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宏伟，男，196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颖，女，196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忠、张佳嘉，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扈安琦，女，199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苍山县。 上诉人宋宏伟、郭颖因与被上诉人扈安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4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宋振为宋宏伟、郭颖之子，自十六七岁的时候就来杭州等地打工，期间于2016年10月10日曾租住在杭州市余杭区，后又租住在杭州市余杭区逸趣苑小区内。宋振和扈安琦系男女朋友关系。2018年6月23日凌晨，宋振、何红娟、杨成军、金西风及扈安琦共五人在扈安琦租住的杭州市拱墅区星桥锦绣嘉苑×幢×室房屋内吃夜宵，期间，扈安琦因宋振的手机密码设置为其前女友的生日而发生争吵，后宋振与扈安琦两人一起进入了卧室，其余三人在客厅继续吃夜宵。2018年6月24日3时30分许，宋振从该房屋的卧室阳台坠楼身亡。2018年6月24日3时36分，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祥符派出所接110指令称星桥锦绣嘉苑×幢有人跳楼，民警赶到现场后对现场进行保护，宋振被送至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民警于当日4时35分至8时55分对现场进行实地勘验检查。2018年7月11日，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祥符派出所出具《公民死亡证明书》一份，宋振的死亡事件排除刑事案件。事发后，扈安琦向公安机关陈述，其与宋振是2017年5月份认识的，是男女朋友相处的，宋振经常喝酒、打麻将、去唱歌，两个人经常因为这些事情吵架，之前说过几次分手了，一直没分掉。关于事发当日详细情况，其陈述：2018年6月23日晚上11点多，宋振通过手机发信息给我，问我是否在家，我回宋振说：你喝酒多了就不要过来了。宋振就打电话给我说要过来，想找我的朋友一起喝酒，过了没多久，宋振就到了我的住处，我、何静，还有宋振三个人一起在客厅吃夜宵，宋振又叫来两个朋友，五个人一起吃夜宵喝酒，宋振大概喝了一箱的啤酒，在喝酒的时候，我想看宋振的手机，但解不开手机密码，我问宋振是怎么回事？宋振说手机改为前女友的生日了，我与宋振吵了两句，朋友在边上劝不要吵架了。过了一会，宋振喝太多了，说要去我的房间睡觉，我们两个人就一起去了房间。宋振让我锁门，我们俩就在床上聊天，宋振在房间说想让一起喝酒的朋友都滚，我和宋振说小声点，不要让朋友听见了，宋振就要在微信上发朋友圈说让朋友滚，我就阻止宋振发朋友圈，说了他几句，他就要跳楼。然后就问我不是觉得他一事无成，我说你是什么意思。他就说他从这里跳下去一点事情没有，就要开推拉的玻璃门，我就把推拉门的锁锁上了。我在房间向他喊：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们在客厅听到我这么喊，他们可能以为我们俩吵架，就敲了一下门，他还要继续开门跳下去，我阻止他两次，后来他坐在床上情绪平稳一点，躺了一两分钟，我也躺在床上（一审庭审中扈安琦陈述其躺在靠阳台的一边）。他又起来要开门，我用脚抵着玻璃门，他就把我的脚甩开，他打开玻璃门往阳台冲过去，他用手撑在阳台窗上，我就叫起来了，他一下子就跳下去了。金西风向公安机关陈述：2018年6月24日凌晨1点左右，我和杨成军一起到了锦绣嘉苑×幢×室，和宋振、何红娟、安琦一起吃夜宵，我们吃饭的时候，我酒喝多了，后来宋振和安琦就到自己房间，过了二十多分钟，安琦从房间出来说宋振跳楼了，我们就跟着跑下去了，我下去的时候，宋振脸朝下的，我们就打电话报120。我已经给他心肺复苏，在打120的时候，他们让我们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在救的时候，他嘴里的东西也吐出一点，也咳嗽了几声，之后120和民警就过来了，宋振就被送医院去了。何红娟向公安机关陈述：宋振是安徽阜阳人，现在住在杭州市物流逸居城，我知道他在外面欠了120多万赌债，这个是宋振他自己跟我说过的。凌晨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扈安琦发现宋振的手机密码是他前女友的生日，之后他们两个人就吵架吵起来了。宋振和扈安琦回屋睡觉后，把屋子反锁住了，过了几分钟的样子，扈安琦突然哭着大喊说他跳下去了，我赶紧去敲门问她怎么回事，她才把门打开说宋振从楼上跳下去了。杨成军向公安机关陈述：宋振和女朋友扈安琦回房睡觉后，自己和其他人继续喝酒，喝着喝着就听见宋振女朋友在房间大叫，然后她冲到客厅里面，朝我们说了几句话，具体不知道说什么，然后他就往楼下跑去了，我们也跟着下楼就看见宋振躺在地上，宋振女朋友报警并打了120。2018年6月30日，民警对宋振的好朋友周根源进行了询问，周根源向公安机关陈述：我和宋振大概认识了一年吧，这一年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基本天天在一起玩，打打麻将、打打牌、吃饭喝酒，他是住在逸居城小区的，我们也去过他家里玩过的。民警问宋振这个人平时怎样时，周根源陈述宋振人非常好，性格很直爽，有一点极端，性子比较急。 宋宏伟、郭颖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扈安琦赔偿宋宏伟、郭颖人身损害赔偿金609521.5元（1219043元50%）。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扈安琦是否该为宋振的死亡承担责任。本案中，扈安琦作为宋振相处一年余的女友，对宋振的性格脾气应有所了解（一审庭审中扈安琦认为宋振是个很极端的人），事发当天宋振有大量饮酒，还与扈安琦有过争吵，在卧室独处期间，在言语上曾有要跳楼的表示，行动上曾两次要开卧室的玻璃门去阳台跳楼，扈安琦当时应意识到宋振作出跳楼的极端行为并非绝无可能，应当更加注意宋振之后的行为表现，给予更多的照顾。在宋振第三次起床去开玻璃门时，当时扈安琦应当要注意到玻璃门被打开会很危险，但扈安琦仅是躺在床上用脚抵着玻璃门阻止宋振开门，当宋振甩开扈安琦的脚打开玻璃门后，宋振已经处在极度危险的边缘，但此时扈安琦仍未引起足够的注意，未对宋振进行及时的劝阻，故原审法院认为扈安琦对宋振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轻微的过错。同时，因宋振本人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选择用极端的方式草率结束自己的生命，其对自己的死亡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该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扈安琦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于损失金额问题，宋振长期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都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各项损失，其中死亡赔偿金应为1111480元、丧葬费应为33216元；受害人来自于浙江省外，其死亡后省外亲友来杭处理后事确实会产生住宿费、交通费等费用，宋宏伟、郭颖主张为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为10000元尚属合理，该院予以认定。上述损失共计1154696元，扈安琦按照10%的比例进行赔偿。宋振的死亡给宋宏伟、郭颖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扈安琦在此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扈安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宋宏伟、郭颖损失120469.6元；二、驳回宋宏伟、郭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48元，由宋宏伟、郭颖负担2767元，由扈安琦负担681元。 宣判后，宋宏伟、郭颖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宋振在来被上诉人家之前并没有自杀倾向，被上诉人在宋振酒后与宋振发生争吵并在言语上对其进行刺激，与宋振跳楼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对宋振的死亡存在较大的过错而非“一定轻微的过错”，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宋振到被上诉人家中找被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朋友一起喝酒，还叫来两个自己的朋友，说明宋振在进入被上诉人房间前没有自杀的意向；其次，宋振在进入被上诉人房间前没有任何自杀倾向，进入被上诉人房间后却自杀跳楼身亡，中间只有宋振和被上诉人两个在场，被上诉人笔录中陈述“宋振‘用手撑在阳台窗上’跳了下去”该说法并非客观事实，在公安机关排查过程中根本未发现阳台上有宋振的手掌指纹等痕迹，系被上诉人回避宋振如何跳楼的。且被上诉人、何红娟、金西风等人的笔录中均认可被上诉人与宋振发生争吵。被上诉人与宋振系一年之久的男女朋友，对宋振性格较为了解，在宋振醉酒时，不仅没有给予照顾和关怀，反而与宋振进行争吵，在言语上进行刺激，致使宋振产生自杀想法，最终造成宋振跳楼身亡。一审法院忽略宋振是在被上诉人刺激下跳楼身亡这一重要事实，仅以“未引起足够的注意，未对宋振进行及时的劝阻”为由认为被上诉人对宋振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轻微的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宋振由于被上诉人刺激表露有自杀倾向后，被上诉人作为唯一与宋振共处一室的人，在完全有能力叫屋外朋友帮忙的情况下，未尽力进行劝阻，应对宋振的死亡承担更大的责任。本案中，宋振虽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在跳楼时大量饮酒，意识不清，对自己行为的控制能力减弱。在宋振表露出有跳楼倾向后，被上诉人也未意识到严重性，在男女力量比悬殊的情况下，未叫一门之隔外的何西风、何红娟、杨成军三人帮忙，也未对宋振进行及时劝阻。在被上诉人的陈述中，宋振曾有多次要跳楼的表示，被上诉人完全有时间、有能力叫何西风、何红娟、杨成军三人共同阻止宋振跳楼悲剧的发生。正是由于被上诉人的疏忽和放任，最终造成宋振死亡的悲剧，故应对宋振的死亡承担更大的责任。三、宋振在被上诉人的刺激下产生自杀的倾向，被上诉人作为唯一有能力阻止宋振跳楼悲剧发生的人却未穷尽一切方式进行阻止。二上诉人含辛茹苦将儿子养大成人，却在晚年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之痛。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根据被上诉人的过错酌情改判被上诉人扈安琦承担30%-5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扈安琦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宋宏伟、郭颖上诉提出扈安琦在宋振酒后与之发生争吵并在言语上对其进行刺激，扈安琦的行为与宋振跳楼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扈安琦对宋振的死亡存在较大的过错。对于事发当晚宋振与扈安琦之间是否存在较为激烈的争吵，进而因争吵导致宋振跳楼的争议。扈安琦陈述双方仅在与朋友一起在客厅吃夜宵时，因得知宋振将手机密码改为前女友的生日而与宋振吵了几句，其后两人即去扈安琦房间休息了。扈安琦对该节事实的陈述与在场人员杨成军、何红娟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一致。至于宋振、扈安琦二人进房间后是否存在争吵及扈安琦有无对宋振进行言语刺激，因客观原因，仅有扈安琦单方陈述，但何红娟、杨成军、金西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没有听到房间内二人吵架。据此，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系扈安琦与宋振激烈争吵乃至言语刺激导致宋振跳楼，宋振的跳楼行为与扈安琦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扈安琦在宋振已有跳楼的言行表现的情况下，未引起足够的注意，未对宋振的行为及时阻止，应认为扈安琦存在轻微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扈安琦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宋宏伟、郭颖上诉要求扈安琦承担30%-50%的赔偿责任，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元，由宋宏伟、郭颖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