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2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金国，男，1953年5月8日生，汉族，山东省招远市人，居民，住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福，男，1977年10月18日出生，住招远市，系上诉人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艳，系被告儿媳，1978年3月14日生，汉族，山东省招远市人，居民，住招远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秋花，女，1964年5月9日生，汉族，山东省招远市人，居民，住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香花，山东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金国因与被上诉人李秋花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5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金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涉案协议有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主观上看上诉人没有欺诈隐瞒事实的必要，被上诉人认为自己应留下房屋遗产，这是双方迟迟不能达成房屋分配的主要原因。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法律地位平等，在共同继承李金德房屋一事上客观不存在欺诈隐瞒因素。搬迁政策由村委会制定，且该政策完全公开，上诉人及其儿媳张洪艳已经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知情的情况下才签订的协议。即使上诉人没有告知被上诉人搬迁政策，也不属于隐瞒事实，了解搬迁相关政策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不能强加于上诉人。3.李金德于2017年3月14日去世，协议是2017年6月10日签订的，期间相隔近三个月，且搬迁政策早已出台，本村村委会也通过公示张贴的办法告知村民，上诉人不可能在不了解搬迁政策的情况下签订协议。4.一审法院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和李金德房产分配的调解协议对立起来是不对的，前一个协议是上诉人家属代表房屋继承人和村委会签订协议，与后边签订分配房屋协议是没有冲突的利益关系，二者不对立，一审法院把两个协议设为对立，作为定案依据没有道理。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欺诈和隐瞒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判。李秋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原告李秋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撤销2017年6月10日原、被告签订的“关于李金德房产分配的调解协议书”；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李秋花与被继承人李金德系同父同母的兄妹，被告与被继承人李金德系同母异父兄弟。1973年，原告及被继承人李金德的父亲李吉祥与母亲张玉欣共同建设了涉案房屋，父母、原告、被告、被继承人均在内居住。被告结婚后分出去自己居住，原告与被继承人及其父母一直在其内居住至父母去世、原告出嫁。1991年10月20日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李金德名下，土地证号招集建（91）字第01510318号，用地面积135.7平方米，建筑面积65.4平方米。李金德于2017年3月14日去世，去世后无第一顺序继承人，第二顺序继承人为原告和被告。李金德生前未结婚无子女。李金德去世后，由原、被告共同操办了丧事。李金德去世后，由原、被告的堂弟李某主持，将李金德的存款对半分给原、被告。在李金德房产的分割上，原、被告意见不一致，原告认为自己与李金德系同父同母，且李金德生前生病及日常生活均由其照顾，不同意平分，要求多分或者全部归已所有。后经李某主持，原、被告于2017年6月10日签订一份“关于李金德房产分配的调解协议书”，内容为“李金德的房产继承，由李金国、李秋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方案如下：一、李秋花应分得房屋45平方（四十五平方），由村委折合成人民币，每平方价格由大队定价为准，由李某协助提取现金。二、剩余房产的平方由李金国分得。三、此协议为终协议，双方两清，以此为准。签名：李金国、李秋花，证明人：李吉林、李吉胜。保人：李某”。李吉胜、李吉林未参与协商过程，只是在协议形成后签了字。2017年5月16日，被告妻子杨菊枝代被告李金国到龙王庙下村委就李金德名下的房屋拆迁签署了安置补偿协议和拆房承诺书，拆迁补偿面积为195.7平方米，补偿方式为“楼房安置+货币补偿”，选择108-110平方米楼房一处，多出的面积折合成货币。原告称对此完全不知情。对于被继承人生前日常的照顾，原告与被告均称自己尽到了主要的照顾责任。原告称自父母去世后，都是自己操心李金德的年节和日常。尤其是2012年李金德患抑郁症，体质也逐渐下降，原告将其接到自己家里照顾了一年半，并在其病愈回家后一直照顾其日常生活并为其治病、治伤，并提交了李金德的病历和药费单据予以证明。而被告称，被继承人住在原告家里是为原告放羊，并且受到原告夫妇打骂虐待，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对于为什么原告不同意与被告平分李金德房产、要求多分或者全部归己所有、而签订协议时同意只要45平方米，原告的解释为，被告及被告家人以及中间人李某隐瞒了该房拆迁后有60平方米的奖励以及有车位、草屋及躲迁费等货币补偿的事实，并且诱导其对协议中的“房屋45平方”产生错误认识，认为只是建筑面积65.4平方米中的45平方米，以为自己获得了该房产将近68%的大部分，所以签了字。被告称，在原、被告协商过程中，被告代理人张洪艳已经将涉案房屋可以获得拆迁安置的相关利益都向原告做了交代，并且搬迁政策村委是以张贴的形式告知村民的，原告不可能没有看到，应当知道拆迁应享受的待遇有哪些。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自己与原告是亲堂姐弟关系，与被告是没出五服的本家叔兄弟。李金德去世后，原告让证人主持（在原、被告之间）分李金德的钱和房产，钱一家一半分开了，房子原告不同意平分，而是要求多分或者全部留着，但是被告不同意。证人说“你想都要着就不用去说，想分开就坐一起商量”，原告同意分开，证人在被告家主持双方商议给原告34平方，因原告嫌少，张洪艳给加到40平方，后来又加到45平方，但是小草屋、车位都跟她没关系，协议上“两清”说明除了45平方以外，李秋花再没账了。但证人也称，被继承人总共有四间房子，其去世之后，按照风俗要“报大庙”，原告李秋花跟被告儿子李少福一起走在前面；第二天发殡是证人抱的骨灰盒，在协议签订之前经证人与本家长辈李吉林、李吉胜共同协商，四间房子被告李金国得一间，原告李秋花得一间，证人与李少福一人一间。被告一直主张给证人一间房子而原告不同意，承诺以其他方式予以答谢，但证人认为自己得一间房子也是应该的。而在原告向法庭提交的与证人2018年6月28日的通话录音显示，原告问证人“一个车位、还有六十平房和其他补偿，当时我也不知道，签协议时你在场你和俺大哥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证人“当时，没提是没提，你同意了”；而被告代理人找到证人于2018年7月14日取证做笔录时，证人陈述“在协商时候张洪艳提出加到40平房后，车库、车位、补贴60平方还有拆迁费这些和李秋花都没有关系，当时谈的时候，李秋花没有反对”。证人在对原告、对被告代理人的陈述不一致。在法庭上出庭做证时做出的陈述与对被告代理人陈述基本一致，但也认可被告因其出殡时抱骨灰盒承诺给他一间房而原告不同意，并且自认“得一间房子也是应该的”。法院认为证人与被告之间存在利益关系，其当庭作出陈述不能予以采信，且证人认可主持为原、被告分割被继承人遗产时，原告不同意平分而要求全部归自己所有，这与其对最后在协议书上签字时“45平方以外两清”的书面表述的解释截然相反。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均为被继承人的第二顺序继承人，对于被继承人的遗产具有平等的继承权。双方就被继承人房屋拆迁后利益分配所达成的协议，属于民事合同，应当遵循《民法总则》、《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平等自愿、诚实信用以及等价有偿等原则。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系被告家人与村委签订，签订时间早于与原告签订“关于李金德房产分配的调解协议书”的时间，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及证人在与原告协商时如实告知了安置面积之外可以获得的利益；从证人对房屋分割过程的陈述可以看出，商谈过程是以“某人得几间”这样的方式进行的，原告从开始不同意平分、要求多分甚至全部归己所有，到同意“分得房屋45平方”，其对于双方协议的意思表示，是基于对“房屋”的狭义理解作出的，且是在被告及中间人隐瞒了部分拆迁利益的情况下签的字，意思表示不真实，且明显不符合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原则，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2017年6月10日原告李秋花、被告李金国签订的“关于李金德房产分配的调解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李金国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由原告李秋花、被告李金国各负担101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龙王庙下村棚户区改造搬迁安置补偿方案》公告张贴的照片2张，张贴时间是2017年5月22日，照片是在龙王庙下村墙上照的。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6月10日，不存在欺诈。经质证，被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属于增甲沟村，不属于龙王庙下村，公告没有看到。该公告也没有村委的印章，公告看起来比较新，当时有没有张贴不清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也有相关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系民事合同，属于民法总则和合同法调整的范围。本案中，上诉人在与村委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后，再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书。故上诉人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对于拆迁补偿的价值和内容是明知，而上诉人并未如实告知被上诉人，其也并未在涉案协议书中将拆迁可得利益予以明确，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是在对所有拆迁补偿利益均知晓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书。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公告张贴照片，即使被上诉人曾经看到，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于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均知晓。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隐瞒了部分拆迁利益，签订合同时显失公平，且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故被上诉人要求撤销涉案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金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腾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