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195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屯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某，男，195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某，海南大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某，男，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定安县。 上诉人吴某、莫某因与被上诉人邝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某、莫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以下事实存在错误，二审应予纠正。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以其与案外人黄小谦承租的100亩土地的使用权入伙上诉人的炮竹二厂，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是以100亩土地一半的租金为出资。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用于入伙的100亩土地上原有的经济苗木等附着物，并不属于合伙企业炮竹二厂的财产，这一事实认定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合伙出资方式和出资比例没有任何异议，即涉案100亩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经济苗木等附着物均属于合伙企业炮竹二厂的财产。3.一审认为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的许可，擅自将100亩土地上的经济苗木和房屋围墙等可能获得经济补偿的主张权让与他人。这一说法是错误的。本案立案前，屯昌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2民初52号（以下简称52号案）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黄小谦、林维荣、邝某将其联营的155亩场地转租给了詹晓刚（已故），詹晓刚的继承人获得部分经济补偿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将涉案100亩土地的经济苗木和房屋围墙等转让给案外人詹晓刚的事实已被屯昌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即本案的侵权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同时，被上诉人将上述土地使用权、经济林木和房屋围墙等转让给詹晓刚，并非是一审认为的“将可能获得的经济补偿的主张权让与他人”，而是被上诉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伙企业财产权。“可能获得的经济补偿的主张权”涉及《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的内容，是该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本案是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将合伙企业的财产转让给他人，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是合伙人之间的纠纷，而不是《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况且，《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中存在的提前解除合同的赔偿权与本案的侵权赔偿互不冲突，同时存在。4.一审认为“地上房屋及围墙等，亦不属于依法应予保护的权益”，进而认定涉案地上房屋及围墙等均是非法建筑物和构筑物，不应补偿。这种说法也是错误的。首先，一审依据黄小谦与部队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来认定涉案建筑物和构筑物属于非法建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涉案土地是部队的土地，法院无权认定部队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是否属于非法建筑。第三，在屯昌法院52号案生效民事判决中，部队不予赔偿的理由是涉案房屋不是该案被告建造的，而是本案合伙企业炮竹二厂建造的，而且部队方也没有认为该涉案建筑物、构筑物是非法建筑。第四，认定城乡土地上建筑物是否属于非法建筑或违章建筑，属于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人民法院无权作出认定。5.一审对《转租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错误的。《转租协议》是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而该证据在52号案中经各方质证，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法院应当确认其真实性。被上诉人不承认是自己的签名，称由他人冒签的，应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入伙炮竹二厂的事实成立，也认定被上诉人转租的事实成立，但以经济苗木不属于合伙财产以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等属非法建筑为名判决不予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予以赔偿。不具有事务执行权的合伙人擅自执行合伙事务，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伙企业财产权，应当根据被上诉人转租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属物的转让价款95万元，按合伙人的财产份额比例计算赔偿数额，或者按照被侵害财产的市场价值予以赔偿。因屯昌法院52号案生效民事判决中，已对涉案土地上的经济林木、房屋、围墙等进行了司法鉴定评估，法院也可以参考这一评估结果予以赔偿。综上，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合伙企业的财产权，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邝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他们能分得这笔钱，被上诉人邝某不认识詹晓刚，也没有拿詹晓刚的钱。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 吴某、莫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邝某偿还吴某、莫某的损失57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7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9月1日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日止的利息为190950元）；2．邝某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1月20日，原告吴某出资180000元、莫某出资120000元，合作设立合伙企业炮竹二厂，经营场所为屯昌镇包蜜头村，原告吴某担任炮竹二厂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合伙人，炮竹二厂成立后存续至今。2000年12月30日，原告吴某与案外人广州军区屯昌房地产管理处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后者出租4栋部队营房给原告吴某个人，作管理使用，租赁期限自2001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0日。2002年3月15日，被告邝某与案外人黄小谦签订《联营合作合同》，约定由黄小谦将其向屯昌房管处承租的300亩土地中的100亩土地，交由被告邝某管理经营，被告邝某每年向黄小谦缴交固定利润等。2006年期间，二原告与被告达成口头的入伙协议，由被告邝某入伙炮竹二厂，以上述100亩土地的承租使用权作为出资，占炮竹二厂利润分配的40%份额，原告吴某、莫某共同占炮竹二厂利润分配的60%份额。2008年6月11日，屯昌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屯昌昌盛炮竹二厂试生产的请示的批复》，同意炮竹二厂试生产，炮竹二厂于2011年因生产设施不合规而停止生产至今。2013年8月30日-31日，案外人黄小谦、林维荣与被告邝某共同向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海口房地产管理处提交《转租申请》，其内容为三人经协商，一致同意与詹晓刚签订转租协议，将黄小谦与邝某联营的100亩场地转租给詹晓刚。现原告吴某、莫某认为上述申请涉及的100亩土地的承租使用权，即是其二人与被告邝某口头约定的用于入伙炮竹二厂的合伙企业财产，被告邝某不是合伙事务执行人，在没有经过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转让合伙企业昌盛炮竹二厂的财产，给合伙人吴某、莫某造成了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570000元损失及利息的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首先，原告吴某、莫某成立合伙企业，即炮竹二厂，后与被告邝某达成口头协议，同意被告邝某以其与案外人黄小谦承租的100亩土地的使用权入伙，二原告占60%的利润分配与亏损分担，被告占40%的利润分配与亏损分担，二原告与被告约定的内容虽未订立书面入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可以认定成立合伙关系，二原告与被告均为合伙企业炮竹二厂的合伙人。其次，邝某以其与案外人黄小谦联营的100亩土地的使用权、二原告原出资的30万元以及原有厂房设备等，共同成为合伙企业财产；被告邝某入伙后，炮竹二厂后期又在新租赁的100亩土地上兴建起23间炮竹车间，该23间炮竹车间亦属于合伙企业财产，但被告邝某用于入伙的100亩土地上原有的经济苗木等附着物，并不属于合伙企业炮竹二厂的财产。本案中，被告邝某未经二原告的许可，擅自与案外人签订《转租申请》，将该100亩土地上的经济苗木和房屋围墙等，可能获得的经济补偿的主张权，让予他人。其中经济苗木因不属于合伙企业财产，故二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而地上房屋及围墙等，亦不属于依法应予保护的权益，因案外人黄小谦与屯昌房管处所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第八条的约定中已载明：“乙方不得对所承租的房屋进行改装修或增扩设备，不得在承租的场地上新建和添建各种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如确实需要，必须征得甲方书面同意，费用由乙方自理，合同期满后，乙方保证完好无损地无偿移交给甲方”。本案中，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围墙等均为黄小谦与邝某、林维荣联营后，又由邝某入伙炮竹二厂而建起的炮竹车间，地上房屋及围墙等均是非法建筑物和构筑物，不应予以补偿。原告吴某、莫某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某、莫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9.50元，由原告吴某、莫某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为进一步核实当事人口头陈述事实，本院根据审理需要要求被上诉人邝某提供涉案100亩土地的租赁合同，被上诉人邝某提交了2006年3月18日《土地租赁合同》及14.3万元的收据。上诉人吴某、莫某对《土地租赁合同》予以认可，对收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已经一次性支付转让费15万元。经核对原件，本院对上述《土地租赁合同》、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结合当事人陈述及一、二审证据材料，二审另查明，案外人黄小谦从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屯昌房地产管理处租赁位于××屯的300亩土地，并将其中100亩转租给案外人符祥丰，符祥丰又将该100亩转租给被上诉人邝某。2006年3月18日，被上诉人邝某与符祥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向其承包位于××屯的100亩土地。合同约定，符祥丰将该地域内的经济林木及2006年3月20日至2022年3月30日止的土地经营权以15万元价格一次性转让给被上诉人邝某；承包金每亩每年40元。就该15万元转让费，上诉人吴某、莫某出资5万元，被上诉人邝某出资10万元。此后，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邝某分别占据该100亩地的部分地块，各自出资修建炮竹厂房，在共用二上诉人注册成立的炮竹二厂资质的前提下，双方分别独立生产、独立结算，仅共同分摊土地租金、电费等。土地租金由被上诉人邝某向符祥丰或黄小谦缴纳。二上诉人称其就被上诉人邝某已付的应由上诉人负担的部分进行了报销，被上诉人邝某未认可。关于双方占用地块、修建厂房、负担租金的比例，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邝某的陈述不一致，双方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011年，炮竹二厂停产，上述100亩土地及地上炮竹厂房一直闲置，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邝某因各自独立经营亦未进行结算。2013年，被上诉人邝某砍伐地上马占树出售，双方发生争议，被上诉人邝某向二上诉人支付了5万元马占树款。 2013年8月30日，黄小谦、林维荣、被上诉人邝某向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海口房地产管理处递交《转租申请》，同意将邝某所租赁上述100亩土地、林维荣从黄小谦处所租赁55亩土地转租给詹晓刚。该管理处同意上述转租申请。2013年9月15日，詹晓刚就上述转租土地与海口房地产管理处签订《补充协议》。2017年10月13日，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海口房地产管理处向詹晓刚移交上述土地。2018年，因军队终止有偿服务，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海口房地产管理处起诉解除与黄小谦、詹晓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詹晓刚（已逝）的继承人提出反诉，主张各项投资损失，其中包括与黄小谦、邝某、林维荣所签订《转租协议》中约定补偿给邝某95万元、林维荣45万元及经鉴定的地上房屋净值934166元、构筑物净值142804.64元、经济苗木净值203170元等。就该案，屯昌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8）琼9022民初52号民事判决，认为詹晓刚继承人依据《转租协议》主张的已付95万元、45万元等损失没有银行转账凭证佐证，且经质证证据大部分与法院调取证据相互矛盾，未予采信；地上房屋、构筑物系邝某、林维荣等修建的非法建筑物和构筑物，不符合黄小谦从军队承租300亩土地的限制性约定，不应予以补偿；就地上苗木酌情判付50%补偿款56047元。该判决业已发生效力。 一审查明认定的“2002年3月15日，邝某与案外人黄小谦签订《联营合作合同》，约定由黄小谦将其向屯昌房管处承租的300亩土地中的100亩土地，交由邝某管理经营，邝某每年向黄小谦缴交固定利润等。2006年期间，吴某、莫某与邝某达成口头的入伙协议，由邝某入伙炮竹二厂，以上述100亩土地的承租使用权作为出资，占炮竹二厂利润分配的40%份额，吴某、莫某共同占炮竹二厂利润分配的60%份额”，部分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部分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吴某、莫某向被上诉人邝某主张的57万元损失及其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邝某与案外人詹晓刚所签《转租协议》中载明的涉案100亩土地95万元青苗补偿款，要求被上诉人邝某按60%比例赔偿损失57万元。首先，关于95万元补偿款，被上诉人邝某否认该《转租协议》的真实性，亦否认收到任何补偿款，95万元补偿款虽在《转租协议》中有约定，但该款项是否实际履行没有证据证明，案外人詹晓刚已逝，其继承人在（2018）琼9022民初52号案中提及的《转租协议》及该95万元，亦因没有转账记录及与其他证据相矛盾而未被采信，故，上述95万元补偿款无法查实确认。其次，二上诉人主张损失基数还可参照（2018）琼9022民初52号案中地上房屋净值934166元、构筑物净值142804.64元、经济苗木净值203170元的鉴定结论，因该数据除包括被上诉人邝某所转租100亩土地外，还包括案外人林维荣所转租55亩土地的地上建筑、青苗，二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区分，上述数据不能作为损失计算依据。再次，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邝某之间的合伙并非常规的共摊成本、共享利润，而是在共用同一企业资质、分摊土地转让费、土地租金、电费的情况下，独立经营，独立核算，二上诉人所主张的其占股60%、被上诉人邝某占股40%，与其二审所述对半占用土地、土地出资三分之一等在比例分配上不一致，亦未得到被上诉人邝某的明确认可，故，对二上诉人诉请中计算损失的60%比例，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二上诉人关于57万元损失及其利息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莫某、吴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9.5元，由上诉人吴某、莫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玉琳 审 判 员 杨 洁 审 判 员 林 珍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谢婷婷 书 记 员 蔡汝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