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彩芬，女，196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榜（系吴彩芬丈夫），男，195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志榜，男，195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安阳街道三圣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三圣门村商城大道394号。法定代表人：南洪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燕，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章明，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瑞安市安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瑞安市商城大道1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3810025440879。法定代表人：戴铭，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恺特，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彩芬、胡志榜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安阳街道三圣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三圣门合作社）、原审第三人瑞安市安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安阳街道办）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彩芬、胡志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系基于物权受损提起诉讼，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原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适用诉讼时效的权利范围为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其次，涉案房屋尚存且上诉人仍对其享有合法物权，现上诉人系在物权被侵害的情况下要求物权恢复圆满状态，即行使物权请求权。很显然物权必须依附于物权请求权存在，否则其将成为空洞权利。因此，在物权为支配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情况下，作为物权一部分的物权请求权，也不应当因时效届满而消灭。最后，上诉人的各项诉请均为物权请求权，而非债权请求权。1.《物权法》中恢复原状请求权是与赔偿请求权为并列而非包含关系，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房屋修复费用，自行将房屋恢复原状，本质为恢复原状请求权。原审判决认定该项诉请为损害赔偿请求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进而以诉讼时效为由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房屋的空置损失系因被上诉人拒不履行恢复原状的义务导致，应与恢复原状请求权一致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3.房屋一直处于损害状态，即侵权行为后果一直延续，且房屋修复费用，空置损失费用需以具体评估鉴定明确，先前损害后果处于尚未确定状态，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未妥善保管和安置拿走的家具致使家具灭失，上诉人提供家具损失清单属已穷尽举证手段证明损失的存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搬走家具时，上诉人未在涉案房屋内，此种情况下要求上诉人详细举证证明被搬走的家具不具有现实可操作性，有违公平原则。其次，上诉人的房屋系自住和出租住房，根据常识可知，房内理应具备上诉人清单上所列明的生活必备家具，且（2010）温瑞刑初字第1324号刑事判决书中亦已明确被上诉人在实施侵害行为时存在“并将木门、铝合金窗拆卸搬走，同时还搬走部分家具”的行为，即上诉人的家具损失客观存在。最后，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家具已不存在，无法返还，导致上诉人客观上无法明确家具具体损失，仅能提供家具损失清单。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采用举证责任倒置，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结合生活经验判令被上诉人折价赔偿方符合公平原则。三、被上诉人以暴力方式损害上诉人房屋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极大精神伤害，应当赔偿相应精神损失费用。三圣门合作社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一、上诉人提出的基于物权受损提起的所有诉讼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正确。1、上诉人主张的房屋受损提起的诉讼无论是请求恢复原状还是支付恢复原状的费用，均属于物权受侵害后的损害赔偿请求，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2、上诉人请求判令返还搬走的家具40件，若不能返还，则由被上诉人折价赔偿46500元的诉讼请求，作为不属于登记动产的财务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3、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房屋被破坏后的空置损失1536700元的诉讼请求，作为间接损失的赔偿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空置损失随着时间推移而增加，性质上属于侵权结果持续，而非侵权行为持续。此外，上诉人主张的巨额空置损失费没有依据，即使存在间接损失，也是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自行扩大损失造成的结果，依法应当由上诉人自己来承担。二、上诉人诉请由原告自行恢复受损房屋原状以及由被告赔偿原告恢复原状费用154190元的请求和判令返还搬走的家具40件，若不能返还，则由被上诉人折价赔偿465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0）温瑞刑初字第1324号案件中，已就上诉人家被故意损坏的财物价值进行了鉴定，房屋损坏和丢失的家具、家电等经济损失共计7133元。上诉人本案中提出的房屋恢复原状费用和家具的数量、价值远远超过案发时的评估，与事实不符，属于无理要求。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正确判决。安阳街道办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吴彩芬、胡志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立即将吴彩芬、胡志榜所有的坐落于安阳镇三圣门机场路的房屋恢复原状；2.依法判令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将搬走的家具共计40件返还给吴彩芬、胡志榜（详见清单），若不能返还则折价赔偿46500元；3.依法判令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赔偿吴彩芬、胡志榜因房屋被破坏后的空置损失计人民币1536700元（自2007年9月2日起，按每个月租金11000元，暂算至2019年4月22日止）；4.依法判令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向吴彩芬、胡志榜赔偿精神损失费人民币30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承担。诉讼过程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由吴彩芬、胡志榜恢复房屋原状，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赔偿吴彩芬、胡志榜恢复原状的费用154190元（具体金额以鉴定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志榜与吴彩芬系夫妻关系，吴彩芬名下登记有坐落于瑞安市间（产权证号：瑞安市房权证安阳镇字第××号）。2006年8月15日，瑞安市安阳街道三圣门村民委员会设立隆山公园（三圣门段）拆迁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2007年9月1日下午，指挥部工作人员胡金迪在明知胡志榜、吴彩芬尚未同指挥部达成拆迁协议，并且不同意拆迁的情况下，将上述登记在吴彩芬名下的房屋指认给案外人杨建东，让杨建东在次日将其所指认的房屋予以拆除。2007年9月2日，杨建东指使拆迁工人对该房屋进行拆除，造成房屋窗户、窗框、不锈钢铁门、夹层搁档（隔宕）、一楼走廊、二楼走廊三合板、顶楼后阳台木门、顶楼后阳台不锈钢拉门、木门、窗户边墙壁外墙砖、不锈钢窗拉门等不同程度损坏。同日，同时被强拆的案外人胡允树向公安机关报案，报案内容涉及吴彩芬房屋被损坏一事。经瑞安市公安局委托瑞安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上述损失金额合计7133元。一审法院于2011年1月13日作出（2010）温瑞刑初字第1324号刑事判决书，胡金迪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判决于2011年1月25日生效。另查明，瑞安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8日印发的瑞政发［2019］65号《瑞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安阳街道撤销村民委员会设立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批复》，撤销了三圣门村委会。被撤销的村民委员会的村民按实际居住地纳入相应的社区居民委员会管理。三圣门合作社同意替代三圣门村委会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判决结果。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胡金迪系指挥部工作人员，而指挥部由三圣门村委会设立，因此胡金迪在拆迁工作中侵害吴彩芬、胡志榜财物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由三圣门村委会承担。三圣门村委会和三圣门合作社均系代表三圣门村集体的民事主体，三圣门村委会被撤销后，其民事侵权责任应由三圣门合作社承担。吴彩芬、胡志榜在诉讼中申请追加胡金迪为本案共同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已当庭告知）。对于吴彩芬、胡志榜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吴彩芬、胡志榜诉请由吴彩芬、胡志榜自行恢复受损房屋原状以及由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赔偿恢复原状费用154190元（具体以鉴定为准）。一审法院认为：不管是请求恢复原状，还是支付恢复原状的费用，均属于物权受侵害后的损害赔偿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2007年9月2日吴彩芬、胡志榜房屋受到损坏之日起算。房屋受损同日，案外人胡允树向公案机关报案，内容涉及吴彩芬、胡志榜房屋受损一事，公安机关予以受理，可视为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该事由至2011年1月25日一审法院（2010）温瑞刑初字第1324号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结束，诉讼时效从2011年1月26日重新计算。吴彩芬、胡志榜无充分证据证明在2011年1月26日至2013年1月25日间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发生，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已于2013年1月25日届满。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有权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吴彩芬、胡志榜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恢复原状的费用不再予以认定，吴彩芬、胡志榜申请对损失金额进行鉴定，一并予以驳回。二、吴彩芬、胡志榜请求判令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返还搬走的家具共计40件，若不能返还，则由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折价赔偿46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吴彩芬、胡志榜主张家具被搬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其请求返还或折价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三、吴彩芬、胡志榜请求判令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赔偿因房屋被破坏后的空置损失153670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作为赔偿请求，同样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房屋空置损失属于侵权行为（毁坏房屋）所造成的间接损失，虽然由于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未及时修复而致使空置损失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在增加，但是该事实的性质属于侵权结果持续，而非侵权行为持续。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的侵权行为仅发生于2009年9月2日，不具有持续性。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9月2日起算，计算方式同上述第一点关于恢复原状请求的诉讼时效计算，此处不予赘述。四、吴彩芬、胡志榜请求判令三圣门合作社、安阳街道办向吴彩芬、胡志榜赔偿精神损失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彩芬、胡志榜无证据证明侵权行为造成其精神损害后果，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吴彩芬、胡志榜的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19318.8元，由吴彩芬、胡志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系就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类型作出规定，上诉人吴彩芬、胡志榜援引该条规定主张其一审关于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吴彩芬、胡志榜一审提出的返还家具或折价赔偿的诉讼请求，首先，吴彩芬、胡志榜主张被搬走的家具数量超出一般家庭日常所需，一审要求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并在其未能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就未经登记的动产提出返还请求或折价赔偿的请求，亦应在诉讼时效内提出。因此，一审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失费，吴彩芬、胡志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此次受损物品中包含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或者其因此次事件遭受严重精神损害的事实，其该项请求亦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吴彩芬、胡志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18.8元，由上诉人吴彩芬、胡志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丽梦审判员  邓习军审判员  白海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