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81民初7401号 原告：台州邦丰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城东街道九龙汇商业街B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1684529705W。 诉讼代表人：台州邦丰塑料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叶显根，系管理人之一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礼才，系台州邦丰塑料有限公司管理人团队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嘉雷，系台州邦丰塑料有限公司管理人团队工作人员。 被告：深圳市虹彩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根玉路与南明路交汇处宏奥工业园厂房1栋C座、1栋D座5.6楼（1栋C座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53970975J。 法定代表人：郭健，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见刚，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台州邦丰塑料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市虹彩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并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期间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裁定驳回异议，被告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又被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嘉雷、金礼才、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请： 请求被告偿还拖欠的货款181150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6日起至货款偿付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被告偿还拖欠的货款288429元。 事实与理由： 台州邦丰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邦丰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5日，原法定代表人为赵云超。2018年3月10日，该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温岭市人民法院为此依法受理对其重整的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后管理人在履行职务中发现，邦丰公司与被告深圳市虹彩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虹彩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PPC母料销售合作关系，根据邦丰公司的财务账册记载，截止2015年9月10日，虹彩公司拖欠邦丰公司货款181150元，以及应返还邦丰公司预付的货款107279元，共计288429元。为此，管理人于2018年8月6日向被告寄发了催收函，要求其清偿相关货款或说明合理的拒付理由，但截止原告起诉之日止，未见其偿付欠款或提出任何书面的拒付理由。为保障邦丰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管理人代表该公司特此提起以上诉讼。 被告辩称： 关于原告主张的181150元货款债权，第一，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PPC母料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偿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第二，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向被告交付货物的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偿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第三，即使原告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货款债权存在，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应驳回原告该诉讼请求。 关于原告主张的返还预付货款107279元的债权，第一，本案中原告实系增加了诉讼请求，但因其是在第一次开庭结束后才提出该请求，故有悖程序法的规定；第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预付货款与要求被告偿付所欠的货款，系基于两个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和基本事实，故应另行起诉；第三，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被告应当返还预付的货款而未返还，且从情理上分析，原告不会在对方未履行货款债务的情形下又向其预付货款，故关于该债权存在的逻辑根本不成立；第四，即使原告主张的返还预付货款的债权存在，也同样已超诉讼时效期间。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2018）浙1081破申3号裁定书、（2018）浙1081破5号决定书，拟证明邦丰公司已于2018年3月10日被温岭市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并被指定了管理人的事实。 二、应收账款-与虹彩公司交易明细账、邦丰公司财务记账凭证、邦丰公司销售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回单，拟证明原、被告之间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81150元的事实。 三、催款函、催款函快递面单及投递情况记录，拟证明邦丰公司管理人已发函向被告催收货款的事实。 四、预付虹彩公司货款107279元形成情况表、邦丰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以及所附的发票和银行回单，拟证明被告尚欠原告预付货款107279元未返还。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嘉兴市彩联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下简称为嘉兴彩联），嘉兴彩联向邦丰公司发送的知会函、嘉兴彩联向邦丰公司发送知会函的邮件内容，拟证明（1）嘉兴彩联是被告的全资子公司，在财务上合并报表；（2）证明邦丰公司尚欠被告的全资子公司嘉兴彩联货款226048.32元，并同时给嘉兴彩联造成货值为292163.67元的库存货物损失；（3）证明上述知会函已经送达邦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综上，证明邦丰公司尚欠货款226048.32元，与本案邦丰公司诉清金额互相抵销后，邦丰公司对被告仍负有债务。 二、被告与吉林中粮生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吉林中粮）签署的《PPC原材料采购合同》，拟证明被告将从邦丰公司采购的PPC材料销售给吉林中粮，与其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 三、吉林中粮向被告发送的商榷函，拟证明邦丰公司向被告销售的PPC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被告将PPC产品转售给吉林中粮后，吉林中粮向被告提出严重的质量异议，并且未向被告支付货款，同时还向被告主张损失费用及违约金。由于该货款损失是由邦丰公司造成的，故应由其承担，应当在其诉请金额中扣除。 根据原、被告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被告经质证对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对原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被告经质证认为应收账款-与虹彩公司交易明细账系原告方单方制作，故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邦丰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亦系原告方单方制作，且内容与财务规范相悖，故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邦丰公司销售清单系原告方单方制作，且开具单据者未签署真实姓名，又无被告一方签名或盖章加以确认，故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增值税专用发票虽然符合真实性、合法性的要求，但不具备关联性，认为其既不能证明原告已履行了交货义务，也不能证明被告拖欠原告货款的事实；银行回单也无法证明被告拖欠原告货款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至于认证理由，将在以下争议焦点分析中一并阐述。 对原告提供的第三组证据，被告经质证对三性均不予认可，并表示其未收到该催款函。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难以证明被告方确收到此催款函。 对原告提供的第四组证据，被告经质证认为，预付虹彩公司货款107279元形成情况表系管理人自行制作，是其主观意志的产物而脱离客观性，不能证明预付关系，故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对邦丰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以及所附的发票和银行回单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至于认证理由，将在以下争议焦点分析中一并阐述。 对被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原告经质证认为嘉兴彩联的工商登记信息系复印件，因未与原件核对，无法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且由于企业法人的人格独立，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亦有异议；嘉兴彩联向邦丰公司发送的知会函的三性均无法认可，且即使该知会函的内容系真实的，其所谓的债权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嘉兴彩联向邦丰公司发送知会函的邮件内容的三性亦无法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难以认定。 对被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原告经质证对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PPC原材料采购合同》及商榷函系复印件，被告未能提供原件核对，又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内容符合形式上的真实性；其次，即使《PPC原材料采购合同》、商榷函形式上系真实的，但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商榷函所述的“PPC树脂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确实存在，以及该PPC树脂系邦丰公司生产等事实；再次，被告一方面主张应驳回原告的诉请，另一方面又主张其因商榷函上所述的事实而造成的损失，责任在于原告，故该损失应与原告诉请的金额相抵，因而不能自圆其说。故此，被告的上述证据不具备三性，无法予以认定。 综上，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8年3月10日，邦丰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本院为此依法受理对其重整的申请，并于2018年5月8日指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后管理人在履行职务中发现，邦丰公司既存在长期向被告虹彩公司销售PPC母料的业务事项，又有向虹彩公司购买单色印数水杯等产品业务事项。根据邦丰公司的财务账册资料记载，截止2015年9月23日，虹彩公司拖欠邦丰公司货款181150元；截止2016年4月26日，邦丰公司对虹彩公司预付货款余额107279元，二项共计288429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在本案中原告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是否合法；二、能否凭原告企业的会计账册资料来认定被告对原告存在未付货款及未返还预付货款的债务；三、原告要求被告偿付上述债务是否在诉讼时效期间之内。 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原告在本案中变更的诉讼请求，实系增加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在原先适用简易程序开庭审理后，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原告在程序转换后而未开庭前提出增加诉讼请求的申请，且其增加的诉讼请求与原诉讼请求的法律关系均系买卖合同关系，可以合并审理，因此，原告在本案中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合法，本院应当就其实系增加的诉讼请求与原诉讼请求合并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审查，（1）原告提供证明虹彩公司尚欠邦丰公司货款181150元的证据包括应收账款-与虹彩公司交易明细账、邦丰公司财务记账凭证、邦丰公司销售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回单等邦丰公司相关的会计账册资料，虽然其中的交易明细账、记账凭证和销售清单等系邦丰公司财务人员单方制作，但它们之间及其与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回单等会计账册资料之间相互印证，特别是被告自认邦丰公司财务人员于2015年9月23日开出的最后一份价税合计3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已认证，而被告又不能提供诸如付款单据、记账凭证等其企业的会计账册资料以反驳原告所主张的事实或降低原告所举证据的证明力。被告关于上述记账凭证所载内容与财务规范相悖的质证意见，因不能提供相关依据加以佐证，故无法予以采纳。因此，应当认定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具备三性，能够证明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81150元的事实；（2）原告提供证明虹彩公司应返还邦丰公司预付货款107279元的证据，包括预付虹彩公司货款107279元形成情况表和财务记账凭证以及所附的发票、银行回单等邦丰公司相关的会计账册资料，虽然其中的预付虹彩公司货款107279元形成情况表系管理人单方制作，但其系根据财务记账凭证以及所附的发票、银行回单等邦丰公司相关的会计账册资料制作，并与之相互印证。被告关于邦丰公司财务人员将虹彩公司应返还邦丰公司预付货款记在应付账款的会计科目中，说明原告不享有要求被告返还预付货款的权利，且从情理上分析，原告不会在对方未履行货款债务的情形下又向其预付货款的抗辩意见，一方面因被告不能提供相关依据加以佐证，另一方面由于交易双方将不同的交易业务进行分别结算并不违背通常的交易习惯，故该抗辩意见不应予以采纳。诚然，被告若提供诸如销售清单、发货单、运单、原告企业的收货或结算证明，以及交易明细账、财务记账凭证等相关的会计账册资料对抗原告的证据，或许原告主张的事实难以认定，然而被告一方面否认原告的主张，另一方面却不能提供情理中其应当能提供的相关会计账册资料以证明自己主张的成立，且不能说明理由。故此，应当认定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具备三性，能够证明虹彩公司应返还邦丰公司预付的货款107279元的事实。 关于争议焦点三，经审查，（1）邦丰公司对虹彩公司的181150元货款债权，因该公司财务人员开出的与此相关的最后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系于2015年9月23日，该开具发票的行为可以认为是邦丰公司要求虹彩公司偿付有关货款，故按此时间开始计算，上述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本应终于2017年9月22日，但邦丰公司进入重整程序系于2018年3月10日，此日期距上述到期债权的诉讼时效终止时间不足一年，由于邦丰公司系无正当理由未对该债权及时行使权利而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自该公司进入重整程序之日起依法应当重新计算该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所以，原告提起要求被告偿付181150元货款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邦丰公司对虹彩公司应返还107279元预付货款的债权，虹彩公司最后一次于2015年1月23日开具给邦丰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按此结算邦丰公司预付的货款尚有余额20019元，如当时邦丰公司决意不再购买虹彩公司的相关货物，则其要求虹彩公司返还预付货款余额20019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5年1月23日或者从收到虹彩公司于此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开始计算，但之后邦丰公司在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内，从2015年3月5日起至2016年4月26日止共分七次继续向虹彩公司预付货款，而虹彩公司不仅未返还之前的预付货款余额20019元，而且对之后的七笔预付货款照收不误，并无退还之意，同时无证据表明虹彩公司在期间向邦丰公司交付了相关货物或存在对邦丰公司到期债权并主张抵销的事实，因此，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于情于理应当推定在以上邦丰公司最后七次预付货款中，邦丰公司的每次预付行为及虹彩公司收取该次预付货款的行为，均系双方就继续进行相关货物的交易达成新的合意（交易的金额宜推定为本次预付的货款金额与之前预付货款余额之和），从而产生新的法律关系，故此，相关债权的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起算。又因邦丰公司在第一次（指上述最后七次中的第一次，下同）预付货款至2016年4月26日付出最后一笔预付货款期间，均未提出解除合同，并由对方返还预付货款的要求，故邦丰公司由虹彩公司返还预付货款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在2016年4月26日之前尚不开始计算，而在2016年4月26日之后即使出现法定情形应当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则该时间至邦丰公司进入重整程序之日即2018年3月10日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所以，原告提起要求被告返还107279元预付货款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被告虹彩公司于法于理应当将拖欠的货款181150元偿付给原告邦丰公司，并返还原告预付的货款10727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深圳市虹彩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台州邦丰塑料有限公司管理人偿付货款181150元，并返还预付货款10727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26元，由被告深圳市虹彩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瞿晓轩 人民陪审员  陈泓晓 人民陪审员  张 健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陈凤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