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9民终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某。住所地,原平市崞阳镇。法定代表人：张某，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权某，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某，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忻州市原平市崞阳城北京原路东108号。法定代表人：兰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某，女，197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办公室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山西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某因与被上诉人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原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981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981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立为供热合同纠纷不当，对本案的重大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认定讼争《供热合同》有关热源异地建设费的条款合法有效错误；判令上诉人依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确立为供热合同纠纷不当。被上诉人虽以《供热合同》为据提起诉讼，但该合同内容主要有两部分，一是为达到给上诉人供热目的须兴建“入网”建设工程的热源异地建设费及给付期限；二是供热价格及给付期限。而被上诉人是以该合同所涉热源异地建设费提起诉讼主张的，亦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供热上没有发生争议，仅在“入网”建设工程和费用上发生争议，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供热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立为供热合同纠纷与判决上诉人承担热源异地建设费明显矛盾。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诉称其将上诉人校区内供热管网工程安装建设完毕，但一审法院对此既没有查明，也没有认定。事实上，上诉人的校舍为租赁部队的，原本就有供热设施，并非被上诉人建设安装的。被上诉人实际建设的是校外管网工程及校内换热站，且该管网也并非专供上诉人一家使用。一审法院就被上诉人具体施工内容、施（竣）工时间、工程量、是否经过验收，以及被上诉人所建管网是否仅为被上诉人一家使用等事实均未予查明。二、一审法院认定《供热合同》有关热源异地建设费的条款合法有效错误。1.上诉人不具有发包或委托被上诉人进行管网建设或安装的主体资格，上诉人的校舍系租赁部队营房，属于军用土地，在校园内或者在营区内铺设热源管网及建设安装换热站，上诉人没有相应的决定权，是在未经军方批准同意下的无效行为。而校园外的土地，应系村集体土地，在没有政府规划的情况下，占地建设热源管网，应属于非法建设行为。2.被上诉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讼争的热源异地建设工程不在政府特许经营范围。《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装修装饰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以及城镇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的施工，建设单位在开工前应当依照本办法的规定，向工程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不仅如此，2016年5月30日，原平市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山西省原平市崞阳镇集中供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以下简称“特许经营协议”）约定:项目工程范围为“原平市崞阳镇规划范围内的所有需采暖的建筑，以后新建建筑逐年实施。”项目最终“覆盖崞阳镇所有规划区内需要集中供热的建筑”。显而易见，上诉人所在的军用土地范围内的营房及建筑肯定不属于地方人民政府规划范围，除非军方移交给地方人民政府。不仅如此，除规划许可证以外，作为建设工程还应当具有施工许可证，但被上诉人既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讼争工程分明就是一个非法建设工程。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处同地，不存在异地建设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在原平市崞阳镇，依《特许经营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在与政府“确定的区域内独立投资建设热源厂、管网、换热站及其他配套设施，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该项目是民生环保项目，甲方（政府）可在国家政策允许的条件下，按照忻州市相关标准，对居民、非居民供热部分进行适当的财政补贴，标准参照原平市城区执行。也可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在物价部门审批核定后，执行新的收费标准。”被上诉人说服上诉人入集中供热网的目的，意在通过上诉人向周边居民和非居民单位供热，即便被上诉人获得相应的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因双方均处本地，依《特许经营权协议》的约定，管网及配套设施的相应费用也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4.以热源面积计算工程价款违反建设工程价款计价的常规，且未经物价部门审定。建设工程价款取费标准国家有明文规定，是根据施工单位的资质等级及工程量、材质等分甲类、乙类、丙类标准取费，虽然《供热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负责建设，但真正施工的未必是被上诉人，应是其对外委托施工队伍进行的。因此，《供热合同》约定以采暖面积17572平方米，70元/㎡，计1230040元热源异地建设费是严重违法，违背公平原则的无效条款。5.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热源异地建设费系乱收费。2001年原国家计委、财政部联合发布了《关于全面整顿住房建设收费，取消部分收费项目的通知》，明确取消了暖气集资费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山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晋发改价监函（2017）785号】《关于严格执行供热供气供水供电等住房配套设施收费政策的提醒告诫函》（以下简称“提醒告诫函”），明确“接口费”、“工程费”、“热源建设费”与暖气集资费实属一类，应予以制止。虽然上诉人是非居民单位，但政策同样适用于被上诉人。这是因为依政策规定，向非居民或居民收取的供热价格中已经包含了投资成本。一审法院以政策仅限于居民为由，认定双方约定合法有效，系对政策的误解。6.讼争合同项下的热源输送管网及换热站等设施的产权归属及被上诉人的职能决定了所谓热源异地建设费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谁投资、谁享有产权”是产权界定的一项基本原则，对此山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晋发改价监函（2017）785号】《提醒告诫函》也强调必须明确配套设施的产权归属。在《特许经营协议》明确由被上诉人独立投资的情况下，结合被上诉人对供热管网和设备具有维修、保温的义务，讼争合同项下的热源输送管网及换气站等配套设施的产权人当属于被上诉人。否则，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投资建设的供热管道及换气站，岂不应该向上诉人缴纳相应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热源异地建设费条款有效，并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该款，是违背常识，在逻辑上不能成立，经不起推敲的另外，在未经军方许可，没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情况，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热源异地建设费（实际就是入网工程价款），系通过司法为违法建设确权，但这是有悖司法审判宗旨的。基于上述，因《供热合同》有关热源异地建设费的约定违反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当属无效。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64707元及从2019年10月22日起以1094196元为基数，以年利率4.75％计息直至付清之日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既已查明双方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在此情况下却支持被上诉人有关以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的请求简直荒唐！一审法院所适用的法条，没有一条是违约金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有失公允，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辩称，原判决合法合理，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且定性准确。2016年5月30日答辩人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与原平市人民政府作为甲方签订了《山西省原平市崞阳镇集中供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协议第七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二款约定“2、特许经营期内，负责热源、换热站、一次管网的投资建设。”，该协议中所指的“一次管网”是一种行业用语，具体是指从热源厂至各换热站区间的管网。原平市崞阳镇随即推进集体供暖工作，政府取缔了所有的土采暖炉，本案被答辩人原某供热所用的两台土采暖炉也在取缔范围。被答辩人为了冬季能够正常用暖，决定将校园内的庭院管网进行改造并接入集中供暖。同年7月，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经过洽谈，约定由答辩人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揽被答辩人校区内庭院供热管网安装建设等工程。之后答辩人在被答辩人的协助下，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在被答辩人校园内开挖路面、新铺设管道，并和被答辩人的旧管网进行多处有效对接，使被答辩人校园内原有的两个独立管网改造成整体循环供热系统。答辩人将路面回填恢复并对新建管网打压试水确认合格交付被答辩人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6年10月24日签订了涉诉《供热合同》，该合同第2条确定:双方同意参照原平市区收费标准，答辩人按供热面积以70元/㎡向被答辩人收取热源异地建设费，共计1230040元，该费用在2016年11月1日前由被答辩人付清。合同签订后，被答辩人仅分别于2017年8月10日、2017年9月9日、2018年9月17日向答辩人支付建设费5844元、30000元、100000元，合计135844元，余款答辩人多次催要未果。原审法院将涉诉庭院管网承揽工程建设行为认定为平等主体间民事行为、将诉争条款约定的收费指的是收取承揽工程建设费定性准确。理解合同中所使用词句的真实含义，应当根据当事人行为的性质和目的来确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从而根据法律关系进一步确定该词句的法律属性和法律含义。本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以案涉产权属于被答辩人的庭院管网供热设施为承揽标的，诉争法律关系系工程承揽法律关系，诉争条款中“热源异地建设费”是一种行业用语，异地是相对供热主体的热源和主管网讲的，该费用建设形成的资产属于热用户所有，不列入供热企业资产，不折旧进入供热成本，故诉争条款所约定的收费法律含义指的是收取承揽工程建设费，被答辩人欠付答辩人的价款系承揽工程建设价款。2、原审法院定案证据确凿充分。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答辩人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承揽工程预算书一份（附施工图）；2、承揽工程决算书一份（附施工图）；3、供热合同书一份；4、采暖费收据一份；5、被答辩人交付建设费明细表一份；6、被答辩人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及明细表一份；7、《山西省原平市崞阳镇集中供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一份；且有证人孟某、李某出庭提供证人证言。针对诉争承揽工程范围和施工过程等问题，原审法院邀请答辩人和被答辩人进行了现场勘验，并对答辩人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兰某和被答辩人原某法定代表人张某和其它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本案事实。三、被答辩人罔顾事实，曲解规定，违背一般常识，恶意逃避债务。1、本案案涉纠纷并不在《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全面整顿住房建设收费取消部分收费项目的通知》与晋发改价监函【2017】785号《关于严格执行供热、供气、供水、供电等住房配套设施收费政策的提醒告诫函》的调整范围之内。本案当事人之间案涉法律关系系民事承揽关系，合同约定的收费属于民事意义上的收取费用。而《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全面整顿住房建设收费取消部分收费项目的通知》及其它相类似文件之有关内容针对的是政府相关收费部门对供热基础设施公共部分专项配套费的收费行为，所调整的系行政事业性收费，其政策调控指向在社会公共部分，与本案案涉纠纷不在一个领域，本案诉争纠纷并不在其调整范围之内。2、被答辩人主张将案涉庭院管网之产权归于答辩人，从而使案涉建设费由答辩人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于理不通，违背一般常识。集体供热管网系统按照产权的归属可以大致划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供热企业产权部分（或公共部分）；第二部分是热用户产权部分。热源厂、一次网、公用换热站属于第一部分；庭院管网属于第二部分。集体供热管网以水作为介质进行热的传输，它有个特点，即集体供热管网具有循环封闭性。正是这种特性，才保证了热介质的循环使用，而也只有保证了热介质的循环使用，才能保证集体供热的正常进行，否则，还叫什么集体供热？而正是由产权属于供热企业（或公共部分）的管网系统和产权分属于各热用户的庭院管网连接使用，才保证了集体供热管网的循环封闭，才能使热源厂所生产的热量传输到千家万户。热介质循环共用，管网归各管网产权人各自所有。案涉庭院管网由被答辩人使用受益，而由其投资建设更是一般常识，应有之义。3被答辩人以自身存在违法行为为由提出诉争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属于恶意抗辩，其真实目的是恶意逃避债务。被答辩人原某成立于2000年，是经原平市教育局批准成立的在当地有一定影响力的一所民办学校，现有小学部7年班、中部20个班及补习班，在校学生约2000人。该校在忻州市教育局组织的2012年、2013年两次办学水平评估中均被评为合格学校；曾先后被省、地区评为“社会力量办学先进单位”、“艺术教育特色单位”；从建校开始一直至现在实际占有使用涉诉校区长达20年，其“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中住所一栏显示的亦为“原平市崞阳镇”，校址位于原平市崞阳镇镇规划区内。在本案案涉校园庭院供热管网改造工程中，其自愿作为签订合同的当事主体与我方签订了涉诉合同，该合同真实有效。而且本案涉诉合同签订后，被答辩人曾分三次自愿给付答辩人建设费共计人民币135844.00元。现出尔反尔的又以自身存在违法违规情形和涉诉校区系租赁使用为由主张诉争条款无效，并以此为借口企图逃避履行合同义务，不仅违反诚信原则，违背法治精神，亦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与交易秩序的安全，属不讲诚信、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而置他人利益于不顾的恶意抗辩行为。合同无效制度的设立宗旨是为了维护法治秩序和公共道德，如支持违法违规者的诉求，将违背合同无效制度设立宗旨，也将纵容违法行为人从事违法行为，使合同无效制度沦为违法行为人追求不正当甚至非法利益的手段。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原某给付原告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承揽工程建设费人民币1094196.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208051.48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付建设费数额分阶段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付清建设费之日止。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按年利率6%计；全部付清建设费之日暂按2019年10月21日计。），两项合计人民币壹佰叁拾万贰仟贰佰肆拾柒点肆捌元整（小写1302247.4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20日，其经营范围为：集中供热服务；供热管道和设备的安装、维修、保温。2016年5月30日原告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为乙方与原平市人民政府为甲方签订了《山西省原平市崞阳镇集中供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协议部分内容为：“为了进一步深化节能减排，加强环境保护，推进卫生城镇建设，有效改善人居环境，按照城镇总体规划，相关部门联合审议评定，经市政府会议研究同意，由乙方投资建设原平市崞阳镇集中供热项目，经双方协商，特签订如下协议：一、项目概况。项目计划投资3500万元，供热面积30万㎡。其中：一期工程：投资2000万元，供热面积10万㎡。2016年5月开工，2016年10月20日完工。二期工程：投资1500万元，供热面积20万㎡。力争2020年供热全覆盖。二、项目工程范围。原平市崞阳镇规划范围内的所有需采暖的建筑，以后新建建筑逐年实施。三、项目建设及运营管理模式双方确认本项目为特许经营，特许经营年限为30年。乙方组建的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负责在双方确定的区域内独立投资建设热源厂、管网、换热站及其他配套设施，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该项目是民生环保项目，甲方可在国家政策允许的条件下，按照忻州市相关标准，对居民、非居民供热部分进行适当的财政补贴，标准参照原平市城区执行。也可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在物价部门审批核定后，执行新的收费标准。四、项目运营期限本项目运营期限自正式签订经营协议开始计算，运营期为30年。乙方在2016年10月20日前完成一期工程，力争供热面积达到5万㎡以上。二期工程在2020年10月20日前完成，覆盖崞阳镇所有规划区内需要集中供热的建筑，取缔所有的土采锅炉，彻底达到减排增效，实现宜居城镇的目的。五、供热收费标准。1、热源异地建设费：由乙方和相关单位、开发商及热用户共同协商，并参照原平市区及相邻县市其他供热公司的收费标准，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执行。2、供热费：依照物价部门审批核定的原平市市区其他供热公司的收费标准执行（居民、非居民供热补贴部分须经市供热办审核后按实际供热面积补贴）。也可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在物价部门审批核定后，执行新的收费标准。3、费用收取方式：由乙方向热用户直接收取。……。”2016年7月，原告方的法定代表人兰某与被告方校长张某经过洽谈，双方商定被告免费提供建设换热站的场所，以及铺设管网的场地，同时原告在铺设新管网时要和学校原有的管网进行连接，以保证供暖。双方商议后原告方派人在被告校园内开挖路面、新铺设管道，并和被告方的旧管网进行有效对接，将被告校园内原有的两个独立的管网改造成整体循环供热系统，后将路面回填、恢复。9月30日原告方开始打压、试水、试运行，被告方开始正常取暖。2016年10月24日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签订了《供热合同》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根据2016年原平市人民政府【2016】19次专题会议纪要及原平市人民政府与乙方签订的原平市崞阳镇供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供暖事宜达成如下合同条款：1、甲、乙双方根据甲方提供的采暖建筑面积数据和忻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忻政办发【2012】138号文件第五章第三十九条，经双方共同测算核实甲方采暖面积为17572平方米（详情见附件)。2、双方同意参照原平市区收费标准，乙方按供热面积以70元/㎡向甲方收取热源异地建设费，共计1230040元，该费用在2016年11月1日前由甲方付清。3、双方同意参照物价部门审批核定的原平市市区供热收费标准31元/㎡执行，其中乙方按原平市区标准23元/㎡向甲方收取，其余8元/㎡由原平市财政补贴。按供热面积计算，乙方收取甲方共计404156元。该采暖费在2016年11月1日前付清。4、今后每年采暖费价格随政府定价调整另行确定。5、其余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合同最后甲方原某加盖公章，张某签名；乙方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被告分别于2017年8月10日、2017年9月9日、2018年9月17日向原告支付建设费5844元、30000元、100000元，合计135844元。庭审过程中，被告提交的山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晋发改价监函〔2017〕785号《关于严格执行供热供气供水供电等住房配套设施收费政策的提醒告诫函》中第二条内容为：供热企业及施工单位依据当地政府文件或自行变换名目直接或通过社区、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物业服务企业向居民收取的“接口费”“工程费”“热源建设费”等均属乱收费行为。另查明，2016年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期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4.7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10月24日原、被告签订的《供热合同》中约定的“热源异地建设费”的条款是否有效。首先原告与原平市人民政府签订的《山西省原平市崞阳镇集中供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确定了原告为有资质收取供热相关费用的单位。并明确热源异地建设费由原告与热用户共同协商，参照原平市区及相邻县市其他供热公司的收费标准执行。被告认为《供热合同》中约定的“热源异地建设费”与山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的晋发改价函（2017）785号的文件精神相悖,应属无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山西省发改委（2017）785号文件只是提出供热企业针对居民收取“热源建设费”属乱收费行为，未确定供热企业不能向企业收取此费用。并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中对“热源异地建设费”并无效力性强制规定，即禁止性规定，故原、被告对“热源异地建设费”条款的约定不能认定为无效条款。原、被告签订《供热合同》是平等主体间的民事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条款，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告未及时支付热源异地建设费，属违约行为。基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未约定违约方式，原告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原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热源异地建设费1094196元及违约金164707元，共计1258903元。并以10941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息，从2019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60元，由被告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上诉人原某提交8份证据如下：1、《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拟证明：上诉人的开办场所系租赁的军产，系由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太原房地产管理处（第五储备资产管理局）向上诉人出租的。合同第8条约定：增扩固定设施，必须征得军方的书面同意，且权属归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太原房地产管理处所有。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新建楼房及配套设施设备产权归部队所有。2、《通知》，拟证明：被上诉人下发通知，称涉案工程是经原平市政府批准的，2016年8月16日开始就铺设供热管道、换热站建设，于当年10月27日主体工程基本落成。10月31日试供热。强调集中供热主要以企业为主体进行市场化运作，将上诉人作为企业对待。通知反映的开工时间早于《供热合同》缔约时间两个月，争议合同是在供热后一周在被上诉人的游说下签订的。3、照片若干，拟证明：上诉人的校舍系部队营区、未经军方批准增设了换热站等设施、设备。4、国家发展改革委、教育部《关于学校水电气价格有关问题的通知》，拟证明：1.对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电、用水、用气价格应分别按居民用电、用水、用气价格执行。2.学校指公办、民办学校，包括：普通初中、普通小学等。3.因未贯彻落实政策而引发学校不稳定的，将追究单位及负责人责任。5、山西省发改委晋发改价监函（2017）785号《关于严格执行供热供气供水供电等住房配套设施收费政策的提醒告诫函》证明目的：省发改委明令禁止各级政府违规出台供热、供气等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政策、严禁供热企业及施工单位向居民收取与“暖气集资费”性质类似的费用。接口费、工程费、热源建设费等属乱收费。6、《忻州市城市供热管理办法》，规定在本市城市规划区及其他实行城市化管理的地区内从事供热规划、建设、经营、管理的单位、个人和热用户，应当遵守本办法；供热实行统一规划，城市供热规划纳入城市总体规划。供热规划及建设计划经政府批准后组织实施。建设单位在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前应当向供热管理部门提出用热申请并落实热源。供热工程的设计和施工，应当由具有相应资质的专业单位承担，并执行国家和省有关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供热工程竣工后应当组织供热单位参加专项验收。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投入使用。7、城镇供热管网设计规范（节选），证明目的：由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批准的行业规范，规定城镇供热管网设计应符合城镇规划要求及国家相关标准的规定。8、城市工程管线综合规划规范（节选），证明目的：由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批准的国家标准，城市规划中的工程管线综合规划和工程管线综合专项规划适用该标准。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内容违法，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育英学校的校址位于原平市崞阳镇镇规划区内，但其所租用的房屋没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是通过划拨方式取得，该租赁合同依法属于无效合同；2、租赁合同与本案案涉合同纠纷没有任何关联性；3、育英学校提供的房地产租赁合同由上诉人与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太原管理处签订，被上诉人并非该租赁合同的当事方，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租赁合同与案涉纠纷没有任何关联性。关于第二份证据的质证意见，换热站是经过育英中学同意才建设的，对方不提供内管网图纸，是没有办法进行建设的，是对被上诉人内部官网的改造，不是路过。对第三份证据照片的质证意见，换热站，并不在本案诉争庭院管网工程范围之内，因此第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对第四份至第八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系，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被上诉人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提交8份证据如下：1、原环函（2016）16号。2、原政函（2019）25号。证据1、2的拟证明：上诉人育英学校的原采暖锅炉于2016年被政府强制淘汰，为了继续办学必须进行庭院管网改造；第3份证据：育英学校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第4份证据：崞阳镇2013-2030年规划及批复函，证明目的：育英学校校址在崞阳镇规划区内，育英学校是本案涉诉庭院管网改造工程的建设方，也是办理该工程行政许可审批的责任主体。第5份证据：崞阳镇供热一期项目设计图。第6份证据：崞阳镇集中供热一期竣工验收函及竣工验收证明书。证据5、6证明目的：案涉庭院管网工程不在供热工程特许经营项目范围之内，而且界限清晰。证据第7、8：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对原平市第二中学开具的发票及瑞泰恒对原平市第二人民医院开具的发票，证明目的：上诉人育英学校相邻单位均已给付被上诉人热源异地建设费。原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其提交的第1份证据没有异议，但是不包括军队。对第2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它的形成时间是2019年4月30号，此时我们的锅炉早已不再使用，从未接到政府的有关要求拆除不符合锅炉的通知。对证据3证明我方为民办非企业法人认可，证明我方非民办企业法人，不是营利单位，从事9年义务教育为主的民办学校。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要注意批复要求政府地方性规划建设性管理规章，市规划部门负责规划管理的监督，但是没有看到原平市对崞阳镇管理监督相关文件，育英中学是包括在内的，属于军方资产，在军方资产的前提下不能够将其规划到镇政府的范围内。第5份证据施工设计图，我方认为来源和形成是不合法的，被上诉人采用的是忻州市供热管理办法，该办法明确用热单位应当先提交用热申请，然后作为建设方才能委托设计单位进行设计，可是上诉人从没有申请过，更没有委托过设计单位，因此图纸的来源不合法。第6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一方面被上诉人主张履行的是与政府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另一方面又主张不在特许经营范围之内。此外建设工程必须有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第7、8份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与原平市第二人民医院、原平市第二中学之间签订的合同与被上诉人本案无关，依据什么缴费我方不清楚。本院认为，上诉人原某将校区内部的庭院管网改造、建设工程发包于被上诉人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案涉工程于2016年7月开始施工，同年9月底竣工。双方于2016年10月24日书面签订的合同，虽名为供热合同，但合同内容不仅包含双方对供热面积、收费标准等供热事项的约定，还包含对已完工的庭院管网改造、建设费用的确认，而本案并非是由供用热力合同引起的纠纷，双方争议的是庭院管网改造、建设费用，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非供用热力合同纠纷。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庭院管网改造、建设属于建设工程范畴，施工企业应当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规定，双方订立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关于工程价款的问题，案涉工程于2016年9月底竣工，随后育英中学即投入使用，历经多个采暖期，对工程质量未提出异议，2016年10月24日双方对于工程款书面曾进行确认，育英中学承诺在2016年11月1日前付清该款，视为案涉工程经育英中学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平市瑞泰恒供热有限公司请求按照双方书面确认的金额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存在“热源异地建设费”这一概念，根据国务院有关部门的规定，向居民收取“集中供热集资费”、“接口费”、“热源建设费”等均属乱收费行为，但本案所涉工程位于校区内部，属于二次管网，不属于城市基础设施范围，二次管网改造、建设费用与国家明令取缔的上述费用不属于同一范畴，理应由工程发包方原某负担。综上所述，原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31元，由上诉人原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连林梅审判员  张 亮审判员  聂瑞婷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