉人陶钧并未举证证明金泓泽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合谋共同诈欺的行为，且在本院审理期间，仍未见相关公安部门在接到陶钧的报案后有相关的处理，故本院对于陶钧上诉主张要求确认涉案钱款系套路贷的事实不予确认。关于金泓泽是否为职业放贷人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应是指自然人以自有、合法收入的资金进行的偶发性借贷。出借人不能以借贷为常业，更不能通过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触及需经有权机关批准从事的金融业务范围。依据查明的事实，在本案所涉借款事实发生的前一年，金泓泽作为出借人出借钱款八次，涉及出借的钱款数额逾三千万元，所涉出借对象为不特定的多数人。金泓泽虽称出借的钱款均为其自有资金，但其并未提供完整的2016年度银行交易明细，亦未提供2017年度的银行交易明细，仅依在案的证据材料无法确认其出借钱款均为自有资金。退一步而言，即使出借人金泓泽所出借的钱款为其自有钱款，但其在一年内向不特定多数人多次出借钱款的行为方式不符合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应有的常态，其以借贷为业的特征明显。此外，依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内容也反映出金泓泽有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的现象存在。综合可查的涉讼案件中金泓泽出借钱款的时间、金额及资金来源等，本院对金泓泽系职业借贷人的事实予以确认。因出借人的行为已触犯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故虽涉案合同于签订时并未违反借款人的本意，但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应被确认为无效，从属于该合同而设立的房屋抵押合同也一并归于无效，陶钧基于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鉴于涉案钱款一直由陶钧占用至今，故陶钧除了返还涉案钱款之外，还应支付其自取得涉案钱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占用资金使用费。该费用由本院参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酌情确认。陶钧及案外人孟某业于2018年2月20日止，已向金泓泽支付了六笔钱款，合计162,000元。故对陶钧于持有涉案钱款后已支付的前述钱款，本院按其支付的时间，分期计算相应时段内陶钧应支付的占用资金使用费。对于在支付钱款当日支付的、业已超过当期应支付的占有资金费用的余款，本院直接用于抵扣部分陶钧应归还的钱款本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2180号民事判决；二、陶钧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泓泽钱款2,527,211元；三、陶钧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金泓泽支付以2,527,211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占用资金使用费。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33元，由陶钧负担27,387元，金泓泽负担3,046元。保全费5,000元，由陶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433元，由陶钧负担27,387元，金泓泽负担3,0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晓翔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