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金巧，男，195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建滨，女，196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翔龙，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锋，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萍，男，198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正敏，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才，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金巧、姜建滨因与被上诉人吴萍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0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金巧、姜建滨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潘金巧、姜建滨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吴萍存在缔约过失行为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潘金巧曾将涉案厂房及机器设备转让给案外人廖满华，吴萍愿意在廖满华的受让价格之上加价19万元受让，与潘金巧磋商并要求潘金巧向其出让，潘金巧经公司股东商议，决定与廖满华解除转让合同关系，并向吴萍出让涉案厂房及设备。双方达成合意后，吴萍向潘金巧支付20万元作为合同部分租金。潘金巧曾多次要求吴萍及时交足租金，避免房东强行收回厂房造成损失，吴萍对此明知且有微信记录及录音为证，可见双方在缔约磋商过程中已经明确及时交纳厂房租金是吴萍先合同义务，在潘金巧多次提示和催促下，吴萍迟迟不履行，且后续拒绝与潘金巧达成正式合同，主观上存在明显恶意，涉案厂房之所以被强行收回完全是因为吴萍的不诚信行为所致，故吴萍的缔约过失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次，一审法院认定19万元的损失属于可得利益损失排除在信赖利益之外属于认定错误，使用法律不当。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如一方当事人在合同缔约过程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履行相关先合同义务，应对相对人因此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7年第12期深圳市标榜投资有限公司、鞍山市财政局股权转让纠纷案的审判指导意见，“缔约过失人获得利益以善意相对人丧失交易机会为代价，善意相对人要求缔约过失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除直接损失外，缔约过失人对善意相对人的交易机会损失等间接损失，应予赔偿。间接损失的数额应考虑缔约过失人过错程度及获得利益情况、善意相对人成本支出及预期利益等，综合衡量确定。”就本案而言，潘金巧存在取得吴萍交易利益的现实可能，吴萍若能先行履行交足租金的先合同义务，那么与潘金巧达成机器设备转让完全有可能实现，正因吴萍视先合同义务于不顾，导致厂房被迫退租，设备因无法转移不得已贱卖房东，造成潘金巧预期利益彻底丧失，吴萍事后以低价从房东手中收购设备也体现了其单方破坏交易机会的主观恶意，吴萍应当赔偿潘金巧丧失交易机会造成的可预见损失，双方磋商交易的对象包括厂房使用权及机器设备，按照吴萍的说法起码63万元是可实现的利益，当然包括本案的19万元，完全是双方磋商过程中可预见的损失数额，应当由吴萍赔偿。吴萍辩称：一、本案不属于缔约过失责任案件，属损害赔偿案件。对于本案属于缔约不成而引起的纠纷这一事实双方没有争议。缔约过失责任的认定必须符合一定的构成要件。首先，吴萍在磋商过程中没有违反先合同义务，不存在恶意磋商、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等其他不诚信行为，不存在过错。通过一审庭审可以证实，1月5日吴萍上门看处理的机器，当晚觉得租金加设备的价格便宜，打电话给潘金巧，被潘金巧拒绝。第二天凌晨五点多，潘金巧打电话给吴萍，表示要加价19万元，双方简单碰面后吴萍早上约九点左右打款20万给潘金巧作预付款。中午潘金巧发微信告知总共还需要支付50万元，吴萍觉得潘金巧坐地起价，当晚双方碰面，吴萍认为价格是63万元，潘金巧则认为另加租金及违约金，双方未达成一致。事后，潘金巧催促吴萍支付款项，但双方至11日仍未达成一致，12日，潘金巧将厂房退还给原房东。从接洽、磋商到出现冲突，时间尚未超过24小时，显然是双方误会了相关信息。误会是双方共同造成，吴萍无明显过错。更何况，原生效判决已认定双方自认为协商好的情况下吴萍向潘金巧汇款20万元，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二、依赖利益不包括合同履行后可得利益，其不属于缔约过失赔偿范围。通常损害赔偿范围不包括间接损失，而缔约过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依赖利益损失。即使提到的交易机会失去所造成的损失，由于吴萍提出可以由廖华继续承受合同。更何况，最终潘金巧仍是以不低于廖华的价格将机器设备卖给蔡松海，至于厂房承租与否没有实质损失。三、吴萍所提其他损失8万违约金、3万租金与缔约过失不存在关联性。即使吴萍同意潘金巧的条件，8万元仍然需要支付，可见这8万元非合同不能成立所产生的损失。从接洽到磋商彻底失败仅用时5天时间，这是正常商务谈判。在这之前，吴萍支付的租金已超期，按潘金巧提供的厂房出租协议书第2条可见，合同约定已付的租金用到2018年12月15日。潘金巧支付相应的租金天经地义，与吴萍无任何关系。更何况，所谓的8万元违约金与3万元租金是否存在没有证据证实。四、吴萍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金巧、姜建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吴萍立即赔偿潘金巧、姜建滨经济损失19万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由吴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金巧、姜建滨于2002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2015年12月15日案外人蔡松海与潘金巧签订厂房出租协议书，约定瑞安市锦湖街道白莲村七国垟工业区5号楼的厂房出租给潘金巧，2015年12月15日至2020年12月15日止，租金每月每平方米205元，每年租金618000元，付款期限为进厂厂房潘金巧使用日起提前一个月付清每年租金。2019年1月5日吴萍得知潘金巧将其中一部份转租的信息，也与潘金巧磋商，同年1月6日，吴萍汇20万元至潘金巧指定的黄锦云账户，转账用途注明为厂房租金。后双方发生争议且协商未果，2019年1月12日案外人蔡松海与潘金巧达成退租协议。2019年4月1日，吴萍起诉潘金巧、姜建滨，（2019）浙0381民初4802号判决书判决潘金巧、姜建滨退还吴萍20万元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判决书中认定双方在自认为已协商好的情况下，吴萍按潘金巧要求陆续将20万元款项汇至黄锦云账户，且黄锦云账户收到吴萍转账后，转出146000元至廖满华账户。一审法院认为，缔约过失责任系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造成另一方当事人的损失，因此承担赔偿受害人损失的法律后果，所以应具备四条件：缔约人违反了以诚实信用为基础的先合同义务；违反先合同义务的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害；相关行为与损害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有过失。（2019）浙0381民初4802号判决书认定“双方自认为已协商好”，故潘金巧、姜建萍主张吴萍在缔约过程中确实存在过失，仍有待其他证据补强。本案吴萍即使存在缔约过失，但与其过失存在因果关系的损失其一为信赖利益的损失，其二为在缔约过程没有尽到照顾、保护义务而造成他方实际损失，不包括可得利益损失，故潘金巧、姜建滨主张以吴萍提出在潘金巧与廖满华口头磋商中提出44万合同价款上加价19万元作为缔约过失的损失，明显与法相悖。且潘金巧另外主张他自愿支付给房东蔡松海的8万元违约金、多付的一个月租金3万元，均未提供证据证实确有支付，且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与缔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其要求吴萍承担该损失明显证据不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潘金巧、姜建滨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潘金巧、姜建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潘金巧、姜建滨向本院补充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潘金巧与吴萍的电话录音2段，用以证明潘金巧曾多次告知吴萍房租和设备的具体价格并催促打款；2.潘金巧与蔡松海的电话录音1段，用以证明潘金巧多支付一个月租金3万元和违约金8万元的事实；3.领款凭证、水表电表照片各1份，用以证明潘金巧之前交了1万元押金和水电费的事实。被上诉人吴萍未向本院补充提供证据材料。对上诉人潘金巧、姜建滨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吴萍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潘金巧与吴萍的电话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吴萍在2019年1月6日早上9点左右打款给潘金巧20万元作为预付款，后在中午潘金巧发微信告知总共还需要50多万，当天晚上双方碰面未达成一致。事后，潘金巧在8日、9日催促吴萍支付款项，但双方至11日仍未达成一致。根据证据显示，录音形成时间在双方误解产生后，所有的金额计算都是潘金巧自行主张，吴萍在此过程中并未认可，故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对潘金巧与蔡松海的电话录音真实性无法核实，合法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潘金巧向蔡松海支付租金与吴萍无关，目前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费用实际发生。对领款凭证、水表电表照片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潘金巧、姜建滨提供的其与吴萍的两段电话录音文字摘要显示时间分别为2019年1月8日、1月10日，均发生在吴萍转账之后，吴萍主张在转账当天就发现双方对合同价款产生误解，在电话录音中吴萍也没有认可潘金巧计算的金额，故上述两段电话录音不能证明潘金巧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潘金巧、姜建滨提供的其与蔡松海的电话录音仅能反映其与蔡松海之间沟通的内容，且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潘金巧、姜建滨提供的领款凭证上、水表电表照片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潘金巧、姜建滨主张吴萍与其就厂房租金及设备转让价款达成意向后迟迟不履行交纳厂房租金的义务，也拒绝与潘金巧达成正式合同，由于吴萍的不诚信行为导致涉案厂房被强行收回，故要求吴萍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首先，吴萍认为双方当时约定包括设备转让款和租金总共是63万元，潘金巧、姜建滨主张63万元仅为设备转让款，厂房租金并未包括在63万元内，双方对总价款存在不同理解。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通话录音不能反映出吴萍在向潘金巧转账20万元之前潘金巧已经明确清楚告知吴萍转让价格。（2019）浙0381民初4802号生效民事判决也认定2019年1月6日双方在自认为已协商好的情况下，吴萍将20万元款项汇至潘金巧指定的人员账户，之后双方因租金和设备转让总价款发生争议，导致吴萍未支付后续款项。在双方对总价款仍有异议还在继续协商的情况下，吴萍未与潘金巧达成正式合同，也未交纳剩余租金亦属正常。其次，根据潘金巧的陈述，其与厂房原房东蔡松海之间的厂房租金每年一付，当年的租金应当在2018年10月30日前付清，潘金巧已拖欠数月。潘金巧不准备续租，但考虑到原来约定的厂房租金便宜，想通过转租赚取差价。吴萍虽然有意向转租涉案厂房，但其并没有义务在达成正式协议前代潘金巧向吴松海支付厂房租金，潘金巧应当自行处理其与蔡松海之间的租金问题。现潘金巧因未能向蔡松海支付拖欠的租金，故未再续租涉案厂房。涉案厂房被房东蔡松海收回系潘金巧自身原因造成，与吴萍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吴萍在本案中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缔约过失行为，潘金巧要求吴萍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潘金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潘金巧、姜建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