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1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英（系姜克峰之妻），195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磊（系姜克峰之长子），197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西林（系姜克峰之次子），197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献，山东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景耀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临港区坪上镇。 法定代表人：唐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洪国，山东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克峰与被上诉人山东景耀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耀玻璃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讼过程中，姜克峰死亡，姜克峰继承人李庆英、姜磊、姜西林向本院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通知了李庆英、姜磊、姜西林参加本案诉讼，被继承人姜克峰已经进行的诉讼行为对承担诉讼的继承人李庆英、姜磊、姜西林有效。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庆英、姜磊、姜西林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二审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一、一审以姜克峰（已死亡）领取退房款、并退出房屋的行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错误。1．一审以案外人李霞领取退房款认定为姜克峰领取退房款的事实错误。李霞是姜克峰次子姜磊的妻姐，姜克峰及上诉人等均未授权李霞代领退房款，也未收到李霞转交的退房款，以此认定姜克峰领取退房款是错误的。即便姜克峰领取退房款、退出房屋也不当然视为房屋买卖行为，上诉人该两行为实系退出房屋占有的行为，不代表转移房屋所有权。2．按照坪上玻璃厂房改文件规定，因坪上玻璃厂未满足该文件第二条规定的收回房屋条件，不论上诉人领取退房款与否，其退出房屋占有的行为都不应当视为回购或买卖行为，不论严格按照该房改文件履行与否，因其违反国家政策而无效。在另案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提交坪上玻璃厂房改文件，证明职工离厂时，根据该房改文件应退房。也就是说，坪上玻璃厂是依据该房改文件规定收回房屋的，但其并未严格执行该文件第二条规定，即，并未支付建房补助费、异地安家费，故收回或回购涉案房屋的条件并未成就，也就不发生回购涉案房屋的效力。另，根据该房改文件，上诉人因工龄等原因享受国家房改政策（且每个人一生只享受一次）而取得涉案房屋，不论任何原因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不论上诉人是否同意回购，被上诉人依该房改文件收回房屋，也因违反国家政策而无效。3．对于自有房屋，既未获一定溢价，又未获得相应补偿，仅凭退款、退房而认定买卖关系成立，不符合合理的人的认知，也违反房屋交易常识。4．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回购涉案房屋后，可以办理登记，也可办理房屋注销，完全与事实不符，同时也违反当时和现行房屋交易相关规定。房屋登记确权有两个条件必不可少，即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买卖双方均须共同到房管部门亲自办理。被上诉人第一次将涉案房屋卖给上诉人时，依法办理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表明其明知获得房屋产权须办理产权转移登记，假如上诉人领取退房款、退房是自愿的，那它必定会要求上诉人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而为何直到拆除都未办理，应当问问被上诉人。若非心虚理亏或另有不可告人目的，断不会有其他原因。综合以上证据和正当理由，足以合理地证实被上诉人在房屋拆除前、上诉人退出房屋后，一直侵占上诉人房屋。而于诉前拆除房屋行为，实系侵犯上诉人的合法的财产权，应予赔偿。故一审认定的房屋回购、建立房屋买卖关系的事实是错误的。二，无论按照当时的法律还是现行的法律，房屋等不动产及个别特殊动产交易，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按照《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1998年1月1日自起施行，2001年8月15日修订）第四条、第十七条、《物权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其立法精神和宗旨可以归纳为：当时和现行法律对房屋等不动产交易实行物权“登记”主义，不经登记只发生债权效力，不产生物权效力。虽有例外规定，但本案不适用于任一条不须登记的例外规定。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再循一审实系以动产权利转移（交付）的认定标准而径行认定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的逻辑，既违反法律规定，又可视为鼓励实有（实占）即所有的有悖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的“强盗”行为。三，请一定要看仔细、看清楚：本条意思不是贵院于闫安、崔久沛、李相堂、鲁统兵、魏现华等五人与被上诉人的类案二审判决书中曲解的“其在一审中提交了《房屋价值评估申请书》，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而是一审对此评估申请只字未提！一审中上诉人提交《房屋价值评估申请书》，对于是否允许评估，庭审时审判人员称庭后告知原、被上诉人双方，直至判决都未告知，也未在判决中提及，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景耀玻璃公司辩称，上诉人领取了退房款并自行退回房屋，多年来，双方对此事均无异议，根据物权法中物权变动的区分原则，虽然涉案房屋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但上诉人仅是个名义上的物权人，涉案房屋的实体权利已让渡给被上诉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克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或调解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人民币暂定1万元(待房屋价值评估后再变更)；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克峰系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离职职工，在职期间于2001年5月26日购得该厂房屋一处，价款为6636.14元，建筑面积61.46平方米，后经房改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证登记，房权证号为莒南改字第××。2005年5月31日，姜克峰儿媳李云的姐姐从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代为领取退房款6343.04元。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后改制为山东景耀玻璃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8月，涉案房屋被山东景耀玻璃集团有限公司拆除。2018年10月31日，经山东景耀玻璃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涉案房屋产权证书被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产生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姜克峰与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之间除劳动关系外，双方还存在两次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即：2001年5月26日，姜克峰购得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2005年5月31日，姜克峰退房，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回购房屋并将退房款支付给姜克峰。上述两次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通过退房（房屋回购）行为，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可申请将涉案房屋进行不动产变更登记，也可申请注销不动产登记，从实体权利上讲，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可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益。双方基于退房的法律行为，涉案房屋的实体权利已让予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改制为山东景耀玻璃集团有限公司，实体权益相应转移至山东景耀玻璃集团有限公司。故姜克峰要求景耀玻璃公司赔偿其因涉案房屋被拆除产生的经济损失，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姜克峰主张交回购房单据行为系受胁迫发生，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信。姜克峰还主张未收到退房款，(2019)鲁13行终58号行政裁定书生效裁定审理查明部分已认定姜克峰儿媳李云的姐姐于2005年5月31日从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代为领取退房款的事实，对于姜克峰关于未收到退房款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庆英、姜磊、姜西林对山东景耀玻璃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李庆英、姜磊、姜西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李庆英、姜磊、姜西林提交证据一，一审法院（2018）鲁1327行初67号庭审笔录中第1页和第6页，拟证明被上诉人承认依据房改文件收回房屋的事实。证据二，一审法院（2018）鲁1327行初65号卷宗庭审笔录第1页和第3页，拟证明被上诉人系根据该房改文件强制退房，而不是上诉人自愿退房。山东景耀玻璃集团有限公司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正是依据该房改文件收回的房屋，但是房屋收回系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由被上诉人退还房款，上诉人自愿交回房屋，不存在强制的问题。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其他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李庆英、姜磊、姜西林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姜克峰儿媳李云的姐姐李霞从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领取了退房款，该事实已经莒南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7行初66号行政裁定书、本院（2019）鲁13行终58号行政裁定书认定，上诉人关于该事实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事实及上诉理由可以确认以下事实：其一，姜克峰已经领取了退房款；其二，姜克峰及继承人不是房屋拆除前的实际占有人。姜克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退回房屋的法律效果。上诉人提交证据二拟证明被上诉人系根据房改文件强制退房，而不是姜克峰自愿退房，经查，上述拟证明内容并非景耀玻璃公司陈述，而系上诉人代理人陈述，证明力不足。领取退房款并退回房屋的法律行为中，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系依据房改文件收回房屋的主张不能构成对合同系真实意思的抗辩。 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经改制后由景耀玻璃公司接收，有本院（2019）鲁13行终57号行政裁定书为证。姜克峰有向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支付购房款购买案涉房屋以及从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领取退房款退回房屋的双重法律行为。故，一审法院关于姜克峰与向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之间存在两次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准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姜克峰已领取了退房款且在房屋被拆除之前并不实际支配房屋，因此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已向姜克峰支付回购款并购回房屋的法律关系成立且有效。 物权基于民事法律行为等原因发生变动。本案中，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向姜克峰支付回购款并购回房屋的法律关系，构成物权变动的原因，即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有权基于购回房屋的行为要求姜克峰配合进行变更登记。未进行变更登记的，仅发生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果，但本案中，姜克峰与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是合同的相对方，不涉及第三人的问题。因此，自购回房屋后，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始终具有要求姜克峰配合进行变更登记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并非案涉房屋的实体权利人，并无不当。原山东临沂坪上玻璃厂作为买受人，在购回房屋后，对涉案房屋即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益。景耀玻璃公司继受取得坪上玻璃厂的财产权益，其拆除涉案房屋并办理注销登记，系处分其自有财产。上诉人诉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姜克峰申请鉴定的事项对景耀玻璃公司是否侵害其合法权益这一待证事实无意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在认定景耀玻璃公司不侵害姜克峰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故，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庆英、姜磊、姜西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二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庆英、姜磊、姜西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张书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