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2民终8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润，男，1981年9月30日出生，满族，自由职业，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鸥，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颐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永吉县。法定代表人：李玉滨，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滨，男，1960年2月4日出生，汉族，吉林省颐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吉林省永吉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红明，男，197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永吉县。上诉人王洪润、吉林省颐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和公司）、李玉滨因与被上诉人宋红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初213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洪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鸥，上诉人颐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玉滨，上诉人李玉滨，被上诉人宋红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洪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实体审理；二、诉讼费用由颐和公司、李玉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债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系王洪润与宋红明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达成的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涉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宋红明作为诉讼主体参与本案诉讼，对《债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予认可，并对王洪润的诉请进行了答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故颐和公司、李玉滨仍享有抗辩权，王洪润作为债权受让人可以提起诉讼，主体适格。本案争议焦点为颐和公司、李玉滨返还王洪润80万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根据颐和公司、李玉滨是否实际收到80万元及涉案房屋是否依约交付进行判定。一审法院对此已予认定，并认为颐和公司、李玉滨与宋红明（或王洪润）未就房屋买卖合同在履行时是否存在违约事实、一方或双方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若存在违约责任具体应如何承担的问题达成过一致意见。现“借条”已记载数额、交付时间及未交付的后果，可说明双方对未交付的后果协商一致并记载在借条中，一审法院应支持王洪润的诉讼请求。二、借条上明确记载仓库的交付日期为2017年8月末，如延期交付应把80万元退回，并给付银行利息。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案涉房屋未依约交付是不争的事实，故2017年8月末颐和公司、李玉滨未如约交付仓库，此时债权请求权已经形成。债权转让的时间在债权请求权形成之后，只要通知债务人，王洪润就应享有该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在转让行为发生时，该违约事实并未得到确认，故据此可能产生的债权尚不明确”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纵观各省判决及最高院的指导意见，债权转让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必然需要生效文书确认，如果基础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债权转让方可直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变更申请执行人。按照一审法院观点，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的案由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四、一审法院认为王洪润不是适格的主体，则该债权的适格原告是谁呢？如果以宋红明为原告提起诉讼，颐和公司、李玉滨以债权已经转让为由提起抗辩，王洪润的权利将如何保障？因债权转让后，颐和公司、李玉滨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进行抗辩，所以其权益未受侵害。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保护公民合法权益。颐和公司、李玉滨辩称，吉林省鑫形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形象公司）的房屋由6层扩建为17层，侵犯颐和公司原有土地的采光权。经过双方协商达成了三个协议：第一个协议车库由鑫形象公司建设，第二个是借条，借条中标注还剩140万，用8套房屋做抵押，宋红明已经说明房屋在建设之前只能以借条的形式出具，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缺乏依据。仓库没建成是由于王洪润阻挠施工，林广海与王洪润的电话录音能够佐证。王洪润在起诉之前曾要求林广海作伪证。这80万资金来源，宋红明承认其中40万是通过公司账号给颐和公司汇款，不是宋红明的钱。王洪润称借给宋红明的40万元是鑫形象公司用29套房屋做抵押贷款300万元中的40万元，该笔款一直在王洪润手中。宋红明以虚假的事实转让80万元。一审裁定中认定王洪润不是现有项目的实际控制人错误，在一审，王洪润承认收回了鑫形象公司的公章，鑫形象公司与现在的实际控制人松原市新宇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应是合作关系，宋红明与新宇公司及王洪润也是合作关系。一审时，颐和公司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不能认定王洪润取得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身份错误，违反法定程序。颐和公司向二审法院再次提交申请法院调查证据申请书，为了减少司法资源，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颐和公司上诉请求。宋红明辩称，其于2014年在建设过程中，欠王洪润40万元，2016年又向王洪润借款40万元，一共欠王洪润80万元。2016年宋红明付款购买房子，颐和公司、李玉滨承诺于2017年8月份交房，并出具了借条。宋红明将该债权转让给王洪润，王洪润同意接收债权，双方均认可。综上，法院应当判决颐和公司返还王洪润80万元及利息。颐和公司、李玉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二、判决驳回王洪润的诉讼请求；三、依法追究王洪润及宋红明虚假诉讼的责任。事实和理由：林广海与宋红明合作，以鑫形象公司名义开发政府家属楼项目，由于政府家属楼原规划设计6层现增加至17层，侵害颐和公司采光权。经多次协商，双方达成共识，签订了协议书、借条、8套房屋抵押手续，颐和公司才在土地宗地图边界盖章，否则，鑫形象公司无法盖建17层楼。王洪润借用资质承建政府家属楼项目，其后又借用新宇公司资质，与鑫形象公司签订共同合作开发该项目协议书。在楼盘交付使用后，新宇公司取得该项目《土地出让合同》的合法地位。随后林广海撤出该项目，并将鑫形象公司的公章交与王洪润，王洪润取得该项目的实际控制权，王洪润与宋红明仍合作经营政府家属楼项目。王洪润既是工程项目负责人又是新宇公司开发项目负责人，全部接收了鑫形象公司的债权、债务。现王洪润以债权转让为由，要求颐和公司、李玉滨返还80万元及利息，侵害颐和公司和李玉滨的合法权益。关于赔偿协议，双方约定宋红明先给付颐和公司80万元，仓库由其出资建设、销售，剩余140万元用8套房屋作抵押，8套房屋抵押过程中陆续给付颐和公司剩余款，否则颐和公司有权处理8套房屋；借条的实质是宋红明欠颐和公司的钱，现宋红明与王洪润是合伙关系，应履行约定。王洪润与宋红明是合伙关系，却虚构宋红明欠王洪润欠款、宋红明转让债权的法律关系，应属虚假诉讼。一审裁定认为，本案涉及的基础债权关系是借条中确定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作为转让标的的违约责任尚未确认和确定；一审法院将借条中的借贷关系确定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该案的实质是由于建筑物挡光，通过盖车库（或者仓库）方式赔偿颐和公司，林广海与颐和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载明是赔偿关系，协议书约定盖车库的主体是鑫形象公司，不是颐和公司，该项目实际已经被王洪润与宋红明接收。一审法院中，颐和公司、李玉滨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以上事实，并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佐证王洪润主体适格的问题，但一审法院未予实体审理和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应当实体审理，判决驳回王洪润的诉讼请求，并应当追究王洪润及宋红明虚假诉讼的责任。王洪润辩称：第一，不存在挡光事宜。第二，颐和公司、李玉滨没有按照借条的约定交付仓库。颐和公司、李玉滨一再强调承建仓库的主体没有进行约定，现在不管仓库应由谁承建，因涉案土地已被法院查封，所购仓库无法建设和交付，按照借条的约定返还80万元并无不当。第三，在一审法院（2019）吉0221民初439号案件、吉林中院（2019）吉02民终1474号案件以及本案一审中，颐和公司、李玉滨均申请了林广海出庭作证，林广海均陈述如果仓库盖不成需将钱退回，也印证了借条的内容，王洪润的起诉有事实基础。第四，颐和公司、李玉滨多次强调80万元并不是宋红明一人的，根据林广海在庭审中陈述其身体不好，退出合伙给其40万元补偿，且借条由颐和公司、李玉滨出具，记载了直接是向宋红明借款，颐和公司、李玉滨也已经明确认可收到80万元的事实。至于这80万元宋红明向谁借款与本案没有关系，颐和公司、李玉滨的陈述无法对抗借条，宋红明可依据借条向颐和公司、李玉滨主张权利。现宋红明将权利转让给王洪润，王洪润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宋红明辩称，首先，现在没有建筑物，不涉及采光权。第二，其和林广海合作时，是通过账户转款，与颐和公司无关。后期的40万元是以现金方式直接交付给颐和公司、李玉滨。若如颐和公司、李玉滨所说是补偿款，其无理由给宋红明个人出具借条，应该给鑫形象公司出条，且应注明是补偿款。本案争议与鑫形象公司无关，也与采光权无关，仅是颐和公司建筑车库，宋红明购买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王洪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颐和公司、李玉滨返还王洪润8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全部还清；利息截至起诉之日为15.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起诉必须符合起诉条件，应是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即本案诉讼标的）的主体，即原告享有诉讼权利能力，与案件存在着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案在审理时，王洪润主张其与宋红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因宋红明无力向王洪润偿还欠款和借款（合计80万元），宋红明将对李玉滨享有的债权（8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王洪润，该转让行为已通知李玉滨。王洪润据此认为其与宋红明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自己已取得了债权转让合同中涉及的宋红明对李玉滨享有的债权（80万元及利息）。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涉及的“宋红明对李玉滨享有的债权”指向王洪润提交的《借据》证据。王洪润主张该“借据”实为宋红明与李玉滨（代表颐和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颐和公司未能依约交付房屋，故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宋红明返还先期给付的80万元并支付相关利息，现颐和公司及李玉滨未予返还，宋红明据此享有相关“债权”并将该债权转让给王洪润。经查，王洪润、颐和公司、李玉滨、宋红明对“无真实借贷关系”“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支付80万元”及“案涉房屋未依约交付”的事实均予认可。颐和公司、李玉滨与宋红明（或王洪润）未就房屋买卖合同在履行时是否存在违约事实、一方或双方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若存在具体应如何承担的问题达成过一致意见。王洪润提出诉讼主张的请求权基础是其与宋红明之间形成有效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并据此享有向颐和公司、李玉滨请求违约赔偿（80万元及利息）的权利。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包含三个法律关系，一为债权让与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下简称基础债权关系），二为债权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三为债权受让人基于债权转让关系，与债务人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经查，本案涉及的基础债权关系是《借据》中确定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依据该合同性质及目的，双方在“借据”中的约定“如果延期仓库交付应把80万元退回，并给付银行利息”应属违约责任条款。因此，案涉债权转让合同转让的“债权”实际指向基础债权关系中房屋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而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标的。且在转让行为发生时（及王洪润提起本次诉讼时），该违约责任（违约事实）并未得到确认，故据此可能产生的债权也尚不明确。所以，虽然案涉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房屋未依约交付是不争的事实，但如果在相关债权尚未明确时即直接将违约责任条款约定的内容作为债权转让，实属不当变换概念。此时债权受让人尚不能基于债权转让关系，与债务人之间形成有效且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其可向债务人主张的赔偿请求权也尚未形成。因此，只有在基础债权关系中的债权让与人与债务人先就违约事实进行协商一致或通过司法裁决，对债务人的违约责任进行确认，并以该确认事实作为债权受让人能够向债务人主张赔偿请求权的成就条件，或者债权让与人以确认后形成的新的基础债权关系中的合同标的（债务人的违约赔偿义务）确定的数额（或特定责任）作为债权转让给债权受让人后，债权受让人才能基于该转让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本案中，颐和公司、李玉滨与宋红明并未就颐和公司、李玉滨的违约事实、违约责任及赔偿事宜协商一致，也未通过司法裁决进行确认，造成争议的违约责任仍处于不明确、未确定的状态，致使宋红明与王洪润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后，王洪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提起诉讼主张的请求权基础不成立。故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王洪润具有在本案中提出主张颐和公司、李玉滨返还80万元及利息的主体资格。因颐和公司、李玉滨提出的抗辩主张不是对发生转让的债权金额部分的异议，而是对基础债权关系中房屋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是否存在的异议，因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与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双方涉及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争议，本院不应一并裁判认定。同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对违约责任提出存在与否的主张与抗辩的权利，应由合同的当事人行使。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王洪润取得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身份。故王洪润不具有代替宋红明在本案中提出主张颐和公司、李玉滨违约责任成立的主体资格。王洪润不是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即本案诉讼标的）的主体，不享有诉讼权利能力，与案涉争议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王洪润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3,360元，退还王洪润。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王洪润主张的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以及告诉的被告主体为原债务人、第三人主体为债权转让人的情况，可认定本案系债权受让人基于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向原合同债务人主张权利的纠纷，并非债权受让人与债权转让人因对债权转让合同发生争议而产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当按原合同类型确定。因一审已经查明，王洪润、颐和公司、李玉滨、宋红明对“无真实借贷关系”“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支付80万元”及“案涉房屋未依约交付”的事实均予认可，故原合同类型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洪润是否具备原告起诉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宋红明将其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对颐和公司、李玉滨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王洪润，王洪润即取得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对颐和公司、李玉滨享有的债权，替代宋红明成为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新主体、债权人。故王洪润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备原告起诉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宋红明转让给王洪润的债权不明确，只有先行就违约事实通过协商一致、司法裁决方式进行确认后，债权人转让给受让人的债权才确定，受让人才能基于该转让行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本院认为，债权转让时，债权数额是否通过与债务人协商一致或经司法裁判确认无争议，并非债权转让的生效要件；且基于请求权基础理论，基于法律行为而设立的合同权利（要求履行的请求权），以及合同权利被侵害而产生的救济权利（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权），均是债权人基于合同法律关系而享有的请求权，不能割裂而判之，且债权的本质即为请求权。综上，宋红明转让给王洪润的、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对颐和公司、李玉滨享有的债权的数额，是否经过颐和公司、李玉滨的确认或司法裁判确认而确定，并非债权转让是否生效的要件，亦非王洪润是否享有原告主体资格的审查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故颐和公司、李玉滨对房屋买卖合同违约责任等问题提出的异议，可以在本案实体审理过程中提出抗辩，系本案实体审理的范畴。综上，王洪润、颐和公司及李玉滨关于一审法院应实体审理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初213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孙海波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郝振翔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宗洁书 记 员 滕怀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