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3行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平，女，196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大伟，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滨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聚源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滢冰，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石月林，该街道人大工委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瑞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美云，男，195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陈秀平因诉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滨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滨江街道）城建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行初1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秀平与叶美云原系夫妻。叶美云曾于2010年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3月28日作出（2010）温鹿民初字第2529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叶美云于2012年2月再次起诉离婚，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3月21日作出（2012）温鹿东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准予离婚。该判决同时载明因双方均未提出财产分割请求，故对财产未予处理。陈秀平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5月23日作出（2012）浙温民终字第5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房屋坐落于杨府山路××号，登记产权人叶美云，登记建筑面积324.52平方米。因涉案房屋被纳入鹿城区滨江街道杨府山塗村安置区保障性安居工程征地房屋补偿范围内，2016年6月28日，征地房屋补偿实施单位即滨江街道与叶美云签订编号为ＢＪＴＣＭＳ-2013-05-2-31号《温州市鹿城区房屋征收（征地房屋补偿）住宅用房产权调换协议书》（以下简称被诉产权调换协议），就涉案房屋基本情况、补偿安置事项、奖励补助、搬迁事项等作出约定。协议第九条载明：“本协议自被征收房屋腾空交甲方验收合格后生效，任何一方不得擅自修改和解除。”协议甲方由代理公司温州民生拆迁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签字盖章，乙方由叶美云签名。2017年4月27日，滨江街道作为验收单位出具住宅拆迁房屋腾空验收合格证，载明涉案房屋已腾空完毕经验收合格予以封房、拆除，叶美云在合格证上签名确认。滨江街道并对房屋状况拍照留证。涉案房屋已于2017年6月23日被拆除。陈秀平于2019年5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诉产权调换协议无效。 另查明，陈秀平于2017年12月19日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及滨江街道于2017年6月23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采取补救措施。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6月1日作出（2017）浙03行初371号行政裁定，认为陈秀平将鹿城区人民政府列为共同被告系错列被告，经释明陈秀平拒绝变更被告，故裁定驳回其起诉。陈秀平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浙行终923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1月28日，原审法院收到陈秀平提交的诉状，并予以登记先行调解，经调解未果，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受理。 再查明，叶美云于2018年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其享有涉案房屋一半的拆迁权益。原审法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2018）浙0302民初3397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房屋系叶美云与陈秀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产权虽登记在叶美云个人名下，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因涉案房屋被纳入拆迁征收范围且已被拆除，故判决确认涉案房屋的征收安置补偿权益系叶美云和陈秀平的共同财产，由叶美云与陈秀平各享有50%份额。该判决已于2019年1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定：一、关于陈秀平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涉案房屋产权虽然登记于叶美云名下，实际系陈秀平与叶美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而陈秀平与叶美云虽于2012年经法院判决准予离婚，但并未对财产进行分割。因此，涉案房屋仍应认定为共同财产。鉴于被诉产权调换协议系涉及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事项，与作为该房屋共有人的陈秀平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陈秀平诉讼主体适格。二、关于被诉产权调换协议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依法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滨江街道对代理公司代为签订协议予以认可，即该公司在被诉产权调换协议上盖章，系受滨江街道委托所为，相应法律责任由滨江街道承担。叶美云系涉案房屋登记产权人，即被征收人。双方自愿签订协议，意思表示真实。该协议约定“本协议自被征收房屋腾空交甲方验收合格后生效”，故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协议。而协议签订后，滨江街道与叶美云已就涉案房屋办理腾空验收手续，即约定的生效条件已成就，故被诉产权调换协议已成立并生效。陈秀平现诉请确认被诉产权调换协议无效，理由是认为涉案房屋系陈秀平所有，叶美云无权签订协议，以及滨江街道与叶美云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人虽系叶美云，但因陈秀平与叶美云离婚时对财产未进行分割，故涉案房屋仍系两人共有财产。陈秀平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个人财产，没有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不动产物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即不动产经依法登记后产生权利推定效力和社会公信力。叶美云系涉案房屋物权登记所有人，基于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其有权作为被征收人签订征地房屋补偿协议。而滨江街道作为征地房屋补偿实施单位，在涉案房屋权属登记明确的情况下，以登记所有人即叶美云为被征收人并与之签订补偿协议，亦是基于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并无不当。再次，没有证据证明滨江街道与叶美云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亦无证据证明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陈秀平主张被诉产权调换协议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陈秀平作为涉案房屋共有人所享有的合法权益，可以通过对涉案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依法进行分配而获得保障。综上，判决驳回陈秀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秀平上诉称：一、被诉产权调换协议签订前，涉案地块并未取得合法批复，不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二、农村宅基地以户为单位审批，申请建房时按家庭人口计算面积，因此涉案房屋应当为全体家庭成员共同所有，不能直接认定该房屋为叶美云一人所有。三、根据被诉产权调换协议的条文内容及叶美云的陈述，被诉产权调换协议签订时间为2013年，但该协议显示民生公司盖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而滨江街道明确2013年时尚未委托民生公司办理拆迁事宜，故该协议落款时间系伪造。四、涉案房屋一直由陈秀平实际居住和管理，在案证据亦显示该房未实际腾空并移交，滨江街道出具的验收合格证为虚假证据。被诉产权调换协议以腾空验收为生效条件，现无证据证明该条件已成就，故协议未生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被诉产权调换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滨江街道答辩称：一、根据已经公布的涉案地块《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方案公告》《鹿城区滨江街道杨府山塗村安置区保障性安居工程征地房屋补偿方案》等文件，涉案房屋已纳入征收范围。二、根据从温州市房屋档案馆调取的《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房屋所有权人系叶美云，滨江街道与其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并无不当。三、被诉产权调换协议是2016年签订的正式协议，由2013年签订的临时协议转换而来，故协议部分内容显示截止时间为2013年并无不妥。四、协议签订后，叶美云于2017年4月27日将涉案房屋腾空完毕，经滨江街道验收合格后，双方在《住宅拆迁房屋腾空验收合格证》上签字确认，被诉产权调换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具有合同法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叶美云未作答辩。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滨江街道未提供证据，上诉人陈秀平在二审庭询当天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光盘（内含视频和图片）一个，以证明涉案房屋在没有实际腾空和移交的情况下被强制拆除。2.照片一组，以证明2017年4月25日涉案房屋房门被封，在未经腾空和移交的情况下于6月23日被强制拆除。3.房屋安全鉴定报告及封门照片，以证明涉案房屋在2017年4月10日被鉴定为D级危房，被温州滨江商务区改造办公室封门，4月27日不可能存在实际腾空验收合格。4.接收案件回执单，以证明上诉人侄子陈剑、弟弟陈秀明因2017年4月25日涉案房屋房门被堵、6月12日房门被撬、财物被盗而报警，可见房内仍有物品，房屋没有腾空移交。5.建房申请表，以证明涉案房屋属于上诉人户家庭成员共有，叶美云无权单独处分。6.电费明细，以证明涉案房屋在2017年4月、5月仍产生电费，说明当时房屋没有腾空。7.（2017）浙03行初371号叶美云诉陈秀平离婚后财产纠纷案的庭审笔录节选（第1、5、24、27页），以证明叶美云实际签订协议时间是2013年，而非2016年。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4、6均拟证明涉案房屋是否已腾空，此虽会直接决定被诉产权调换协议是否生效，但并不影响该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情形的评判，故本院不作认定；但证据5、7分别与被诉产权调换协议签订主体和时间有关联，具体结合其他证据在后评述。 关于被诉产权调换协议签订的时间，在案的该协议落款有叶美云签名、民生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盖章确认，并载明“签订于2016年6月2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有关“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可以认定被诉产权调换协议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并成立。虽然该协议约定的奖励补助签约期限、搬迁期限等均截止2013年8月24日，但陈秀平提供的前述证据7显示叶美云陈述“自己于2013年签订协议，事后未拿到钱，好像是被骗了，腾空验收合格证也是自己所签，照片里的人是我”，结合滨江街道当庭陈述被诉产权调换协议是从2013年临时协议转换而来，以及在案腾空验收合格证上有“叶美云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为二Ｏ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以上事实能相互印证。在现无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被诉产权调换协议落款时间的情况下，上诉人陈秀平主张该协议实际于2013年签订，落款时间2016年系伪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已于2016年4月27日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浙土字A〔2015〕-00272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批准征收，涉案房屋位于上述征收土地范围内。温州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7月21日发布《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方案公告》，批准《鹿城区滨江街道杨府山塗村安置区保障性安居工程征地房屋补偿方案》，明确被上诉人滨江街道是涉案项目征收实施单位。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系陈秀平与叶美云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但登记在叶美云一人名下，陈秀平与叶美云于2012年经判决准予离婚后，仍未对该房屋进行依法分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被上诉人滨江街道与涉案房屋对外公示的登记产权人叶美云经自愿协商，就被征收房屋补偿安置事宜签订被诉产权调换协议，且现无证据证明滨江街道明知该房屋登记权人与实际权利人不符，不能认定该协议存在前述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法定无效情形。此后，上诉人陈秀平虽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享有涉案房屋50%的补偿安置权益，但并不因此导致被诉产权调换协议违法，上诉人陈秀平主张涉案房屋系其单独所有，与前述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矛盾，其以此主张被诉产权调换协议未经其同意签订无效，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滨江街道作为涉案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该房屋所占土地已经批准征收的情况下，与房屋登记权人叶美云就该房屋安置补偿事宜签订被诉产权调换协议，其中约定的补偿项目、方式与在案的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方案基本一致，不存在前述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上诉人陈秀平主张滨江街道无职权依据签订被诉产权调换协议，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被诉产权调换协议既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判驳回上诉人陈秀平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被诉产权调换协议约定“本协议自被征收房屋腾空交验收合格后生效”，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协议，因上诉人诉请确认该协议无效，无论所附生效条件是否已成就，均不影响该协议是否存在法定无效情形的评判，故本院对此不作评述。上诉人陈秀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秀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宝晓 审判员  诸智影 审判员  杨贤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韩文超 书记员刘双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