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王家营都市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邓云，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云，男，196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女，197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彪，男，195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婷婷，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元市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经济开发区河西物流园区回龙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清罡，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双骏，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油脂公司）、邓云、张宏、杨彪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元工贸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大油脂公司、邓云、张宏、杨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姜婷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双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大油脂公司、邓云、张宏、杨彪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裁定书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盛大油脂公司支付代偿款6360891.04元（对利息5104706.40元不承担责任）；2、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裁定书第二、三、四项，改判上诉人邓云对代偿款6360891.04在盛大油脂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五分之二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上诉人张宏对代偿款6360891.04在盛大油脂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五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上诉人杨彪对代偿款6360891.04在盛大油脂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五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费用按照责任比例重新分摊承担。2019年12月23日，盛大油脂公司、邓云、张宏、杨彪变更上诉请求：1、将原上诉请求第二项变更为“依法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裁定书第二、三、四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邓云、杨彪、张宏的诉请，即上诉人邓云、杨彪、张宏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原审中以执行法院划款在前，《国企间资金压力帮解协议》在后，支持广元工贸公司在没有实质性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予以追偿，明显违背《物权法》、《担保法》“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行使追偿权应以其实际承担的担保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只能在承担保证责任债权范围内向主债务人行使追偿权。广元市广信农业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担保公司）与广元工贸公司为了达到既免除工贸承担逾期利息的责任，又可以由广元工贸公司出面向上诉人全额主张逾期利息的目的，形式上通过法院全额划款，采取私下签署《国企间资金压力帮解协议》让渡逾期利息，实质是广信担保公司和广元工贸公司相互串通背着本案的主债务人、其他三担保人、执行法院免除逾期利息后恶意向本案的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让渡没有承担担保责任的虚假债权5104706.4元；二、本案执行时间延误逾期利息增加，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本案的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和广信担保公司的恶意串通，广元工贸公司以收购盛大油脂公司的股权或资产为诱饵，广信担保公司以股权或资产收购后抵偿借款为托词，故意拖延执行时间，执行法院也以此等待，长达4年多未执行，最终导致逾期利息增加，其主观侵占上诉人财产的恶意非常明确。2019年12月23日，盛大油脂公司、邓云、张宏、杨彪补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2012）年广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知，在广信担保公司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委托担保合同关系中上诉人盛大油脂公司以房屋、土地、机器设备向广信担保公司提供抵押担保，上诉人邓云、张宏以其享有的盛大油脂公司的股权向广信担保公司提供质押担保，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案外人涂菱亚、上诉人邓云、杨彪、张宏提供保证，故上述委托担保合同关系系混合担保。根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9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在确定承担保证责任的担保人能否向其他担保人追偿时，严格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因此，依据《物权法》第176条，被上诉人在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不能向上诉人邓云、张宏、杨彪追偿。 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辩称：一、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广元工贸公司应领取的执行款扣划后并依法支付给了（2019）川08执恢10号《民事裁定书》的申请执行人广信担保公司，即广元工贸集团代为该案被执行人盛大油脂公司、邓云、张宏、杨彪承担了清偿责任，该案执行终结。依据《物权法》第176条：“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不存在法律认识错误的问题。广元工贸集团代为盛大油脂公司履行的债务应当以人民法院的扣划为准，故上诉人盛大油脂公司应向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支付代偿款11465597.44元。二、邓云、张宏持有盛大油脂公司的股权不是《物权法》第176条规定的“物”，股权仅是请求公司分配经济权益和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实质是一种请求权，不具有物的排他性，并不是《物权法》第176条中规定的“物”。故本案中没有第三人提供的物保与人保的混合担保情形，不能认定和适用《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6条中担保人之间的追偿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64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应在上诉期内提出明确的上诉请求，本案上诉人变更后的上诉请求超过上诉期限，也不是对原上诉请求的补充和进一步明确，故二审法院应当围绕上诉人在上诉期限内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广元工贸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盛大油脂公司立即向原告偿还代偿款11465597.44元；2、被告邓云在4586238.98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张宏、杨彪分别在2293119.49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邓云、张宏以其持有的盛大油脂公司的股权价值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2年，广信担保公司作为原告以原审被告盛大油脂公司为主债务人身份，以原审被告邓云、张宏、杨彪和原审原告广元工贸公司以及案外人涂菱亚为担保人身份作为共同被告向市中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要求：1、盛大油脂公司支付其委托贷款本息5076250.00元及相应罚息和违约金，并对盛大油脂公司抵押的土地及房产和抵押的机器设备及存货在诉请范围内优先受偿；2、对邓云、张宏在盛大油脂公司所持有全部股份在诉请范围内优先受偿；3、广元工贸公司及邓云、涂菱亚、张宏、杨彪在诉请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市中院受理后，于2013年8月2日作出（2012）广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盛大油脂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广信担保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欠付利息76250元、律师代理费100000元，并支付借款50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4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如盛大油脂公司未能清偿第一项款项，以盛大油脂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土地以广元市国土资源局办理的他项权证为准、房屋以在广元市地产管理处办理的他项权证为准、机器设备以广元工商抵字（2012）第5号《动产抵押登记书》为准），对邓云、张宏的出质股份（以2010年7月7日广元市工商管理局股质登记设字（2010）第0032、0033号股权处置设立登记通知书为准）折价或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抵偿；三、广元工贸集团、邓云、涂菱亚、张宏、杨彪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二、三项实现债权的方式不分份额，不分顺序。” 该判决书生效后，原审被告盛大油脂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广信担保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后2019年3月12日，本院作出（2019）川08执恢10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由本院执行局协助将原审原告在（2019）川08执19号案件中应领取的执行款11465597.44元人民币冻结并扣划至市中院诉讼费及案款专户。 随后，本院执行局扣划了该笔执行款11465597.44元，并将该款项作为履行（2012）广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各被告的义务支付给了广信担保公司。 2019年3月15日，广信担保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签订《国企间资金压力帮解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根据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编号：2012广民初字第43号）及2019年3月5日广元市国资委《关于原盛大油脂公司诉讼执行案件相关事项的会议纪要》的内容，甲方申请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盛大油脂公司、工贸集团、邓云、涂菱亚、张宏、杨彪一案（执行案号：2019川08执恢10号，以下简称：该案件），通过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人民法院将依法扣划乙方的执行案款金额11386810.44元，乙方因作为保证人而被列为被执行人，考虑到甲方和乙方均属于市属国有企业，为暂时解决乙方的现金流短缺压力，保障乙方取得对主债务人盛大油脂公司和其他担保人的追偿权，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现达成协议如下：第一条甲方收到人民法院扣划乙方执行金额人民币11386810.44元后，甲方同意将金额人民币5104706.40元（即：逾期利息金额5104706.40元）在5个工作日内转付乙方以暂时减轻乙方的资金短缺压力；第二条甲方将上述5104706.40元转付至乙方指定收款账户：收款单位：广元市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开户银行：广元市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场支行；账号：88×××01；第三条乙方取得追偿权后，由乙方依法向该案件的其他被执行人进行追偿。若乙方实现追偿金额超过6282104.04元及乙方因追偿产生的费用之和的金额（计算公式：超额追的金额＝乙方追的金额-代偿金额6282104.04元-乙方因追偿产生的成本费用），应当全额返还甲方。第四条……”。广信担保公司及原审原告均在该帮解协议上签章确认。 2019年5月5日，涂菱亚作为“甲方”（债务转让方）与原审被告邓云作为“乙方”（债务受让方），原审原告广元工贸公司作为“丙方”（债权人）签订《债务承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1、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广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对（2012）广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已强制执行终结[执行案号为：（2019）川08执恢10号]；3、（2019）川08执恢10号执行裁定书强制执行过程中，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了丙方人民币11465597.44元；4、甲方应承担丙方已经承担（2019）川08执恢10号裁定中保证责任11465597.44元中的份额为2293119.49元（各保证人应承担的金额最终以法院认定的金额为准）。基于上述事实，乙方邓云自愿承担甲方涂菱亚应承担的担保责任份额，并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乙、丙方同意，乙方邓云自愿承担甲方涂菱亚应向丙方广元工贸公司承担的保证责任份额，即: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2019）川08执恢10号执行裁定中扣划的丙方人民币11465597.44元中应当由甲方涂菱亚承担的保证责任金额2293119.49元（各保证人应承担的金额最终以法院认定的金额为准）。第二条若乙方邓云没有全面向丙方广元工贸公司履行本协议项下的约定的受让债务，甲方涂菱亚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方涂菱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自本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十年。第三条甲方承诺，若本协议被法院认定为无效协议或被撤销后，则甲方仍继续向丙方承担原债务。第四条乙方承诺，乙方已确知甲方对丙方所负债务真实，并自愿接受本协议第一条中甲方对丙方所负债务，接替甲方债务份额。第五条其他事项……”。原审原告广元工贸公司及原审被告邓云和涂菱亚均在该《债务承担协议》上签字、盖章确认。 同时查明，原审原告广元工贸公司诉请对原审被告邓云、张宏、杨彪主张的承担责任范围的金额系按照代偿款11465597.44元的五分之一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原审原告履行了保证责任代偿了债务，现起诉追偿代偿款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审原告主张的代偿款11465597.44元，原审四被告共同辩称“应扣除原审原告与债权人广信担保公司签订的《国企间资金压力帮解协议》中所约定的5104706.4元，原审原告主张的代偿款金额仅为6360891.04元”，对此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主张的代偿款11465597.44元为人民法院直接从原审原告的应收款项中予以扣划形成，而原审原告与广信担保公司签订《国企间资金压力帮解协议》的时间在人民法院执行扣划该笔应收款项之后，且该帮解协议所指向的5104706.40元为广信担保公司收到人民法院执行案款后又再自行转帐于原审原告公司账户，其性质为减轻原审原告的资金短缺压力。同时原审被告邓云与原审原告广元工贸公司及案外保证人涂菱亚签订的《债务承担协议》中亦明确了总的代偿款金额为11465597.44元，原审被告邓云及案外保证人涂菱亚二人各自应承担的保证责任份额按该代偿款予以计算，故原审四被告举证的《国企间资金压力帮解协议》应视为是原审原告与广信担保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协议所指向的5104706.40元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为此，原审四被告的抗辩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邓云在4586238.98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和原审被告张宏、杨彪分别在2293119.49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本案，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邓云、张宏、杨彪以及案外保证人涂菱亚承担的是连带共同保证，各连带保证人没有约定内部分担比例，应平均分担。原告就其向广信担保公司已经承担的本息以及相应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共计11465597.44元，在向债务人盛大油脂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有权要求各共同保证人分别在五分之一的份额内承担责任。即原审原告自行承担的份额为五分之一，被告张宏承担的份额为五分之一，被告杨彪承担的份额为五分之一，被告邓云因自愿承担案外保证人涂菱亚应承担的五分之一份额，故原审被告邓云在本案中应承担的份额为五分之二。关于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邓云、张宏以其持有的盛大油脂公司的股权价值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因股份质押属于一种权利质押，是出质人（原审被告邓云、张宏）与质权人（广信担保公司）协议在出质人所持有的股份上设定限制性物权。股份质押合同以主合同的合法存在为前提，以担保主合同的履行为目的，随主债权因清偿、抵销、免除而消灭。结合本案，原审被告邓云、张宏股权质押所针对的主债权已得到清偿，因此股份质押担保已消灭。故原审原告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广元市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代偿款11465597.44元；二、被告邓云对上述代偿款11465597.44元就被告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五分之二的份额内向原告广元市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被告邓云在承担上述补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追偿；三、被告张宏对上述代偿款11465597.44元就被告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五分之一的份额内向原告广元市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被告张宏在承担上述补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追偿；四、被告杨彪对上述代偿款11465597.44元就被告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五分之一的份额内向原告广元市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被告杨彪在承担上述补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广元市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594.00元，由被告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川0802民初2866号民事裁定，将（2019）川0802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12、13页判决主文部分第一、二、三、四项内容中的“代偿款1145597.44元”补正为“代偿款11465597.4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超过上诉期限变更的上诉请求是否应纳入二审审理范围。（二）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向广信担保公司支付的担保代偿款11465597.44元中，是否应扣除其与广信担保公司签订的《国企间资金压力帮解协议》中约定的转付款5104706.4元。（三）被上诉人邓云、张宏以其对盛大油脂公司享有的股权，为盛大油脂公司对广信担保公司承担的债务进行的股权质押担保，是否属于“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从而成立第三人提供的混合担保。（四）混合担保中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能否向其他担保人追偿。 一、关于超过上诉期限变更的上诉请求是否应纳入二审审理范围。本案上诉人盛大油脂公司、邓云、张宏、杨彪于2019年10月28日、29日收到一审判决、裁定书后，于2019年11月6日在法定上诉期限内通过一审法院提出了上诉，2020年1月2日通过一审法院变更了上诉请求，上诉请求从部分承认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邓云、杨彪、张宏的诉请，即上诉人邓云、杨彪、张宏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上诉人在诉讼期限内提出上诉双方无异议，对上诉人在法定上诉期间经过后变更诉讼请求也无异议，只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超过诉讼期限变更诉讼请求是否属于上诉案件审理范围提出了异议。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增加或变更上诉请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在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的规定，也不是对上诉请求的补充和进一步明确，二审法院应当围绕上诉人在上诉期限内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诉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精神，诉的变更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都是允许的。《民事诉讼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没有对上诉请求的变更提出期限作出特别规定，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应当适用一审诉讼请求变更提出期限的规定，即上诉请求的变更应当在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而且《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上诉期限的规定只是约束当事人启动二审程序的期限，不能扩大解释为约束上诉请求内容变更的期限。上诉请求的增加、变更是《民事诉讼法》赋予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有关司法解释把这个权利限定在法庭辩论终结前都可以行使。本案上诉人在二审法院立案前变更上诉请求并未超越法定期限，其变更后的上诉请求应纳入审理范围。被上诉人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向广信担保公司支付的担保代偿款11465597.44元中，是否应扣除其与广信担保公司签订的《国企间资金压力帮解协议》中约定的转付款5104706.4元。本院认为，2019年3月12日，依据（2012）广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对各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扣划了广元工贸公司在（2019）川08执19号案件中应领取的执行款11465597.44元用于支付（2019）川08执恢10号案件的各项款项，该案已执行终结，自此，广信担保公司与上诉人盛大油脂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这一债权债务关系之所以消灭，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承担了11465597.44元担保责任的结果。至于广信担保公司收到人民法院执行案款后如何使用，是广信担保公司自己享有的处分权。广信担保公司与广元工贸公司签订的《国企间资金压力帮解协议》系双方之间形成的另一新合同，该合同及其履行行为不影响上诉人盛大油脂公司与广信担保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因为法院执行终结而消灭的法律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金额应当以法院执行扣划的11465597.44元为准，与《国企间资金压力帮解协议》无关。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上诉人盛大油脂公司、邓云、张宏、杨彪关于担保代偿款应当扣除依据《国企间资金压力帮解协议》转付款5104706.4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邓云、张宏以其对盛大油脂公司享有的股权提供的股权质押担保，是否属于“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从而成立第三人提供的混合担保。本院认为，质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规定的三类担保物权之一，质权毫无疑问是物权。质权虽然分为动产质权和权利质权，但均属物权性质，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权利质权除适用专门规定外，适用动产质权的规定。可见，权利质权中的权利与动产质权中的动产在法律属性上并无二致，均具有财产属性。依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可以进行质押。设立股权质押使债权人取得对质押股权的担保物权。同时，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来看，前者使用的术语是“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后者使用的是“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可见，“人的担保”仅指保证，除此之外的担保物权，就都是属于“物的担保”。权利质权作为担保物权当然属于“物的担保”范畴。上诉人邓云、张宏与广信担保公司于2010年7月7日在广元市工商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其股权质权自登记时设立。上诉人邓云、张宏相对于债务人盛大油脂公司而言属于第三人，以其股权质押提供的担保属于“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此外，上诉人邓云、张宏、杨彪、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还为广信担保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上诉人盛大油脂公司作为主债务人以其自己公司的房屋等财产提供了抵押担保，本案属于“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混合担保。上诉人关于本案系混合担保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混合担保中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能否向其他担保人追偿。上诉人认为，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应严格适用《物权法》第176条的规定，不能向其他担保人追偿，应当驳回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对上诉人邓云、张宏、杨彪追偿的诉请。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第2款、第38条第1款的规定，确认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从而确认上诉人邓云、张宏、杨彪各按五分之二、五分之一、五分之一承担责任。这一认定与《物权法》第176条规定不一致。该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即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只规定了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并未规定可向其他担保人追偿。依据《物权法》第178条：“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而非《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正在制定的民法典草案最新稿也没有担保人之间可以互相追偿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通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6条也认为担保人之间不能互相追偿，因为担保人承担了担保责任，意味着债权人的债权已经实现，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作为从债务的担保也随之消灭，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再向其他担保人求偿缺乏法律和逻辑依据。本案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只能向债务人盛大油脂公司追偿，不能向作为担保人的上诉人邓云、张宏、杨彪追偿。上诉人邓云、张宏、杨彪关于被上诉人广元工贸公司不能向其追偿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 二、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驳回上诉人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邓云、杨彪、张宏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5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33元，由上诉人广元市盛大油脂工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光银 审 判 员 胡 毅 审 判 员 李开彦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宇航 书 记 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