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民再2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远图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建设镇四民村8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7592520000。法定代表人：郑思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代超，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金桥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6220010329。法定代表人：刘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旷渝练，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重庆远图物资有限公司（简称远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龙文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7）渝民申17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远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代超，被申请人龙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旷渝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图公司申请再审称，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5年11月23日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简称2015年《场地租赁合同》）时，龙文钢材市场已被征收。龙文公司不再是该钢材市场的所有权人，二审判决未准确认定真正的权利人，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远图公司系经龙文公司许可后进行的自建，对自建的建筑物享有财产权，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政府对该自建物残值和经营户搬迁损失已进行补偿的情况下，远图公司有权获得相应的对价补偿。二审判决认定远图公司无权向龙文公司主张任何补偿，剥夺了远图公司的财产权，显失公平。龙文公司辩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租赁合同纠纷，并非为无证建筑因征收而产生的物权纠纷。2015年《场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该合同第六条真实意思应当理解为“无条件撤除”。即使为“有条件”，但并未明确约定为何种条件，对合同的解读并无任何实际影响。那么在“条件”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只能以约定明确的条文内容来理解合同的真正含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龙文公司向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远图公司立即撤离原租用龙文公司的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物流中心7号露天货场北面4号场地（简称4号场地），拆除其在租赁场地上所建的全部附着物；2.远图公司从2016年4月9日起至全部撤离租赁场地止按原合同原租金的双倍（60840元/月）向龙文公司给付场地占用费。截止2016年7月9日，场地占用费18252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远图公司负担。远图公司反诉请求：1.确认龙文公司与远图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23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三份《场地租赁合同》无效；2.龙文公司赔偿远图公司无证补偿1634709元、提前搬迁奖励费115394.60元、设备设施571360元、构附着物623849元、一次性货币专项奖励20万元、停水停电损失215000元、搬迁费328300元，共计3688612元；3.本案反诉费用由龙文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3日，龙文公司作为甲方与远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其中约定：一、甲方将自有的坐落在重庆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指定场地出租给乙方经营使用；二、场地位于7号露天货场北面4号场地，总面积为1690平方米；租赁期限从2015年11月30日起至2016年3月29日止，租赁期4个月；租金单价为18元/平方米/月,月租金30420元，租金合计121680元；四、租赁的场地，合同签订当日内，按4个月一次性缴清租金；五、2.1乙方承租合同尚未期满，因故要求撤出租赁地，甲方概不退还未满期租金，承租期满后，乙方尚未完善续租手续，甲方有权将场地及其场内物资进行封存，封存后乙方需在10天内将场内物资全部搬离，若10天后仍未搬离，将按乙方占用场地时间，在原租金标准上加倍收取占地费用，当场内物资价值低于占地费用时，甲方有权处理场内的残余物资；2.6乙方禁止擅自将场地转租、转让或借用给他人；六、根据政府规划，此场地定于2016年3月31日搬迁，因此合同期满后乙方有条件撤除地面乙方所建附着物以及乙方所属物资，30天内不撤除则甲方视为废弃物，由甲方处置，且甲方不承担乙方任何补偿，乙方不得向甲方和相关单位及个人提出任何补偿的要求；本合同有效期2015年11月30日起至2016年3月29日止，租赁期满后视甲方新区建设的进展情况再续签合同；本合同一式叁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执贰份，乙方执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6年3月28日，远图公司发函龙文公司《要求续签场地租赁合同的函》，要求按原租赁合同的条件及内容续签三份书面租赁合同，租期由双方共同确定。2016年3月29日，远图公司给龙文公司转账69550元，用途备注为远图2号库、8号库及修理厂的租金，次日，龙文公司将该款项退还远图公司。2016年4月1日，远图公司发出《关于对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通知的复函》，载明：远图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收到你公司的通知，通知内容主要为不再向远图公司出租土地、要求远图公司于2016年4月7日前撤除所租赁场地上的附着物、及将对远图公司停水停电等，现就通知内容回复如下：1.远图公司已于2016年3月28日向你公司送达《要求续签场地租赁合同的函》，提出按原租赁合同的条件及内容续签书面租赁合同，并详细陈述了续签书面合同的理由；同时，在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向你公司支付了一个月的租金，充分表达了远图公司继续签订书面合同的善意。结合双方从2009年至今持续租赁的事实，你公司通知不再向远图公司出租正在使用的土地，明显不具有合理性。远图公司仍坚持按3月28日函告的内容要求续签书面租赁合同，期限至政府正式要求搬迁之日为止；2.如果你公司仍坚持不续签书面租赁合同，远图公司要求按双方合同的约定，就撤除租赁场地上所建的附着物及搬迁设施设备的补偿或赔偿金额等内容进行协商；3.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约定，远图公司在合同期满后系有条件撤除地面远图公司所建附着物以及远图公司所属物资，现双方并没有就撤除条件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你公司要求远图公司在2016年4月7日前撤除地面附着物及所属物资，条件并不成就，你公司提出的逾期未撤离完视为废弃物并由你方处置等主张不能成立，远图公司对你公司要求及主张不予认可；4.远图公司郑重告知你公司，在合同应当按原条件及内容续签、远图公司正在正常生产经营、双方就有条件拆除地面附着物没有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等情况下，如果你公司对远图公司采取停水停电等措施，导致远图公司利益受到损害，你公司应当对此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9月10日，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重庆龙文集团物流地块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载明：现决定对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所属房屋实施征收，共计被征收房屋17栋，被征收人均为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建筑面积81078.07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面积189884.4平方米。请房屋征收部门区房屋管理局按规定做好征收补偿工作。房屋被依法征收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被征收人对房屋征收决定不服的，可在本征收决定公告发布之日起六十日内向重庆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在三个月内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4年12月15日，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甲方）与龙文公司（乙方）签订《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简称《补偿协议》），因大渡口区F分区旧城改造需要，经甲乙双方协商，由甲方对乙方所有的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房屋进行征收，并达成如下货币补偿协议供双方遵守执行：一、房屋坐落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证载用途工业厂房、办公、其他用途，证载面积63745.71平方米；二、甲方同意支付乙方的货币补偿费用共计462722260.5元，该货币补偿费用总额由房屋补偿款、有部分手续建筑补偿、空地补偿组成，具体款项和金额见附件；四、（一）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即取得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房屋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及土地的使用权，乙方对此无异议；（二）乙方委托甲方将第三笔补偿款支付给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大渡口支行和重庆银行建东支行，同时银行负责办理乙方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房屋的产权解压手续（解压资金不足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将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等权属证明文件原件全部交与甲方；（四）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在确保郭伏路能够通达搬迁地块的条件下，12个月内将上述房屋及其水电气等设备设施、房屋装修等完整的交付给甲方。附件《货币补偿费用清单》载明：房屋补偿款263881981元、有部分手续房屋补偿95245500元、空地补偿103594779.5元，费用总计462722260.5元。同日，双方签订了《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达成补充协议条款如下：一、房屋座落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证载用途工业厂房、办公、其他用途，证载面积63745.71平方米；二、甲方同意支付乙方的货币补偿费用共计174287039.7元，应乙方要求，该货币补偿费用用于支付该补偿范围内的租赁商户（企业）搬迁费用，由搬迁费、提前签约奖励费、货币补偿补助费、一次性货币补偿专项奖励费、五通补助、设备设施补偿、构附着物补偿、无证建筑补偿、未办证划拨土地补偿组成，具体款项和金额见附件；三、（一）2015年1月16日，甲方或甲方授权委托人支付给乙方货币补偿金111686742元；（二）2015年4月16日前支付45686072元；（三）乙方搬迁完毕腾空土地房屋后支付16914225.7元。四、（一）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即取得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房屋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及土地的使用权，乙方对此无异议；（五）对于补偿范围内的租赁商户（企业），乙方自行与其协商搬迁事宜，甲方不再另行支付任何补偿费用，如有第三方因本协议补偿范围内的房屋、土地、构附着物、设备设施、经营损失等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的，相关责任及甲方损失由乙方承担。附件《货币补偿费用清单》载明：搬迁费2549828.4元、提前签约奖励费38247426元、货币补助费13194099.06元、五通补助5428373元、一次性货币专项奖励31872855元、无证建筑补偿6214900元、构附着物补偿45298052.5元、设备设施补偿11812710.4元、未办证划拨土地补偿19668795.3元，费用总计174287039.7元。再查明，4号场地自2009年便由龙文公司出租给远图公司，双方曾于2009年10月20日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自2009年10月30日至2012年11月29日止。2012年11月26日、2013年11月25日和2014年11月27日，双方就4号场地分别续签了《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分别为自2012年11月30日起至2013年11月29日止、自2013年11月30日起至2014年11月29日止和自2014年11月30日起至2015年11月29日止(龙文公司与大渡口区政府签订协议时，处于双方2014年11月27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期间）。远图公司在龙文公司的许可下对4号场地进行了自建。2016年4月8日，远图公司向重庆市大渡口区公证处提出申请，称其公司承租了龙文公司位于龙文钢材市场内的办公楼左侧16号场地、7号露天货场北面4号场地和物流中心A栋右上方1号场地三块土地，其在三块土地上修建了厂房和办公楼。现因合同到期，面临搬迁而产生纠纷，为维护其公司的合法权益，固定该三块土地上建筑物和相关设施及物资的现状，特申请该公证处对该公司工作人员就承租土地上的建筑物及相关设施及物资拍照、摄像的过程和内容进行现场监督。该公证处指派公证员进行现场监督，根据对现场的拍摄，将所拍摄的图像与视频交由打印工作室制作光盘，将光盘里的图像、视频与拍摄的图像、视频核对，确认两者一致后附卷并存档，出具了《（2016）渝渡证字第4922号公证书》。2016年4月12日，远图公司（甲方）与重庆君某物流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搬迁协议》，甲方委托乙方搬迁龙文钢材市场（远图8号库）厂房里的所有钢材3200吨，机器设备20台，空调11台，办公用品、生活用品以及所需要的其他物品等，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负责安全、完好的将甲方厂房内所有钢材、机器设备、空调、办公用品、生活用品以及所需要的其他物品等从大渡口龙文钢材市场（重庆远图物资有限公司8号库）搬迁到珞璜工业园B区；5.搬迁时间为15个工作日，从2016年4月12日到2016年4月30日；6.搬迁费用共计248300元。2016年5月27日，远图公司出具《委托书》：兹有重庆远图物资有限公司委托罗某某对重庆君某物流有限公司（指定赵某银行账户）搬迁、安装、调试费248300元。2016年5月31日和2016年7月5日，罗某某分别向赵某账户汇款2万元和228300元，228300元汇款的附言备注为远图公司龙文钢材市场搬迁费。还查明，2016年7月21日，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向龙文公司出具《关于同意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继续使用、经营、出租春晖路街道金桥3号房屋及土地的函》：因郭伏路暂未通达搬迁地块，未达到我局与贵公司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的关于腾交房屋、土地的履行条件，同意贵公司继续使用、经营、出租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房屋及土地至2016年12月31日止。现涉案场地仍登记于龙文公司名下，但房产证原件存放于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4号场地为自编8号仓库，现有地上附着物（包括仓库搭建的钢结构建筑）均为远图公司自建。龙文公司陈述合同中第六条的“有条件”系该公司笔误，此外，龙文公司陈述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尚有1.3亿左右的拆迁款未支付。因远图公司反诉请求针对三个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远图公司进行释明后，远图公司仍坚持一案处理并一并计算赔偿金。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通知龙文公司和远图公司的工作人员一起至场地现场进行了勘验，经勘验发现现场设备基本清空，只有少许废弃物品，远图公司的办公场地和宿舍等建筑物尚在，但办公场地已经没有工作人员，部分寝室还有居住痕迹。因现场的设施设备均系远图公司所有，且现场已无需要关闭的大门，故双方不需要交接设施设备和钥匙，此外，双方水电均已结清，但至今双方未办理交接手续。一审法院走访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该局工作人员表示2011年征收条例出台之前，拆迁补偿对象包括产权人和承租人，条例出台后补偿对象仅有产权人，至于产权人和承租人之间如何分配补偿金额由双方自行协商，没有哪一科目是必须补偿给承租人的。针对龙文公司的所有拆迁场地，对于有证的房屋均给予了补偿，无证部分系按区里的政策对残值部分进行了补偿。另，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于2016年11月2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经我局核实，（2016）渝0101民初2801号案件中龙文钢材市场4号场地8号仓库（即征收补偿中的7-1号仓库）未取得房屋权属证明和相关建设手续。2014年2月5日由我局和龙文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在现场勘丈，建筑面积1941.84平方米（钢结构、板房结构、砖混结构），按照我区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对无证建筑补偿的相关规定，该房屋残值补偿898392元。该笔补偿费用需待龙文公司腾交土地房屋之后再支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作出（2016）渝0104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一、远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撤离原租用龙文公司的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7号露天货场北面4号场地，并拆除其在该租赁场地上所建的全部附着物；二、驳回龙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远图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67元（龙文公司已预交），反诉费2737元（远图公司已预交），由龙文公司承担1327元，远图公司承担2777元，远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支付龙文公司40元。龙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全部一审诉请。远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龙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远图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龙文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1.17份合同，拟证明龙文公司拟定的合同中均是“无条件撤除”，其中两份合同是远图公司篡改为“有条件撤除”；2.照片4张，拟证明远图公司至今还有行车等重要设备未撤除。经质证，远图公司认为龙文公司一直隐瞒征收补偿这一重要事实，在此情况下，合同当属无效；第2组证据中显示的设施设备都是远图公司不能撤走的部分，属于征收补偿对象。该院对龙文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龙文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就4号场地所在的地块与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签订的《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属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龙文公司作为出租方，依据其与远图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期满之日为2016年3月29日，之后双方并未续签合同，故一审认定在合同期满的情况下，远图公司无权再占用涉案场地，应搬离涉案场地并拆除其在租赁场地上所建的全部附着物，并无不当。远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其已进行了搬迁，且一审法院到涉案场地进行了现场勘验，现龙文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远图公司2016年4月后继续占用涉案场地，故对龙文公司要求远图公司自2016年4月9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按原合同原租金的双倍支付场地占用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远图公司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已明知涉案场地将被征收，因此，一审认定龙文公司对远图公司不存在欺诈，并无不当。上述《场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协商签订，但第六条约定的“条件”具体内容并不明确，且至今双方当事人也未就撤除达成任何一致性“条件”，同时第六条也约定了“30天内不撤除则甲方视为废弃物，由甲方处置，且甲方不承担乙方任何补偿，乙方不得向甲方和相关单位及个人提出任何补偿的要求”故第六条约定应严格按照字面意思来进行解释，在双方当事人未就撤除达成任何“条件”的情况下，远图公司未撤除的附着物及物资应视为废弃物，龙文公司不承担任何补偿。并且2011年试行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针对的补偿对象仅有产权人，故在远图公司无权依据上述《场地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要求龙文公司承担任何补偿责任的情况下，即使龙文公司已取得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支付的涉案残值补偿费，远图公司亦无权要求龙文公司支付该笔费用。远图公司在一审中提起的反诉涉及三个不同的租赁合同标的，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故一审仅审理与本诉相关的合同关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远图公司系合同期满而撤场，故远图公司在一审中反诉请求的提前搬迁奖励费、停电停水损失、搬迁费等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7）渝05民终8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8元，由龙文公司负担2734元，由远图公司负担5474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过程中，远图公司提交了六张（其中涉案现场五张、授权委托书一张）照片及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一份，拟证明2017年8月龙文公司已经委托案外人拆除4号场地上的房屋，已经具备了一审判决中提到的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支付给龙文公司尾款的条件。龙文公司质证认为，1.因照片并未标注拍摄时间，且并不能说明龙文公司已收取了全部拆迁补偿款。故对六张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2.因接报回执系复印件，且报案人系匿名，报案的时间是在本案二审之后。故对该回执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不予认可。再审过程中，龙文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龙文公司与远图公司就案涉场地于2009年12月21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拟证明远图公司在4号场地上的自建物建于2009年，但在合同到期后（2013年）就应由远图公司自行拆除，龙文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也即远图公司自建物在2013年就应折旧归零，因此远图公司依据本案《场地租赁合同》要求赔偿并无事实依据。证据2.龙文公司与重庆某某冶金设备修造厂于2006年9月20日签订的《拆迁补偿（赔偿）协议书》，（2017）渝渡证字第1XXX6号《公证书》，龙文公司分别于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就“物流中心A3栋右上方1号场地”与远图公司签订的五份《场地租赁合同》，邱某某分别于2013年、2014年、2015年与陈某签订的六份《厂房租赁协议》。拟证明远图公司通过将4号场地进行转租获取了租金收益。龙文公司与远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给予了租金优惠，鉴于此，远图公司才接受无条件搬离、并不需补偿的合同条款。证据3.远图公司出具的函（通知），旨在证明一、二审认定远图公司于2016年4月已撤离场地，故不应向龙文公司承担场地占用费与事实不符。（一审已交，详见卷一证据卷50页）证据4.龙文公司与十四家租户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以及龙文公司就此所作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龙文公司与其他租户签订租赁合同时，都是约定的无条件拆除自建物，龙文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证据5.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于2016年12月29日出具的《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关于同意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继续使用、经营、出租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房屋及土地的函》，拟证明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同意龙文公司使用、经营、出租征收场地至2017年6月1日。远图公司质证认为，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双方自2009年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远图公司对其自建物享有财产权利，且龙文公司故意隐瞒征收事实，使远图公司陷入错误意思表示，从而签订租赁合同。证据2中的《拆迁补偿（赔偿）协议书》《公证书》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场地租赁合同》《厂房租赁协议》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租金的高低为市场行为。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为远图公司就双方约定的撤离条件请求龙文公司进行协商，但龙文公司拒不同意。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5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法律明文规定加盖单位公章应当注明负责人和经办人，因此该份函件不具备合法有效的证据形式。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远图公司提交的六张照片无拍摄时间，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达到龙文公司已收取全部补偿款的证明目的；因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系复印件，在无原件核对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龙文公司提交的证据1，已在一审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的《拆迁补偿（赔偿）协议书》、《公证书》、《厂房租赁协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场地租赁合同》则系远图公司与龙文公司就另外两宗地块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证据3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证据4系龙文公司与其他租户签订，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证据5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且该证据与一审法院所采信的《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关于同意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继续使用、经营、出租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房屋及土地的函》内容一致，时间延长至2017年6月1日。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远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关于明确再审请求的说明》。其中载明：“再审申请人重庆远图物资有限公司现对《再审申请书》中的第二项再审请求进一步予以明确说明，该项再审请求的具体含义是指：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834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4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龙文公司参照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根据市房屋征收政策核对的残值补偿价898392元作为对远图公司因自建建筑8号库（4号场地）被征收拆除、停业搬迁等的损失进行补偿，原一审反诉请求与本说明不一致的，以本说明为准。涉及2号库（16号场地）和修理厂（1号场地）的赔偿标准亦同意参照本说明的标准进行补偿（征收补偿协议和违法建筑补偿协议、残值标准由龙文公司持有，可责令龙文公司提供，或向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征收中心调取）。另查明，龙文公司在再审审理庭审过程中陈述：“政府补偿不是针对每一块来做的明细，是个总价，政府付款需要明细，就分了一下，不代表该地块就代表这个价值。不是单纯对房屋的某一项的，是总的。”“现在欠的包不包括898392元不清楚。总的要付4亿多，现在还欠几千万。”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认为，远图公司作为一审反诉原告，其反诉的诉讼请求应当与龙文公司的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龙文公司本诉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4号场地所涉的租赁合同关系，远图公司反诉的诉讼请求也只应以4号场地所涉的租赁合同关系作为其请求权基础。故本院在本案中只审查4号场地所涉的租赁合同关系。远图公司在再审过程中提出按照898392元标准要求补偿，该金额低于其一审的反诉请求金额，系其行使处分权的结果，本院予以尊重。根据当事人在再审过程中的诉与辨，本案争议焦点为：远图公司是否有权向龙文公司主张4号场地上的构筑物（8号仓库）的征收补偿费用898392元。现针对该焦点评析如下：首先，远图公司有权享有8号仓库产生的各项权益。远图公司于2009年10月20日开始与龙文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远图公司在4号场地上修建了8号仓库，但未办理产权登记。龙文公司知晓并认可远图公司的上述修建行为。因远图公司自筹资金修建了8号仓库，其长期占用、使用了该仓库，其亦应享有该仓库产生的各项权益。其次，因政府征收土地，8号仓库产生残值补偿898392元，该补偿款基于8号仓库被拆迁而产生。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走访了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该局的工作人员称针对龙文公司的所有拆迁场地，对于有证的房屋均给予了补偿，无证部分系区里的政策对残值部分进行了补偿。该局还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其中载明，龙文钢材市场4号场地8号仓库（即征收补偿中的7－1号车库）未取得房屋权属证明和相关建设手续，经我局与龙文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在现场勘丈，建筑面积1941.84平方米，按照我区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对无证建筑补偿的相关规定，该房屋残值补偿898392元。本案中，远图公司属于拆迁范围内的租赁商户（企业），其自筹资金修建的房屋没有办理产权登记，属于无证建筑。依照该区的拆迁政策，远图公司修建的房屋属于无证建筑补偿的范围。远图公司享有8号仓库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包括无证房屋残值补偿费。第三、龙文公司是支付案涉拆迁范围内租赁商户（企业）无证建筑补偿费的义务主体。1.龙文公司与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签订的《补偿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约定了龙文公司因征地拆迁所获得的各项补偿，其中包括因无证建筑获得的补偿，并明确了无证建筑补偿费用的金额。此约定证明了该区政府对无证建筑是进行了补偿的；2.《补充协议》约定龙文公司应与拆迁范围内的租赁商户（企业）协商搬迁事宜。《补充协议》载明，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不再另行支付任何补偿费用，如有第三方因本协议补偿范围内的房屋土地、构附着物、设备设施、经营损失等向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主张任何权利的，相关责任及该局的损失由龙文公司承担。其中，附件《货币补偿费用清单》载明了无证建筑补偿费项目的金额，由此证明拆迁房范围内的搬迁责任由龙文公司承担，包括对无证建筑的补偿；3.龙文公司领取的货币补偿费的用途应是支付给补偿范围内的租赁商户（企业）。《补充协议》载明，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同意支付龙文公司的货币补偿费用共计174287039.7元，应龙文公司要求，该货币补偿费用于支付该补偿范围内的租赁商户（企业）搬迁费用，其中包括无证建筑补偿等费用。此约定证明龙文公司领取了无证房屋补偿费。综上，对案涉拆迁范围内租赁商户（企业）无证建筑的补偿义务主体应是龙文公司。第四、关于2015年《场地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内容的意思表示问题。本案中，远图公司自建的8号仓库因为拆迁至少所涉两部分利益，一是国家针对无证建筑的征收补偿利益，二是仓库拆除处置后的残值收益。2015年《场地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远图公司应在约定期限内撤除地面附着物以及所属物资，否则龙文公司有权将未拆除的附着物视为废弃物并自行进行处置，且龙文公司不承担任何补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从文义上来看，该条约定的是未限期撤出地面附着物对其残值问题如何处理作出约定，而不是对征收问题附着物补偿的约定，对此理解并无歧义。退一步讲，即便存有歧义，龙文公司作为提供合同文本一方，在明知8号仓库已产生征收补偿收益的情形下，却未在合同中明确予以说明，有违诚信原则。在远图公司未作出明确放弃的意思表示时，该约定属于“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不应产生法律效力。第五、龙文公司支付案涉征收补偿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因龙文公司在再审庭审过程中所作的“政府补偿不是针对每一块来做的明细、现在欠的包不包括898392元不清楚。总的要付4亿多，现在还欠几千多万吧”的陈述可知，政府支付的征收补偿款系种类物，支付时并未区分明细。在龙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的款项中未包括8号仓库补偿款的情况下，应认定该笔征收补偿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况且，原一、二审判决对龙文公司要求远图公司搬离案涉场地、并拆迁在案涉场地上修建的附着物的本诉请求予以了支持，龙文公司及远图公司并未对该判决结果申请再审。本案亦达到了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提到的“该笔补偿费用需待龙文公司腾交土地房屋之后再支付”的支付要求。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本院同意二审判决的意见，不再赘述。综上所述，远图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834号民事判决以及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4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二、维持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4民初2801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重庆远图物资有限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898392元；四、驳回重庆远图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367元，由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自行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2737元，由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57元，重庆远图物资有限公司负担2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8元，由重庆龙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102.5元，重庆远图物资有限公司负担410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四川审 判 员 张 超审 判 员 谭继权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马艳艳书 记 员 陆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