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大朋，男，194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国胜，男，198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系桂大朋的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告）：汪胜发，男，197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安徽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大朋因与上诉人汪胜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9）皖1702民初6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桂大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国胜，被上诉人汪胜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大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桂大朋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胜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桂大朋在一审的举证，桂大朋的受伤和汪胜发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他们之间系同村不同组村民，素有矛盾，积怨已久。2018年5月19日上午，桂大朋在其家田埂上与汪胜发犁田时因矛盾发生口角，汪胜发用手推其后背造成桂大朋未站稳向前扑倒在汪胜发的农业水耕机上，桂大朋右手手指插入正在工作的皮带轮上，导致汪胜发右手中指、无名指、小拇指断掉。当时的现场只有桂大朋与汪胜发两人在场，没有第三人，且汪胜发的农业水耕机是在操作中的，可以认定汪胜发将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角度，当能判断桂大朋的损害后果系汪胜发的侵权行为所致，应由汪胜发承担责任。另，桂大朋的伤情和汪胜发之间的纠纷曾经经过秋江派出所姜所长、鲍警官等人调解，因为汪胜发认为当时调解要求其承担80%的责任而未接受，导致调解无果，所以姜所长让桂大朋通过司法途径起诉维权。桂大朋要求赔偿90614.92元符合法律规定，且有事实依据。根据桂大朋的举证，桂大朋的赔偿清单是依据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安徽秋江司法鉴定意见书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标准和桂大朋受伤的真实情况，且经过一审法院的合理逐项认定，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 针对桂大朋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汪胜发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汪胜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桂大朋承担。事实和理由：桂大朋因手指受伤一事将汪胜发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此案，经过庭审调查，桂大朋提交的证据完全无法证明其手指受伤系汪胜发侵权所致，一审判决也据此认定桂大朋手指受伤是自身不慎导致。对此，汪胜发不持异议。一审判决在认定桂大朋手指受伤系自身不慎所致的基础上，又以“上诉人明知水耕机皮带部位裸露在外，具有潜在的危险性，在机器距离被上诉人较近时仍未停止运作”为理由，认定汪胜发存在一定过错，要求汪胜发对损害结果承担次要责任。对此，一审判决对本案的责任划分存在明显错误。具体理由如下:根据公安出具的案件调查报告以及汪胜发、桂大朋双方的陈述均能证明，案发时汪胜发在自家田地中耕地，桂大朋擅自闯入并拦停水耕机。水耕机在被桂大朋拦停时，距离桂大朋尚有三、四十公分的距离，也即汪胜发在桂大朋擅自闯入并接近情况下，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停止了水耕机的继续前进。因有继续耕地的需要，汪胜发将水耕机停住以后并未关闭发动机，也只是正常使用机器的表现，汪胜发也不可能预见到在水耕机处于静止状态并距离桂大朋尚有一定距离的情况下，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桂大朋会因自身不慎导致手指受伤。一审法院以如此牵强的理由认定汪胜发须承担次要责任，无疑加重了汪胜发在正常农业活动的注意义务，有违公平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一般的社会常识性认知。 针对汪胜发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桂大朋辩称：事发时只有桂大朋和汪胜发在场，汪胜发将桂大朋推到在水耕机上，造成桂大朋手指折断，汪胜发当时并未施救，是桂大朋自己手肘碰到收集拨打电话给桂大朋女儿才得到救助，事发一个小时后桂大朋儿子带着120赶到现场，当时桂大朋的手还在流血，桂大朋儿子打了汪胜发一拳，导致现在混乱没有及时现场取证，后来派出所和司法所也组织了调解，桂大朋的手指就是汪胜发推到水耕机折断的。 桂大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汪胜发赔偿因不当操作农业水耕机致使桂大朋各项经济损失96138.92元[医疗费29397.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34天×30元/天）、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护理费11700元（90天×130元/天）、误工费9000元（90天×100元/天）、残疾赔偿金30791.20元（13996元/年×11年×0.2）、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430元、交通费1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桂大朋与汪胜发系同村村民，素有矛盾，两家田地相邻。2018年5月19日上午9时许，桂大朋与汪胜发在各自田地劳作，桂大朋田间除草时，见汪胜发驾驶水耕机犁田，便来到汪胜发水耕机前将其拦停，水耕机在距离桂大朋三、四十公分处停下（桂大朋称大概一尺距离），此时水耕机在右、桂大朋在左，桂大朋面向水耕机，水耕机尚在运转，之后即发生桂大朋中指、无名指、小拇指被水耕机皮带轮碾断之状况。根据桂大朋的陈述，其之所以当时找汪胜发理论，是因为2016年底汪胜发损坏了他家田埂没有修复，桂大朋自行修复，事发当天是为讨要做田埂的工钱。二、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秋江派出所对本案受理初查，并询问相关人员后，于2018年11月8日出具调查报告，鉴于案情，无法认定桂大朋右手三根手指折断系汪胜发故意伤害所致，以无犯罪事实不予立案。三、桂大朋受伤当日即被送往池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6月22日出院，实际住院34天，出院后伴门诊，病情诊断结论为：中指远节离断伴中节软组织损伤；环指远节外伤性缺失伴中节背面、远端骨外露、软组织挫裂伤；小指远节外伤性缺失、中节远端骨外露伴软组织处理挫裂伤。桂大朋就诊期间支付住院医疗费28483.34元，门诊医药费564.38，合计29047.72元。四、2018年9月21日，桂大朋委托安徽秋江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损伤后“三期”（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期限予以评定。9月30日，该鉴定所出具[2018]临鉴字第6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桂大朋因外伤目前遗留右手中、环、小指中节中段以远缺失，残指近节指间关节活动受限的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九级伤残；同时认为桂大朋伤后误工（休息）期限应设90天，护理期限应设90天，营养期限应设60天为宜。桂大朋支付鉴定费14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揭示案件客观事实是司法机关和从业法官的共同追求，但在民事审判实践中，由于很多案件无法通过现有证据还原真相，使得案件必然存在或真或假的“事实真伪不明”。有鉴于此，为维护公平、公正，裁判者在裁判时须恪守规则、衡平利益、彰显价值。诚如本起纠纷，桂大朋损害的经过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还原客观上的真实，只能从案件的具体实际出发，严格依照证据规则，确保法律上的真实；并以此为基础，对各方当事人的利益以及社会价值进行衡平和引导，以求消弭矛盾、定纷止争。基于以上阐明的道理，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责任作如下划分：首先，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桂大朋不能举证证明系汪胜发实施侵害行为，且公安机关也已做出无法认定侵害事实的结论，因此目前只能认定桂大朋自身不慎导致手指受伤；桂大朋上前将汪胜发处于工作状态的水耕机拦停，该行为同时也将自己置入未知的危险状态当中。综合以上两点，桂大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是自身受伤的主要过错方，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其次，汪胜发作为水耕机的使用者，明知水耕机皮带部位裸露在外，具有潜在的危险性，而在机器距离桂大朋较近时仍未停止运转，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当对桂大朋的损害结果承担次要责任。厘清当事人责任后，再来确定桂大朋的损失，进而双方依责分担。对桂大朋主张的赔偿项目，逐项认定如下（合理诉求的直接予以采信，不再赘述计算方式；予以调整的，括号注明认定标准）：1.医疗费29047.7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3.营养费1800元；4.护理费7836元（住院护理期限34天，130元/天；出院护理期限56天，61元/天）；5.误工费8010元（误工期限90天，89元/天）；6.残疾赔偿金30791.20元；7.精神抚慰金10000；8.鉴定费1430元；9.交通费680元（住院34天，20元/天）。以上九项损失合计90614.92元，根据前述所作的责任划分，汪胜发依责赔偿30%，即27184元；其余损失由桂大朋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桂大朋因伤造成的损失应当得到赔偿，汪胜发对桂大朋的受伤存在过错，应当依责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汪胜发于本判决生效之起三日内赔偿桂大朋2718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03元，减半收取计1101.50元，桂大朋负担771元，汪胜发负担330.50元。 汪胜发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即公安机关受案登记和平面示意图各一份，证明桂大朋手指是被皮带打断，不是汪胜发所致，平面示意图能够佐证一审查明的事实，是桂大朋自己不慎导致自己受伤，汪胜发在桂大朋闯入田地时已经停止水耕机继续前进，汪胜发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针对汪胜发所提交的证据，桂大朋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假的，与事实不符，桂大朋没有闯入汪胜发的田地。 桂大朋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汪胜发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新的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桂大朋主张的事实为：桂大朋在田埂上与汪胜发犁田时因矛盾发生口角，汪胜发用手推其后背造成桂大朋未站稳向前扑倒在汪胜发的农业水耕机上致桂大朋右手三根手指折断。根据桂大朋的主张，桂大朋首先应举证证明汪胜发实施了“用手推桂大朋后背”这一侵权行为，而本案现场事故发生时，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和任何其他证据材料，现有证据仅有桂大朋和汪胜发的当事人个人陈述，桂大朋在本案中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汪胜发实施了侵权行为，其要求桂大朋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但诚如一审判决的评判理由，汪胜发作为田地水耕机的使用者，应明知水耕机皮带部位裸露在外具有潜在的危险性，而在机器距离桂大朋较近时仍未停止运转，致本案桂大朋右手三根手指折断的损害后果发生，一审根据本案案情酌情认定由汪胜发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对桂大朋和汪胜发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元，由上诉人桂大朋负担490元，上诉人汪胜发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管 审判员  田 蓓 审判员  杨似友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巩志俊 书记员喻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