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忠，男，汉族，1970年12月28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系死者罗华兰丈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长青，男，汉族，1995年8月25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系死者罗华兰的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萍，女，汉族，1992年10月22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系死者罗华兰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德秀，女，汉族，1934年3月6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系死者罗华兰母亲。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江西赣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德秀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惠萍，女，汉族，1968年2月24日生，住福建省铺城县，系谢德秀儿媳妇。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良渚街道逸盛路169-104号。 法定代表人：林韵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飞，男，汉族，1991年9月2日生，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洪森，江西翠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与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人民法院（2019）赣0721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丧葬费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857164元；2.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17日23时许，上诉人谢忠的妻子罗华兰从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蓝湾半岛东区项目工地下班返回蓝湾半岛南区项目工地放置洋锹等劳动工具，途中行至蓝湾半岛东区项目部门口时发现门口有蓝湾半岛东区项目工地内驶出的车辆带出来的泥土。罗华兰在用洋锹进行铲土时被路过的一辆由杨金莲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撞倒，导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该事故经赣县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杨金莲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罗华兰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2017年12月13日，赣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赣县区人社伤认字[2017]第12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罗华兰在此次事故中为工伤。被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赣07行终21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求，维持工伤认定结果。罗华兰的工伤已得到确认。上诉人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作为罗华兰的近亲属，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可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上诉人谢德秀已提供了身份证、残疾证、社保材料等相关证明其已年满85周岁，为法定被扶养人，且双目失明，系死者罗华兰供养的母亲，符合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规定，对于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诉求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罗华兰因工死亡，无论其向第三人是否主张权利并获得赔偿，均可同时主张工伤赔偿，仅医疗费用不可重复主张，上诉人主张的丧葬补助金亦应当予以支持。 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被上诉人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承担向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交通事故引起的工伤赔偿，在有人身损害赔偿又有工伤保险赔偿的情况下，死者亲属可以选择主张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也可以主张选择工伤保险赔偿，两者只能选其一。对方已选择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就不应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原劳动部于1996年8月12日发布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由于交通事故引起的工伤，应当首先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及有关规定处理。工伤保险待遇按照以下规定执行：（一）交通事故赔偿已给付了医疗费、丧葬费、护理费、残疾用具费、误工工资的，企业或者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不再支付相应待遇（交通事故赔偿的误工工资相当于工伤津贴）。企业或者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先期垫付有关费用的，职工或其亲属获得交通事故赔偿后应当予以偿还。（二）交通事故赔偿给付的死亡补偿费或者残疾生活补助费，已由伤亡职工或亲属领取的，工伤保险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或者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不再发给。但交通事故赔偿给付的死亡补偿费或者残疾生活补助费低于工伤保险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或者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由企业或者工伤保险经办机构补足差额部分”。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不再承担向对方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的责任。二、若上诉人需承担赔偿对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则应由原审第三人赣县医保局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2017年3月20日，浙江城建公司与赣县医保局签订了《赣州市赣县建筑业参加工伤保险网上申报协议》（以下简称“工伤申报协议”），并根据协议缴纳保险费，该局分别于2017年3月20日、5月11日、10月13日向我司出具了《建筑施工企业工伤保险参保证明》，证明上诉人对赣县蓝湾半岛一期、二期工程及东区工程投保。2.我司与赣县医保局签订了工伤申报协议后，由于赣县医保局向我司提供的网址有误，造成了网上录入员工名单滞后。但，我司及时向赣县医保局提供了纸质的员工名单。赣县医保局收到我司提交的纸质员工名单后，未再再要求我司补录。2018年5月26日是补录时间，而不是参保时间，赣县区人民法院错把网上补录时间，当着投保时间错误。 针对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的上诉，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仲裁机关及一审法院核算受害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672320元正确，请求予以维持。2.关于丧葬费问题，受害人已从第三人及肇事司机杨金莲处获得了丧葬费，受害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关于供养亲属抚养金问题。罗华兰有五个兄弟姐妹，谢德秀还有其他儿女承担抚养义务。4.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问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赔偿标准是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事故发生在2017年10月份，应以2016年标准予以执行。本案事故造成两人死亡，除了罗华兰外还有一名员工叫金美云，金美云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按照2016年的标准赔偿，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终2771号民事判决书已予以确定。本案应以此标准赔偿。综上，一审判决没有错误，受害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受害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辩称：1.《工伤保险条例》没有对“上一年度”作出具体解释，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明确“上一年度”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2.受害人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伤补助金，理由与上诉意见一致。3.根据赣县区吉埠镇瑶村村委会、赣县区吉埠镇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所、赣州市公安局吉埠派出所三部门共同出具的证明，早在2007年8月，兄弟姐妹就约定了母亲谢德秀由罗添斌、罗华兰两兄妹共同抚养，父亲由罗检发、罗红发共同抚养，罗纽招患有精神分裂症，无劳动能力，父亲罗定楹也于2012年4月去世，其母亲谢德秀实际的抚养人只有罗添斌、罗华兰，而且在本案中受害者已经提供了供养关系证明，证明在罗华兰生前，谢德秀系罗华兰提供主要生活来源。 上诉人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857164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7日23时许,原告谢忠的妻子罗华兰从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蓝湾半岛东区项目工地下班返回蓝湾半岛南区项目工地放置洋锹等劳动工具,途中行至蓝湾半岛东区项目部门口时发现门口有蓝湾半岛东区项目工地内驶出的车辆带出来的泥土。罗华兰在用洋锹进行铲土时被路过的一辆由杨金莲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撞倒,导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该事故经赣县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杨金莲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罗华兰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2017年10月30日杨金莲与罗华兰(死者）的近亲属即原告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达成赔偿协议书，杨金莲一次性赔偿原告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各项赔偿款（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亲属处理事故所花费的务工住宿交通费及其他一切费用）共计73万元。2017年12月13日，赣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赣县区人社伤认字（2017）第12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罗华兰在此次事故中为工伤。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过一、二审，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维持了赣州市赣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的《工伤认定决定书》。2019年6月12日赣州市赣县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赣县区劳人仲字（2018）第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另查明，原告谢德秀有五个子女：罗添斌、罗华兰、罗检发、罗红发、罗红招，罗红招患有精神分裂症，原告谢德秀的丈夫于2012年4月病逝。原告谢德秀没有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未享受养老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就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项目和适用标准产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他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修改后为三十九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补偿责任，即原告因罗华兰的工伤死亡有权要求被告支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伤补助金。由于原告在交通事故赔偿中，已经获得丧葬费的赔偿，丧葬费属于直接物质损失，而本案中工伤保险待遇是补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应在工伤保险待遇中支付丧葬补助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谢德秀有五个子女，罗红招患精神分裂症，原告谢德秀2008年起就随罗添斌生活，原告向法庭提供的社会养老保险证明、残疾证、吉埠镇瑶村村委会证明不能证实原告谢德秀系罗华兰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享受抚恤金待遇的事实，根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第六条规定，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实施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工伤发生时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罗华兰的死亡时间为2017年10月17日，故本案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20倍，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因此罗华兰工伤保险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672320元。原告主张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二、驳回原告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供养关系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罗华兰生前向谢德秀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2019年8月29日、2019年1月9日赣州市建筑业参加工伤保险网上申报协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第三人一直在用错误的网址与用工单位签订合同，导致其无法进行网上申报。本院组织双方互相进行了质证。上述证明证据均达不到当事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的上诉。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人身受到伤害并被认定为工伤的，其同时享有两个请求权，即损害赔偿请求权和工伤保险待遇请求权，两者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的近亲属罗华兰在工作期间因交通事故死亡，经工伤认定部门认定为工亡。罗华兰近亲属同时享有损害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两项请求权，并具备了双重主体身份。罗华兰近亲属虽已获得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但仍有权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但已获赔的实际损失依法应予核减），一审法院支持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正确。罗华兰因工死亡时间为2017年，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20倍核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并无不当。丧葬费属于实际支出，罗华兰近亲属在另案已获赔偿，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并无证据证明其已获赔的丧葬费不足以支付罗华兰的丧葬支出，丧葬费应予以核减。谢德秀有五个子女，罗华兰非其主要供养人，上诉人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要求支持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谢德秀子女就老人赡养问题达成的协议系其子女之间的内部协议，对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作为认定罗华兰系谢德秀主要供养人的依据。 关于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当员工是否参加工伤保险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优先保护劳动者及其家属的合法权利，用人单位有义务先行支付工伤保险费，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第三人签订了《赣州市赣县建筑业参加工伤保险网上申报协议》，双方约定：职工工伤保险关系自乙方有效网上申报的次日起生效。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相关工程在第三人处办理了工伤保险，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但没有及时在指定网站录入被保险职工名单。第三人认为工伤保险关系没有生效，并拒绝向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伤保险费；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为没有及时录入被保险职工名单是因为第三人提供的网址有故障，无法登陆并录入名单。对于工伤保险费的征缴和管理应当依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处理，此争议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理的范围。原劳动部于1996年8月12日发布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劳部发[1996]266号），已被2003年国务院制定的《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取代。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授引该条款主张其无需支付工亡补助金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谢德秀、谢忠、谢长青、谢小萍，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谢忠、谢长青、谢小萍、谢德秀负担10元，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象筠 审 判 员  宋玉玲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