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艳，女，198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甲，（姚艳之子），男，200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XXXXXXXX。 法定代理人：姚艳，系谭某甲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育财（谭某甲爷爷），男，195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XX居XX街XX号。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绪美（谭某甲奶奶），女，196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XX居XX街XX号。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义伟，陕西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汉阴县供电分公司（汉阴县电力局）。住所地：陕西省汉阴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0533。 负责人：王尊成，经理（电力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刚，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汉阴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阴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9640。 负责人：潘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宝胜，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与上诉人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汉阴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汉阴供电公司）、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汉阴分公司（以下简称汉阴电信公司）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1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艳、谭育财、彭绪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义伟、上诉人汉阴供电公司诉讼代理人蔡刚、原审被告汉阴电信公司诉讼代理人罗东、来宝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起诉请求，由汉阴供电公司承担80-90%赔偿责任。理由是：1.发生事故的高压线路老化，没有任何警示标志，普通人无法准确判断，依据法律规定，汉阴供电公司应按无过错责任对谭某乙触电死亡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谭某乙即使存在过失，也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一审判决确定谭某乙承担主要责任不正确；2.一审判决认定XX村XX组和堰塘经营者宋某某承担过错责任，是对违法行为的重复评价，受害人家属已与宋某某自愿达成9万元的赔偿协议，宋某某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最多占10%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按比例分担错误。 汉阴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汉阴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第一，一审判决划分责任错误。谭某乙在高压电线路下垂钓导致触电身亡，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XX村XX组和宋某某违规开设鱼塘并经营钓鱼，也应承担相应责任。高压线路符合规范，电力企业对事发地点也无设立警示标志的义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其一，本案事故发生地是交通困难区域，架空线路距离地面5.7米，远大于规范标准。其二，宋某某未经营业许可承包集体水塘养鱼并违法经营钓鱼活动，电力企业不具有行政管理职责。其三，一审判决未明确划分XX村XX组和宋某某的责任。其四，事发地点即使需要设立警示标志，也应由经营者承担责任。第二，一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未考虑姚艳也是谭某甲的抚养人，彭绪美与谭育财有夫妻相互抚养的义务，且不能证明无生活来源和应视同城镇居民的条件。 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针对汉阴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第一，本案依法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汉阴供电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且事发地点属于架空电力线路穿越人员活动频繁区域，并非交通困难区域，一审中现场测量电线距离地面的位置是接近电线杆的位置，不是鱼竿触电位置，也不是电线距离地面最低的位置。第二，宋某某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属于违法经营，与汉阴供电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没有必然联系。第三，一审判决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故该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 汉阴供电公司针对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的上诉请求答辩称：谭某乙钓鱼触电死亡，其家属已与宋某某达成赔偿协议，不能再次主张赔偿。电力企业不是鱼塘经营者，现场照片证明，事故发生区域明显属于人口稀少的交通困难区域，架空线路斜跨水塘走向缓坡地带，事发地点的电线杆位于水塘边2-3米处，相比另一电线杆位置明显较低，没有因电线下垂形成弧度存在其他距离地面最低的位置。 汉阴电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汉阴电信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因谭某乙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即丧葬费74993÷12×6＝37496.5元、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33319×20×100%＋21966×（18－13）×100%÷2＋21966×（20－0）×100%＋21966×（20－3）×100%＝153403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74993÷365×3×5＝3082元，共计162461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2日，汉阴县平梁镇XX村XX组与宋某某签订承包合同，将石坎堰塘承包给宋某某用于水产养殖和休闲垂钓，该堰塘长约80米，中间最宽处约40米，年承包费400元，承包期限为5年。宋某某承包石坎堰塘后，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即开始从事休闲垂钓收费经营，2019年7月26日20时许，谭某乙（死者，生于1982年XX月XX日，系汉阴县交警大队聘用人员）与成章超（同行人员）前住石坎堰塘进行垂钓至第二天12时30分左右，谭某乙在手持鱼杆移动钓鱼位置时，鱼杆与该堰塘中间位置上空横穿的高压电线接触，致谭某乙触电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堰塘承包经营者宋某某与原告达成了赔偿协议，由宋某某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万元（其中含XX村XX组支付的赔偿款1万元）。该堰塘中间位置上空横穿的高压线为汉阴变128微波10KV专用线，通往罗家坪微波站，堰塘外沿有电线杆一根，经现场勘查测量距地面垂直高度为5.7米，事故发生时现场无警示标识及防护措施。事发后，堰塘承包者宋某某设置了警示牌和简易防护拦杆。据安康供电局与安康地区无线电信局于1994年9月25日签订的供用电协议，该专用线产权系安康供电局固定资产。2007年2月13日，安康供电局将该线路更名为128县XX线。2007年2月24日，安康供电局与汉阴县电力局（现汉阴供电公司）签订协议，约定128微波供电专线（128县XX线）由汉阴县电力局使用，运行维护、安全管理均由汉阴县电力局负责。合同到期后，双方又于2010年9月8日签订趸购售电合同，约定128县XX线XX线XX线XX线电缆连接点向负荷20厘米处，事发线路产权系汉阴县电力局（汉阴供电公司）所有，合同有效期3年，到期后继续履行的，转为无效力期限合同。现该线路的经营者仍为汉阴供电公司。另查明，姚艳系死者谭某乙的配偶，谭某甲系死者谭某乙的儿子，谭育财、彭绪美系死者谭某乙的父母，谭育财和彭绪美只生育一个子女即死者谭某乙，汉阴供电公司与汉阴县电力局系同一主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相应的赔偿比例。 一、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 1.丧葬费，主张37496.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2.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主张1534037元，因谭某乙系城镇居民，死亡赔偿金为33319元×20年=666380元。谭某甲生于2006年2月24日，被抚养人生活费可计算5年。彭绪美生于1961年9月22日，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无固定收入，被抚养人生活费可计算20年。谭育财系退休干部，有稳定的生活来源，不符合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条件。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XX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彭绪美虽系农民，但一直居住在城镇，故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以陕西省XX镇居民消费支出计算为21966元×20年=439320元，两项合计1105700元。 3.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万元，综合死者谭某乙在事故中过错程度及给原告带来的精神痛苦，酌情支持2万元。 4.原告主张办理丧事产生的误工损失3082元，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 上述损失共计1163196.5元。 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比例。 分析导致谭某乙死亡后果的发生，是由于谭某乙在钓鱼时鱼杆触及高压输电线所致，在汉阴供电公司无证据证实谭某乙存在故意的情况下，其作为从事高度危险作业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汉阴供电公司应当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对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应当及时采取适当措施予以制止。谭某乙触电的高压线路横穿涉案堰塘中心位置，对垂钓者具有较大的安全隐患，垂钓经营者宋某某自2018年12月开始从事垂钓经营至事故发生时近7个月的时间里，汉阴供电公司疏于管理维护，未能制止危害电力设施安全运行的非法垂钓经营行为，也没有对线路设置警示标志、标明电力设施保护区的宽度及保护规定。因其疏于维护管理，未能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和充分尽到警示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汉阴供电公司认为原告系重复起诉，经审查，原告虽与宋某某达成赔偿协议，并未放弃向被告主张赔偿的权利，亦未获得足额赔偿，故原告有权进行主张。汉阴供电公司辩称，死者谭某乙、堰塘经营者宋某某、堰塘发包者XX村XX组及共同垂钓者均应承担责任，经审查，谭某乙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高压线下垂钓可能带来的危害，仍在高压线下钓鱼，对自己的死亡后果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宋某某作为堰塘承包经营者，对承包的堰塘负有管理责任和安全保障义务，在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且明知该堰塘中间上空架设有高压线具有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形下，对外开放经营垂钓，不仅对电力设施构成危害，也严重威胁垂钓者的人身安全，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XX村XX组作为堰塘的发包方，明知该堰塘上空有高压线路，却与宋某某签订承包合同，让宋某某发展养殖和休闲垂钓，危害到电力设施的安全运行，亦威胁到垂钓者的人身安全，具有一定的过错；对共同垂钓人员无任何证据证实其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自愿放弃追究宋某某和XX村XX组的民事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汉阴电信公司既非该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也不具有其它过错，原告主张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根据造成谭某乙触电死亡的原因力大小，并结合死者谭某乙和汉阴供电公司、堰塘经营者宋某某、堰塘发包者XX村XX组在该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可由汉阴县供电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32639.3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汉阴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因谭某乙触电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232639.3元；二、驳回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24元，减半计收4112元，由汉阴供电公司负担575元，由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负担3537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汉阴供电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2.彭绪美是否属于死者谭某乙的被扶养人；3.一审判决确定赔偿精神抚慰金数额的方式是否正确。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系高压电线路发生触电事故致人死亡引发的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属于高度危险活动致害责任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本案事实，谭某乙在高压电线路区域钓鱼导致触电身亡，不能证明是谭某乙故意造成，也非因不可抗力造成。因此汉阴供电公司应当按照无过错责任原则承担侵权责任。汉阴供电公司上诉提出该高压电架空线路符合相关规定的标准、电力企业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因高压电线路是否符合规范不能成为免责事由，其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虽然高压电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但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侵权责任。分析本案事实，足以证明谭某乙对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故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相关因素，确定汉阴供电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较为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对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提出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彭绪美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属于谭某乙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近亲属，应当确认彭绪美属于谭某乙被扶养人的范围。一审判决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汉阴供电公司提出彭绪美不属于谭某乙的被扶养人、一审判决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的上诉意见，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死者谭某乙系谭育财与彭绪美的独生子女，谭某乙对触电事故的发生虽然存在重大过失，但损害后果对其亲属造成了重大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故相关责任主体的过错程度等事实，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为20000元，并无不当，符合侵权责任法、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但对精神抚慰金数额按赔偿比例分担，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精神抚慰金20000元，应由汉阴供电公司全额赔偿。 综上，对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汉阴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确定按比例分担精神抚慰金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1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1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汉阴县供电分公司向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赔偿因谭某乙触电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28639.3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248639.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汉阴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汉阴县供电分公司负担1000元，姚艳、谭某甲、谭育财、彭绪美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仁和 审判员  马 娟 审判员  罗 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洪毅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