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富菊明，男，194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扣英，女，194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二上诉人共同法定代理人：富红根，系二上诉人之子，男，197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畅言，嘉兴市南湖区天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中环南路富润路东华东石油大厦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330000782916813Q。负责人：董建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加列、金宏伟，该所员工。原审第三人：马金明，男，196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富菊明、张扣英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南湖律所）、原审第三人马金明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5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菊明、张扣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富菊明、张扣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南湖律所指派的代理律师在（2017）浙0402民初1494号案件中出具的放弃诉讼赔偿权的声明，应狭义地理解为不要求在该案中将马金明列为共同被告，不能当然地解释为放弃了对马金明及其车辆所有人另行主张的权利，该认定犯了原则性错误。首先，民事诉讼遵循不告不理原则，在（2017）浙0402民初1494号案件中，根本就不存在将马金明列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这一行为。再者，即便要追究马金明及车辆所有人的赔偿责任，完全可以另行诉讼来解决，不需要代理律师侵害富菊明、张扣英的利益而作出放弃对马金明诉讼赔偿权的声明。前案中代理律师出具的声明意思表达明确，侵犯了富菊明、张扣英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该声明作出的狭义解释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认为代理律师出具放弃诉讼赔偿权的声明仅为解决立案需要，无任何法律依据。我国的立案制度系登记立案，立案时不作实质审查，也不会在立案时违背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在（2017）浙0402民初1494号一案立案时，富菊明、张扣英未要求追究马金明及车辆所有人的赔偿责任，立案时不会强行要求当事人将马金明和车辆所有人追加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一审错误地认定事实，相应地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南湖律所辩称，与一审时的意见一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马金明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其与富菊明、张扣英经过充分考虑和友好协商，在司法所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希望双方共同遵守人民调解协议。马金明认可和坚持其在一审中的意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富菊明、张扣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湖律所向富菊明、张扣英赔偿可得利益损失（被扶养人扶养费、死亡赔偿金等）259828.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5日00时50分许，马金明驾驶浙Ｆ×××××号轻型普通货车沿嘉兴市余步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余步公路1ＫＭ＋300Ｍ处（嘉兴市南湖区路段）时，与前方由张军驾驶的浙Ｆ×××××号重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浙Ｆ×××××号车上乘客富红珍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马金明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疏忽大意，未确保安全，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张军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且所载货物不符合装载规定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富红珍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富红珍的亲属（马金明、马舒媛、马书宁、张扣英、富菊明）共同委托南湖律所就该交通事故的赔偿纠纷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南湖律所指派其所律师吴中琴作为代理人。在马金明、马舒媛、马书宁、张扣英、富菊明作为委托人、南湖律所律师吴中琴作为代理人（受托人）的授权委托书中载明：委托人授权委托受托人在委托人与张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一审中作为委托人的诉讼代理人，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一、提出回避申请，收集、提供证据，进行辩论，请求调解，提起上诉，申请执行；二、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三、代为提起诉讼中各种申请，代为签署各种法律文书、代为收取财物、现金，代为签收法律文书。马金明、马书宁、马舒媛、富菊明、张扣英诉嘉兴市南湖区新丰小冯生猪收购经营部、张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县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7）浙0402民初1494号。当日，吴中琴作为马金明等五人的代理人向法院出具书面声明：“2016年6月15日在余步公路1ＫＭ＋300Ｍ处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普光村路段发生的交通事故（诉讼中）各原告放弃对驾驶员马金明及其所驾驶车辆浙Ｆ×××××车辆所有人的诉讼赔偿权（车辆所有人系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金甫油脂加工厂）。”对该案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浙0402民初14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因死者富红珍系马金明所驾驶的浙Ｆ×××××号车乘客，且富红珍与马金明为夫妻关系，故马金明等五人书面放弃对浙Ｆ×××××号车驾驶员马金明及车辆登记所有人的诉讼权利；同时认定该案中马金明、马书宁、马舒媛、富菊明、张扣英损失情况为医疗费1141.89元、丧葬费25859.50元、死亡赔偿金1059752元、处理丧事误工费339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116143.39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县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1141.89元（医疗费用损失限额1141.89元、死亡伤残损失限额含精神抚慰金11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损失部分由张军负担50%计502500.75元，该部分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故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县支公司赔偿马金明、马书宁、马舒媛、富菊明、张扣英损失583642.64元。后马金明、富菊明、张扣英及其监护人富红根因上述案件中对死者家属的赔偿款分配、马金明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应负责任及相应的赔偿问题等发生争议，2017年10月17日，经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马金明、富菊明及张扣英（监护人为富红根、委托代理人陆畅言）达成调解协议【（2017）嘉南余人调字第62号】：一、马金明协助支付富菊明及张扣英赔偿金270000元，同时一次性赔偿富菊明及张扣英180000元，共计人民币450000元，其余赔偿金归马金明所有；二、在协议签订次日，由陆畅言向法院提交此调解协议书；三、在马金明按约定支付的前提下，富菊明、张扣英（监护人富红根）放弃其他民事主张，包括涉及富红珍死亡在家庭其他遗产的继承，该协议签订并履行后，双方今后不再有任何纠纷；四、自本协议达成起，涉及马金明的子女赔偿金由马金明本人予以承担支付，对于上述450000元的赔偿金，如有第三人出现争议的，富菊明、张扣英（包括监护人富红根）自愿依法全额承担相应一切责任；五、此协议的赔偿款作为一次性了断，富菊明、张扣英（监护人富红根）今后不得再因此纠纷以任何理由再追究马金明的经济、法律责任。2017年12月12日，经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马金明、富菊明、张扣英、马书宁、马舒媛又签订编号为（2018）嘉南余人调字第5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就赔偿金分配及马金明的赔偿责任约定为：马金明协助支付富菊明及张扣英赔偿金270000元，同时一次性赔偿富菊明和张扣英180000元，共计450000元，款项直接从南湖区法院账户直接转付富菊明及张扣英，余款归马金明、马书宁、马舒媛所有；同时自本协议达成起，涉及马金明对子女马书宁、马舒媛的赔偿金由马金明本人予以承担支付等。人民调解协议达成后，各方当事人因对人民调解协议存在争议，故未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现富菊明、张扣英认为南湖律所指派的律师在（2017）浙0402民初1494号案件中未经其同意擅自作出放弃对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金甫油脂加工厂、马金明的诉讼赔偿权，给其造成了可得利益的损失，故诉至法院。另，第三人马金明于2019年7月10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其仍然愿意就本起交通事故中应当承担的责任向其他四位继承人进行赔偿。庭审中亦表示愿意继续按照人民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赔偿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虽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但富菊明、张扣英系委托南湖律所代为进行诉讼等法律活动，故本案应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当事人对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没有异议，授权委托书中亦对代理权限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南湖律所指派其所吴中琴律师作为（2017）浙0402民初1494号案件中原告方（即富菊明、张扣英、马书宁、马舒媛、马金明）的代理人，吴中琴律师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南湖律所承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2017）浙0402民初1494号案件中原告方代理律师作出的放弃对马金明及其所驾驶的浙Ｆ×××××车辆所有人的诉讼赔偿权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富菊明、张扣英的可得利益以及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南湖律所抗辩称，代理律师出具放弃对马金明诉讼权利的书面意见是基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马金明既是侵权人，又是继承人，出具该份声明仅是为解决立案需要，也仅限在（2017）浙0402民初1494号案件中放弃对马金明的诉讼赔偿权，并不意味着马金明不再向其他权利人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在本起交通事故中，马金明作为驾驶员与对方驾驶员陈军负事故同等责任，其实际为侵权人之一，而其作为富红珍的配偶又系继承人，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如需将所有侵权人均列为共同被告以方便确定各方责任比例时，确实会出现马金明既要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又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的情形。而代理律师系于（2017）浙0402民初1494号一案立案当日向法院提交该份声明，且在声明内容中载明了“诉讼中”“诉讼赔偿权”的字样。（2017）浙0402民初1494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该案中原告方富菊明等人书面放弃对浙Ｆ×××××号车驾驶员马金明及车辆登记所有人的诉讼权利时，明确载明该书面放弃系因死者富红珍为马金明所驾驶的浙Ｆ×××××号车乘客，且富红珍与马金明为夫妻关系。综合上述情形，一审认为，代理律师在（2017）浙0402民初1494号案件中出具的放弃诉讼赔偿权的声明只能狭义地解释为不要求在该案件中将马金明列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放弃在该案件中要求马金明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并不能当然地解释为放弃了对马金明及其车辆所有人另行主张的权利。其二，马金明本人亦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前案代理律师出具放弃诉讼赔偿权的声明仅为解决立案需要，并不意味着其本人就本起交通事故不再向其他权利人承担法律责任，其仍愿意就自己应承担的责任向其他四位继承人进行赔偿。且在该案审结后，富菊明、张扣英与马金明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也对马金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富菊明、张扣英虽称两份人民调解协议均为无效协议无法履行，但也未举证证明该两份调解协议已被认定无效的证据。诉讼中，马金明明确表示愿意继续履行人民调解协议。综上，富菊明、张扣英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因为南湖律所指派的律师出具的放弃对马金明及车辆所有人诉讼赔偿权的声明已实际导致其彻底丧失对马金明诉讼赔偿的权利或其他方式的救济，造成实际的可得利益损失，故对富菊明、张扣英要求南湖律所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富菊明、张扣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99元，由富菊明、张扣英共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为（2017）浙0402民初1494号案件中富菊明、张扣英等五人的代理律师出具放弃对马金明及车辆所有人诉讼赔偿权的声明是否侵害了富菊明、张扣英的可得利益。首先，富菊明、张扣英、马金明及马金明的子女作为原告提起（2017）浙0402民初1494号一案诉讼，马金明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地位。同时，马金明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也是侵权人之一，因共同侵权案件需将各侵权人列为共同被告以厘清各方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确会产生马金明在该案中同时作为原告、被告的矛盾。鉴于此，南湖律所称其指派的代理律师在该案立案当日向法院出具声明，系为解决立案时马金明诉讼主体地位这一问题，与实际情况并不相悖。马金明本人也出具情况说明，认可代理律师作出该声明仅系为了解决该案立案需要，其仍然愿意就案涉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富菊明、张扣英并未因代理律师出具声明的行为而丧失对马金明追索赔偿的救济权。其次，对于马金明就案涉事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双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已作出处理。富菊明、张扣英认为双方签署的人民调解协议无效，且协议因马金明反悔无法履行，但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人民调解协议已被认定为无效，且马金明表示愿意继续履行人民调解协议，富菊明、张扣英主张因马金明不愿履行人民调解协议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并未产生。一审据此驳回富菊明、张扣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富菊明、张扣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98元，由富菊明、张扣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帅国珍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沈文潇书记员陆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