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学生，男，195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龙强，男，199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安，山东沂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保，男，198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瑞龙，山东浩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学生、陈龙强因与被上诉人周保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9民初6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学生、陈龙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解除上诉人与周保于2019年6月8日所签订的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解除租赁合同没有事实依据。1、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第五条约定，“如因甲方设备造成不能正常生产或因停电、环保等不可抗拒因素，由此产生的后果由甲方退还乙方停产停工的承包费或者相应延期停产停工时间”，该条约定属于选择性条款，根据2019年9月18日双方的通话可知，被上诉人同意“还有多少天我就洗多少天”，“我就把这三个月完成”说明双方已经就合同的第五条达成了新的协议，被上诉人已经明确选择了顺延租赁期限.选择性条款变成了“相应顺延停产停工时间”的单一性条款。2、上诉人根据双方2019年9月18口所达成新条款的约定向被上诉人出具了证明，在该证明中最后一句话明确注明“周保继续使用”，该证明于2019年9月26日当天送达给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明确认可收到了该证明，并作为他的第三项证据提交法庭，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对此证明内容提出过任何异议，也能够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已经接受了双方于2019年9月18日所达成的“相应顺延停产停工时间”补充条款。3、在2019年11月7日开庭时，被上诉人自认“在停产后原告仍有约1500吨沙存放在被告处”，陈龙强陈述“当时为了迎查，原告将部分沙料摊平在场地上，另部分转至100米左右的场地，原告的过磅员还参与转料的”；在审判员问及被上诉人什么时间撤离场地时，被上诉人认可沙料还在场地，并且直到2019年11月18日下午开庭时仍是当时的原状，随时可以使用。不管是平摊在院子内的，还是转至100米左右的场地里，都是在被上诉人所承租的上诉人8亩的场地之内，并且至审判决时仍在原处，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以实际行为表明其继续履行双方于2019年6月8日所签订的租赁协议和2019年9月18日所达成的对第五条补充的新条款。4、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和2019年成达成的新的补充条款，以及被上诉人继续占用场地的实际使用行为，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顺廷至2019年11月20日止，也即至2019年11月20日这一天，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及达成的补充条款都应该实际履行完毕。5、如果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自2019年10月6日解除合同的话，那么2019年8月1日在合同履行期之内，周保就应该根据合同的约定在该日向上诉人交纳80万元的租金，如果不交，则违反了该合同第六条，已经构成违约，其应该向上诉人支付双倍的总承包费，也即400万元。6、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主张停产后已经和周保达成了顺延租赁期间的协议，未能提交**签字认可的协议”而不予采信，同时又认定“10月6日周保电话告知陈学生不再履行协议要求退还承包费”，同祥没有上诉人签字认可的协议而予以采信，明显自相矛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自2019年10月6日解除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2019年10月6日解除租赁合同没有法律依据。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8日所达成的新的补充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明确具体，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约定不明补救条款的规定，合法有效。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从未就2019年6月8日所签订的租赁协议达成协议而解除。即使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因“周保现主张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且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合同的解除权应该属于上诉人，而不应该属于周保，所以一审判决适用该条规定认定被上诉人有解除权，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并且因此给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失，上诉人有权依据该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还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赔偿。二、一审判决第二项周保交付陈学生、陈龙强租赁场地8亩及铲车两台、地磅一台（已交付），陈学生、陈龙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周保租赁费11.1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1.11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具体表现为：（一）无事实依据。1、在一审庭审质证时，根据周保的自认仍有约1500吨沙存放在上诉人处，同时周保也认可其过磅员还参与转料的。不管是平摊在院子内的，还是转至100米左右的场地里，都是在被上诉人所承租的上诉人8亩的场地之内，并且直至一审判决时仍在原处，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交付8亩场地，一审判决认定已交付无事实依据。2、如果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10月6日周保电话告知上诉人不再履行协议，则被上诉人就应该立即把所租赁的8亩场地及洗沙设备和铲车、地磅等所有租赁物并于当日同时交付给上诉人，可实际情况是周保至今仍然堆放着数千吨沙料而继续占有使用上诉人的8亩场地。（二）无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按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0月6日解除合同的话，其应当及时返还场地和洗沙设备等租赁物，而一审判决却对洗沙设备的归属并未作出判决。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周保至今仍占有使用合同约定的8亩场地，应认定为双方于2019年6月8日所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期限为不定期，应该直至被上诉人交付所有租赁物为止。所以认定2019年10月6日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8日所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9年8月1日支付租赁费80万元，时至今日，被上诉人仍没有支付该期租金，其行为明显建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和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反诉要求支付租金的请求应该得到支持。2、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双方约定的支付租金日期2019年8月1日及时足额支付租金，属于违约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六项约定，被上诉人应该支付双倍总承包费即400万元给上诉人。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将违约金减为2019年8月1日的应付租金80万元的20%，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合理合法，应该得到支持。 周保辩称，一、双方并未达成任何协议，被上诉人与陈学生的几次通话中，多次向上诉人一方表明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剩余租赁费的意见，没有表示过上诉人陈述的“选择了顺延租赁期限”。二、关于存放在上诉人处的沙料，周保多次想拉走，上诉人一方不允许，最后周保无奈选择报警处理，公安机关以属于民事纠纷为由未作进一步处理。三、关于占用8亩场地的问题，上诉人陈述不实。2019年7月22日，因迎接国庆70周年，二上诉人通知周保停工迎检，当日陈龙强将周保未清洗的沙料转出涉案场地，涉案场地内无清洗完毕的黄沙，这一事实一审判决已认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周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租金32万元及利息。诉讼过程中，周保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 陈学生、陈龙强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决周保支付租金80万元及利息，并支付违约金16万元。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周保提交的租赁协议，陈学生、陈龙强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能够证实周保应缴纳租金200万元，同时因甲方设备造成的各种停工后果有两种选择，可以退还承包费也可以顺延停工时间。对陈学生、陈龙强提交的2019年9月18日陈学生与周保通话录音，周保质证称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文字材料第二页陈学生提到的停产情形，可以证实周保停工停产的原因是环保问题；从录音中可以听出周保并没有认可被告方主张的顺延承包期限的要求。对证明照片，周保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同时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租赁期限是三个月，证明上的已使用46天，与周保在起诉状中陈述2019年7月23日因环保问题停产时间相吻合；该证明不能证实双方已达成了顺延租赁期间的情况。当时让被告退还剩余的租赁费未果，周保朋友有部分沙需要清洗，让被告出具证明是想让周保朋友知晓剩余多少租赁期，后来人家听说这种情况后未来，周保未同意顺延租赁期间。对手机短信截图，周保质证称该条短信是10月18日被告发的，当时已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租金，周保并没有回复。对2019年10月6日陈学生与周保通话录音，周保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从录音中可以听出周保很明确向被告提出解除合同、退回租金的要求，内容中被告没有要求周保交付第二期租金；录音内容主要围绕着是顺延承包期还是退还租金双方发表的意见，最后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对陈学生给周保的通话详单，周保质证称通话记录中的10月3日通话是陈学生及其家属去周保朋友家吃饭，因找不到路打电话问周保的，不能证实被告通知周保可以复工的主张。 结合举证、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周保提交的租赁协议，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能够证实周保的主张，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提交的2019年9月18日、2019年10月6日陈学生与周保的两次通话录音、陈学生出具的证明条，周保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但在该组证据中周保与被告只是协商是退回租赁费或是顺延租赁期间，周保未明确认可同意顺延租赁期间，陈学生未能提交周保签字认可顺延租赁期间的协议。周保对于被告提交的手机短信截图及通话详单的质证意见，符合案件客观情况及法律规定，该组证据能反映部分案件客观情况。上述两组证据对相关案件事实的认定，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8日，陈学生、陈龙强（甲方）与周保（乙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玉山镇东盘东南角山东宝田实业有限公司院内，占地8亩的场地及一套洗沙设备、铲车2台、地磅1台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3个月，租金200万元，2019年6月9日支付120万元、2019年8月1日支付80万元。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进场生产后，如因甲方设备造成不能正常生产或因停电、环保等不可抗拒因素，由此产生的后果由甲方退还乙方停产停工的承包费或相应延期停工期间；第六条约定如一方违约，需向对方支付双倍总承包费；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周保按照约定支付了第一期租赁费120万元后，进场进行生产。周保主张因陈学生、陈龙强雇佣工人发生斗殴致使周保停产五天，未能提交证据证实。2019年7月22日，因迎接国庆70周年被告通知周保停工迎接检查，当日陈龙强将周保未清洗的沙料转出涉案场地，涉案场地无清洗完毕的黄沙。2019年7月23日周保撤离涉案场地，将铲车、地磅留在场地。2019年9月18日周保与陈学生电话协商退还租赁费还是顺延租赁期间，在该通话中陈学生认可是因环保大气候致使停产，周保陈述有个朋友想使用涉案场地。2019年9月26日陈学生给周保出具了已经使用46日、还剩44日租赁期间，周保继续使用的证明，后周保及其朋友均未到场使用。2019年10月4日陈龙强通知周保可以复工生产，周保未予回复，亦未到涉案租赁场地复工生产。2019年10月6日周保与陈学生再次电话协商时，周保以因环保停产两三个月、自己已无沙清洗，不能再继续履行租赁协议，明确要求被告退还租赁费。2019年10月18目被告向周保发送了手机短信，要求周保复工生产、支付下欠租赁费80万元，周保未予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周保和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周保进场正常生产后，如因甲方设备造成不能正常生产或因环保等不可抗因素，由甲方退还停产停工的承包费或相应延期停产停工时间，根据合同目的通常理解应是承租人（周保）进行选择适用，周保现主张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且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根据合同约定选择解除合同、要求被告返还租赁费，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该租赁合同于2019年10月6日已解除，合同解除后，周保应交还涉案场地及铲车、地磅，周保尚未使用期间的租赁费被告应予返还。周保主张租用期间因被告的原因致使停产五天，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因环保问题停产后，双方多次协商顺延租赁期间还是返还租赁费，周保要求被告支付协商期间下欠租赁费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但被告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在2019年10月6日双方协商顺延租赁期间未能达成协议，且合同因已经实际履行不能而解除，被告反诉要求周保支付下欠租赁费8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6万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停产后已经和周保达成了顺延租赁期间的协议，未能提交周保签字认可的协议等充分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但陈龙强2019年10月4日通知周保可以复工生产周保未予回复，10月6日周保电话告知陈学生不再履行协议要求退还承包费，该三天的租赁费周保应支付给被告。 综上，周保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过计算，租赁协议解除后，陈龙强、陈学生应退还周保尚未使用租赁期间的租赁费120万元-（200万元÷90日）×（46+3日）=11.11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周保与被告陈学生、陈龙强2019年6月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二、原告周保交付被告陈学生、陈龙强租赁场地8亩及铲车两台、地磅一台（已交付）。被告陈学生、陈龙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周保租赁费11.1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1.11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原告周保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陈学生、陈龙强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收取8050元，由周保负担5250元，陈学生、陈龙强负担2800元。反诉费6700元，由陈学生、陈龙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在租赁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如因甲方设备造成不能正常生产或因停电、环保等不可抗拒因素，由此产生的后果由甲方退还乙方停产停工的承包费或相应延期停工期间，本案周保于2019年6月8日签订租赁协议，于同年7月23日因迎检停产，9月18日周保与陈学生就租赁事宜进行了沟通，9月26日陈学生给周保出具了已经使用46日，还余44日的证明，10月4日陈龙强通知周保可以复工，10月6日周保明确提出不再履行租赁协议，要求退还租赁费符合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协议已经解除，二上诉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下欠的租赁费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学生、陈龙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陈学生、陈龙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凤金 审判员  申慧雁 审判员  赵修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建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