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8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荣江，男，196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原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大池镇秀东村中坊路45号，现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满琴，女，194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原住福建省新罗区大池镇雅金村中和路1号，现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盘，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荣江因与被上诉人张满琴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7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荣江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75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满琴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上诉人自2000年开始一直在诉争水田耕种经营管理，且依法缴纳公粮和领取农业补贴，诉争水田已经发生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没有发生流转。被上诉人于1985年因农转非已将诉争水田退还中坊组，至1999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时被上诉人虽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是并未与集体经济组织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更未实际耕种经营管理，实际上并未履行承包经营任何事项，只是挂个名而已。中坊组两任组长吴荣中和吴江明也在接受法院调查时表示，被上诉人于1999年因农转非的原因将水田退还组里，由上诉人负责领取耕种。上诉人认为，两任组长作为中坊组不同时期的代表，他们的证言具有一定的证明作用。其次，《农村土地承包建议去调查信息公示表》明确记载诉争水田承包方为上诉人，属于发包方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农村土地承包建议去调查信息公示表》明确记载:诉争水田的发包方为大池镇秀东村中坊组，承包方为上诉人而非被上诉人，明确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因此，上诉人认为，诉争水田权属清楚，承包经营权属于上诉人。一审法院却认为该公示表只是信息公示而不是对于土地权属的确认，显然违背事实。反之，如果上诉人只是借用，那么公示表应当记载承包方为被上诉人。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有权决定其从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并不因其农转非而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是错误的，本案争议焦点不是农转非是否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丧失问题，而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是否发生流转和流转是否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丧失的问题，如果被上诉人向组里退回了，那么土地承包经营权丧失了;如果只是借用给上诉人，那么土地承包经营权还没有丧失。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公粮底册仅能证明上诉人作为种粮人享有国家给予粮户的补贴和履行了农业纳税人的义务而不能证明退田属于认定错误，公粮底册和领取粮农补贴均属于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重要证据。一审判决认为调整承包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重大事项应依据法定程序调整，两任组长陈述被上诉人农转非退田均为个人陈述，组里没记载，上诉人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建议去调查信息公示表》属于有关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真实明确记载，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在诉争水田实际耕种经营管理20年是对于承包经营合同的实际履行。再次，诉争水田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从未就诉争水田借用一事口头或者书面协议过，上诉人因自己的承包地较少，2000年是从中坊组领取的诉争承包地，而不是从被上诉人手中借来的。另一方面，诉争水田种类较多，面积较大，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只是村民关系，非亲非故，如果属于借用，必然需要双方签订借用协议，约定相关权利义务关系，不然不会无偿使用。最后，一审判决书中列举双方提交证据部分遗漏记载上诉人提供的重要证据，且对于上诉人观点记录部分出现错误。一审判决列举证据时记载上诉人提供人员基本信息、承包经营权证、合同书、公示信息表、公粮底册，上诉人实际提供了记载农业补贴的银行流水证据且经过当庭质证，一审判决在列举证据材料时遗漏了上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于法院调查笔录质证认为被上诉人不是退田而是借给上诉人情况属实的记载属于重大错误，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认为被上诉人不是退田是借用，如果上诉人认同是借用，则与一审判决书前后记载相互矛盾。综上所述，本案证据和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是诉争水田的承包方，被上诉人提出双方属借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水田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张满琴辩称，一、讼争4.03亩集体土地，是答辩人向秀东村承包经营的责任田即承包地。以上事实，有秀东村中坊组1984年《分田底册》和1999年第二轮延包时集体发给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证明。其承包经营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二、承包经营期间的经营权流转，并不改变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的承包关系。1.答辩人一家虽于1985年“农转非”，但1999年仍然承包了1984年村里分给的4.03亩承包地。2000年因缺乏劳力，为不致荒了承包地，将该4.03亩责任田借给上诉人经营。按照法律的言语，就是承包经营权流传。这一事实，原审判决已有认定，并非上诉人所述“但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没有发生流转”。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显然，答辩人将涉案承包地借给（流转于）上诉人种植的事实，并没有改变仍是该4.03亩土地承包人的法律关系。至于上诉人种植该地、缴交公粮、领取粮补等，则是双方约定的借种期间其应享有的权益与义务，但并不能改变答辩人作为该4.03亩土地承包人的资格。三、秀东村及中坊组并未将讼争之4.03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调整给上诉人。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2.秀东村委会的《证明》，可以证实秀东村中坊组未对涉案土地作出调整。3.上诉人所述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整信息公示表》，只是当时进行农村土地经营权调整的信息公示程序，若有错误，应予更正，并不是权属确认。4.上诉人从2000年耕种涉案土地至2016年仅16年，何来20年。四、上诉人依法应当归还答辩人4.03亩承包地。1.有借有还，是社会公认的常理。2.双方没有约定借种期限，出借人随时可以要求返还。 张满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龙岩市新罗区亩责任田属张满琴承包经营的责任田。2.判决吴荣江返还张满琴坐落于龙岩新罗区大池镇秀东村中坊组一等田1.68亩、二等田1.56亩、秧地田0.29亩、大东0.5亩计4.03亩责任田。 一审法院查明：1984年农村集体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时，张满琴作为大池镇秀东村村民，一人领取秀东村中坊组分配的责任田共4.03亩，分别是一等田1.68亩、二等田1.56亩、秧地田0.29亩、大东0.5亩。1985年5月21日张满琴因农转非，户口迁移至大池镇雅金村。1999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时，上述田地仍由张满琴承包，并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从2000年开始，上述田地由吴荣江耕种，公粮由其缴纳，粮补由其领取。2009年9月27日，张满琴将户口迁回至大池镇秀东村。2017年，秀东村中坊组进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查时，将上述田地记载在吴荣江名下，因此，张满琴提出异议，要求吴荣江归还上述田地，吴荣江认为该田地系张满琴因农转非退还组里再由其领取耕种，张满琴认为该田地系借给吴荣江耕种，双方协商不成，张满琴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本案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田地承包经营权人是否发生变更，即讼争田地是否因张满琴农转非退还组里再由吴荣江领取耕种还是由张满琴借给吴荣江耕种。首先，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领取了讼争田地的承包经营权，于1985年迁移户口至大池镇雅金村，《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因此，张满琴有权决定其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并不因其农转非而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次，吴荣江提出其系因张满琴农转非退田领取田地并缴纳公粮，但提交的公粮底册等仅能证明其作为种粮人享有国家给予粮户的补贴和履行了农业纳税人的义务，并不能证明讼争田地系由张满琴退还组里;调整承包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重大事项，应当依据法定程序进行调整，两任组长陈述张满琴系农转非退田，但对该情况，均是个人陈述，组里却没有相关记载；至于2017年秀东村中坊组进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查的公示表，该公示表仅是信息的公示，并不是对土地权属进行的确认。因此，对吴荣江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讼争田地应认定是张满琴出借给吴荣江耕种经营,吴荣江应及时返还。对于张满琴要求确认其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讼争田地由原告承包，并已领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其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无需再行确认。吴荣江还提出，本案应经行政确权前置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未发生争议，双方均确认讼争田地系由张满琴承包，只是对承包经营权人是否变更有争议，因此，本案属于一审法院受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吴荣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位于亩水田，地块名称为：一等田1.68亩、二等田1.56亩、秧地田0.29亩、大东0.5亩。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吴荣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吴荣江向本院提交了吴荣江与吴棋虎（当时村里的会计）于2020年3月12日10点16分在大池的通话录音光盘及其整理的文字材料一份，证明讼争田地由村小组收回，分配给吴荣江，并在村里备案由张满琴变更为吴荣江，双方不存在借用的关系。被上诉人张满琴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定，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张满琴向本院提交了《耕地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讼争田地是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承包期限是1999年1月1日起到2028年12月31日止。上诉人吴荣江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因上诉人向秀东村中坊组领取讼争田地时已经办理了变更手续，村里有记载；即使被上诉人有与秀东村中坊组签订过该份合同，因被上诉人不属于秀东村中坊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对上诉人吴荣江和被上诉人张满琴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进行综合分析认定。上诉人吴荣江、被上诉人张满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一项基本权利，即要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首要条件必须具备农村户口。因农村居民主要生存保障和就业渠道依赖的是集体所有的土地,而非农业户口即城镇居民,享受着国家对城镇居民的生存保障和就业渠道。本案中，张满琴虽在1984年农村集体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时，作为大池镇秀东村村民，一人领取秀东村中坊组分配的责任田共4.03亩，分别是一等田1.68亩、二等田1.56亩、秧地田0.29亩、大东0.5亩，但张满琴一人户于1985年5月21日转为非农业户口，且将户口迁出大池镇秀东村。基于上述情况，张满琴不再属于大池镇秀东村农民，其已转为城镇居民,享受着国家对城镇居民的生存保障和就业渠道。据此，张满琴已丧失了大池镇秀东村东坊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同时亦丧失了其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及耕地承包合同书项下的田地的承包经营权。张满琴虽将其户口于2009年9月27日迁回大池镇秀东村，但并不能因此而认定张满琴又取得了讼争田地的农村承包经营权。因此，本案纠纷应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的民事诉讼，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75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满琴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退还张满琴；上诉人吴荣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刘彬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其溢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一）承包合同纠纷； （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 （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 （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 （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 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 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