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福，男，汉族，1969年4月28日生，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广东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丽萍，女，汉族，1975年7月19日生，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林，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天亮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昌东工业园区沈桥村昌东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87285678A。 法定代表人：吴天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东，江西飞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小金，男，汉族，1952年7月14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上诉人杨新福、上诉人彭丽萍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天亮食品有限公司（下称天亮公司）、钱小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新福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彭丽萍、天亮公司、钱小金在一审判决的数额上增加55899.36元（支持杨新福的诉讼请求即判决彭丽萍、天亮公司、钱小金连带赔偿杨新福的各项经济损失的60%计273465.15元人民币）至杨新福；2、一、二审诉讼费由彭丽萍、天亮公司、钱小金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杨新福的实际损失一审仅计算为379276.311元不妥，杨新福的实际损失的计算数额，其中，残疾赔偿金应为33819元*20年*54%=365245.2元，精神抚慰金应为50000元*54%=27000元，为此总计472441.91元。2、彭丽萍、天亮公司、钱小金依法应当连带赔偿杨新福的实际损失的60%即283465.15元给杨新福，减去已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273465.15元，杨新福在为彭丽萍的劳动过程中受伤致残，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天亮公司违反《生猪屠宰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提供生猪贮存地给钱小金，钱小金收取彭丽萍的费用后给彭丽萍使用，天亮公司、钱小金的行为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由彭丽萍、天亮公司、钱小金承担。 彭丽萍辩称，1、我方对于杨新福的损害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的计算是正确的，杨新福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要求驳回杨新福的上诉请求。 天亮公司辩称，1、天亮公司与钱小金、彭丽萍是承揽关系，天亮公司提供猪栏给客户存放待宰的生猪是合法的，不应该承担责任；2、本案事故完全是杨新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造成的，与天亮公司无关，天亮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杨新福的损失，一审判决计算正确。综上，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小金辩称，我没有请杨新福做事，他的事我不知道，我不应当承担责任。 彭丽萍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新福对彭丽萍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杨新福、天亮公司、钱小金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彭丽萍对杨新福摔倒及受到身体损害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彭丽萍虽然要求杨新福为待宰生猪打钢印并支付了相应费用，但杨新福系独立从事该项工作，完全由其自行安排打钢印的时间、方式、顺序，彭丽萍根本无法对其打钢印的行为进行控制、管理；杨新福除为彭丽萍的生猪打钢印外，还为其他多位猪肉批发商的生猪打钢印，彭丽萍提供的劳动条件与其他人一样，且杨新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彭丽萍存在过错，故彭丽萍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天亮公司对杨新福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天亮公司是屠宰场的所有者、管理人，杨新福系在翻越猪圈围栏时被围栏上的铁栏杆划伤，天亮公司没有对围栏上的铁栏杆进行妥善管理，对于杨新福的受伤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补充一点，彭丽萍与杨新福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杨新福打钢印的工作是其自行安排，独立完成的，彭丽萍没有对其进行指示和管理，双方没有形成雇佣关系。 杨新福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杨新福与彭丽萍形成雇佣关系正确，彭丽萍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彭丽萍雇佣杨新福为其生猪打钢印，杨新福在本案中损害致残均是事实，杨新福是在固定时间工作，不论钢印数量多少，材料均系彭丽萍提供，本案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是雇佣关系；2、彭丽萍称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与本案事实和法律不符，彭丽萍雇佣杨新福为其劳动，其没有在现场进行管理，彭丽萍在杨新福损害过程中负有管理责任，是有过错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天亮公司违法将生猪猪栏出租给钱小金及彭丽萍使用，违反了我国生猪屠宰管理条例第17条的规定，钱小金、彭丽萍的行为，应当视为天亮公司的行为，这三方应当连带承担杨新福损害致残的赔偿责任。综上，要求驳回彭丽萍的上诉请求，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天亮公司辩称，我方不认同天亮公司对杨新福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本案事故是因为杨新福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的，与天亮公司无关。 钱小金辩称，我没有请杨新福做事，他的事我不知道，我不应当承担责任。 杨新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彭丽萍、天亮公司、钱小金连带赔偿杨新福因被损害致残的各种经济损失的70%计326938元人民币；2、本案的诉讼费用依法由彭丽萍、天亮公司、钱小金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彭丽萍雇佣杨新福为其待宰生猪打钢印记号。2018年10月20日，杨新福在进行打钢印记号过程中跌倒受伤，随即送往江西省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1日，后经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急诊治疗后转至丰城市淘沙镇卫生院治疗37日。2019年2月23日，杨新福在江西省丰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日。2019年4月12日，杨新福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就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随后出具了江西ＳＺ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05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新福尿道成型术后的伤残等级为七级，阴茎勃起功能障碍（中度）的伤残等级为六级”，杨新福支付鉴定费用1200＋17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彭丽萍不认可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遂向法院申请重新对杨新福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要求对杨新福性功能障碍损伤参与度进行鉴定。2019年9月19日，法院委托江西铭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6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了赣铭【2019】法临鉴字第2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新福其尿道损伤的损伤致残程度评定为七级伤残；其勃起功能障碍的损伤致残程度评定为六级伤残，其内分泌检测结果显示其促卵泡激素、泌乳素高于正常值，对其性功能存在一定影响。本次外伤与其性功能障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为主要作用建议参与度为61%-90%”，彭丽萍支付鉴定费4000元＋187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公民在身体健康受到伤害时，有权请求赔偿。本案经审理查明，杨新福为彭丽萍待宰生猪打钢印记号，由彭丽萍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雇佣关系，且事故发生在其为彭丽萍待宰生猪打钢印记号过程中，对杨新福事故身体损害，彭丽萍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彭丽萍辩称杨新福不是其雇请，因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杨新福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其长年在宰猪厂工作，并较长时间为彭丽萍待宰生猪打钢印记号，应当清楚在猪栏隔墙上跨行的危险，其在工作时未注意自身安全，在猪栏隔墙上跨行过程中导致自身身体受到损害，其自身存有一定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的情节、各方过错，综合酌定确认杨新福对其自身的损害承担40%的过失责任，彭丽萍承担60%的责任。天亮公司不是杨新福的雇主，与杨新福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故对杨新福要求天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钱小金与天亮公司系委托加工关系，杨新福主张其受伤的场地为钱小金所有，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其要求钱小金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杨新福因此次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因其在南昌市区年以上，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等的相关规定，对杨新福在本次事故中所遭受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住院医疗费用10198.17元＋4284.33元＋14786.26元，门诊医疗费867.66元＋18元＋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费10238.1元＋488.29元，急救费用140元＋170元，共计41190.81元；2、误工费，按照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25520.9元（43733元÷365天×213天）；3、护理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为5945元（102.5元／天×58天）；4、营养费为1160元（20元／天×58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800元（100元／天×58天）；6、伤残赔偿金为284079.6元（33819元×20年×50%×80%＋33819元×20年×50%×0.04）；7、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伤残等级酌定为15000元；8、交通费：杨新福主张2000元交通费，但其向法庭提交相关发票凭证均在住院后发生，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80元。综上，杨新福经济损失共计379276.31元。由杨新福自行承担40%即151710.52元，彭丽萍承担60%即227565.79元。彭丽萍抵扣其所支付的10000后，仍应支付217565.79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彭丽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新福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人民币217565.79元;二、驳回原告杨新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103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杨新福负担1241元，被告彭丽萍负担1862元。鉴定费2900元（原告杨新福所垫付），由原告杨新福负担1160元，由被告彭丽萍负担1740元。鉴定费5870元（被告彭丽萍所垫付），由被告彭丽萍负担。” 双方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杨新福与彭丽萍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彭丽萍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天亮公司、钱小金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3、杨新福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应当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雇佣关系是指雇佣人与雇工约定，雇工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佣人支付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而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彭丽萍雇请杨新福为其待宰生猪打钢印记号，并按月支付报酬，双方明显属于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新福与彭丽萍系雇佣关系，杨新福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彭丽萍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案情，酌定彭丽萍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二，天亮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生猪定点屠宰，其接受钱小金、彭丽萍的委托代为屠宰生猪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天亮公司、钱小金均不是杨新福的雇主，与杨新福亦不存在其他法律上的关联，故对杨新福要求天亮公司、钱小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1、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根据杨新福的伤残等级，其伤残总指数为0.54，故其残疾赔偿金应为365245.2元（33819元×20年×0.54），一审判决计算为284079.6元错误，应予纠正。2、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因伤残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请求支持赔偿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判决根据杨新福的伤残等级酌定为15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杨新福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41190.81元；2、误工费25520.9元（43733元÷365天×213天）；3、护理费5945元（102.5元/天×58天）；4、营养费1160元（20元/天×58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100元/天×58天）；6、伤残赔偿金为365245.2元（33819元×20年×0.54）；7、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8、交通费580元。共计460441.91元，由杨新福自行承担40%即184176.76元，彭丽萍承担60%即276265.15元。彭丽萍抵扣其所支付的10000后，仍应支付266265.15元。 综上，杨新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彭丽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伤残赔偿金计算错误，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14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14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彭丽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新福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人民币266265.15元”； 三、驳回杨新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由彭丽萍负担5206元（已交6206元，退回1000元），杨新福负担1000元（已交1197.48元，退回197.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裴重芳 书 记 员  陈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