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民盟遂宁市高级职业技术学校，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安居镇梧桐南路，组织机构代码68792347-6。 法定代表人：邓绍斌，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秀，女，该学校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遂宁市金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和平路新川大厦1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037089906609。 法定代表人：王益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夏禹，四川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启程，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刘军富之妻），197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刘军富之子），200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刘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邦兴（刘军富之父），194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珍（刘军富之母），194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居区，。 上诉人民盟遂宁市高级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民盟技术学校）、上诉人遂宁市金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发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启程、黄某、刘某、刘邦兴、黄德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盟技术学校的法定代表人邓绍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秀，上诉人金发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禹，被上诉人黄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伍启程、刘某、刘邦兴、黄德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盟技术学校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金发建筑公司支付垫付的保险费11,680元；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金发建筑公司支付垫付的保险费11,680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1.上诉人因被上诉人金发建筑公司不购买人身意外险，为避免工地再次发生安全事故，代被上诉人缴纳人身意外保险费，该保险费是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并不是建安险。2.根据《承包合同》有关条款及建筑法与《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应由金发建筑公司购买，施工单位必须为施工现场从事危险作业的人员办理意外伤害保险。 金发建筑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保险费用应由民盟技术学校承担，民盟技术学校自愿购买保险是为了减少安全事故的损失。伍启程等人与金发建筑公司是挂靠关系，即便不是民盟技术学校承担，也应当由实际施工人承担。 黄某辩称，合同约定保险费用由民盟技术学校承担，因民盟技术学校无正常手续导致无法购买保险，施工过程中导致一人死亡，我方已承担70%的赔偿金，不应再承担保险费。行政处罚主体是金发建筑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人。 金发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73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民盟技术学校的诉讼请求，由实际施工人承担安全事故罚款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金发建筑公司与民盟技术学校之间并不构成无因管理，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21条对无因管理做出了明确的规定，根据生效判决已经查明认定的事实是伍启程等人借用金发建筑公司的资质承包民盟技术学校工程，伍启程等人在组织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按照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理应由实际施工人伍启程等人负责处理。2.一审判决金发建筑公司支付已经缴纳的罚款没有法律依据。金发建筑公司仅仅是出借了资质，并未实际参与施工，并不对安全责任处罚承担责任。安监部门处罚决定中虽然被处罚人系金发建筑公司，但发生安全事故的违法行为人是实际施工人，而并非金发建筑公司。3.安监部门作出的罚款金额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安监部门处罚是处罚的具体发生安全事故的违法行为，发生安全事故的违法行为人是实际施工人，对受害方的赔偿也是被上诉人，而并非是没有参加施工的金发建筑公司，被上诉人也已经实际缴纳了罚款，说明被上诉人认可处罚的事实，和认可安全事故是因自己引起，因此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4.本案系行政处罚引起的诉讼，对行政处罚中罚金由谁承担，应当属于行政诉讼法调整的范围，因此，本案不应当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不能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纷争。 民盟技术学校辩称，金发建筑公司的上诉与客观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行政处罚已发生效力，若金发建筑公司不认可罚款，起诉对象应是作出处罚的单位，事实上金发建筑公司已经认可接受处罚，应当是金发建筑公司支付罚款。2.根据建筑法规定，购买人身意外伤害险是施工企业的责任，建安险属于建筑保险，从保险发票上可以看出购买单位是金发建筑公司，受益人也是金发建筑公司，并非民盟技术学校，且民盟技术学校只是垫付。 黄某辩称，金发建筑公司是施工主体，应由其承担罚款。因民盟技术学校没有资质，无法购买保险，而民盟技术学校购买的险种没有获得理赔。 民盟技术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发建筑公司支付其代交垫付的款项141,680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其中代交遂宁市安居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罚款130,000元，代交人身意外保险费11,680元，从实际垫付之日起至该款项付清为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算）；2.判令金发建筑公司对所承接工程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并提交完整合格的竣工验收备案资料；3.本案鉴定评估费、保全费、诉讼费等均由金发建筑公司承担。一审中，民盟技术学校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申请书》，申请放弃诉讼请求第二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军富已死亡，黄某系刘军富之妻，刘某系刘军富之子，刘邦兴系刘军富之父，黄德珍系刘军富之母。2014年11月28日，民盟技术学校与金发建筑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由金发建筑公司承建民盟技术学校位于遂宁市安居区食堂工程，2015年4月24日，遂宁市安居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关于遂宁市安居区“03.30”高处坠落事故案的调查报告》载明：事故单位系金发建筑公司；事发地点系安居区明职中学生食堂在建工地；事故时间2015年3月30日上午11时20分许；事故责任划分及处理意见：金发建筑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安全管理不规范……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对金发建筑公司处以罚款的行政处罚。2015年6月5日，遂宁市安居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遂安）安监管罚［2015］009号行政处罚决定（单位）：决定对金发建筑公司作出罚款贰拾万元的行政处罚。2015年7月21日、2016年1月29日，民盟技术学校分别代金发建筑公司缴纳罚款100000元、30000元，合计1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盟技术学校与金发建筑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后民盟技术学校发包工程所在的工地出现人身伤亡事故，遂宁市安居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因金发建筑公司管理不善对其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被处罚主体系金发建筑公司，民盟技术学校代其缴纳了行政罚款130,000元，金发建筑公司理应返还，故民盟技术学校要求金发建筑公司支付其代交垫付的罚款1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金发建筑公司以《延期缴款申请书》、《减免申请书》上的印章不属于其公司为由，辩称其不知行政处罚一事，并申请对其延期缴款申请书、减免申请书中盖有金发建筑公司印章鉴定，现鉴定结果表明金发建筑公司印章与延期缴款申请书、减免申请书中上的印章一致。金发建筑公司以请求延期、减免缴纳罚款的行为对处罚结果予以认可，故金发建筑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民盟技术公司要求金发建筑公司支付其代交垫付的保险费11,680元，虽既往生效判决认定民盟技术学校与金发建筑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但其中关于结算的条款合法有效，在该《承包合同》中，双方约定“基础及主体验收费及建安险由发包方负责”，故民盟学校要求金发建筑公司向其支付垫付的保险费11,680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民盟技术学校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自愿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对所承接工程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并提交完整合格的竣工验收备案资料”，民盟技术学校现仅要求金发建筑公司偿还其代付的罚款及购买保险的费用，本案就不应继续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案由。民盟技术学校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管理了金发建筑公司的事务（即代缴罚款），虽主观是为了工程能够继续进行，但民盟技术学校缴款的行为，实际上减少了金发建筑公司因不缴罚款而产生的滞纳金和信誉度等损失，其管理行为有利于金发建筑公司；金发建筑公司请求遂宁市安居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申请延期缴纳罚款和减免罚款，也可以表明金发建筑公司愿意缴纳罚款，民盟技术学校的管理行为并不违背金发建筑公司的意思，故民盟技术学校申请变更本案案由为无因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遂宁市金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民盟遂宁市高级职业技术学校偿付垫付的罚款130,000元；二、驳回民盟遂宁市高级职业技术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67元，由遂宁市金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民盟技术学校、金发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黄某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什么，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无因管理是否恰当；二、民盟技术学校缴纳的罚款130000元、保险费11860元应当由谁承担。 一、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什么，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无因管理纠纷是否恰当的问题。基础法律关系是法律规范所确认和调整人们行为过程中形成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即原因关系。虽然本案当事人民盟技术学校以无因管理为由请求金发建筑公司支付代付罚款及保险费，但无因管理是指当事人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或服务的法律事实，而民盟技术学校作为本案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其代缴罚款及保险费均是为了推动案涉工程顺利完工，其主观意图在于维护自身利益，而非避免金发建筑公司利益遭受损失，故本案缺乏无因管理行为主观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以民盟技术学校代缴罚款及保险费的行为实际减少了金发建筑公司资金信誉损失为由将本案案由定为无因管理纠纷显属不当。民事案件案由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而定，虽然民盟技术学校在一审中申请将本案案由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变更为无因管理纠纷，但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无因管理，而是基于民盟技术学校与金发建筑公司、伍启程、刘军富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本案案由定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宜。 二、关于民盟技术学校缴纳的罚款130,000元、保险费11,860元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第一，罚款130,000元承担主体问题。虽然案涉工程实际由伍启程、刘军富施工，但遂宁市安居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处罚主体为金发建筑公司，案涉罚款130,000元理应由被处罚主体缴纳。同时，遂宁市安居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后，金发建筑公司积极申请对罚款进行减、免、缓，足以证明其认可罚款主体是金发建筑公司。本案中，金发建筑公司自愿将资质出借给实际施工人伍启程、刘军富使用，在获得一定利润的同时也应当承担出借资质带来的风险，现金发建筑公司以未实际施工为由主张案涉罚款应由实际施工人承担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保险费11,860元承担主体问题。民盟技术学校与金发建筑公司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主体，遂宁市保险行业协会出具的《遂宁市保险行业关于建筑行业相关保险的情况说明》指明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应由所在施工企业或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团体作为投保人，民盟技术学校作为本案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对购买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同样具有保险利益，在其自愿为工人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后又请求金发建筑公司返还垫付的保险费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民盟技术学校、金发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4元，由民盟遂宁市高级职业技术学校负担134元，遂宁市金发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梓佳 审判员  刘尧志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