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彩梅，女，194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世飞（陈彩梅儿子），住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碎翠，女，197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洪锡，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超，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彩梅因与被上诉人赖碎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8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彩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真实的转让价格是31000元，与涉案《转让契约》所载“二万五千元人民币”严重不符，说明赖碎翠与第三人串通，掩盖事实真相，欺瞒国家税务部门和陈彩梅。2、一审判决认为陈彩梅在15年间均未提出异议或以任何途径向赖碎翠主张权利，视为对合同的追认，该认定错误。（1）陈彩梅系百病缠身且收入微薄的文盲老人，在其儿子不配合且未见过相关合同文本的前提下，没有能力为自己维权。（2）在15年间，陈彩梅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主张自己的权利。1998年10月12日之前，陈彩梅未接到赖碎翠的催告，要求对涉案《转让契约》或委托事项予以追认。陈彩梅一直不同意地基转让，且明确拒绝赖碎翠要求办理房产证的请求。（3）从陈彩梅的庭审陈述看，其一直认为交易金额为25000元，对真实的交易情况并不知情，甚至一直处于被赖碎翠及第三人蒙骗的状况。3、涉案《转让契约》买方签名是代笔人赖某2代签，无赖碎翠本人捺印，而赖碎翠也未将签约事项委托给赖某2。赖某2代笔起草契约与受托代赖碎翠在契约上签字的法律意义和责任完全不同。加之《转让契约》没有陈彩梅本人的签名、捺印，故应认定该《转让契约》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赖某1系无权代理人，在基本排除本案系表见代理可能的情况下，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认定被代理人拒绝追认。2、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系划拨类型，涉案合同在赖碎翠起诉前，陈彩梅未获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划拨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故应认定涉案合同无效。3、陈彩梅从未履行涉案合同所载义务，也没有收到《转让契约》中所涉款项，更未履行配合系列变更登记、水电开户等义务。三、《转让契约》未依法订立，无法生效。一审中，陈彩梅多次明确表达从始至终均未同意出让涉案地基。双方均未到场亲自签字捺印，且无委托他人代签或者捺印的转让价格为25000元的《转让契约》是赖碎翠与第三方串通订立，与真实金额严重不符，该契约订立行为不成立，应当无法生效。四、赖碎翠与第三方在陈彩梅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订立阴阳两份合同，金额显著不同，明显是合谋串通、掩盖真实交易，严重损害陈彩梅，该25000元的《转让契约》实属无效。五、《转让契约》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经有批准权的政府批准，应认定合同未生效。赖碎翠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应予维持。一、本案有且仅有一份《转让契约》，不存在陈彩梅主张的两份协议的事实。赖碎翠实际支付31000元，为何实际收取31000元款项却在协议中写成25000元，是代笔人赖某2笔误还是其他原因，赖碎翠不得而知。但该情况不影响协议本身的效力，也不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利益的情形。赖碎翠购买地基的唯一目的就是占有使用。协议签订后，陈彩梅已经履行交付地基的义务，由赖碎翠建房、居住至今。二、赖碎翠委托亲属赖世银、赖世忠签订协议前，已经与陈彩梅进行磋商并达成合意。1、陈彩梅以协议没有本人捺印这一漏洞，反驳双方的合意过程，与常理不符。以常理考量，如果事前没与陈彩梅达成买卖合意，赖碎翠为何不直接买赖某1的地基（与涉案地基相邻）。2、涉案《转让契约》的签订、见证、支付款项均是陈彩梅的两名儿子赖某1、赖某2现场参与，基于农村的风俗习惯以及赖某1、赖某2的特殊身份这一天然外表授权，赖碎翠有理由相信赖某1具备代理权，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合同有效。3、没有证据证明陈彩梅有向赖碎翠主张权利。根据陈彩梅本人在一审的陈述可以明确，2004年办理涉案地基土地证时，其已经明确知晓买卖事宜，也明确知悉是赖碎翠一家人在该地基上建房居住生活，但却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说明其对地基买卖、赖碎翠占有使用的现状是默许的。从2004年至今，15年间陈彩梅不曾提起过任何异议或主张返还，该行为能够推定其已以默示的方式对其儿子赖某1、赖某2签订协议转让地基的行为予以追认。三、国有划拨性质土地的转让，不属于无效的情形。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赖碎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赖碎翠、陈彩梅于1998年10月12日签订的《转让契约》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间，因政府建设珊溪水利枢纽工程库区需要，陈彩梅从原住的泰顺县被政府安置部门移民落户至温州市鹿城区新屿移民点，分配得到住宅用地。现赖碎翠持有《转让契约》（1998年10月12日立）一份，载明：“甲方陈彩梅，乙方赖碎翠，今甲方在温州市鹿城区珊溪水库移民所得地基一间，面积以移民局办公室规定为准…现甲方愿将地基转让给乙方，议价25000元，款讫两清…”该《转让契约》落款处有凭中人“赖某1”印章、“赖某2”印章、“赖世盈”捺印、“赖世忠”印章，卖方“陈彩梅”处有指印一枚。2004年7月14日，陈彩梅取得其分配所得的住宅用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载明不动产坐落为鹿城区，面积为43.4平方米，权利性质为划拨。赖碎翠于2000年前即出资于上述住宅用地上建造房屋，并居住使用至今。陈彩梅申请证人赖某1出庭作证，证人陈述称其系陈彩梅之子，1998年，陈彩梅在海南，证人收取赖世银、赖世忠31000元款项，并以陈彩梅的名义将其地基出卖，但未告知陈彩梅，陈彩梅也未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2004年后陈彩梅回至温州办理土地证才知道涉案地基被赖某1出卖，陈彩梅并不同意出卖地基。陈彩梅另申请证人赖某2出庭作证，证人陈述称其系陈彩梅之子，应赖世忠、赖世银、赖某1的要求，代书起草《转让契约》，共起草二份，转让价格分别为25000元、30000元多，签订契约时赖碎翠、陈彩梅均未在场，证人此后很少与陈彩梅碰面，也未提及地基转让事宜。双方对《转让契约》系证人赖某2起草，交易款项由证人赖某1收取，落款处“陈彩梅”的指印系证人赖某1所捺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虽案外人赖某1未经授权，以陈彩梅的名义订立《转让契约》，出让涉案住宅用地，并收取交易款项。但陈彩梅2004年回温期间，对涉案住宅用地由赖碎翠出资建房并居住使用的现状明知，对涉案地基交易知情，而陈彩梅在15年间均未提出异议或以任何途径向赖碎翠主张权利，应视为对合同的追认。《转让契约》名义上是宅基地使用权转让，但结合随后陈彩梅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来看，交易的标的并非宅基地使用权，而系建设用地使用权，故双方签订的《转让契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赖碎翠与陈彩梅于1998年10月12日签订的《转让契约》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彩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陈彩梅表示其共育有三子二女，分别是赖某1、赖香玉、赖某2、赖玉玲、赖世飞。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1998年，陈彩梅三名儿子中两名儿子参与了涉案《转让契约》的订立，其中，长子赖某1以陈彩梅的名义签订涉案《转让契约》并收取转让款，次子赖某2起草涉案《转让契约》，赖碎翠基于农村的风俗习惯，有理由相信赖某1有权代理陈彩梅处分涉案地基。《转让契约》签订后，赖碎翠即在该地基上建造房屋并居住使用。2004年陈彩梅回温，对赖碎翠在该地基上建房并居住使用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或者主张权利，此亦可进一步印证赖某1有代理权。尽管在签订《转让契约》时，赖碎翠本人亦未在场，但其确认其系委托两位兄长赖世盈（银）、赖世忠与陈彩梅一方协商签订合同。因此，陈彩梅、赖碎翠未到场签字不影响涉案《转让契约》的效力。此外，涉案《转让契约》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至于涉案《转让契约》约定价格25000元，实际成交价格31000元，如涉及避税问题，应由税务部门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征缴。综上，陈彩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彩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杨宗波审 判 员  蔡蓓蓓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陈黛锦代书记员  胡珏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