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伟康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响塘文苑6-1-1008。法定代表人：杨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陕西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华东建筑机械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衡安路1058号。法定代表人：戴宏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中毅，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运刚，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安伟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东建筑机械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3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伟康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华建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伟康公司原审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华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产品设备验收单》上伟康公司方单某的签名系伪造，且该验收单系复印件，故该验收单不应作为设备验收合格的依据；伟康公司自2013年9月设备安装完毕后至2016年6月多次发函提出系争设备质量问题，在2017年3月22日的函件中更言明，如抵房协议不能履行其将保留追偿砂浆设备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赔偿；华建公司西北销售处负责人暨系争合同委托代理人钱某于2017年4月22日在伟康公司《索赔函》上的签字应认定为代表华建公司确认赔偿事实；华建公司提供的系争设备存在设计、质量问题，无法通过验收，已构成根本违约，伟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货退款及赔偿损失，符合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未经核实的复印件作为判案依据，且对伟康公司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及损失评估鉴定申请未予处理，属于程序违法，二审中仍坚持上述损失评估申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公平公正处理。华建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有足够的客观证据支持，事实清楚；伟康公司为拖延债务涉嫌勾结华建公司原员工串通提供虚假证明；伟康公司提出的所谓质量问题仅仅是售后服务问题，许多售后维保是超范围提供的，一审判决免除了伟康公司应承担的全部违约金，已在最大限度内考虑到伟康公司的不当诉求。据此，华建公司不同意伟康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伟康公司立即清偿所欠货款182万元；2、判令伟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82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10日起按日万分之六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伟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2012年11月9日双方签订的《干混砂浆搅拌站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2、判令华建公司拆回设备并退还伟康公司已付货款248万元；3、判令华建公司赔偿伟康公司经济损失27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9日，华建公司（供方）与伟康公司（需方）共同签订《干混砂浆搅拌站买卖合同》一份，内容为：“第一条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供方向需方提供的成套设备为GZS90型（规格）干混砂浆搅拌站一套；第二条质量要求：1、本合同提供的产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工业行业标准（草案）干混砂浆生产成套设备（线）进行验收；2、产品质保期为一年，产品实行终身服务；第三条价格及付款方式：1、本合同成套设备总费用：430万元；2、付款方式：⑴签订合同后支付100万元首付款，款到后发货。⑵安装、调试并经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货款130万元。⑶余款200万元，调试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第四条验收标准和方法：1、本合同提供的产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工业行业标准（草案）干混砂浆生产成套设备（线）进行验收；2、干混砂浆搅拌站到需方现场，需方应按发货清单清点，签收并负责代为保管；3、供方安装调试后，需方应在供方的安装、调试产品服务单上签字或加盖单位公章；第五条交付地点、时间及运输方式：1、交货地点：供方场内（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2、交货时间：合同生效60天；3、运输方式及费用结算：需方自提；……第八条违约责任：需方未按规定日期内向供方支付款项，需方应按违约日起至付清日止以拖欠款项的每日0.06%向供方支付违约金；第九条约定事项：……8、本合同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结清之日起转移至需方名下，如需方未按合同要求履行付款义务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供方所有。”一审法院庭审中，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产品设备验收单》一份，该验收单显示2013年9月10日涉案设备的验收情况：1、设备基础复线情况：基础状况良好、复线情况良好；2、水电到位情况：提前；3、筒仓制作情况：进度状况：提前；4、安装调试质量：服务质量：良好；5、产品设备质量：设备质量优良。该验收单落款处，有华建公司人员孙某以及伟康公司人员单某签名。2016年12月2日，华建公司（甲方）与伟康公司（乙方）共同签订《关于以房屋形式清偿欠款的协议书》，内容为“截止2016年12月，乙方因买卖合同（编号：2010-干粉-01号、2012-干粉-03号），合计欠甲方货款447万元（大写：肆佰肆拾柒万元整）。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自愿以叁套商品房抵债的方式向甲方偿还部分欠款，抵债房屋情况如下：1、西安市未央区太华北路与红旗东路十字东北【XX郡】XX号XX室，建筑面积：115.84平方米，单价：6,000元/平方米，总价：695,040元。2、西安市未央区凤城三路与凤城四路之间【XX城】XX号楼XX单元XX室，建筑面积：126平方米，单价：7,000元/平方米，总价：882,000元。3、西安市浐灞区浐灞酒十路与米秦北路十字东500米【XX】XX号楼XX单元XX室，建筑面积：81.97平方米，单价：7,000元/平方米，总价：573,790元。上述叁套抵债房屋合计金额2,150,830元。若房产开发商实际交付房屋时建筑面积存在偏差，差额部分由产权登记方与房产开发商进行结算。二、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由乙方配合甲方或甲方指定第三人与房产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配合取得房屋购买收据及发票。办理产权证的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抵债房屋交付入住使用时以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为准。三、乙方保证抵债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未设定抵押或权利受到其他限制，保证拥有上述房屋的债权，及保证抵债行为的真实有效。如第三人对抵债房屋及抵债行为提出异议，与甲方无关。四、自甲方或甲方指定第三人取得房屋产权证之日起，乙方对甲方所负债务在抵债房屋金额内予以消灭。因非甲方或甲方指定第三人原因导致房屋全产证无法办理的，甲方有权向乙方继续追索447万元欠款，并按照买卖合同约定日期及计息标准向乙方追究违约金。五、本协议任意方对协议条款有争议的，应通过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依法向各自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协议，由华建公司、伟康公司双方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一审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关于以房屋形式清偿欠款的协议书》于2019年8月26日解除。关于涉案设备，伟康公司向华建公司付款情况如下：2014年1月27日支付货款58万元，2015年2月15日支付货款120万元，2015年7月22日支付货款50万元，2016年2月4日支付货款2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伟康公司分别在2013年9月7日至2016年6月20日期间多次向华建公司发送《函件》，反映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出现使用故障，催促伟康公司及时维修解决。2017年1月27日，伟康公司向华建公司发送《函件》，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签订有关以房屋形式清偿欠款的协议书，至今贵公司仍未派员办理相关手续，亦未书面指定将所抵房屋产权办理至何人名下。现我公司书面致函贵公司尽快派员前来，并执相关证明手续办理后续工作，我公司将协助尽快完成。”2017年3月22日，伟康公司向华建公司发送《函件》，内容为：“一、自2016年12月2日，双方签订抵房协议后至今，贵公司未派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联系我公司指定办理人办理相关手续，期间我公司于2017年1月27日已书面致函贵公司。二、我公司鉴于双方良好合作关系和前景对前提60型干粉砂浆线和90型干粉砂浆线出现的质量问题表示谅解才与贵公司商议并制定了相关抵偿协议。三、对地方政府相关房屋限购政策对双方带来的不便和困难是人力不可改变的，我公司对此只能表示遗憾。”2017年4月21日，伟康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索赔函》，要求华建公司赔偿伟康公司各项损失合计495万元。后华建公司西北销售处负责人钱某在落款处签字，内容为“情况属实钱某”。一审法院认为，华建公司与伟康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华建公司作为卖方，其合同义务即向作为买方的伟康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而伟康公司作为买方则负有及时支付合同项下货款的义务。针对华建公司要求伟康公司支付货款182万元的诉讼请求，首先，一审庭审中，伟康公司对于华建公司已完成交付涉案GZS90型干粉砂浆搅拌站的事实不持异议，且根据华建公司提交的《产品设备验收单》显示涉案设备于2013年9月10日已验收合格，且由伟康公司工作人员单某签字确认。虽伟康公司对于单某的签字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伟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干混砂浆搅拌站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涉案设备的质保期为一年，即质保期至2014年9月10日届满。本案中，伟康公司在质保期届满后仍多次向华建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应视为认可华建公司所交付的涉案设备。第三，2016年12月2日，华建公司、伟康公司双方在针对涉案GZS90型干粉砂浆搅拌站签订《关于以房屋形式清偿欠款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中伟康公司并未对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并主张其相应损失。因此，华建公司交付至伟康公司的涉案产品，伟康公司已认可，且对华建公司主张支付相应货款的要求不持异议。现华建公司主张伟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82万元，并无不当，故予以支持。针对华建公司要求伟康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根据伟康公司所提交的函件以及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华建公司所提供的产品在使用过程中确实存在诸多障碍，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伟康公司的正常使用，故对于华建公司要求伟康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伟康公司的反诉请求，其一，涉案GZS90型干粉砂浆搅拌站已过质保期，在质保期间内，伟康公司虽发函提出过涉案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存在故障，但并不能直接推断为证明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华建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故伟康公司要求解除《干混砂浆搅拌站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并要求华建公司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二，对于伟康公司要求华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79万元的诉讼请求，伟康公司提交的《索赔函》中虽有华建公司西北销售处负责人钱某签字确认，但其仅为西北销售处的负责人，并不具备对于伟康公司巨额经济损失作出认定的权限，且伟康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华建公司对于巨额经济损失曾予以确认，故对该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因此，伟康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伟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建公司货款182万元；二、驳回华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伟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9,900元，由华建公司负担48,720元，伟康公司负担21,1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345元，由伟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伟康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人证言及另案中《产品设备验收单》各一份，以证明系争设备自安装后至2015年5月因严重质量问题停产，始终未通过验收合格，涉案《产品设备验收单》中伟康公司方工作人员单某的签字系伪造；2、华建公司工商信息一份，以证明华建公司经营范围不包括干混砂浆生产成套设备（线）的制造、安装、销售和维修，华建公司不具备涉案设备的经营资格，故其在本案中的签约、履约行为无效，其所供设备存在设计和质量问题的盖然性较大；3、《建筑施工机械与设备干混砂浆生产成套设备（线）机械行业标准》（草案）一份，以证明华建公司没有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行业标准的设备，造成伟康公司损失，应予赔偿。华建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证人证言形式的真实性认可，对其所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单某系伟康公司员工，与伟康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所出具的证言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采信；对证据1中另案《产品设备验收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同文件上签字形式上略有差异属于正常现象，不可仅凭主观判断推翻单某签字的真实性；对证据2工商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经营范围中包括机械制造、维修，不存在超越经营范围，即使存在超越经营范围，也不影响合同效力；证据3机械行业标准即使真实，华建公司提供的系争设备也符合合同及行业标准，伟康公司从未提出质量异议，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已超过异议期。华建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伟康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关于证据1证人证言及另案《产品设备验收单》、证据2工商信息，华建公司上述质证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证据3机械行业标准，该标准本身并不能证明系争设备不符合该标准，而本案证据仅反映伟康公司曾多次提出质量异议，但并没有其他证据可证明系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综上，对伟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华建公司向伟康公司提供的GZS90型干混砂浆搅拌站成套设备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而言，其一，华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产品验收单》虽系复印件，但伟康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推翻该证据的真实性；其二，2013年9月系争设备交付安装及调试后，至2016年2月4日就系争设备货款伟康公司已共计付款248万元，已超过合同约定的验收合格后应支付的货款数额（230万元）；其三，伟康公司虽然提供了证据证明其自2013年9月至2016年6月曾向华建公司多次发函提出系争设备质量异议，但双方于2016年12月2日抵房协议中仅确认尚欠货款金额，而并未涉及系争设备的质量问题，而直至2017年3月22日才向华建公司发函告知，如抵房协议最终不能实现，保留追偿因设备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最后，关于伟康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2017年4月21日由华建公司原西北销售处负责人钱某签字的《索赔函》，该证据形成于系争设备交付并投入使用近三年半之久，签字人员钱某作为华建公司原西北销售处负责人，即使同时作为系争合同的经办人，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个人无权就公司承担巨额损失赔偿责任作出确认。综合上述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华建公司于2013年9月向伟康公司交付系争设备并经安装、调试验收并投入使用至华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五年有余，而双方约定的产品质保期仅为一年，伟康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供了其单方提出的质量异议及由华建公司原工作人员个人签字的《索赔函》，不足以证明系争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及华建公司应对此作出巨额赔偿的事实。关于伟康公司提出的损失评估申请，鉴于系争设备的质量问题无确实有效证据支持，伟康公司相应损失则无评估必要，故对伟康公司上述申请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伟康公司支付尚欠货款本金，并驳回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需要指出，伟康公司作为买受人，除了应当履行对于出卖人交付货物的质量及时进行检验并通知出卖人的义务之外，还可通过依法提起诉讼及申请质量鉴定等方式及时主张权利，否则将承担怠于主张权利而导致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伟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45元，由上诉人西安伟康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