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3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雅军，女，196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林，男，196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雅杰，女，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上列三上诉人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林，系李雅军、李清林、李雅杰之弟，本案上诉人之一，年籍同下。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鸿林，男，1968年8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现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林，男，197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闵行区紫江敬老院，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北松路818号。法定代表人：楼乐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宇峰，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慧，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雅军、李清林、李雅杰、李鸿林、李伟林（以下简称李雅军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闵行区紫江敬老院（以下简称紫江敬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1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雅军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紫江敬老院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果关系认定及责任判定比例明显不当。杨某身患老年痴呆症与其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事发时，杨某的病情远未达到无法正常进食的程度，双方均认可杨某系因噎食窒息而亡，也认可其事发前一个月曾发生相同的噎食事件，且事后紫江敬老院院长明确表示杨某进食时必须有护工看护。在此情况下，紫江敬老院仍安排无护理资质、刚刚入职且未经上岗培训的护工对其进行看护，而杨某噎食窒息恰恰发生在该护工离岗的时间段，故本案有别于其他老年痴呆症患者自身存在过失的案件，是完全因紫江敬老院的过错造成的。杨某系因窒息而亡，而非食物本身导致死亡，且面包属于符合老幼进食的日常食品，杨某自身生理机体功能并无缺陷，故当日“吃什么”、“谁拿的面包”已非事实焦点。事发当日杨某已有近15小时未进食，其自备食物放置在床头柜内，而惨剧在护工离开的短短四分钟内发生，李雅军等五人有理由相信在护工离开房间前，杨某已经在其引导下进食面包。因老年痴呆症患者的认知及记忆能力远低于正常人，其不存在独立取食面包的客观能力，但该生理能力的缺陷与本案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杨某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减轻紫江敬老院的责任，一审判决金额畸低。紫江敬老院辩称，杨某事发时已近八十高龄，身体机能已衰老退化，且长期患有老年痴呆、心脏病、高血压等疾病。导致杨某噎食的面包是其家属带来的，护工并不知情，涉案事件不是发生在就餐时间，护工也不知道杨某要拿面包吃，当时护工打扫完房间去打开水，四分钟后回房间，其行为及离开的时间完全合理，不能苛责护工24小时陪护在杨某身边，事发后紫江敬老院对杨某及时采取了救助措施，涉案事故已完全超出了紫江敬老院的预见范围和干预能力。紫江敬老院从事养老服务行业，承担了巨大风险和社会责任，一审判决紫江敬老院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数额已相当高。考虑到杨某确实在紫江敬老院死亡，出于尊重并同情死者的原因，紫江敬老院未提起上诉，请求驳回李雅军等五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雅军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紫江敬老院向李雅军等五人支付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77,228.28元，包括死亡赔偿金340,170元、丧葬费52,5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62,078.61元、交通费39,671.67元、住宿费720元、律师代理费3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李雅军等五人系死者杨某之子女，杨某的配偶李某于1989年1月28日去世，杨某于2019年4月15日在紫江敬老院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杨某的死亡直接原因为窒息，引起窒息的原因为气道异物（面包）。杨某生前入住紫江敬老院接受养老服务，但李雅军等五人与紫江敬老院均不能提供杨某入住紫江敬老院的书面合同。根据在案证据，杨某于2019年3月9日向紫江敬老院缴纳了入院押金，入住紫江敬老院养老，2019年4月的收款收据上载明当月缴纳的护理费为1,500元，双方一致确认杨某生前患有老年痴呆症，护理等级为5级。在杨某的床头卡上，照护服务内容仅包括“帮助洗头洗澡、帮助剪指（趾）甲”等，没有勾选“喂水喂食”，在紫江敬老院张贴的等级服务项目表中，对于5-6级护理的服务内容列明为“在中度服务内容的基础上，每日喂饭、每二小时巡视一次……”。2019年3月18日，杨某在紫江敬老院吃饭时发生噎食，经救治脱险。2019年4月15日上午8时37分许，杨某与护工徐某一同在房间内，走廊上的监控视频记录，当日8时37分许，护工徐某离开房间，当日8时41分许，护工徐某回到房间，并随即从房间内冲出。此时，杨某已经出现噎食状况，经护工徐某呼救，紫江敬老院工作人员对杨某采取了救助措施，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但杨某仍不幸去世。一审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事发时护理杨某的护工系徐某，徐某在事发时未取得上海市养老服务护理员岗位合格证书。杨某生前系城镇户籍人员，其去世后，李鸿林及其配偶羿某从哈尔滨市来沪办理丧葬事宜，支出哈尔滨飞往上海的机票款1,780元。李雅军等五人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3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中，杨某在入住紫江敬老院一月余即因面包进入气道致窒息去世，实令人惋惜，但就其中详情，因事发地点位于房间内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双方当事人皆不能举证证明具体的事发经过。根据在案证据，紫江敬老院对于杨某患有老年痴呆症且可能在进餐中发生噎食的情况具有相应的了解和认知，护理人员应对此尽到必要的注意。虽现无证据证明导致窒息的面包来源于紫江敬老院，但紫江敬老院为杨某安排的护理人员并未取得相应的护理资质，不能排除紫江敬老院的护理人员存在护理不当的可能，即对杨某的进食是否尽到了相当的注意义务，紫江敬老院作为专业的养老护理机构，对此存在一定的管理疏失，应就该过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也必须指出，杨某患有老年痴呆症，生活自理能力存在缺陷，其死亡更多系自身原因所致，该风险不应由紫江敬老院承担。对于合理的损失范围及金额，法院核定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李雅军等五人计算金额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具体案情及紫江敬老院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5,000元；家属误工费，李雅军等五人未能举证证明具体的误工损失金额，考虑其办理丧葬事宜的必要时间，法院酌情按照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该项损失为7,44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根据在案证据并考虑李雅军等五人的常住地址，法院对李雅军等五人办理丧葬事宜中必要的交通、住宿损失酌定为3,800元，值得指出的是，在李雅军等五人作为近亲属操办丧事的情况下，案外人王某、张某的交通费、住宿费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不应计入本案李雅军等五人的损失；律师费，根据本案具体案情及本市律师行业收费水平，法院酌定为10,000元。上述损失，考虑紫江敬老院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由紫江敬老院赔偿李雅军等五人5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上海闵行区紫江敬老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雅军、李清林、李雅杰、李鸿林、李伟林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786.14元，由李雅军、李清林、李雅杰、李鸿林、李伟林负担4,261.14元，由上海闵行区紫江敬老院负担5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紫江敬老院对于杨某因噎食而死亡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紫江敬老院作为专业为老年人提供寄养服务的社会养老服务机构，服务对象多为自理能力可能降低的老年群体，紫江敬老院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应恪守谨慎、注意义务，然未有证据证明其为杨某安排的护理人员经过专门培训，紫江敬老院的行为显属不当，具有过错。但需指出的是，社会养老服务带有公益性质，为今后社会发展之趋势，超出实际情况过于加重养老服务从业者的管理义务，并不利于该行业的发展。当事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与其行为的过错程度、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相适应。本案中，杨某系因噎食而身亡，事发时并非紫江敬老院的正常进食时间，且面包亦非容易引发危险的食物。杨某已近八十高龄，生理机能自然退化，且长期患有老年痴呆症，噎食情况的发生与此具有直接关联，不应将由此导致的后果完全归责于紫江养老院。现一审法院在审核了李雅军等五人诉请各项损失的依据后，确认紫江敬老院就李雅军等五人主张的合理损失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事发过程、杨某的死亡原因、紫江敬老院的过错程度、以及出于对养老护理行业本身具有公益性等情况的考虑，本院认为该数额并无不当，李雅军等五人要求紫江敬老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李雅军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34.97元，由李雅军、李清林、李雅杰、李鸿林、李伟林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