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文兵，男，汉族，1976年5月7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仕康，男，布依族，1974年6月1日生，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红武，男，汉族，1977年8月29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声林，男，汉族，1976年2月23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久平，男，汉族，1973年5月9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原审被告：邹艾平，男，汉族，1970年9月7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原审被告：周德群，女，汉族，1984年5月13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原审被告：李兴菊，女，1982年11月20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 上诉人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与被上诉人邹久平、原审被告邹艾平、周德群、李兴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龙里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黔2730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后，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邹久平与邹艾平两人系亲兄弟关系,二人为解决龙里县厉家庄龙里福朋喜来登度假酒店项目土石方开挖所产生渣土的倒土费和运输费问题,由邹艾平出面与上诉人合伙成立了砂石厂,并签订了《临时砂石场股东股份合作协议书》,邹艾平占股份10%并将案涉砂石作为出资，邹艾平为履行出资义务,在没有任何合同依据的情况下，将厉家庄喜来登项目渣土拉运至砂石厂，且因拉运渣土的运费未及时结算,导致运输人员为运输费用到砂石厂堵工,迫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邹久平签订2017年11月20日(实际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22日)的《砂石购销合同》及2018年4月22日的《欠条》,实际上该《砂石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购销行为”并不存在,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邹久平就《砂石购销合同》的相关内容进行过任何的协商和磋商;案涉砂石场成立后并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不具备合法经营砂石生产和销售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邹久平、邹艾平在明知砂石场不能办理合法经营手续的情况下,仍策划由邹艾平召集上诉人合伙开办砂石场,目的是为了将其二人承包的喜来登酒店土石方开挖项目产生渣土的运输费和倒土费转移给上诉人承担，共同对上诉人实施的诈骗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邹久平未能提供与上诉人双方共同确认的方量、运费等结算的凭据，原因在于案涉砂石作为邹艾平的出资,由邹艾平运输至上诉人砂石场内,邹久平所谓的《砂石购销合同》及《欠条》是在其组织运输人员以运费未结算为由对上诉人砂石场进行堵工的情况下形成的，均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邹久平提供的砂石质量存在严重问题，根本就无法使用，被上诉人明知此情况还提供给砂石场，并从中获利，其行为构成欺诈，上诉人不应承担付款义务；2、被上诉人邹久平和邹艾平在明知砂场没有取得合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为了实现其所经营的土石方开挖项目的成本转嫁从而获取高额利益,诱使上诉人违法开办砂石厂,最终造成该非法砂石厂被环保部门叫停后产生大量的废渣废土对环境的严重污染,不但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更严重的是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 被上诉人邹久平二审向本院作出书面答辩：1、双方都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有依法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且该协议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并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形，合同中对单价、运输方式、结算方式等都进行了约定，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且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答辩人已经履行完供货义务，被答辩人拖延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其应按时支付货款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2、本案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合伙协议纠纷，答辩人请求支付砂石款是基于双方签订的《砂石购销合同》，至于邹艾平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合伙协议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被答辩人一再强调受答辩人及邹艾平的胁迫、欺诈，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至于砂石质量问题，从被答辩人一审提供的砂石场经营报表等证据来看，从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砂石场一直在生产经营，且在双方结算之前也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故提出砂石存在质量问题纯属胡编乱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邹艾平、周德群、李兴菊二审未向本院作出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邹久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砂石购销合同》(该诉请系原告当庭增加);2、依法判决被告立即连带支付原告邹久平砂石石料款63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37800元（630000元×6％×12个月），请求支付到实际履行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0日，原告与四被告签订《砂石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一、甲方（原告邹久平）把正在施工的厉家庄喜来登酒店项目平场砂石出卖给乙方（被告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单价6.5元/方（含破碎，装车）；二、乙方委托甲方调配车辆进行运输，把砂石运到乙方场地（原湘龙铁合金厂内），乙方在甲方所开出的票据确认运输费12元/方；三、结算方式，运输费乙方需在2018年2月15日以前结清所运方量（12元/方），砂石乙方须在2018年4月1日结清到场地砂石方量（6.5元/方）。”甲乙双方均在《砂石购销合同》上签字并捺印。2018年4月22日，原、被告在被告蔡红武家进行结算，由被告李声林执笔，四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欠邹久平石料款陆拾叁万元正（63万元人民币），承诺在2018年12月31日前付10万元人民币，2019年1月31日前付20万元人民币，余款于2019年3月31日前全部付清。”四被告在欠条上签字并捺印。庭审中，四被告认可《砂石购销合同》及《欠条》上签字、捺印均系四被告所为。另查明，1、被告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2、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黎文兵、蔡红武有定期或不定期报砂石方量行为及交票据行为；3、被告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邹艾平、周德群、李兴菊为成立临时砂场而签订合伙协议，组建有盛世龙城临时砂场雄起微信群，有黎文兵、蔡红武等人报砂石方量及交票据的微信聊天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是否真实；2、如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存在，是否应当解除;3、原告所主张的砂石款是被告邹艾平的个人出资，还是砂石购买款。关于焦点1：本案《砂石购销合同》系真实存在的。首先，四被告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四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参与的买卖活动中，应当预见买卖活动可能产生商业风险，从而对自己参与的民事活动进行判断。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四被告在庭审中认可在《砂石购销合同》上签字并捺印，说明四被告已经清楚自己在合同中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再次，从原告提交的被告临时砂场经营情况的相关证据来看，特别是盛世龙城临时砂场雄起微信群聊天记录及黎文兵、蔡红武报砂石方量及交票据行为进一步印证本案买卖合同客观存在。最后，临时砂场是否经相关部门审批，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七被告作为临时砂场的合伙人，为设立临时砂场而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就算临时砂场未经相关部门审批，但合伙人为设立临时砂场对外所产生的债务仍应由合伙人承担。综合本案来看，原、被告签订的《砂石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系有效合同。至于被告辩称本案合同不存在，原告邹久平与被告邹艾平系欺诈问题。因四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双方签订合同至今，四被告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原告邹久平与被告邹艾平涉嫌合同诈骗，亦未以受到民事欺诈为由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合同。在庭审中，被告亦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应当解除。原则上，合同自成立时起生效，生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欠条》是原、被告双方均在场的情况下，由四被告向原告出具，四被告认可在《欠条》上签名并捺印，四被告签名并捺印的行为表明其已充分知晓自己应承担的给付义务，该《欠条》内容是四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况且，《欠条》涉案金额630000元，该金额并非小数目，如果四被告没有充分知晓《欠条》的内容，按照社会生活习惯和一般常人之行为，四被告是不会在《欠条》上签字并捺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四被告迟延履行债务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焦点3：原告所主张的砂石款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砂石购买款，而非邹艾平的个人出资。首先，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原告与四被告，双方形成的是买卖法律关系，买卖合同应严格遵循合同相对性。本案合同标的物系砂石，出卖人履行提供砂石的合同义务后，被告对应地应承担给付砂石款的义务。其次，被告邹艾平是否以砂石出资，是七被告之间关于合伙出资的内部问题，七被告之间如有争议，可以另案起诉。综合本案来看，原告与四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四被告以欠条方式明确差欠原告货款，到期后未履行给付货款义务，原告主张四被告支持货款63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以630000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费问题，双方虽在《砂石购销合同》及《欠条》中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问题，但约定的付款期限到期后，四被告并未履行给付义务。原告主张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被告邹艾平、周德群、李兴菊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尽管四被告提交了七被告之间的临时砂场合伙协议，但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应严格遵循合同相对性为宜，四被告承担责任后，可以根据内部合伙协议，另案向被告邹艾平、周德群、李兴菊进行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邹久平与被告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于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砂石购销合同》；二、被告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邹久平砂石款63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原告邹久平从起诉之日起至被告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三、驳回原告邹久平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478元，保全费367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共同承担（被告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邹久平）。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查，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主张签订《砂石购销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欺诈、胁迫所签，合同应属无效的问题，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四上诉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可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其在参与买卖活动时，应当预见买卖活动有可能产生商业风险，并承担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在一审庭审时，四上诉人均认可是其本人亲自在《砂石购销合同》上签字捺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清楚签字捺印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且从双方签订合同至今，四上诉人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被上诉人邹久平与原审被告邹艾平涉嫌合同诈骗，亦未以受到民事欺诈为由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合同，相反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临时砂场经营情况的相关证据进一步印证本案买卖合同客观存在的事实，即便上诉人主张先发生买卖砂石后倒签的协议成立，也应视为上诉人对之前买卖砂石的追认，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另外上诉人筹建的临时砂场是否经相关部门审批，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综合本案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砂石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系有效合同，双方作为合同当事人，都应该接受合同所赋予的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砂石，则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价款。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砂石质量问题，因双方的合同中无相关约定，且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视为上诉人对砂石质量的认可，故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砂石款及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黎文兵、罗仕康、蔡红武、李声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唐新春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菲 书记员刘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