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长堎镇解放路9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2744289994Y。法定代表人：熊明东，系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仁市万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茶店街道茶店村委会石脚坪。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03308896464A。法定代表人：杨小川，系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铜仁市万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603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朝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万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万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商品砼采购合同》应属无效，万顺公司以此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应予驳回。首先，朝晖公司认为双方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并履行的《商品砼采购合同》依法有效。万顺公司向一审法院出示的《商品砼采购合同》依法无效。该合同系朝晖公司应万顺公司要求配合万顺公司结算而签订的虚假合同，该合同并非本案涉案合同。其次，朝晖公司在合同封面签上该份合同为江西朝晖与万仁甲方的结算的参考合同，我公司配合盖章，与我公司无关的字样。同时，该合同盖的是技术资料专用章而非朝晖公司的公章，该资料专用章不能对外签订合同，也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的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该合同无合法有效签字或盖章，合同不成立。一审法院虽对万顺公司出示的合同不予认定，但却支持了万顺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错误。二、导致20000元货款至今未付的过错在于万顺公司。依照2016年8月15日双方签字盖章的《商品砼采购合同》第5.4条约定：甲方付款时，乙方需及时提供等额的建筑业营业税改增值税的税票。如乙方提供税票不及时，甲方则有权延迟付款。据此约定，万顺公司至今未向朝晖公司提交货款余额的建筑业营业税改增值税的税票，导致朝晖公司无法支付货款。故万顺公司随时可以持税票前来与朝晖公司结算，按照2016年8月15日双方签字盖章的《商品砼采购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朝晖公司随时可以支付货款，故万顺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三、万顺公司以虚假的合同约定作为结算依据请求朝晖公司支付685019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从两份合同的单价细目表中价格对比与市场单价出入甚远。该砼结算总价为5406547元，不是万顺公司主张的5945019元。朝晖公司按照合同还需支付万顺公司砼款146547元，并非万顺公司诉请的685019元。万顺公司仅提供给朝晖公司发票金额为5280000元，朝晖公司已经支付5260000元，实际欠付砼款20000元。其二，合同履行中万顺公司提交给朝晖公司收货单上仅有收量人李志刚和现场施工员陈开文签字，也只是对供货数量的认可，不是对单价的认可。李志刚、陈开文的工作职责只对方量负责，对产品单价及货款的认定没有授权，其签字无效。同时，万顺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上加盖的是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且部分未盖章，故该结算资料无法人公章及合法的委托代理人签字无效。四、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经通过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对货款支付方式及调价需书面通知的约定，朝晖公司已支付大部分货款后，再以未收到书面调价通知为由不认可调价后的单价，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违反《合同法》规定及《商品砼采购合同》约定。其一，一审法院认定万顺公司已就价格上浮书面通知朝晖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开庭时，万顺公司没有向法庭出示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单凭万顺公司出示的科特林水泥厂发给万顺公司的调价通知书就认定双方对商品砼的调价达成共识属错误推定。其二，一审法院认为朝晖公司延期付款应对万顺公司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错误。因为案涉合同约定万顺公司应向朝晖公司提供建筑业营改增的税票，朝晖公司才能凭票结算付款。反之，朝晖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有权延期付款。其三，万顺公司一审中出示的九次结算单无朝晖公司签章或者授权代理人签名，该结算单属万顺公司单方行为，该结算单上的单价与市场价格出入太大，且与2016年8月15日双方签字盖章的《商品砼采购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单价不符，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据实结算。万顺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万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朝晖公司支付万顺公司混凝土货款685019元，并从2017年5月13日起，以68501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货款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朝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5日，万顺公司、朝晖公司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了一份《商品砼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由万顺公司为朝晖公司在贵州万仁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年产15万套汽车车身系统零部件项目总装车间工程提供各种型号的商品砼，具体方量以实际供应量为准。约定单价为：C15号218/立方米、C20号228元/立方米、C25号238元/立方米、C30号248元/立方米、C35号268元/立方米，如需泵送加收15元/立方米泵送费，如遇原材料价格上涨或下浮，将以双方认可的原材料涨浮通知书为准，水泥价格每涨浮10元/吨，商品砼价格涨浮4元/立方米。合同签订后，万顺公司在2016年8月19日至2017年5月12日期间，共为朝晖公司供应商品砼总方量为21110.5立方米，并分9次（即每月核定一次）对供应商品砼方量进行核定，对商品砼单价及货款进行了注明，且制作了方量结算表。该表记载在2016年8月19日至同年9月30日期间，万顺公司供应各型号商品砼的单价与双方签订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15日的合同约定的单价一致。在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在合同约定的单价基础上，每立方米上浮20元。在2016年11月17日至2017年5月21日期间，各型号商品砼在上一次单价基础上每立方米上浮12元。2017年12月28日，双方对供应商品砼的方量及货款支付和拖欠情况进行了再次结算，再次明确供应商品砼的方量为21110.5立方米，被告应付货款总额为5945019元，已付货款为3960000元（其中朝晖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支付货款720000元，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货款1000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货款840000元，于2017年3月21日支付货款500000元，于2017年5月11日支付400000元），还欠货款1985019元。在双方结算后，朝晖公司又于2018年2月11日支付货款1000000元，于2018年10月23日支付300000元，结算后共支付货款1300000元，还欠685019元（1985019元-1300000元）。在朝晖公司支付货款期间，万顺公司为朝晖公司共开具5280000元的增值税税票，朝晖公司已支付商品砼货款的总金额为5260000元，万顺公司已开具增值税税票部分朝晖公司尚有20000元未支付。为此，万顺公司提供担保后于2019年7月9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9）黔0603财保47号民事裁定书，冻结朝晖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900000元，冻结期限为2019年7月9日至2020年7月8日。后万顺公司诉请朝晖公司支付拖欠货款685019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而朝晖公司主张，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万顺公司并未书面通知调价，商品砼的价款应以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同时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应由万顺公司先提供增值税税票，朝晖公司才有付款义务。双方遂产生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执的焦点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如何确定万顺公司供应给朝晖公司的商品砼单价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遇商品砼原材料价格涨浮，应以双方认可的原材料涨浮通知书为准。万顺公司主张商品砼单价在供货过程中已随市场原材料涨浮进行了调整，并出具了一份科特林水泥厂下发的《调价通知》。朝晖公司主张供货过程中未收到任何单价调整的书面通知，单价应以合同约定计算。根据双方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商品砼采购合同》对商品砼单价的约定：C15号商品砼的单价为218元/立方米，C20号商品砼的单价为228元/立方米，C25号商品砼的单价为238元/立方米，C30号商品砼的单价为248元/立方米，C35号商品砼的单价为268元/立方米，以上价格为非泵送价格，如需泵送加收15元/立方米的泵送费，细石泵每立方米在原价基础上增加20元/立方米，抗渗砼、早强砼每立方米在原价基础上P6增加20元/立方米，P8增加60元/立方米，P10增加80元/立方米，防冻砼、膨胀砼在每立方米基础上增加30元。从万顺公司提供的9份对量结算表来看，2016年8月19日至同年9月30日期间万顺公司供应各型号商品砼的单价是按照合同以上约定的单价计算，但在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在合同约定的单价基础上，每立方米上浮20元。在2016年11月17日至2017年5月21日期间，各型号商品砼在上一次单价基础上每立方米上浮12元。结合万顺公司出示的科特林水泥厂发给万顺公司的调价通知书来看，从2016年10月1日起，水泥单价每吨上涨50元。根据合同4.2条第3项约定“本价格按市场价格制定，如遇原材料上涨或下浮，本公司将作出相应调整。（以双方认可的原材料涨浮通知书为准，水泥价格每涨浮10元/吨，商品砼价格涨浮4元/立方米）”，因此，水泥单价每吨上调50元，商品砼单价每立方米上浮20元，符合合同约定的调价方式。虽朝晖公司不认可收到书面调价通知，但双方在结算单中并未对调价产生纠纷，且朝晖公司在调价期间共5次向万顺公司支付货款达3960000元未曾对单价提异议，也在双方结算后分两次又支付货款1300000元，应视为双方对商品砼的调价已达成共识。另外，综合双方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朝晖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货款，万顺公司也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调价书面通知，但双方在实际履行期间并未就此产生纠纷，仅在终止商品砼供应后就货款的尾款支付才产生纠纷，可见双方已通过实际行为变更了该合同对货款支付方式及调价需书面通知等内容的约定，朝晖公司在以实际行为履行了大部分付款义务后，再以未收到书面调价通知为由辩解不认可调价后的单价，不符合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从双方结算的情况来看，万顺公司供应给朝晖公司的各种型号商品砼总金额应为5945019元，扣除朝晖公司已支付的5260000元，朝晖公司还应支付685019元的货款，对万顺公司诉请朝晖公司支付拖欠货款685019元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朝晖公司付款时，万顺公司应及时提供等额的增值税发票。朝晖公司辩解未付款系万顺公司未及时开具增值税发票所致，因万顺公司已提供5280000元的发票，而朝晖公司仅支付5260000元的货款，并不存在万顺公司不配合开具增值税税票的问题，朝晖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万顺公司主张的货款资金占用费应否得到支持。根据双方对《商品砼采购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于2017年12月28日对商品砼供应量、货款、付款情况进行了最终结算，朝晖公司尚欠货款1985019元，朝晖公司作为商品砼的采购方有及时付款的义务。朝晖公司在结算后分两次仅支付了货款1300000元，其对剩余货款685019元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应对万顺公司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万顺公司主张以68501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万顺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5月13日缺乏事实依据。双方的最终结算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且之后双方未有新的商品砼供应关系，应视为在双方最终结算后朝晖公司才具有付款义务，万顺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期间以从2017年12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较宜，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由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铜仁市万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砼货款685019元（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时，铜仁市万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及时履行开具等额的建筑业营业税改增值税发票义务），并以685019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偿清货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铜仁市万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71元，保全费5000元，由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商品砼采购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朝晖公司欠付万顺公司多少商品砼款，万顺公司向朝晖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当支持；三、朝晖公司能够以万顺公司未提供营改增税票为由拒付商品砼款。关于焦点一。万顺公司与朝晖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商品砼采购合同》上盖有双方公司的公章，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朝晖公司上诉称万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无合同签字时间的《商品砼采购合同》无效，理由有二：其一，该合同系朝晖公司为与万仁公司结算签订的参考合同，朝晖公司配合盖章，与朝晖公司无关；其二，该合同上盖的是朝晖公司万仁公司汽车车身系统零部件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该项目资料章不能对外签订合同。经查，2016年8月15日《商品砼采购合同》与万顺公司提交的无签字时间的《商品砼采购合同》的内容主要区别为不同规格型号商品砼的单价不一致，朝晖公司称其在该份合同上系配合盖章与其公司无关，其上述辩解本身说明朝晖公司将项目资料章用于对外签订合同，而朝晖公司与万顺公司之间确存在商品砼买卖合同关系，故朝晖公司应当承受相应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二。朝晖公司成立了朝晖公司贵州万仁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年产15万套汽车车身系统零部件项目部，其向万顺公司购买的商品砼实际用于上述项目。根据2016年8月15日《商品砼采购合同》第五条支付方式第三款约定“每月26日前，甲（朝晖公司）、乙（万顺公司）双方对账完毕，并办理好当月结算；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上月结算供货金额的80％；下月结算时，甲方除支付当月应付货款的80％，连同上月预留的20％货款一起结清。”,由朝晖公司项目部收量人李志刚和现场施工员陈开文与万顺公司工作人员进行对账后签署的结算单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条件，经查结算单上虽然有部分批次不同规格的商品砼单价存在上浮，但结算时朝晖公司项目部未提出异议，且朝晖公司已按照结算结果向万顺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故朝晖公司称商品砼调价未进行通知，其不接受结算单价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中，朝晖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未经双方确认，朝晖公司据此主张商品砼总价款为528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经过双方结算确认朝晖公司欠付万顺公司货款1985019元，之后朝晖公司两次向万顺公司支付货款1300000元，现朝晖公司尚欠货款685019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万顺公司主张朝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以双方最终结算之日即2017年12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2016年8月15日《商品砼采购合同》第五条支付方式第五款约定“甲方付款时，乙方需及时提供等额的建筑业营业税改增值税的税票。如乙方提供税票不及时，甲方有权延迟付款”，双方约定了万顺公司提供税票与朝晖公司给付货款同时履行。买卖合同作为双务合同，一方向对方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要求双方负担义务构成对待给付，本案中万顺公司负担的主合同义务系将商品砼交付给朝晖公司，而朝晖公司负担的主合同义务为向万顺公司给付商品砼货款，朝晖公司以万顺公司未向其提供税票这一附随义务为由请求延期支付万顺公司货款不符合同时履行抗辩权的构成要件，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3元，由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庆飚审判员  罗 静审判员  王永生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