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终32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珊，女，1975年11月2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大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桥梓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山立庄村南怀九路交叉路口。法定代表人：朱鹏飞，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新水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26号01层0112-B01室。法定代表人：朱向宏，总经理。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男，1981年12月30日出生，北京桥梓水务有限公司、北京市新水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法务，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高珊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桥梓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梓水务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市新水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水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866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依法继续审理本案;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高珊无全部工人授权,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其他工人垫付工资,认定事实错误。高珊是涉案工程的“带班”,负责带领工人施工并代领、代发未到场工人工资，代表工人参与两次由怀柔区政府主持的调解,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在一审中均未对高珊的代理权限提出异议。除现场领取工资的部分工人外,其他因生病等各种原因急需回家的工人工资已由高珊本人垫付,且有工人领取工资的按指纹确认清单。一审法院就工人工资最终协商确定的数额及是否已按照该数额全部发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高珊及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与怀柔区信访局领导等最终确认的工人工资结算金额为人民币80万元(由直接支付工人账户的295717元、以支票形式支付人民币305100元,以及应支付高珊个人账户由高珊代领的199183元构成)。2018年春节前一周,因上述工程业主方迟迟不支付农民工工资,王某1等39名农民工集体维权,经怀柔区信访局杜亚明队长和肖俊龙副镇长的协调,各方最终于2019年1月17日确认工人工资按照人民80万元进行结算。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要求工人工资领取要本人在场,提交身份证、银行卡复印件,本人按手印。其中13名工人因伤病等原因提前回老家,该部分工资合计人民币199183元,由高珊代领代发。剩余600817元,一部分通过支票支付,一部分直接汇入在场工人的银行账户。然而,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仅将其中11名工人工资合计人民币295717元支付,并以支票形式支付人民币305100元,剩余199183元(即应由高珊代领的金额)至今未支付。高珊本人作为带班,带领家乡农民工来京务工,因无法向工人交代,早已自行将上述金额垫付。以上事实,由高珊代领工资的承诺书和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提交的任某承诺书相互印证,且三笔金额总额与2019年1月17日确认的总结算金额相一致。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所述最终结算金额为60万元整与事实不符,且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二、一审法院关于高珊无权要求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向其本人支付工人工资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高珊作为“带班”,其始终代表农民工追讨工资,并有全体农民工的认可,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在两次会议确定的书面材料中也认可高珊代其他工人领取工资的权利,新水季公司支付的部分款项也是由高珊领取。同时,高珊主张的金额为自己垫付的工人工资、生活费、交通费等,其毫无疑问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在两次庭审中,一审法院从未提及高珊未取得授权的问题,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也未对高珊取得工人授权及垫付工资提出异议。在两次庭审中理清该问题是非常简单的事,但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对此只字未提。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部分工人的工资已经领取,高珊的代领工资授权又得不到认可,调解协议确定的剩余约20万元工人工资将无任何主体有资格主张,这明显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高珊关于其代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垫付的工人生活费、维权交通费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裁定中仅对其驳回高珊就工人工资部分的起诉进行说理,未对其驳回高珊就其本人垫付的生活费、工人交通费等进行阐述，仅依据其认定授权高珊代领工资手续不全为由驳回起诉,然而高珊本人主张其垫付的生活费、交通费并不需要工人授权手续,且工人生活费、交通费等本应由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承担。四、关于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拖延支付工资给涉案农民工造成的误工费相关授权手续高珊在一审中已经完整提交,开庭过程中高珊增加了误工费及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未发表任何意见,属于遗漏案件重要事实和诉讼请求。因农民工工资发放都是一个项目结束之后整体结算，在这个过程中农民工可以根据实际需要进行预支，高珊已经提交了证据，本案中很多农民工在施工过程中已经预支了大部分工资，在后期结算的时候剩余的一部分主要用微信转账的方式进行支付，有些农民工本人没有微信和银行卡是通过现金支付的，还有的是通过农民工的家属接收的工资。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共同辩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高珊的上诉请求。高珊不是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的员工。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与高珊已经达成了协议，新水季公司已经给付了60万元，即先行垫付60万元工资。高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支付高珊剩余合同款314877元；2.判令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偿还高珊垫付的生活费141390元；3.判令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支付高珊自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9月12日的资金占用费21525.8元（以456267元为基数，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暂按年化6%计算）；4.判令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给付因为其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工人滞留当地的误工费、差旅费、生活费，共计121283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5日，案外人刘全利借用案外人鑫金冶（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金冶公司）的资质，以鑫金冶公司的名义从桥梓水务公司处承包了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再生水厂改造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承包工程后，刘全利找到案外人任某，让任某负责具体施工，任某又找到高珊，由高珊带工人进行施工。后因鑫金冶公司与刘全利未向高珊组织的工人发放工资，高珊便带领工人向桥梓水务公司讨要工资款项。2019年1月9日，高珊作出承诺并签署承诺书，承诺书载明：“本人高珊代表鑫金冶与北京桥梓水务有限公司清偿截止于2018年底劳务费用。按照实际发生的人工工资共计914877元。工资表注明个人身份证号、银行帐号、联系电话，个人签字按手印，个人在签名栏证明工资是足额发放。该费用用于抵扣桥梓污水厂改扩建工程的工程款，工人收到工资后（以银行回单为准），与北京桥梓水务有限公司再无该事项的劳务纠纷问题。”该承诺书上有工人王某1、王某2、何某、宣某、赵某、董某、李某、迟某、高某、韩某、孙某签名和指印。2019年1月17日，在北京市怀柔区信访局及桥梓镇政府的协调下，涉案工程施工负责人王某1，鑫金冶公司负责人任某、刘全利等以及桥梓水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朱鹏飞就涉案工程的工人工资问题达成协议，并共同出具证明，该证明载明：“兹有承接桥梓镇污水厂施工负责人王某1、鑫金冶负责人任某、武某、刘某、水务公司朱鹏飞等几方进行协商，施工方王某1交的工人工资原申报金额为914877.00元，经上述各方共同协商达成意见，最终用工费用以人民币80万元做为该工程最终结算结果（结算时间至2019年1月17日止）。80万元工人工资由新水季银行支付兑现工人各人账户（工资表需上述各方签字确认上报新水季履行相关财务手续），现施工方王某1等38人农民承诺不再就该工程该期限继续讨要农民工资。”协议达成后，新水季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支付了部分工人工资，汇款凭证载明的收款人及支付金额如下：孙某9720元，迟某11400元，赵某5400元，韩某10560元，李某28460元，宣某28000元，王某171960元，董某26501元，何某33396元。另有高某、王某2的工资合计70320元汇入高珊帐户（分两笔，金额分别为27600元和42720元）。以上通过汇款发放的工人工资总计295717元。2019年1月22日，北京市怀柔区信访局及桥梓镇政府再次就涉案工程的工人工资问题组织协商，高珊、王某1等参加了该会议。经过协商，参会各方就涉案工程的工人工资问题形成了桥梓水务农民工清欠会议纪要，纪要载明：“会议将本周运营部人员本周对桥梓农民工工资发放问题与信访局杜亚明队长和肖俊龙副镇长进行了汇报，会议达成共识如下：1.银行转账的部分员工，还差高立名、王某2未发放。2.对手续不符的高某、王某2的工资发放重新做了承诺书，现场由直接当事人与高珊相互证明，有现场参会人员共同做了见证，将工资直接打入高珊账户。3.支票部分的工资按照28日到账，目前不做更改，新水季公司必须保证支票账户存有足额支付工人工资的资金。4.所有手续完毕后，财务提供相关汇款单据，并将清欠所有手续上交怀柔区信访局。”2019年1月28日，新水季公司开具金额为305100元的转帐支票一张，支票载明的收款人为桥梓水务公司，桥梓水务公司随后将此支票交付给了工人代表。另查，2018年12月21日，刘全利向新水季公司借款12万元并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本人刘全利，身份证号（×××）代表鑫金冶公司借款12万（壹拾贰万元整），款项用于现场工人工资发放，个人账号……”2019年1月15日，任某向新水季公司借款305100元并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本人任某，身份证号：×××，代表鑫金冶公司收款305100元，此款项用于现场工人工资发放，最终决定抵扣工程款。”本案审理过程中，高珊向法院提供了2018年8至12月的涉案工程工人工资表，用以证明其已向相关工人代发了工资。该工资表中记载的并曾在高珊签署的承诺书中签名的工人姓名及工资数额如下：迟某11400元，董某23081元，何某28963元，宣某24580元，王某2为37020元，高某25200元，王某1为62460元，李某24660元，赵某5400元，韩某10560元，孙某5400元。一审法院认为，《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照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本案中，桥梓水务公司未与刘全利或鑫金冶公司结算工程款，对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有垫付责任。且桥梓水务公司与工人就拖欠工资支付问题，在政府相关部门协调下已达成协议，新水季公司也已部分履行，故新水季公司及桥梓水务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但高珊作为工人的代班人，无权要求新水季公司、桥梓水务公司向高珊支付其他工人的工资，除非高珊已取得其他工人的授权或已向其他工人垫付了工资。高珊向法院提交的承诺书中仅有11名工人签名，这11名工人的工资已由新水季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而高珊所提供的工资表中显示这11名工人的工资已经支付，高珊称这11名工人的工资系由高珊垫付，但工资表中有8名工人工资数额与新水季工资汇款金额不一致，故对高珊提供的工资表法院不予采信。在高珊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取得其他工人授权或已向其他工人垫付工资的情况下，高珊无权要求新水季公司、桥梓水务公司向其本人支付工人工资，故高珊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高珊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高珊的起诉。二审中，高珊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8份新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珊提交的证据为：证据1吴某1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据2张某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据3吴某2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据4谭某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据5李某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该5份证据证明高珊为涉案项目带班，涉案工程结束后桥梓水务公司长期拖延不支付工资，因临近春节农民工家里有事或因病等原因无法继续在北京等待发放工资，高珊作为“带班”向农民工垫付了工资，一部分是平时高珊垫付或向高珊预支的，一部分是完工后垫付的，方式包括微信转账和现金，农民工回老家后由高珊向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追偿；证据6记帐复印件、微信转账记录和银行卡转账记录打印件，高珊主张系其向侯某等工人垫付工资的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和实际工资表不一致是因为平时有一部分已通过现金发放，还有一部分记录高珊至今没有完全找到，证明因农民工人数较多且散布在全国多个地区，有些农民工并没有微信，只能发放给其亲属或通过现金发放，苏某等13位农民工在高珊向其垫付结算工资之后已经全部回乡，有的甚至已经病逝，现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高珊作为带班，已经向农民工结算完工资，其有权向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主张其代为垫付的工资；证据7微信转账记录和银行转账记录打印件，高珊主张系其于2018年12月为向其带班的工人垫付工资向其配偶刘某和其他亲朋的借款记录，证明高珊垫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证据8收条复印件和微信支付记录打印件，高珊主张系其2018年11月27日、2018年12月22日垫付工人伙食费的支付记录，证明高珊代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垫付农民工伙食费的事实。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针对高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高珊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称其在北京桥梓镇作污水处理工程，高珊以个人名义找其从2018年8月工作到12月，从事木工，高珊与其约定每月固定工资1万元，给其发了30313元，系让其表弟吴某2带的现金。高珊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称高珊给过其钱了，先垫付了工资，高珊找其从2018年9月工作到12月，从事木工，每月工资1万元，支付方式有微信转账、银行卡及现金，每次工资领取金额不定，高珊也垫付过生活费。高珊质证意见为认可李某和张某的证人证言，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质证意见为认可李某的证人证言，对张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诉讼中，高珊称其自己招募农民工组成施工队，以整体施工队的形式向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提供劳务，与鑫金冶公司亦没有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照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根据查明的事实，桥梓水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对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在未结清的工程款范围内有先行垫付责任。在政府相关部门协调下，桥梓水务公司与涉案工程施工负责人就拖欠工资支付问题已达成协议并出具了证明，新水季公司亦已部分履行协议。本案中，高珊提交了证人证言、微信转账记录、银行卡转账记录打印件等证据，称其为工人垫付工资等款项，支付款项方式为现金和转账，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高珊提供的转账记录系部分金额，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向涉案工程施工工人支付工资情况，且其主张的金额与其提交的证据亦无法对应，另证人李某陈述，系高珊找其干活，工资亦是与高珊约定的。诉讼中，高珊称其自己招募农民工组成施工队，以整体施工队的形式向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提供劳务，与鑫金冶公司亦没有关系。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高珊起诉要求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并要求偿还其垫付的工人生活费、支付资金占用费，以及给付因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工人滞留当地的误工费、差旅费、生活费等款项，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高珊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取得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工人的授权或已向工人垫付相应工资，亦未证明其与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高珊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享有代为主张合同款项以及具有追偿其所主张垫付农民工工资及要求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支付误工费、差旅费等款项的权利及主体资格。高珊未就其所主张的与桥梓水务公司、新水季公司存在法律关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高珊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高珊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高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何灵灵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卫孚嘉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