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秀萍，女，196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维勇，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被上诉人）：陆尧财，男，196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昊，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革（于秀萍之夫），男，196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亮（张革之子），199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再审申请人于秀萍因与被申请人陆尧财、张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2民终9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鲁02民申46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秀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维勇，被申请人陆尧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昊，被申请人张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秀萍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张革偿还陆尧财借款30万元，驳回陆尧财对于秀萍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陆尧财未向法庭提交与借款金额相符的银行转账凭证，原审未能查清陆尧财借款给张革的实际数额；2．陆尧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出借款项时，于秀萍知晓，且张革与于秀萍有合意，940800元已远超家庭日常生活支出，陆尧财没有证据证明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于秀萍不应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陆尧财口头答辩称，1．其原审中提交的借条原件、复印件及通话录音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的借款经过；2．于秀萍与张革结婚28年，目前仍处于正常的婚姻关系中，于秀萍为张革提供担保及为子女购买房屋、轿车等经济活动，说明双方关系较好；3．张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的借条具有法律效力。 被申请人张革同意于秀萍的再审请求和事由。 陆尧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革、于秀萍偿还借款本金9408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940800元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即2016年5月1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诉讼费由张革、于秀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日、7月31日、2016年1月9日、3月10日张革分别向陆尧财借款13万元、12万元、10万元、10万元。2016年5月12日，陆尧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张革26万元；同日，双方对前期的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将部分利息计入本金，张革为陆尧财出具77万元借条一份。2016年7月10日，张革为陆尧财出具6万元借条一份。2016年10月26日，张革为陆尧财出具70800元借条一份。2017年5月10日，陆尧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张革4万元。 另查明，张革与于秀萍系夫妻关系，张天亮系张革与于秀萍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张革认可2016年5月12日的借条系其本人所写，但辩称陆尧财并未实际出借款项，仅实际交付30万元。张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借条出具的法律后果，倘若其未足额收到借款，应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张革未采取补救措施，与常理不符。同时结合陆尧财提交的借条复印件4份、银行转账凭证及陆尧财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张革借陆尧财款项的事实。另根据陆尧财提交的自己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陆尧财在借款发生时有出借能力，对于此笔借款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借条中计入本金的前期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款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贷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本金……”的规定，故该借条中77万元可认定为借款本金。 对2016年7月10日及10月26日借款，张革出具借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后果，同时结合双方之前存在大额现金交付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此两笔借款实际存在。对2017年5月10日的借款，仅有银行交易记录而无借条，张革辩称系陆尧财支付的之前借款，但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张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此笔借款，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截止至2017年5月10日，张革共向陆尧财借款940800元，陆尧财主张自立案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因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可支持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对于于秀萍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张革与于秀萍系夫妻关系，张革曾多次向陆尧财借款，于秀萍知晓张革做生意，也曾多次为张革的借贷行为提供担保，于秀萍称其未参与张革的生产经营活动以及对借款毫不知情的情况明显有违常理。其次，于秀萍、张革称张天亮名下的房产系两人用位于青岛市即墨区和平五区的房屋出售后所得的购房款购买，结合于秀萍为张革贷款提供担保，可以看出双方在家庭生活及经营活动中联系密切。张天亮之后又购买了车辆，而房屋与车辆两项的银行贷款明显超出了张天亮的经济收入水平，于秀萍、张革虽称银行贷款是由张天亮的爷爷及姥爷出钱帮忙还款，但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够证明其主张。因此于秀萍应当对借款知晓，一审庭审中于秀萍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张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用途。陆尧财要求于秀萍对该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张革、于秀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陆尧财借款本金940800元及利息（借款本金9408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借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3208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革、于秀萍承担。 于秀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当事人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的本金认定问题；2．涉案借款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问题。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对于2016年5月12日张革向陆尧财出具的77万元借条，借款人张革虽抗辩仅收到当日转账26万元，但对于为何向陆尧财出具数额为77万元的借条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并且，陆尧财除提交了77万元借条外，还提交了四张前期借条的复印件，而2017年9月8日（本案一审起诉后），在借款人张革与陆尧财的通话录音中，陆尧财多次提及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并提到“四个条”等内容，对此张革均未予以否认或提出明确反驳。综合前述，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分析如下，第一，于秀萍与张革于1992年结婚，已长达27年，双方仍处于正常婚姻关系中。在双方长期的家庭共同生活中，其家庭有购买房屋、出售房屋、夫妻一方为另一方对外借款提供担保及为刚参加工作的子女购买较大面积住房和奥迪轿车等一系列经济活动。前述经济活动也说明双方婚姻关系较为稳定。第二，张革在一审中述称“其1999年后自己开针织厂和工贸公司，现均在经营，针织厂年收入约30万元，工贸公司收入不稳定”。结合于秀萍曾为张革对外借款提供担保，于秀萍抗辩称其没有参与张革生产经营、其家庭未从张革的长期生产经营中获益，与常理不符。第三，从出借人陆尧财及其配偶与借款人张革、于秀萍之间的居住和熟悉情况来看，涉案借款系发生在两个较为熟识的家庭之间的借款。第四，从于秀萍为张革对外借款提供担保的情况来看，说明张革的经济活动得到了于秀萍的支持和认可。综合前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属于于秀萍与张革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8元，由于秀萍负担。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于秀萍及张革只认可陆尧财于2016年5月12日转账26万元，其他借款不予认可。 关于借款数额及用途。针对2016年5月12日的77万元，一审中张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称，张革的姐姐需要用钱77万元，于是张革向陆尧财借款；陆尧财当天仅支付了26万元，并承诺会陆续将款项付给张革，因此张革就出具了77万元的借条；因借条不能作为单独的证据使用，且陆尧财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数额，故对陆尧财未实际支付的款项，张革也没有采取补救措施。再审中，张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称，张革准备向陆尧财借款30万元，陆尧财实际转账26万元；按照本金30万元月息1.5分计算，一年利息为54万元，则一年的本息合计80万元（26＋54），因为陆尧财少给了4万元，并称如果提前还上，可以少给点利息，最终张革出具了77万元的借条。 针对2016年7月10日的6万元、10月20日的70800元、2017年5月10日的4万元，一审中，张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称，张革没有收到钱，因陆尧财承诺会马上打款，即使不当天打款，也会在之后打款，故张革分别出具了6万元和70800元的借条；4万元是陆尧财履行之前未支付的款项。再审中，张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称，张革向陆尧财借款5万元，陆尧财于2017年5月10日只转账4万元，按照本金5万元计算，一年的利息是9万元，本息合计14万元；为规避高利贷，张革分两次打借条，并将日期提前，一张6万元，一张是70800元，800元是为了表现借贷的真实性。 法庭询问张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述陈述不一致的原因及一审判决后张革为何不上诉的问题，庭后，张革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称，一审时，律师电话询问其77万元的事情，其陈述是高利息，律师称没有证据证明，法院不支持，事后其不知道律师如何陈述的；其认为打了欠条，就应当按照欠条还款，不能说话不算数，朋友推荐的律师，律师如何陈述，其不知道。 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借款数额的认定；2．涉案借款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借款数额问题。首先，对于77万元借款的金额及用途，张革在原审及再审期间进行了不同的陈述，且未进行合理的解释；如果系张革原审中的陈述，则张革在收到26万元的情况下，出具77万元的借条，且事后未采取补救措施，不符合常理；如果系张革再审中的陈述，张革明知陆尧财收取高额利息，其不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在事后又多次借款，亦不符合常理。其次，陆尧财提交了初步的证据，四张前期借条的复印件、部分提款明细及双方的通话录音，张革在录音中并未对陆尧财主张的数额提出反对意见；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总额为940800元后，张革并未提起上诉，且本案中也未申请再审。第三，虽然前期借款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陆尧财主张双方存在口头约定，且张革系自愿书写借条，应当视为其自愿支付利息；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如前期利率不超过年利率24%，则前期借款的本息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的本金。故，原一、二审关于涉案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对于秀萍及张革的陈述，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原一、二审均对此进行了论述，本院再审不再赘述。于秀萍未提交证据推翻原审判决的认定，改判依据不足。对于秀萍关于上述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于秀萍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鲁02民终996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军玲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潇慧 书记员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