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雪梅，女，198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录林，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爱莲，女，196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强，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雪梅因与被上诉人贾爱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3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雪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3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已超过除斥期间，不应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至迟在2018年3月就已知道上诉人与王子旭离婚以及离婚协议的内容，而被上诉人直到2019年4月才提起的撤销权诉讼，其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早已超过1年的行使期限，故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2.上诉人与王子旭之间的离婚协议，系双方在感情破裂后就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不应被撤销。2016年11月30日，上诉人因与王子旭感情破裂，签订了离婚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上诉人对王子旭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以及诉讼情况并不知晓，该协议不应被撤销。3.上诉人与王子旭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约定，并非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不应被撤销。王子旭在与上诉人离婚时，就自己对婚姻和家庭的不忠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伤害，以将位于无棣县东方御景小区9号楼2单元101室、房屋内设施以及车牌号为鲁Ｍ×××××的奥迪汽车中属于他自己的财产份额划归上诉人所有的方式，给上诉人进行了赔偿。这种赔偿行为，符合《婚姻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而并非是一审判决认定的王子旭将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享有的财产权利无偿转让给上诉人。故此本案中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的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撤销权请求，于法无据，亦与本案事实不符。贾爱莲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贾爱莲系在2018年8月份才得知王子旭与上诉人之间的离婚协议内容，该期间并未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2.上诉人与王子旭之间是否存在感情破裂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影响撤销事由的形成。3.从离婚协议内容来看，上诉人与王子旭形成了无偿转移财产行为，而该行为致使作为债权人的被上诉人无法实现债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贾爱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杜雪梅与王子旭于2016年11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的约定（房产：位于无棣县房屋内所有设施归女方所有。男方无条件配合女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汽车：车牌号鲁Ｍ×××××的奥迪汽车一辆归女方所有。男方不要任何财产）；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子旭与杜雪梅于2002年1月30日在无棣县民政局登记结婚，2016年11月30日在无棣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王子旭于2017年8月16日因突发疾病身故。2016年11月11日，贾爱莲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对王子旭的诉讼，案号为（2016）鲁1623民初3331号。本院立案受理后，依贾爱莲申请，于2016年11月14日对登记在王子旭名下的鲁Ｍ×××××号车辆采取了查封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以邮政快递的方式向王子旭送达了民事起诉状及传票，由杜雪梅于2016年11月22日对该邮件进行了签收。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对该案进行开庭审理，并于同日作出了（2016）鲁1623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子旭偿还贾爱莲借款700000元及利息217000元。在（2016）鲁1623民初333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子旭与杜雪梅于2016年11月30日在无棣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协议内容为：1.子女安排：婚生长女王奕梦，2004年11月20日出生，离婚后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壹仟元整（1000元）至孩子年满18周岁，男方有探视权；次女王奕菲，2011年6月8日出生，离婚后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壹仟元整（1000元）至孩子年满18周岁，男方有探视权。2.财产处理：房产：位于无棣县房屋内所有设施归女方所有，男方无条件配合女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汽车：车牌号鲁Ｍ×××××的奥迪汽车一辆归女方所有。男方不要任何财产；3.其他：双方婚后无共同债权债务。另查明，（2016）鲁1623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贾爱莲向本院提出执行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3日立案执行，并向被执行人王子旭送达了执行通知书。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7）鲁1623执296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了无棣县东方御景小区9号楼二单元101室楼房一套。执行中，杜雪梅于2018年4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终止对楼房和车辆的查封与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9日作出（2018）鲁1623执异1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杜雪梅的异议请求。杜雪梅对该执行裁定不服，于2018年8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对无棣县东方御景小区9号楼二单元101室房屋、鲁Ｍ×××××号车辆的查封措施；2.判令无棣县东方御景小区9号楼二单元101室房屋、鲁Ｍ×××××号车辆归杜雪梅所有；3.诉讼费由贾爱莲承担。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3日作出（2018）鲁1623民初34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不得执行无棣县东方御景小区9号楼二单元101室楼房；二、驳回杜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后贾爱莲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6民终4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623执296号之四民事裁定书一份，经本院依法拍卖，被执行人王子旭所有的鲁Ｍ×××××号奥迪牌轿车一辆第一次拍卖流拍，第一次拍卖保留价为214500元。申请执行人贾爱莲同意将上述车辆按照第一次拍卖保留价交其抵偿债务。再查明，位于无棣县东方御景小区9号楼二单元101室的楼房系由无棣华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造，2009年9月14日，王子旭与无棣华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该楼房为标的物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王子旭系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至今仍未办理权属登记。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根据该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条件为：一、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二、债务人有无偿或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三、债务人的财产处分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实现；四、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以债权为限；五、债权人需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中，王子旭向贾爱莲借款，已经一审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贾爱莲对王子旭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王子旭与杜雪梅协议离婚，并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即位于无棣县东方御景小区9号楼二单元101室的楼房、车牌号为鲁Ｍ×××××的奥迪汽车一辆）全部归杜雪梅所有。该约定的后果是王子旭将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享有的财产权利无偿转移给杜雪梅，王子旭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减少，清偿债务能力降低，且王子旭已死亡，直接造成贾爱莲的债权无法实现，这一情形具备了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杜雪梅于2018年4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经法庭询问，贾爱莲自认其系在2018年8月份得知王子旭与杜雪梅之间的离婚协议内容，杜雪梅未提交证据证实贾爱莲得知离婚协议内容的时间，故对贾爱莲自认的其系在2018年8月得知王子旭与杜雪梅离婚协议内容的事实予以确认，贾爱莲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4月28日，未超出1年的除斥期间，故贾爱莲申请撤销王子旭与杜雪梅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约定，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杜雪梅与王子旭于2016年11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的约定（房产：位于无棣县房屋内所有设施归女方所有。男方无条件配合女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杜雪梅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2.上诉人与王子旭之间的离婚协议关于财产的划分是否是无偿转让且损害被上诉人债权的实现。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7）鲁1623执296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了无棣县东方御景小区9号楼二单元101室楼房一套。杜雪梅于2018年4月13日向该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终止对楼房和车辆的查封与执行。无棣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9日作出（2018）鲁1623执异1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杜雪梅的异议请求。杜雪梅对该执行裁定不服，于2018年8月23日向无棣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上诉人称其是在该（2018）鲁1623执异13号执行异议案件审理期间，即2018年8月知晓离婚协议内容，至2019年4月28日一审起诉时未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上诉人则主张被上诉人最迟于2018年3月就知道其与王子旭的离婚协议内容，但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推翻被上诉人的主张。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出除斥期间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2016年11月11日，贾爱莲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王子旭，11月14日一审法院查封了王子旭的车辆；11月22日，上诉人代替王子旭签收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及传票；11月30日，王子旭与上诉人协议离婚，将财产全部转移给上诉人。上诉人虽称其与王子旭是因感情破裂，协议离婚。但他们签订离婚协议是在收到一审开庭传票后，王子旭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王子旭以签订离婚协议的方式将财产全部转移给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主动放弃财产份额的行为应视为无偿转让财产，且王子旭已经死亡，致使被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得以受偿。王子旭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有害于被上诉人债权的实现，上诉人对该情形明知，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杜雪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杜雪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琦审判员 张 雷审判员 邵佳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高玉静书记员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