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玉，男，1973年6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山东渤海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丰厚瑞德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口市芦头镇前栾南村南。法定代表人：李学厚，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宁，龙口龙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启兰，女，1958年8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龙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燕，女，199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龙口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丽，龙口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来，男，1965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潍坊市安丘市，现住山东省龙口市经济开发区。上诉人李文玉、龙口市丰厚瑞德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启兰、郭燕、周文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确认法律关系错误。被上诉人周文来承包丰厚公司仓储车间的建造项目，李文玉将郭某、张复明等四人介绍给周文来，周文来接受郭某提供的劳务并支付报酬，而且从中受益，周文来是郭某的雇主。在郭某去周文来处干活之前，李文玉自身承包的工地已施工完毕，郭某已不受李文玉的雇佣。因此不存在上诉人李文玉派遣员工这一说辞。李文玉只是介绍人而非雇主，工资只是通过李文玉转交，对于郭某提供的劳务，李文玉未从中受益，而周文来通过郭某等人提供劳务，从施工项目中获取工程款受益，是接受劳务受益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文玉作为受益人系郭某的雇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个人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是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的法律纠纷问题，而非工人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判决此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郭某是在中午工地休息期间猝死，而非干活时受伤。休息期间并非其在提供劳务时死亡。上诉人李文玉并没有通过郭某提供劳务从中受益，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10%的补偿责任比例过高。刘启兰、郭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丰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基本事实，没有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丰厚公司与周文来之间是承揽关系，与郭某之间无任何关系，且丰厚公司不直接将工资支付给郭某。周文来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丰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驳回刘启兰、郭燕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刘启兰、郭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两款法律规定均要求系在工作期间即雇佣期间或劳务过程中，而本案系郭某在中午休息期间因病猝死，并非其在工作期间死亡。第二条法律适用的前提，除了要求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还必须系在安全生产事故中遭受人身损害。但是，本案既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也不是安全生产事故，依法不适用该条法律条款。特别是，上诉人是否取得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与本案事实没有任何联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丰厚公司在本次事件中无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审中，丰厚公司补充上诉理由：根据刘启兰、郭燕提供的公安机关询问张复明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郭某死亡时间发生在中午11点30至下午2点之间的下班后，雇主不提供食宿，雇员应该回家吃饭休息，但雇员为了自身方面，自带饭菜，自行在工地南面的钢结构房内休息，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并未注意，结合上诉状中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丰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本案事实并不是在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雇主对雇员下班以后产生的自身疾病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丰厚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是因为丰厚公司未参加庭审而错误的将不适用于上诉人的法条用于上诉人，将责任强加于上诉人，是对上诉人权利的侵犯，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即使上诉人不参加庭审也不应当承担责任。刘启兰、郭燕对此辩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的，但一方是在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而本案中的受益人即本案上诉人以及周文来，涉案事故发生的工程系上诉人丰厚公司发包给周文来，所以其排除不了也推卸不了该份责任。李文玉对此辩称，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丰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民法通则157条和侵权责任法第11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上诉人丰厚公司作为发包人，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丰厚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周文来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启兰、郭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亲属因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等共计2280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90980元（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39549元/年×20年）；丧葬费34652.50元（按照山东省2018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9305元/年÷12个月×6个月）；合计825632.50元。以上数额原告要求被告按照30%给付，数额为247689.75元，原告只主张228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刘启兰、郭燕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二原告的身份证、户口簿,证明死者郭某的户口性质为城镇居民；2.龙口市龙港街道央格庄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原告刘启兰与郭某的结婚证,证明原告刘启兰系郭某之妻，郭燕系郭某之女；3.高密市东北乡文化发展区高平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郭某的父母先于其去世；4.龙口市公安局芦头派出所调取的郭某的工友岳从宝、张复明、周文来的询问笔录各一份，证明郭某与三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5.龙口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郭某死亡医学证明、郭某丧葬用品收据四张,证明2016年6月22日郭某死亡的事实。被告李文玉没有证据。被告丰厚公司没有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刘启兰系死者郭某之妻，二人共同生育一女，即本案原告郭燕。被告周文来无施工资质，承包了丰厚公司仓储车间工程。死者郭某生前受被告李文玉雇佣，在龙口海岸华府工地施工,工程完工后，没有活干，2016年6月15日左右被告周文来找被告李文玉给其找几名工人去其工地干活，被告李文玉派包括郭某在内四名工人到周文来工地干了五六天活。周文来给郭某等四名工人发工资，周文来把工资给李文玉每人每天220元,李文玉再分发给郭某等四名工人每人每天200元。2016年6月22日中午休息时，郭某死亡在丰厚公司仓储车间施工的工地上。这一天李文玉也来到丰厚公司的工地干活，周文来和李文玉将郭某送到了龙口市人民医院，经医院确诊郭某系猝死。郭某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90980元（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39549元/年×20年）；2.丧葬费34652.50元（按照山东省2018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9305元/年÷12个月×6个月）；合计825632.50元。以上数额原告要求被告按照30%给付，数额为247689.75元，原告只主张228000元。另查明，丰厚公司仓储车间施工工程东西长度约为50多米,南北跨度约为20米,车间墙高约6米，房顶为弧形钢结构，施工地点在丰厚公司大院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亲属郭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向雇主及接受劳务一方和工程发包人请求人身损害赔偿产生的纠纷，故应当在侵权法律关系项下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关于侵权事实和权利义务关系主体。根据法院庭审调查的情况，结合本案全部有效证据材料，法院依法确认被告丰厚公司将仓储车间建设项目发包给了被告周文来，郭某在被告李文玉承包工地上施工完后，李文玉将郭某派遣到被告周文来承包工程工地上施工，郭某在周文来所承包的工程工地上猝死，法院进而依法确认郭某系受被告李文玉雇佣，被告李文玉将郭某派遣到周文来承包工程工地上施工，并在工地中午午休时猝死的事实。在三方分别形成的三个合同关系中，根据法律对建设工程的规定，结合丰厚公司、周文来发包和承包的工作内容和性质，两被告之间的发包和承包的工作属于建设工程的范围，工程的发包、承包等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因此，法院依法在本案中确认被告丰厚公司系发包人，被告周文来系建设工程承包人。郭某受被告李文玉雇佣，后李文玉将郭某派遣到周文来承包工程工地上施工，周文来把给郭某等四名工人的工资每人每天220元，转给了李文玉,李文玉再分发给郭某等四名工人每人每天200元。虽然郭某在周文来所承包的工程工地上施工，但是郭某是受李文玉派遣到周文来工地上施工，且工资由李文玉发放，因此郭某在周文来处施工仍然是李文玉的雇员，根据法律对雇佣关系的规定，被告李文玉系雇主，郭某系雇员，双方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被告李文玉将郭某派遣到被告周文来承包工程工地上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劳务派遣的规定，被告李文玉系劳务派遣单位，被告周文来系用工单位，双方之间形成劳务派遣劳动关系。二、关于侵权责任。（一）关于个人劳务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郭某被李文玉派遣到周文来承包工程工地上施工，并在工地上午休时猝死，其死亡的原因并非被告的侵权行为或被告的过错所致，郭某的死亡系被告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对此被告并不存在过错。鉴于本案中，郭某是在为被告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死亡,被告李文玉虽无过错,其作为受益人应当向原告给予相应的补偿。结合本案的损害事实和法律规定，法院依法酌情确定由被告李文玉对原告损害所产生的合法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郭某应当自行承担90%的责任。（二）关于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被告丰厚公司将仓储车间建设项目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周文来施工，故被告丰厚公司应当与被告周文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李文玉系劳务派遣单位，被告周文来系用工单位，故被告李文玉与被告周文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关于损失认定。(一)死亡赔偿金,郭某系城镇居民，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为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二)丧葬费,原告主张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34652.50元（69305元/年÷12个月×6个月）,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全部损失合计825632.50元，由被告李文玉承担10%份额，即82563.25元，被告周文来、丰厚公司对被告李文玉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周文来、丰厚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自己的民事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日判决：一、被告李文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启兰、郭燕补偿款82563.25元；二、由被告周文来、龙口市丰厚瑞德仓储物流有限公司对被告李文玉判决第一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启兰、郭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原告刘启兰、郭燕负担3010.80元，被告李文玉、周文来、龙口市丰厚瑞德仓储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709.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及刘启兰、郭燕提供的龙口市公安局芦头派出所询问笔录，可以证实郭某在被上诉人周文来承包的工地施工系受李文玉指派，且每日工资由李文玉结算，郭某与李文玉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认定李文玉系劳务派遣单位，周文来系用工单位，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李文玉虽辩称周文来系郭某雇主，但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郭某受李文玉实际管理，一审法院判令李文玉作为受益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郭某在工作地点午休时猝死，虽主要原因系其自身疾病引起，但与其工作内容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丰厚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周文来，其自身存在一定的选任过失，故一审法院判令丰厚公司对涉案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也无不妥。同时,也体现了对受害人权益的保护。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文玉、上诉人丰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8元，由上诉人李文玉负担1864元，上诉人龙口市丰厚瑞德仓储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8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天松审判员  杨忠霞审判员  尹鹏亮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肖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