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邮电路23号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20082956Y。法定代表人：汪柏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城，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卡妮，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龙禹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中山西路868号永泰广场五楼。诉讼代表人：何鑫芳，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泽豪，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晓飞，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龙禹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龙禹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4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龙禹公司管理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其一，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在明知自己破产已经不可避免的情况下，以隐匿、无偿或低价处分资产，或偏袒性清偿债权债务等方法，侵害全体或多数债权人利益，破坏破产法公平清偿的基本原则。因该权利的行使条件较一般民事撤销权的行使条件更为宽泛，相对人在日常交易中往往难以预料。为维护正常交易秩序的稳定，我国立法采取了列举式的方法。体现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中，不得任意扩大或类推。其二，嘉兴市晟昊纺织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昊公司）的三笔借款，均先由其他财产进行担保，龙禹公司后续再为该三笔借款提供财产担保，不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其三，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明确规定破产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才可以撤销。该行为仅指为债务人现存债务追加财产担保，为第三人的债务提供担保不属于可撤销的行为。一方面，破产债务人对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属于新创设的债务，并非将既存的普通债务提升至优先顺位清偿，不属于该法条规定的偏颇清偿行为。另一方面，龙禹公司与晟昊公司是关联公司，其担保行为并非无偿，龙禹公司如果履行了担保义务，可以依法享有追偿权，对其利益无损害。其四，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设立的目的在于保护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本案中，抵押设立之时，龙禹公司的经营没有恶化到知晓面临破产的境地。龙禹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其一，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提到涉案债权已经由第三人提供担保。但破产法相关规定仅涉及债务人在之前有无为涉案债务提供担保。其二，债务人为自己的债务提供新的担保均禁止，更何况是为第三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其三，我国破产法采取的是客观的立法主义，只要符合外部特征即可。在本案中，第三人的债务已经有了其他的财产担保，在该情况下，依旧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由龙禹公司另行提供财产担保，显然应当被撤销。龙禹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龙禹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以其名下房产“长隆大厦”办理的不动产抵押登记（请求撤销的最高额不动产抵押登记中的三笔借款合同为：2015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17514号、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406号、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828号）。庭审中，龙禹公司管理人明确其诉讼请求为：撤销龙禹公司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签订的2016信杭嘉银抵字第ZD028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将上述三笔借款债权纳入抵押担保范围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晟昊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了编号为2015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17514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中信银行同意为晟昊公司提供流动资金贷款，贷款金额为6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5年8月25日至2016年8月24日；等。2016年2月25日，晟昊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了编号为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406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中信银行同意为晟昊公司提供流动资金贷款，贷款金额为71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6年2月25日至2017年2月24日；等。2016年3月1日，晟昊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了编号为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828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中信银行同意为晟昊公司提供流动资金贷款，贷款金额为136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等。上述三笔借款本金合计2670万元（600万+710万+1360万）。龙禹公司管理人自述：上述第一笔借款（借款本金600万元）已于2017年2月17日归还借款本金424万元，故上述三笔借款目前剩余借款本金2246万元（2670万-424万）未偿还。2016年12月9日，龙禹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2016信杭嘉银抵字第ZD028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为确保中信银行与龙禹公司、嘉兴市龙燕纺织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燕公司）、晟昊公司（以下简称主合同债务人）在一定期限内连续发生的多笔债务的履行，保障中信银行债权的实现，龙禹公司愿意以其财产为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中信银行同意接受龙禹公司所提供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物为嘉兴市长隆大厦；本合同项下担保的债权是指中信银行依据与主合同债务人在2016年12月9日至2018年12月8日期间所签署的主合同而享有的一系列债权；本合同项下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为2.35亿元；等。在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附件二“转入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清单”中，列示了前述中信银行与晟昊公司签订的借款本金金额合计为2670万元的三笔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即将上述三笔借款债权纳入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内。2016年12月14日，上述抵押依法办理了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龙禹公司管理人起诉主张撤销的行为是否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五种情形，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其中第（三）项情形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针对龙禹公司管理人的起诉，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主要围绕“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一句的理解进行抗辩，认为该句中的“债务”指的是破产债务人自身的债务，不包括第三人的债务，而本案是龙禹公司为晟昊公司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该句中的“没有财产担保”指的是债务没有任何财产提供担保，而本案的三笔借款债务有林丽萍、龙昊公司的财产提供担保，另有他人提供保证担保，故本案不符合上述条款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公平清偿或称普遍清偿原则是企业破产法的立法意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撤销权的目的，在于恢复因破产人不当处分而失去的利益，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机会。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应作如下解读：1.在上述法条规定的期间内，既然为破产债务人自身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情形管理人有权行使撤销权，举重以明轻，管理人当然有权请求撤销破产债务人为他人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一句中的“债务”不仅指破产债务人自身的债务，也包括他人的债务。2.破产债务人以自身的财产提供担保将会导致在破产财产分配中可用于清偿其他债权人债务的财产减少的后果，损害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机会，立法目的是为避免产生上述不公平清偿后果而赋予管理人撤销权，而是否有其他人的财产提供担保的情况并不能必然避免上述不公平清偿后果，故该句中的“没有财产担保”应当理解为仅指破产债务人对相关债务没有以自身的财产提供担保，而非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解释的没有任何财产担保。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对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理解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精神，其主要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抗辩称其当时并无个别受偿的主观状态，一审法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只要符合该条所列举的客观情形，管理人即有权行使撤销权，无需考量行为发生时当事人的主观状况，故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亦不成立。试想，中信银行的三笔借款债权（现由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受让）在有林丽萍、龙昊公司的财产提供担保、另有数名保证人提供保证担保的情况下，还纳入破产债务人龙禹公司的主要财产即嘉兴市长隆大厦的抵押担保范围，旨在取得“长隆大厦”变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虽然理论上龙禹公司对中信银行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晟昊公司进行追偿或向其他担保人要求分担（或有），但从龙禹公司破产案的实际情况看，上述追偿、分担的实现具有巨大的不确定性，因此，如不将上述三笔借款债权纳入抵押担保范围内的行为进行撤销，将严重损害龙禹公司其他债权人的清偿利益，有违企业破产法公平清偿的基本精神。综上所述，龙禹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与中信银行签订2016信杭嘉银抵字第ZD028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将此前中信银行对晟昊公司的三笔借款债权（本金合计2670万元）纳入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债权范围内，管理人对该行为行使撤销权，符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予以支持。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受让了中信银行的上述三笔借款债权，相应担保权益同时转移，因此，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作为本案破产撤销权诉讼的相对人主体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2016年12月9日龙禹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的2016信杭嘉银抵字第ZD028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将中信银行对晟昊公司的三笔借款债权（基于编号分别为2015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17514号、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406号、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828号的三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所发生）纳入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内的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龙禹公司为晟昊公司债务提供担保，发生于法院受理龙禹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时间条件。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撤销权，是为了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颇性清偿等方法损害全体或者多数债权人利益，破坏公平清偿原则。企业破产法虽然没有对法院受理破产前一年内债务人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作出直接规定，但本案中，龙禹公司提供担保时，其自身已经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龙禹公司对外担保属于单纯的负担行为，将会损害龙禹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基于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撤销权的立法本意，一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撤销龙禹公司的担保行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长城公司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