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81民初231号 原告：杨祖英，男，193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平，湖南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佘凤辉，女，196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津市。 被告：杨龙威，男，198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辉，湖南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祖英与被告佘凤辉、杨龙威共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平、被告杨龙威以及被告佘凤辉、杨龙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祖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给其分割抚恤金80000元，并由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杨祖英的儿子杨业军系津市市公安局干警，于2018年9月27日病逝，津市市公安局为其近亲属发放一次性抚恤金213112元。由于杨业军之妻佘凤辉不同意杨祖英参与分配抚恤金，因此市公安局多次召集杨祖英、佘凤辉以及杨业军之子杨龙威三人协商抚恤金分配事宜，尽管杨祖英声明放弃继承儿子的遗产，但三人仍未就抚恤金的分配问题达成一致，杨祖英以已放弃儿子遗产的继承权，二被告仍要排除年老、体弱多病的原告对抚恤金的分配权为由，向人民提起诉讼，要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佘凤辉、杨龙威辩称，杨业军病逝后，在杨业军生前单位津市市公安局的协调下，原、被告间就抚恤金的分配问题已达成一致的协议，原告已放弃分配，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现在该协议未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原告又起诉至法院无据，应予驳回；抚恤金的分配应充分考虑死者与近亲属的实际生活情况，死者生前诊疗时间长达6年，是二被告予以照顾、陪护，而原告没有给予照料和救助；另外，原告是退休职工，有退休金、医保、有养老居所，生活无忧，而佘凤辉退休养老金不高，身患疾病，杨龙威需要赡养4位老人，抚养年幼的孩子，偿还父亲杨业军生前债务，负担较重，因此，对抚恤金不应平均分配，应考虑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把杨业军生前所有花费及债务减除后余下部分的70%分配给佘凤辉，剩下30%由杨祖英与杨龙威对等分配，杨业军患病治疗长达6年之久，医疗费用、丧葬费用等花销巨大，其病逝后根本没有巨额现金遗产，而公安局家属区的两套住房是其夫妻的共同财产，不是遗产，因此也不存在原告杨祖英放弃所谓遗产继承权一说。 杨祖英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杨祖英、佘凤辉、杨龙威身份证明、户籍信息表，拟证明原、被告双方诉讼主体资格；2.津市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杨祖英与杨业军属父子关系；3、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死亡待遇审批表，拟证明杨业军病逝后的抚恤金为213112元；4.津市市中医院的疾病诊断证明书，以及入、出院记录，津市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医疗费结算发票等，拟证明杨祖英身患多种疾病，需要经常吃药或住院治疗；5.杨祖英每月领取养老金的银行账册复印件，拟证明杨祖英每月养老金为3000元左右。 佘凤辉、杨龙辉提交了以下证据：1.杨祖英、佘凤辉、杨龙威于2019年12月16日签订的“关于杨业军身故抚恤金、丧葬费分配协议”，拟证明原、被告三方已就抚恤金的分配达成协议，全部由杨龙威一人享有；2.借条1张，拟证明在杨业军病重期间，佘凤辉向杨祖英借款23000元用于杨业军的治疗，杨业军病逝前将该借款还与了杨祖英，收回了借条；3.杨业军生前2012年—2018年间的住院治疗发票、住院治疗期间的租房合同、办理杨业军殡葬事宜的费用发票、杨业军生前治疗期间向单位借款的3张借据，拟证明为杨业军治病和办理丧葬事宜，花费巨大并欠有债务；4.购房协议及房款收据，拟证明杨业军夫妇生前所有的房屋之一系向公安局其他同事购得，属夫妻共同财产；5.不动产登记申请审批表1份，拟证明杨祖英将其所有的一套房屋过户给次子夫妻名下，杨祖英次子应赡养他，杨祖英不应要求平均分割抚恤金。 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告方对原告提交的1、2、3、5组证据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的疾病为老年人的常见病、多发病，住院时间不长，且医疗费用大部分由医保报销。原告对被告方提出的证据1提出异议，认为该“协议”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协议杨业军逝世后的遗产全部由杨龙威继承，一部分是协议将抚恤金、丧葬费打入杨龙威的账户，但只写打入杨龙威的账户，并未协议由杨龙威1人所有，另外，抚恤金、丧葬费并不是遗产；对被告提出的证据2，原告方认为该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被告方提出的第3组证据，原告方认为杨业军住院治疗费有发票的部分应予认可，但杨业军是有工资收入的，住院费用大部分是能医保报销的，杨业军病逝后治丧期间的开销（殡仪馆的开销、买公墓的费用等）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杨业军在长沙治病期间租房开支与本案无关联，杨业军治病期间向公安局多次借款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第4组证据，原告方认为杨业军生前与妻子一同向其同事购房一事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第5组证据，原告方认为自己有权将名下房产过户给小儿、媳，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法向津市市公安局政工室了解该局调处杨业军抚恤金分配情况。2020年4月10日，该局政工室向本院出具“关于我室组织对杨业军抚恤金分配进行调解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该局干警杨业军因病于2018年9月27日逝世，其抚恤金共计213112元，因其家属分配意见不一致，该款一直留在局财务账面上未做处理，该局政工室多次调解未果。2019年12月16日，该局政工室负责人张安华再次做调解工作，三方达成口头协议：将抚恤金平分成3份，由杨祖英、佘凤辉、杨龙威各得1份，若达成协议，由市公安局把款打入杨龙威的银行账户，再由杨龙威取出三分之一款项交给杨祖英，杨祖英当场在协议上签了字。但因三方为家庭琐事发生了争吵，佘凤辉与杨龙威当场并未在协议上签字，致使调解不成。对于市公安局政工室出具的这份“情况说明”，原告方质证后认为“情况说明”反映了2019年12月16日当天调解并未达成一致意见的真实情况，调解协议的本意是将抚恤金各按三分之一进行分配，如达成一致，则公安局将抚恤款打入杨龙威的银行账户，再由杨龙威取出其中三分之一给杨祖英，而并不是二被告所主张的全部由杨龙威1人按遗产继承。被告方质证后认为公安局政工室的“情况说明”不真实，杨龙威是在当场签的字，只不过佘凤辉因与杨祖英发生争吵，需要回避，所以离开了现场，后来补签了字，要求法院按协议判决。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被告方对原告方提出的证据4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从该组证据反映出原告患有多种疾病，其中含有老年人常发病，其住院时间有长有短，但总体能证明原告杨祖英年老、体弱多病，时常需要吃药或住院治疗，虽有公费医疗进行报销，但个人仍需承担相应比例的医疗费用。当事人年龄、身体状况、需要赡养扶养等情况，是分配抚恤金需要考虑的因素，因此该组证据与案件存在关联性，此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方对被告提出的证据1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被告方提出的这份分配协议的内容，是“关于杨业军身故抚恤金、丧葬费”的分配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涉及的杨业军死亡后的财产（应为遗产）由杨龙威1人继承，这一点原告方并无异议，而其主要内容，及涉及“杨业军身故抚恤金、丧葬费”的分配部分，却没有具体的分配方法，只写明抚恤金、丧葬费直接转入指定继承人（杨龙威）账户，至于具体怎么分配，协议根本未予载明。结合市公安局给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该协议当场只有杨祖英签字，主持调解的工作人员因调解未成也未在协议上签字证明，两被告当场并未签字，按被告方的质证意见，杨龙威当场签了字，只是佘凤辉因与杨祖英发生争吵而没有当场签字，后来进行了补签，庭审中杨龙威陈述这份协议是由其事先草拟并打印好后再邀请公安局政工室主任张安华前往杨祖英家中进行调解的，而市公安局“情况说明”中所述的“当时三方口头上协议将该笔抚恤金分成三份，杨祖英、佘凤辉、杨龙威各得一份，若达成协议，由津市市公安局把款打给杨龙威，再由杨龙威将其中三分之一款项交给杨祖英”的抚恤金、丧葬费具体分配办法，在杨龙威事先已准备好的分配协议中并未载明。因此，综合以上几点，本院对“关于杨业军身故抚恤金、丧葬费分配协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原告方认为被告方提出的证据2、3、4、5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对上述4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本案处理的是抚恤金的分配问题，以上证据与本案抚恤金的分配应考虑的因素无关联性，因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9月27日，案外人杨业军病逝，其父亲杨祖英、妻子佘凤辉、儿子杨龙威作为其近亲属（第一顺序继承人），在处理其遗产及抚恤金问题上产生分歧。杨祖英表示放弃对儿子遗产的继承，但要求平均参与分配杨业军生前所在工作单位津市市公安局给予的抚恤金213112元，佘凤辉、杨龙威以原告杨祖英在案外人杨业军生前病重治疗期间没有给予照料和经济帮助，其住院治疗、病逝后丧葬料理均由两被告承担，权利义务应均等为由，不同意原告杨祖英平均分配抚恤金的要求。为此，案外人杨业军生前所在单位津市市公安局政工部门于2019年12月16日主持三方进行调解，三方口头协议按各三分之一来分配抚恤金，但由于在调解过程中杨祖英与佘凤辉之间发生争吵而未果。 另查明，原告杨祖英属退休职工，每月领取养老金3000元左右；2017年之前，杨祖英居住在儿子杨业军家，虽不需杨业军每月给付生活费，但杨业军逢年过节或父亲生日，杨业军均给予父亲杨祖英钱物，以尽孝道；在杨业军病重之时，杨业军还从银行取款，给父亲偿还了原所借23000元治疗款，另单独给父亲5000元现金，弥补死后不能孝敬父亲的遗憾；现杨祖英年老体弱，患有多种疾病，需要长期治疗和照料。被告佘凤辉系原津市新华工厂职工，现每月领取养老金2700多元，患有冠心病等疾病，生活能够自理。被告杨龙威在长沙新奥燃气公司工作，月工资3080元，生活能自理。 本院认为，本案属共有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杨祖英是否有权参与涉案抚恤金的分配，该如何分配。抚恤金是按国家有关规定由死者生前所在单位给予死者家属的一种补偿费用，是给予死者家属的精神抚慰金和生活补偿费，应由受抚慰的家属享有。由于抚恤金不是给予死者的，也不是死者生前的财产，发给死者家属的抚恤金不是对死者的经济补偿，而是死者生前所在单位给予其家属的帮助和精神安慰，特别是用以优抚、救助依靠死者生活而无经济来源的未成年人和丧失劳动能力的直系亲属，并非死者个人财产。一般来说，抚恤金抚恤的对象是死者的近亲属，包括父母、配偶、子女及依靠其生活的未成年的弟、妹和扶养人。由此可见，死者的近亲属对于抚恤金均享有分配权利；抚恤金不属死者遗产，但可以参照遗产的分配原则来处理，因抚慰金由精神抚慰金和生活补助费两部分组成，故在分配抚恤金时，应将当事人有无生活来源与死者关系等因素纳入综合考虑的范围，如一方当事人生活困难，主要依靠死者生前供养的，可适当多分，如一方当事人对死者不尽或少尽赡养扶养义务，可以少分或不分。结合本案，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案外人杨业军病逝后，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杨祖英、佘凤辉、杨龙威是有权分配其生前单位所给予的抚恤金的当事人，本案原告杨祖英系死者杨业军之父，当然享有儿子杨业军逝世后原单位给予的抚恤金的分配权，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原告杨祖英要求分配抚恤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两被告认为原、被告三方原已就抚恤金的分配达成协议，原告已放弃抚恤金的分配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观点，因无证据支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两被告所述在案外人杨业军病重治疗以及治丧期间全部费用均由他们负担，在分配抚恤金时应将所有这些开支予以剔除再进行分配，且佘凤辉应分得余额的百分之七十，杨祖英、杨龙威各分得百分之十五的观点，本院认为，两被告所依据的理由不在分配抚恤金应纳入考虑的因素之列。案外人杨业军不幸病逝，全家人处于悲痛之中，在处理死者遗产、抚恤金等问题上，本应互谅互让，以慰死者，但原、被告三方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内就抚恤金的分配问题达不成一致，佘凤辉、杨龙威以年逾八十岁的杨祖英未尽对生病儿子杨业军的照料、抚养等“义务”而不分或少分抚恤金的理由不合社会常理，有违公序良俗，有违人之常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原、被告三方均有固定收入，基本生活、医疗费用均能自理，且在案外人杨业军生前，他们生活均不必依靠杨业军供养，所以，本院认为，本案抚恤金的分配以平均分配为宜。 综上所述，对杨祖英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杨祖英分得抚恤金213112元中的71037.3元； 二、驳回杨祖英超过本判决第一项的部分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佘凤辉、杨龙威各负担200元，杨祖英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罗业才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 欢 附：本案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第一百一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也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 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决议行为应当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程序和表决规则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五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 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 第一百条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 共有人分割所得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有瑕疵的，其他共有人应当分担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