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行终288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新乡市牧野区学院街南段。法定代表人王开元，区长。委托代理人张科，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韩运峰，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今漫，女，汉族，1976年6月19日出生，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代理人赵明漫，女，汉族，1978年6月19日出生，住上海市闸北区。系赵今漫妹妹。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明漫，女，汉族，1978年6月19日出生，住上海市闸北区。一审第三人河南豫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郊委路193号太阳城B1号楼117室。法定代表人王命武，经理。委托代理人候保香，河南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井海珠，河南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赵今漫、赵明漫诉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一案，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河南豫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辉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豫07行初253号行政裁定，驳回赵今漫、赵明漫的起诉。赵今漫、赵明漫不服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豫行终2162号行政裁定，撤销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行初253号行政裁定，并指令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豫07行初20号行政判决，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今漫、赵明漫一审诉称，2014年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以公共利益为由征用其位于新乡市中原路86-4号楼4单元1层东户营业厅的房屋，2015年3月，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与赵今漫、赵明漫未就房屋征用补偿费用达成一致意见，于是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通过断水断电的方式破坏赵今漫、赵明漫房屋设施，并将房屋周围隔离起来。2016年7月24日，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趁赵今漫、赵明漫及家人不在房屋内，强行将赵今漫、赵明漫该处房屋拆迁，造成多项损失。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征收的实体和程序均存在违法之处，在赵今漫、赵明漫与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就补偿及赔偿问题协商过程中，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一再拖延，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一审请求依法确认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征收、拆迁赵今漫、赵明漫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依法对赵今漫、赵明漫被征收拆迁的房屋进行补偿。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赵今漫、赵明漫重新明确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赵今漫、赵明漫房屋的行为违法。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3月2日新乡市建设委员会为豫辉公司颁发拆许字（2006）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许可豫辉公司因太阳城项目对“黎明公司东边界及花园东街以西、劳动路以东、卫河以北、中原路以南”范围进行拆迁，拆迁期限自2006年3月5日至2006年6月2日。2016年6月13日，新乡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布新建拆（2016）2号《延期拆迁公告》，将该地段的拆迁期限延期至2016年12月31日，原公告规定的拆迁范围、拆迁人及拆迁安置实施办法不变。2014年2月1日，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发布《新乡市“太阳城”棚户区改造项目拆迁计划和安置方案》，将案涉“太阳城”项目列入棚户区改造范围，实施主体为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赵今漫、赵明漫共同拥有的位于新乡市中原路86-4号楼东4单元1层东户营业厅的房屋（建筑面积57.76平方米，证载“非居住用房”）位于上述“太阳城”项目改造范围内。赵今漫、赵明漫于2016年11月3日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7月24日强行将案涉房屋拆除，造成房屋内物品损失，请求法院确认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赵今漫、赵明漫向一审提起诉讼后，经审理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豫07行初253号行政裁定，认为“涉案房屋位于新乡市‘太阳城’项目拆迁范围内，该项目自2006年3月5日开始拆迁，拆迁人系豫辉公司，根据当时有效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并非该项目的拆迁主体”，并据此驳回赵今漫、赵明漫的起诉。赵今漫、赵明漫不服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豫行终2162号行政裁定，认为“涉案房屋所在区域进行的棚户区改造，其实施主体为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在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未合理说明和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应当推定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了涉案的拆除行为”，裁定撤销（2018）豫07行初253号行政裁定、指令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继续审理，即为本案。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是谁、该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有且仅有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才具有依法强制拆除合法建筑的职权，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等民事主体并无实施强制拆除他人合法房屋的权力。民事主体自行违法强制拆除他人合法房屋的，权利人可以依法请求公安机关履行相应职责。因而，除非市、县级人民政府能举证证明房屋确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相关民事主体违法强拆或者客观上发生了意外事件造成房屋损毁，则应推定强制拆除系市、县级人民政府委托实施，市、县级人民政府系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主体，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虽然豫辉公司于2006年取得了案涉区域的房屋拆迁许可证，但其依法并不具有强制拆除合法房屋的权力，且截至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2014年2月1日发布“太阳城”项目棚户区改造公告，案涉区域因故并未完成拆迁工作，赵今漫、赵明漫主张且豫辉公司认可的案涉房屋倒塌事件发生在2016年7月，系在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进行“太阳城”项目棚户区改造期间，应推定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系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所为或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委托其他主体所为，故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作为征收主体，对于房屋征收过程中发生的赵今漫、赵明漫合法房屋被强制拆除一事，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辩称其并非案涉房屋的拆迁人也从未实施过强制拆除行为、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豫辉公司称案涉房屋系因意外事件压塌、与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和豫辉公司无关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第三款规定，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护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国家因公共利益需要确需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应当给予房屋所有权人公平补偿，并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先给予补偿，后实施搬迁。本案中，在赵今漫、赵明漫未与任何部门签订补偿协议、未获得任何补偿的情况下，赵今漫、赵明漫的合法房屋被强制拆除，该强制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当确认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一审判决：确认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赵今漫、赵明漫位于新乡市中原路86-4号楼东4单元1层东户营业厅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承担。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上诉人不是案涉房屋的拆迁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案涉房屋的拆迁人为豫辉公司，且该公司已于2006年3月2日取得新乡市建委拆许字（2006）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2.上诉人从未实施被上诉人所称的2016年7月24日的拆迁案涉房屋行为。3.本案豫辉公司当庭承认案涉房屋的倒塌系其造成，并明确表示该行为不是上诉人所为或委托行为，但一审法院直接采取推定方式判决上诉人为案涉房屋的拆迁人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赵今漫、赵明漫答辩称：1.其合法拥有案涉房屋，该案涉房屋属于“太阳城”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拆迁范围。2.上诉人作为“太阳城”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征收主体，对被上诉人案涉房屋被违法强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故请求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第三人豫辉公司答辩称：1.2006年3月2日，豫辉公司取得新乡市建设委员会拆许字（2006）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其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拆迁人。2.豫辉公司没有强制拆除赵今漫、赵明漫的房屋。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责任主体的问题，被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是事实行为，各方均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责任主体，因此本院将综合案件具体情况作出推定。虽然案涉房屋位于豫辉公司2006年3月2日取得的房屋拆迁许可证范围内，该拆迁项目并未完成，但是按照已经废止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豫辉公司作为拆迁人并不具备强制拆除房屋的权力，而应当申请有权机关作出行政裁决并由有权机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是豫辉公司并没有就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问题申请有权机关作出行政裁决，因此，并不能推定豫辉公司是本案被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的责任主体。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2月1日发布《新乡市“太阳城”棚户区改造项目拆迁计划和安置方案》，将案涉“太阳城”项目列入棚户区改造范围，实施主体是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案涉房屋在该项目范围内。在这种情况下，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作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实施主体，除非其能够进行合理说明并充分举证，否则应当推定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是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的责任主体。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以其不是拆迁人为由主张其未实施被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理由不成立。关于被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在未与被上诉人达成补偿安置协议也未履行法律程序的情况下，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确认其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松审判员 马 磊审判员 马传贤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杨析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