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弥牟镇南街2号。 法定代表人：钟国松，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帅芸，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远雨，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之燮，男，194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崇铭，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以下简称酿造厂）因与被上诉人王之燮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3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酿造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电费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无证据证明王之燮垫付了2015年11月的电费2902元，且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垫付电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在（2018）川01民终2624号案件中，王之燮已主张过电费，法院不予支持，而非不予处理，王之燮本案中就电费提起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基本原则。二、报酬不应支持。双方无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的合意，无书面或口头等任何约定，王之燮主张劳务报酬缺乏依据。酿造厂厂房长期出租，一年租金仅十余万元，王之燮提供的所谓劳务主要是与这些承租户续签租赁合同、收取租金，所涉事务很少，其实际付出明显不能与全日制员工工作量相比。一审法院参照成都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劳务报酬无法律依据，明显过高。王之燮在其他案件中陈述其2015年9月底10月初未对酿造厂进行管理，一审法院按全年计算其报酬，与客观事实不符。三、利息不应支持。双方法律关系不明，未对报酬进行约定，不存在“应于2015年12月31日劳务关系终止前一次性支付”的问题。王之燮是在酿造厂2017年起诉其返还租金时才提出工资及电费的要求，但其诉请未得到法院支持。王之燮收取2015年租金后长期据为己有，至今未全额返还。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从2016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不公平。 被上诉人王之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电费是在王之燮帮酿造厂管理期间发生的费用，为减少诉讼成本，应当在同一案件中一并处理。第二，劳务关系完全是成立的，证据足以支撑。第三，王之燮在劳务关系中的劳务费用并未实际获得，利息应当支持。 王之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酿造厂支付王之燮2015年劳务合同关系期间（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务报酬57480元；2．判令酿造厂支付王之燮2015年（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交通费6792元、通讯费3600元及相关福利待遇（包括年终奖6000元、节日加班费1201元）等共计20593元；3．判令酿造厂承担王之燮为实现酿造厂的利益产生的相关费用（公用电费3481元、办公业务费208.5元）3689.50元。上述1、2、3项费用共计81762.50元，根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4．案件受理费由酿造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2016）川0113民初61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王之燮诉被告成都市青白江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供销社）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1997年2月，原告从四川省民政福利公司调入成都市青白江区酿造厂工作。经申请，区、市工商局审核同意，成都市青白江区酿造厂变更为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1997年6月至1999年9月，2001年1月至2002年12月，原告先后承包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经营，承包经营期间，原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002年7月2日，被告作出青供发【2002】25号文，决定聘任原告为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厂长。2009年4月30日，被告作出青供发【2009】39号文，决定免聘原告的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厂长职务。2009年12月，原告退休……被告对原告在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担任厂长（2003年1月至2009年4月）经济责任进行了审计，并于2009年9月15日作出了2009年第6号审计报告，审计报告载明，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隶属于被告，原告于2003年1月任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厂长，负责该厂全面工作。” 一审法院（2016）川0113民初82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下称酿造厂）与被告王之燮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2014年1月1日，酿造厂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乙方）王之燮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王之燮承包酿造厂，承包期从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王之燮与酿造厂未签订承包合同，王之燮仍以酿造厂的名义与租赁户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开支酿造厂人员工资及酿造厂日常维护、运转等费用……2015年12月，王之燮退出。”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485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以下简称酿造厂）与被告王之燮不当得利纠纷一案……2014年12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到期，到期后未再签订承包合同，但被告2015年仍以原告名义与租赁户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期间被告在管理工作中支出：员工退休费用10456.2元、改建门面和库房等费用18517.6元、改危、酒库加固的费用11967.5元、化粪池费用4952元、库房安电、换瓦费用1070.5元、临时围建维修费用6323元、水电维修电工补助费1200元、门卫工资11000元……关于被告主张支出的公共电费，因没有票据，被告给出的证据是通过自己计算而得出的，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关于被告主张其作为相关厂房的实际管理者，应当享有相关待遇，包括自己在2015年管理酿造厂应得的工资报酬、交通费、通讯费补贴，由于双方并未约定工资、补助等，且其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262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上诉人王之燮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以下简称怡园酿造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认为，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2015年期间王之燮与怡园酿造厂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王之燮在上述期间内仍以怡园酿造厂名义与租赁户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等事实……针对王之燮主张的劳务费用、通讯费用、交通费用、工作餐补助、节日工资补助等，王之燮并未举证证明双方曾针对上述费用有明确约定，且其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245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上诉人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以下简称酿造厂）因与被上诉人王之燮追偿权纠纷一案……本案中，王之燮在2014年基于与酿造厂的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对酿造厂实施管理，本案中所涉事故发生时王之燮虽然已经不再是酿造厂的承包人，但仍然在对酿造厂实施管理行为，双方当事人对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因此，王之燮在事故发生时对酿造厂实施管理系基于王之燮与酿造厂的一致意思表示，酿造厂对这一事实明知且认可，故王之燮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对酿造厂实施的管理行为不构成无因管理，且酿造厂以王之燮在实施无因管理过程中因存在重大过错从而应当对造成的损失向酿造厂承担赔偿责任亦无法律依据。” 成都市青白江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2009年第6号“王之燮同志任期经济责任”审计报告载明：“……二、财务收支情况……（二）2003年1月至2009年4月支出总计350803.24元。其中，工资……业务招待费3064元，通讯费6260元……交通费9720元，其他费用19280.70元。” 王之燮已垫付酿造厂2015年11月的电费2902元。 2015年度成都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7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材料，一审法院（2016）川0113民初614号、820号、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4858号、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2624号、（2017）川01民终2451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青白江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2009年第6号审计报告，安全检查材料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2015年期间王之燮与酿造厂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王之燮在上述期间内仍以酿造厂名义与租赁户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在管理工作中支出员工退休费用、改建门面和库房等费用、改危、酒库加固的费用、化粪池费用、库房安电、换瓦费用、临时围建维修费用、水电维修电工补助费、门卫工资等。王之燮对酿造厂实施管理，酿造厂明知且认可，事实证明双方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对王之燮已付出的劳动，酿造厂应当支付对价的报酬，因双方无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参照2015年度成都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7480元计算。故对王之燮要求酿造厂支付2015年报酬574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王之燮要求酿造厂支付2015年交通费、通讯费及相关福利待遇共计20593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之燮提供的成都市青白江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2009年第6号审计报告财务收支情况中有“业务招待费、通讯费、交通费、其他费用”的支出，但不能证明王之燮在劳务关系存续期间仍然享有交通费、通讯费及相关福利待遇等补贴。其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王之燮要求酿造厂承担的公用电费、办公业务费共计3689.5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在王之燮对酿造厂实施管理期间，酿造厂的合理支出应当由酿造厂承担。经核实，酿造厂2015年11月的电费2902元属于酿造厂的合理支出，王之燮已经垫付，酿造厂应向王之燮支付，故对王之燮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王之燮请求的办公业务费，虽然王之燮提供了相关收据，但不足以证明其支出费用与酿造厂具有因果关系。其该项请求缺乏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王之燮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王之燮对酿造厂实施管理，已付出劳动，酿造厂应当及时支付报酬。即使双方对支付报酬无约定，酿造厂也应于2015年12月31日劳务关系终止前一次性支付，至今未支付，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故王之燮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2016年1月1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 综上所述，对王之燮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酿造厂提出的双方之间无劳务合同关系的主张，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该主张不能成立。对酿造厂提出王之燮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因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的（2018）川01民终2624号终审判决，最终确定王之燮主张的劳务费用、通讯费用、交通费用、工作餐补助、节日工资补助等不予处理。王之燮于2019年11月4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酿造厂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酿造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之燮2015年报酬57480元和垫付的2015年11月的电费2902元共计60382元及利息（利息以60382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二、驳回王之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22元，由酿造厂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劳务关系；报酬、电费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劳务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即劳务提供人与劳务接受人约定由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由劳务接受人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实质是审查劳务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从王之燮的工作经历来看，1997年至1999年、2001年至2002年，王之燮先后承包酿造厂；2002年至2009年，王之燮担任酿造厂的厂长；2010年至2014年，王之燮与酿造厂形成承包关系。故王之燮在2015年之前，与酿造厂之间既存在承包关系也存在工作关系。2015年未签订承包合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2015年王之燮与酿造厂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王之燮在上述期间内仍以酿造厂名义与租赁户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等事宜，并参与各项事务的管理，包括库房安电、换瓦、临时围建维修、支付退休人员费用、改危和酒库加固费用、化粪池费用、门卫费用等，说明其在2015年参与了酿造厂的相关管理工作。故王之燮与酿造厂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王之燮实际提供了劳务，参与了酿造厂的管理，酿造厂对此事也知晓，酿造厂作为王之燮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人，亦未采取措施禁止，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就王之燮的管理行为达成合意，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酿造厂主张劳务关系不成立，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报酬是否应予支持及标准问题。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酿造厂作为直接受益人，应当向王之燮支付报酬。因双方并未约定劳务报酬，结合王之燮具体从事的工作来看，酿造厂2015年已停止实际的生产经营活动，留存业务主要为租金收取、设备设施的维修维护等资本维持工作，业务性质属于阶段性而非日常性，故本院认为报酬参照2015年四川省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3270元计算，符合案涉劳务工作的性质，亦公平合理。酿造厂主张王之燮2015年9月底10月初并未参与管理，不应支持该部分的报酬。王之燮一审中提交调解书称前述期间在处理酿造厂临时工死亡一事，酿造厂对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亦认可王之燮的陈述。本院认为，从（2017）川01民终2451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载明的“2015年9月，罗吉林在酿造厂从事房屋维修（捡瓦）期间，跌落受伤死亡，2015年9月22日经成都市青白江区弥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酿造厂一次性补偿死者家属15万元，该款王之燮在达成调解协议前已支付1万元”来看，与王之燮的陈述相符，且王之燮作为酿造厂的管理者处理前述事项系为酿造厂工作，受益人系酿造厂，一审支持王之燮在此期间的报酬并无不当。 关于电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王之燮主张的电费，其中2902元有票据支持，客户名称为酿造厂，票据持有人为王之燮，可以认定系王之燮履行管理工作期间为酿造厂所支出，与其履行劳务工作密切相关，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亦系节约诉讼资源，避免诉累。另外，王之燮在酿造厂起诉其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提出垫付公共电费应予抵扣，但人民法院因无票据而未予支持，本案中王之燮起诉酿造厂要求支付劳务报酬的同时主张公共电费并提交了相应票据，两案法律关系不一致，诉讼请求不一致，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王之燮与酿造厂之间劳务关系成立，酿造厂应当支付2015年的劳务报酬。酿造厂作为报酬支付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相应劳动报酬。即使双方对支付报酬无约定，酿造厂至迟应于2015年12月31日劳务关系终止前一次性支付，但其至今未支付，应从2016年1月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酿造厂关于从2016年10月26日起支付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酿造厂关于劳务报酬标准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劳务报酬标准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36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之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36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之燮2015年报酬57480元和垫付的2015年11月的电费2902元共计60382元及利息（利息以60382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为“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之燮2015年报酬33270元和垫付的2015年11月的电费2902元共计36172元及利息（利息以36172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2元，由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负担408元，王之燮负担5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4元，由成都市怡园酿造食品加工厂负担1105元，王之燮负担7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