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磐石博仁医院。住所：吉林省吉林市磐石市经济开发区阜康大路。 诉讼代表人：吉林君和圣辉企业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 负责人：陆辉，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晔，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祖会芬，女，197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磐石市。 上诉人磐石博仁医院（以下简称博仁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祖会芬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磐石博仁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吉02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祖会芬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祖会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论理部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劳动争议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认定祖会芬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司法解释该项规定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解释，而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以下简称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显然存在冲突。劳动法于1995年1月1日起实施，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于2008年5月1日起实施，依据新法优先于旧法的原则，2008年5月1日后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应当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而不能再适用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作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的解释，劳动争议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显然同样不能适用。因此，原审法院依据该条规定认定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算诉讼时效的观点，显然存在错误。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祖会芬于2016年2月已知道博仁医院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而与博仁医院解除劳动关系，其应当于2016年2月至2017年2月间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或主张权利。但是本案中祖会芬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于2016年2月至2017年2月间曾提起过仲裁或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此外，祖会芬于2016年2月离岗，在此之后祖会芬未给博仁医院提供任何劳动，博仁医院也未给祖会芬发放过任何工资及福利待遇，双方属于“长期两不找”的情形。依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二）》第一条的规定，其主张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基本养老保险费以及住房公积金请求应当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博仁医院的上诉请求。 祖会芬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不是劳动争议案件，而是破产职工债权案件，走破产程序即可，不涉及诉讼时效问题；2.博仁医院应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为职工缴纳基本养老金等。 祖会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祖会芬对博仁医院享有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社会保险费债权41，312.28元，包含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2．确认祖会芬对博仁医院享有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的住房公积金债权19，271.04元；3．确认祖会芬对博仁医院享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债权1.4万元。以上合计：74，583.33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祖会芬到博仁医院工作。2014年11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三年，至2017年11月1日期满。祖会芬于2016年2月离岗至今，博仁医院未办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博仁医院向其发放工资至2016年1月，但欠付其2013年7月至10月份工资共8000元，博仁医院管理人已予确认。祖会芬离岗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586元。 自2011年11月起，博仁医院未给祖会芬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2018年，祖会芬自行缴纳2012年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合计26，157元，其中统筹金15，694.2元。自2014年1月起，博仁医院按照磐石市人民政府文件（磐政发（2011）13号）精神，选择以单建统筹基本医疗保险账户形式，为其他部分职工缴纳了基本医疗保险费，缴费费率为4.2％，全部记入统筹基金。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博仁医院为其他部分职工缴纳了住房公积金，月缴存标准为320元（含个人缴纳部分）。自2015年7月起，博仁医院应缴纳住房公积金标准为358元（含个人缴纳部分），但实际未缴纳。 2018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2破申11号之一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郑某对被申请人博仁医院的破产重整申请。2018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2破17号之一决定：指定吉林君和圣辉企业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博仁医院破产管理人公示职工债权初审表后，祖会芬提出异议。博仁医院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通知书，对祖会芬提出的异议不予认可。祖会芬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应当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本案中，因博仁医院未给祖会芬缴纳社会保险，祖会芬于2016年2月离岗后未再上岗，现其主张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且博仁医院表示认可，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二、关于祖会芬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博仁医院主张祖会芬于2016年2月申请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未提交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等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博仁医院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祖会芬主张相应权利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关于用人单位欠缴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以及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是否属于职工破产债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单位职工工资总额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职工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人工资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个人账户。无雇工的个体工商户、未在用人单位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非全日制从业人员以及其他灵活就业人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分别记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和个人账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欠缴的社会保险费中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属于职工破产债权，其他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职工破产债权，应当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法向管理人申报。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属于职工破产债权。同时，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8年3月4日发布）第27条规定，债务人欠缴的住房公积金，按照债务人拖欠的职工工资性质清偿。即用人单位欠缴的住房公积金，亦属于职工破产债权。四、关于祖会芬享有职工债权数额问题。首先，基本养老保险费债权。博仁医院未从祖会芬工资中扣缴应由其个人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故其主张该部分债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祖会芬自行缴纳2012年1月至2017年12月基本养老保险费，其中记入统筹基金15，694.2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统筹基金应由博仁医院缴纳，故祖会芬离岗前（2012年1月至2016年1月）应缴纳的统筹基金部分应为其职工债权，即12，816.93元（15，694.2元÷60个月×49个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基本医疗保险费债权。博仁医院选择单建统筹基本医疗账户形式为部分职工缴纳基本医疗保险并全部记入统筹账户，符合当地文件精神。虽然博仁医院未给祖会芬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但即便为其缴纳也应全部记入统筹账户，且博仁医院未从其工资中扣缴应由其个人缴纳的基本医疗保险费，故其主张享有基本医疗保险职工债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住房公积金债权。祖会芬在岗期间，博仁医院未给其缴纳住房公积金，对其中应由博仁医院缴纳部分，依法应确认为祖会芬职工债权。双方均同意按照博仁医院为其他职工缴纳标准计算具体数额，即2011年11月至2015年6月，按每月160元计算，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按每月179元计算，故祖会芬享有该项职工债权数额为8293元（44个月×160元＋7个月×179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后，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祖会芬主张博仁医院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其在博仁医院工作4年3个月，离岗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586元，故其享有经济补偿金债权应为11，637元（4.5年×258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各项，合计金额为32，746.93元。综上所述，祖会芬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祖会芬对磐石博仁医院享有2012年1月至2016年1月基本养老保险费债权12，816.93元；二、确认祖会芬对磐石博仁医院享有2011年11月至2016年1月住房公积金债权8293元；三、确认祖会芬对磐石博仁医院享有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债权11，637元；四、驳回祖会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8元，由磐石博仁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1.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祖会芬自认2016年2月离开工作岗位，但否认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或博仁医院单方通知解除其劳动关系，称是因换人经营而要求其放假回家等通知。博仁医院主张与祖会芬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因解除而终止，但既未就劳动关系解除的事实作出具体陈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于2016年2月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祖会芬在一审诉讼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博仁医院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现其主张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且博仁医院表示认可，故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并无不当，祖会芬一审起诉后劳动关系因解除而终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要求确认债权并不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原审判决适用劳动法、劳动争议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虽欠妥当，但关于祖会芬起诉不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结论并无不当。博仁医院主张祖会芬起诉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2.祖会芬要求确认的各项债权均为离职之前的债权，并不包括离职后未上班期间的费用，博仁医院关于祖会芬的诉讼请求因属于“长期两不找”情形而不应予以支持的主张，不符合“长期两不找”的条件且与祖会芬的诉讼请求不符，本院亦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博仁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不妥之处，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0.30元，由上诉人磐石博仁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丽 审 判 员  国伟杰 审 判 员  王 婧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丹 书 记 员  刘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