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河姆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西里路55号1263室。法定代表人：华建刚，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鑫，男，上海河姆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博文，男，上海河姆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学婵，女，198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平罗县。上诉人上海河姆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姆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学婵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姆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河姆渡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河姆渡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冯学婵违反公司业务要求，私下向客户收取了本应免费的项目设计费，引起客户极大不满，给河姆渡公司企业声誉造成损害;2.一审法院对冯学婵其他违规行为不做审查认定。冯学婵发表书面意见辩称，不同意河姆渡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河姆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河姆渡公司不支付冯学婵：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人民币，下同）;2.2018年10月工资6,550.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姆渡公司、冯学婵于2015年11月1日签署期限自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期限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1年10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冯学婵在河姆渡公司担任方案馆业务运营经理，每月基本工资、岗位津贴为税前7,200元。劳动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冯学婵已阅读河姆渡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承诺遵守河姆渡公司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以及河姆渡公司的实际情况制定的《员工手册》和其他颁发的规章制度（包含各种渠道颁布的制度，如河姆渡公司内部CRM系统、内部通讯工具263、内部公告栏、电子邮件等方式），并在工作中依法维护河姆渡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双方签订一份绩效合同作为劳动合同附件，其中约定冯学婵每月绩效奖金基数为4,800元。2018年11月13日，河姆渡公司向冯学婵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我司员工冯学婵……经客户反馈、公司核查该员工在任职期间存在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向客户收取设计费，在公司项目报备时按免费项目进行报备，且至今未上缴公司的情况，该员工的上述行为已构成严重违反公司制度。根据公司《员工手册》违反其中第三章第一节第1.2.8款‘公款私存私放，挪用公款和私设小金库、账外账等’内容，并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第四项第4款‘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甲方规章制度的（具体内容详见甲方《员工手册》中的员工行为规范内容）’，现对冯学婵作出如下处理：1.要求其退还私自收取客户的2,300元设计费，自员工2018年10月薪资中扣除。2.自2018年11月13日起，与冯学婵解除劳动关系……”。冯学婵于2018年12月12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河姆渡公司支付：1.2015年5月11日至2018年11月13日加班工资30,000元；2.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工资15,000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该会裁决河姆渡公司支付冯学婵2018年10月工资6,550.4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对冯学婵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河姆渡公司不服裁决，乃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冯学婵在河姆渡公司技术中心管理部担任副经理，2016年3月1日起在河姆渡公司营销中心技术支持部担任总监助理，2018年4月1日起在河姆渡公司服务发展中心业务运营部担任运营经理。冯学婵在职期间，每月工资12,000元。冯学婵在河姆渡公司工龄自2015年5月11日起计算。河姆渡公司2018年10月工资数额为9,439.40元，其中应扣社保费用2,436元、公积金费用448元及工会费5元。冯学婵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12,597.68元。一审再查明，2018年9月6日，河姆渡公司承接河南XX有限公司关于郑州机场弱电项目招投标的设计造价服务工作，由冯学婵作为对接人为其提供服务，共涉及机场油库项目、XX智能卸油站项目及郑州信息工程职业学院图书馆项目，河南XX有限公司的对接人为杨某。2018年9月7日，冯学婵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收取杨某关于机场油库项目的费用2,000元；2018年9月11日，冯学婵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收取杨某关于郑州信息工程职业学院图书馆项目的费用300元；2018年9月15日，冯学婵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收取杨某关于XX智能卸油站项目的费用300元。2018年11月14日，冯学婵向河姆渡公司交接的设计台账中所列上述三个项目的“设计应收费”标注均为零。一审庭审中，河姆渡公司提供下列证据：1.河姆渡公司员工与河南XX有限公司关于郑州机场弱电项目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冯学婵在该项目中利用公司相关资源私自承接郑州机场弱电项目；2.台账交接表，证明编号99（XX智能卸油站）、101（郑州信息工程职业学院图书馆）、102（机场油库）三个项目在台账中冯学婵报备为免费项目，设计应收费为0；3.河南XX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和工作联络函，证明冯学婵就涉案三个项目收取了其设计服务费2,300元；4.河南XX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络函，证明冯学婵的私自收费行为对河姆渡公司造成了不良影响，损害其商业信誉；5.证人周某提供的情况说明，证明冯学婵为隐藏其私自收费的事实，个人向对接的业务人员支付了提成100元；6.《员工手册》摘录，证明冯学婵违反《员工手册》第1.2.8条关于严禁公款私存私放、挪用公款、账外账的规定；7.河姆渡公司于2018年6月26日发给服务发展中心人员的邮件打印件，强调针对服务发展中心业务严禁线下承接，必须通过平台下单，若有违反则予以开除处理。经质证，冯学婵对河姆渡公司提供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表示该邮件内容未涉及到冯学婵，其也未见过该邮件；对河姆渡公司提供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公司没有规定外包给设计师的费用必须报备在该表上，该交接表是跟进采购的表，而非财务报表，造价费不算入考核，领导不让其登记入台账；冯学婵对河姆渡公司提供的证据3、4，表示确认系河南XX有限公司出具的，但对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工作联络函的内容不予认可；冯学婵对河姆渡公司提供的证据5，表示不认可证人所诉内容，其不存在乱收费问题，其与客户微信协商好是要收费的；冯学婵对河姆渡公司提供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表示其从未签收过，也未见过《员工手册》；冯学婵对河姆渡公司提供的证据7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本案所争议的业务并非是其私自承接的，是按照规定操作的。冯学婵提供如下证据：1.冯学婵于2018年10月15日与河姆渡公司客服工作人员胡某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与河姆渡公司业务员周申的微信聊天记录、与严谨及钟春华的微信聊天截屏，证明冯学婵已经告知胡某本案收费费用是外包给外面人做的“广联达套定额”费用，而河姆渡公司做不了；冯学婵也告知周申所涉的是“广联达套定额”费用，需要向客户收费；台账上写明需要收费的项目也有冯学婵个人通过微信转账给设计师，而不是公司转账支付，因为公司转账需要扣税的；2．证人何某到庭陈述，冯学婵将机场油库、XX智能卸油站、郑州信息工程职业学院图书馆这三个项目的交由其做的是“广联达套定额”费用，是一种报价方式，广联达是专业的报价软件，其做的就是用广联达软件做的报价，做这个活是有一定报酬的，其从河姆渡公司收到了这三个项目的报酬，分别为2,000元、300元、300元，具体怎么付的记不清了。河姆渡公司对冯学婵提供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表示涉争项目在公司层面是免费项目，而冯学婵向客户收费了，周申作为公司业务员并不知道项目是否应收费；河姆渡公司对冯学婵提供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表示证人记不清冯学婵怎么付的，故不能证明证人收到了这三个项目的费用。一审审理中，河姆渡公司确认冯学婵2018年10月工资为6,550.40元，但表示应扣除冯学婵私自收取的设计费2,300元，其同意支付冯学婵2018年10月工资4,250.40元。河姆渡公司表示公司网站上会放一些智能化建筑行业的产品和设备，为了吸引客户通过电子商务购买河姆渡公司产品，如客户没有设计团队的，河姆渡公司会免费提供设计方案，设计方案基本上都外包给别人，一般视工程量大小和其他因素决定是否收费，收费没有具体评判标准，冯学婵对于是否收费有建议权和决定权，但是否收费应当在公司台账上有所反映。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河姆渡公司以冯学婵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向客户收取设计费，在公司项目报备时按免费项目进行报备，且未上缴公司，违反《员工手册》关于严禁公款私存私放、挪用公款和私设小金库、账外账规定，构成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然，根据查明事实可证实，冯学婵在承接机场油库项目、XX智能卸油站项目、郑州信息工程职业学院图书馆项目三个项目之时，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客户河南XX有限公司收取的2,600元是“广联达套定额”费用，冯学婵已经将其收取的费用如数支付给了项目外包技术人员何某，冯学婵并未私吞该笔费用，外包技术人员何某也将工作成果交付了河姆渡公司客户，冯学婵向客户收取“广联达套定额”费用存在一定的合理性，河姆渡公司亦确认冯学婵对于本案涉争项目是否收费有建议权和决定权，冯学婵在公司设计台账中所列上述三个项目中未标注收取费用虽有不妥之处，但尚不构成《员工手册》规定的“公款私存私放，挪用公款和私设小金库、账外账”严重违纪之程度，河姆渡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冯学婵在职期间存在严重违纪之行为，故河姆渡公司之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冯学婵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2,597.68元。河姆渡公司要求不支付冯学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河姆渡公司另主张冯学婵上班工作期间做微商，违反公司纪律，但是河姆渡公司未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故该节事实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关于冯学婵2018年10月份工资，一审庭审中河姆渡公司确认冯学婵2018年10月工资为6,550.40元，但河姆渡公司认为应扣除冯学婵私自收取客户的设计费2,300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冯学婵向客户收取了“广联达造价”费用2,600元，该笔费用已经如数支付给了项目外包设计人员何某。河姆渡公司要求不支付冯学婵2018年10月工资6,550.40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姆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冯学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二、河姆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冯学婵2018年10月工资6,550.4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河姆渡公司补充事实：1.冯学婵经常利用上班时间做微商，代理一个叫安利品牌的产品，河姆渡公司在一审阶段已提交了相关证据；2.河姆渡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又发现冯学婵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将两笔本应支付给相应设计人员的一些设计费用，转给了其老公王某，严重违反公司纪律，且涉嫌职务侵占。并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冯学婵入职登记表；2.王某入职员工登记表及简历；3.河姆渡公司平台系统设计项目、设计人员配置表；4.冯学婵提请公司审核的服务费及对公支付统计表；5.河姆渡公司OA审批并支付的流程表及附件;6.河姆渡公司《员工手册》。冯学婵不认可以上补充事实，不认可以上证据1-5的关联性，不认可证据6的真实性，表示其从未见到该员工手册。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一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另一方当事人即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河姆渡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向冯学婵出具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可知，河姆渡公司是以“冯学婵在任职期间存在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向客户收取设计费，在公司项目报备时按免费项目进行报备，且至今未上缴公司”的理由，决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扣除2,300元的设计费。该通知在送达冯学婵时业已生效，河姆渡公司在事后对该理由加以补充、修正不存在法律依据，故本院认为，河姆渡公司补充事实和补充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河姆渡公司主张其公司有外包给设计师的费用必须报备的规章制度，但提交的《员工手册》中并无关于外包费用方面的规定。故，正如一审判决理由所述，河姆渡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冯学婵存在《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违纪事实，河姆渡公司解除与冯学婵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河姆渡公司关于不支付冯学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及扣除2,300元的设计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河姆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河姆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劭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