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格平，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彦红，女，196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系李格平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峰，鹤壁市山城区方圆法律服务所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鹤壁市恒兴工贸中心，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环城东路（东岭林场）。法定代表人：王书杰，该单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斌，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格平因与被申请人鹤壁市恒兴工贸中心（简称恒兴工贸中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6民终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豫民申37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格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彦红、张广峰，被申请人恒兴工贸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格平申请再审称：李格平提供的案发车间墙上张帖的恒兴工贸中心冲床安全操作规程、李格平参与生产的皮带扣产品合格证及包装箱上显示的生产单位系恒兴工贸中心等证据，能够证明事故发生时李格平与恒兴工贸中心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审以恒兴工贸中心未给李格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给李格平缴纳社会保险等违法行为作为理由否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恒兴工贸中心辩称：2013年恒兴工贸中心已将涉案车间转让，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维持原判。李格平向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2013年7月至2017年3月李格平与恒兴工贸中心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2013年7月李格平开始在恒兴工贸中心皮带扣生产车间内工作，2014年9月至2016年4月恒兴工贸中心向李格平发放工资。2017年3月23日上午9时10分许，李格平在恒兴工贸中心皮带扣生产车间内工作时，因操作机器发生工伤事故，导致其双手受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格平与恒兴工贸中心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以下两方面分析：（一）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隶属关系，包括人身上、经济上及组织上的隶属性来具体分析。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3年7月起至2017年3月李格平在加工过程中发生事故止，李格平一直在恒兴工贸中心原住所地内生产车间从事加工皮带扣工作，在本案原一审审理时，恒兴工贸中心对李格平自2013年7月起在该车间工作的事实并不否认，但始终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给李格平发过工资，认为向李格平发工资的是案外人肖庆鹏。本案在发回重审后，经一审法院调取恒兴工贸中心的工资台账，显示自2014年9月至2016年4月李格平连续在恒兴工贸领取工资，双方具有经济上及组织上的隶属性，而李格平生产皮带扣是与恒兴工贸中心有关的工作内容，上述事实证明李格平在该车间工作是受恒兴工贸中心安排，并支付报酬，而李格平工作的内容是生产皮带扣，成品皮带扣作为恒兴工贸中心的产品进入鹤煤公司总库对外销售，故自2013年7月起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恒兴工贸中心在一审法院调取其工资台账后，改称李格平在2014年9月至2016年4月在恒兴工贸中心工作过，期间兼职从事皮带扣加工工作，该辩称并无证据证明，也与恒兴工贸中心此前的陈述不一致，不予采信。（二）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是否解除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2016年4月以后，恒兴工贸工资台账没有李格平领取工资的记录，但自此至李格平2017年3月发生生产事故，李格平的工作地点及内容没有发生变化，恒兴工贸称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李格平请求确认双方自2013年7月起至2017年3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请，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8）豫0603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确认2013年7月至2017年3月李格平与恒兴工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恒兴工贸中心负担。恒兴工贸中心不服，向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格平的诉讼请求。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14年9月至2016年4月李格平在恒兴工贸中心从事装卸工，恒兴工贸中心向李格平发放装卸工工资，工资由李格平本人领取。2013年7月至2017年3月李格平在皮带扣车间从事机械操作工工作，2017年3月23日在皮带扣车间工作中，李格平双手被机器碾压断离。二审法院认为：2014年9月至2016年4月李格平在恒兴工贸中心从事装卸工工作，2013年7月至2017年3月李格平在皮带扣车间从事机械操作工工作，2017年3月23日在皮带扣车间工作中，李格平双手被机器碾压断离。对于上述案件事实，恒兴工贸中心与李格平均无争议。但对李格平在皮带扣车间从事机械操作工工作时，与恒兴工贸中心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有不同的认识，这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李格平认为在皮带扣车间工作与恒兴工贸中心属于劳动关系，其申请仲裁、提起诉讼所主张的也是这个问题，恒兴工贸中心认为李格平在皮带扣车间工作与恒兴工贸中心无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本案恒兴工贸中心与李格平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恒兴工贸也未给李格平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共同合意。二、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其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进行判断。劳动关系应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人格、经济上的从属性，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其管理、指挥与监督，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李格平在皮带扣车间从事机械操作工工作与恒兴工贸中心并没有发生直接的经济或人身隶属联系。皮带扣车间所生产的皮带扣确属恒兴工贸所需，但恒兴工贸中心并不向李格平支付工资报酬，也没有证据能证明郑兰军代领代发李格平工资、张晓付向李格平发放工资是代表恒兴工贸中心的职务行为。另外，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李格平在皮带扣车间从事机械操作工工作时，受恒兴工贸中心的管理。李格平对恒兴工贸中心不具有人格和经济上的从属性，双方之间并未形成人身隶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三、皮带扣车间墙上是否有恒兴工贸的规章制度，现场是否有恒兴工贸的包装箱，并不能成为确认李格平与恒兴工贸中心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恒兴工贸中心与九隆公司、肖庆鹏之间关于皮带扣代加工业务的转让是否合法，也不能作为认定李格平与恒兴工贸中心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条件。综上所述，不能认定李格平在皮带扣车间从事机械操作工工作与恒兴工贸中心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部分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二审多次调解无效，经合议庭评议，二审法院作出（2019）豫06民终44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8）豫0603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二、李格平在皮带扣车间从事机械操作工工作与鹤壁市恒兴工贸中心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格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格平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和××之间因付出劳动和支付报酬所建立的法律关系。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劳动报酬，此为劳动关系的基本内容。第一，2013年7月至2017年3月期间李格平一直在涉案车间工作，提供劳动，对该事实，双方无异议。第二，涉案车间属于恒兴工贸中心所有。涉案车间墙上张帖有恒兴工贸中心冲床安全操作规程、涉案车间生产的产品合格证及产品包装箱上显示的生产单位均系恒兴工贸中心，涉案车间交纳电费的账号也系恒兴工贸中心。恒兴工贸中心主张2013年其已将涉案车间转让给九隆公司，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第三，恒兴工贸中心的工资台账显示2014年9月至2016年4月期间，其一直向李格平支付工资。该期间李格平在恒兴工贸中心从事装卸工工作，恒兴工贸中心认可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恒兴工贸中心同时主张2013年7月至2014年8月期间李格平不是自己的职工，2016年4月以后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但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2013年7月至2017年3月期间，李格平工作的涉案车间属于恒兴工贸中心所有，李格平向恒兴工贸中心提供劳动，恒兴工贸中心向李格平支付工资报酬，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恒兴工贸中心关于李格平在涉案车间工作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认2013年7月至2017年3月期间李格平与恒兴工贸中心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改判确认李格平在涉案车间工作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予以纠正。李格平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6民终44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8）豫0603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总计20元，由鹤壁市恒兴工贸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