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3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江东路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7045168733。负责人：张立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远敌，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义廷，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嘉绍高速公路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经济开发区新气象路618号3-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7664180219。法定代表人：张正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樑，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伟祥，男，197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吉磊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七星路88号1幢401室A区E059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3295989179。法定代表人：毛献贤，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泽，男，198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嘉绍高速公路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绍公司）、沈伟祥、浙江吉磊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磊公司）、陈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8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上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人保上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嘉绍公司、沈伟祥、吉磊公司、陈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财产损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嘉绍公司仅提交了《路产损坏索赔单》、照片、《赔（补）偿标准》、《收据》、嘉通高速[2017]38号文件等。其中，《路产损坏索赔单》、《赔（补）偿标准》及嘉通高速[2017]38号文件,系由嘉绍公司单方面自行制作，不具备作为证据的证明力。《收据》系由嘉兴市卓越交通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经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张正山，与嘉绍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二者为关联企业，故对其出具的《收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在异议。此外，嘉兴市卓越交通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虽出具了《收据》，但未提供相应的正式发票。因此，一审法院在无正式发票的情况下，仅根据嘉绍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出具的《收据》及收费标准，便认定本案路产损失为11010元，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判决人保上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嘉绍公司财产损失2000元，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作出该部分判决的法律依据为《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但该条款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对象为第三人人身损害。三、一审法院判决人保上虞公司对交强险外的损失901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保上虞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涉案车辆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其中“重要提示”一栏中第3点已告知投保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故人保上虞公司已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了驾驶人无驾驶证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同时无证驾驶系法律禁止性行为，故保险人在已提示免责事由的情况下，无需再对该行为所导致的事故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嘉绍公司辩称，一审中嘉绍公司已经提供了交通事故认定书、索赔单、损失照片、浙江省物价局关于路产赔偿的标准，证明了损失。作为保险人，人保上虞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如果有异议或者保险条款另有约定，可通过保险条款向责任方追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吉磊公司辩称，1.吉磊公司将车辆通过融资租赁方式出租给陈泽，无法控制车辆的后续实际使用方式，无法预见本案事故发生，并无过错。2.《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吉磊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泽辩称，人保上虞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沈伟祥未作答辩。嘉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伟祥、吉磊公司、人保上虞公司、陈泽赔偿嘉绍公司各项损失11010元，其中人保上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沈伟祥、吉磊公司、人保上虞公司、陈泽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事故发生概况及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情况：2016年12月3日2时13分，沈伟祥驾驶浙Ｂ×××××号小型轿车途径Ｇ15Ｗ（常台）高速公路往台州方向159公里＋500米处，与卢红建驾驶的沪Ｄ×××××号重型厢式货车发生同向刮碰，继而沪Ｄ×××××号车发生侧翻，随后浙Ｂ×××××号车碰撞中央护栏，造成卢红建受伤、两车及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直属大队认定，沈伟祥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卢红建无责任。二、受害人情况：本次事故所涉路产在嘉绍公司管辖范围。三、涉案车辆所有人情况及保险情况：沈伟祥驾驶的浙Ｂ×××××号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吉磊公司，吉磊公司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将该车出租给陈泽。该车在人保上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及不计免赔特约条款。本次事故同时造成卢红建受伤，卢红建因其事故所受损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2017）浙0402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载明，对卢红建的损失26694.09元，由人保上虞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25794.09元（包括医疗费限额144.09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18650元），交强险外的损失900元（鉴定费）由沈伟祥负担，吉磊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书已生效。四、嘉绍公司的各项损失：财产损失11010元。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嘉绍公司管理路段的路产损失的事实，已经由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予以记载。嘉绍公司提供的《嘉兴至绍兴岸接线路产损坏索赔单》、事故照片以及嘉兴市卓越交通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可以证明，本次事故造成涉案路段双波护栏板（2块）、双波立柱（1根）、梯形轮廓标（1个）、路面损害（25㎡）、热溶性标线（5㎡）、防阻块（2只）损坏，结合嘉绍公司提供的浙价费〔2003〕17号《关于印发〈浙江省公路路产赔（补）偿有关标准〉的通知》、嘉通高速［2017］38号《关于印发杭浦、北接线、申嘉湖、嘉绍等高速公路路产新增项目赔（补）偿标准的通知》中对上述相应路产赔偿标准的规定，嘉绍公司为维修上述路产实际支出的费用11010元，低于其规定标准，对其金额予以认定。五、嘉绍公司获得赔偿情况：嘉绍公司、沈伟祥、吉磊公司、陈泽均未为嘉绍公司垫付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按上述事实，嘉绍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1010元。沈伟祥在事故中存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人保上虞公司作为浙Ｂ×××××号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故人保上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范围内赔偿嘉绍公司2000元。嘉绍公司交强险外的损失部分9010元，应由相关责任主体根据责任比例负担。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沈伟祥驾驶机动车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其在事故中的过错，法院确定交强险外的嘉绍公司损失9010元由沈伟祥一方全额负担。浙Ｂ×××××号车系吉磊公司以融资租赁方式出租给陈泽使用，双方于2016年7月13日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租赁期间约定为36个月，车辆已经交付，事故发生在租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占有租赁物期间，租赁物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故本案中吉磊公司作为出租人，对嘉绍公司的路产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泽作为浙Ｂ×××××号车的承租人，沈伟祥作为事故发生时浙Ｂ×××××号车的实际控制人，均未到庭应诉且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二者之间的关系，导致二者关系无法查清，对嘉绍公司交强险外的损失，应当由沈伟祥、陈泽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浙Ｂ×××××号车在人保上虞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100万及不计免赔特约条款，嘉绍公司交强险外的损失未超过其保险金额。人保上虞公司抗辩称因沈伟祥系无证驾驶，属于免赔情形，故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仅向法院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节选的网页打印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同时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人保上虞公司提供的该条款节选网页打印件无法证明其已经尽到了上述条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对其商业三者险内拒赔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嘉绍公司交强险外的9010元，由人保上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故人保上虞公司共应赔付嘉绍公司11010元。沈伟祥及陈泽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一审抗辩权利，应自行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上虞公司赔偿嘉绍公司损失110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嘉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沈伟祥及陈泽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本案二审过程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一审确定的涉案路产损失金额是否恰当；二是人保上虞公司能否免除交强险及商业险赔付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事故客观上造成了路产损失。虽然针对路产损失情况嘉绍公司没有提供发票，但根据事故现场照片，嘉绍公司所提出的维修项目并无明显不当之处。嘉绍公司用以计算维修项目损失依据的标准客观真实，一审采信嘉绍公司计算的路产损失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既包含人身损害也包括财产损失，但基于重点维护受害人健康权益、维持交强险合理费率的考量，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对驾驶人存在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严重过错的情况下交强险的赔偿范围限定为人身损害，对存在此类情形所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该条司法解释适用的前提是“交通事故导致的第三人人身损害”，不适用于财产损害情形，一审法院援引该条司法解释规定判令人保上虞公司承担交强险责任2000元，系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该部分损失应当由相关责任主体承担。行为人即驾驶员沈伟祥明知自己无驾驶证仍驾驶车辆，具有较大过错，本院确定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400元。陈泽将浙Ｂ×××××号车从吉磊公司融资租赁来后，属该车的管理人，其疏于审查使用车辆的人员驾驶资质，具有一定过错，本院确定其承担30%的责任即赔偿600元。吉磊公司作为融资车辆出租人，不实际控制车辆，对本案事故发生无过错，依法无需承担责任。关于人保上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根据保险行业惯例，保险公司拟定的条款属于反复利用的格式条款。一般情况下，保险人主张适用格式条款免除赔偿责任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应当举证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但是，对于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鉴于投保人理应知悉并遵守法律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减轻了保险人的举证责任，规定只要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即可。但截至二审庭审结束，人保上虞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投保人交付过保险条款，难谓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因此，其要求适用该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关于无证驾驶免责的条款免除己方的商业险赔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确定人保上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付901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上虞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86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86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嘉兴市嘉绍高速公路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损失9010元”；三、沈伟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嘉兴市嘉绍高速公路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损失1400元；四、陈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嘉兴市嘉绍高速公路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损失600元；五、驳回嘉兴市嘉绍高速公路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沈伟祥负担1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负担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负担61元，由嘉兴市嘉绍高速公路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涛审判员  刘坤审判员  杨剑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赵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