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沂源县中医医院。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城益民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李爱清，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斌，山东民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承贵，女，196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 上诉人沂源县中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娄承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沂源县中医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27日，被上诉人因与上诉人劳动争议纠纷向沂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对仲裁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8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不服，上诉人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应当依法撤销。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承包经营关系。2008年10月23日，上诉人召开会议，确定了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应当符合该项规定，但被上诉人在从事承包经营时，不受上诉人的考勤，被上诉人不需要完全遵守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因此，被上诉人是按照承包合同关系对上诉人享有权利履行义务，与上诉人之间并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按照被上诉人的请求及事实理由，被上诉人倘若认为自己权利受到侵害，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一年内向沂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20日已经达到退休年龄，按照劳动法规规定，在达到退休年龄时个人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上诉人不认可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但对于被上诉人来说，应当自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即2016年9月20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被上诉人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9年5月27日，已经超过仲裁期间，其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不应支持，应当依法驳回。三、《劳动合同法》是于2008年1月1日实施，在此之前，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的通知》等当时的相关规定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均不适用劳动法的规定，不存在劳动关系。在2008年1月1日之前双方之间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本案的情形，本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承包经营关系，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关系也应当自2016年9月20日被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之日起终止，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20日之后被上诉人也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娄承贵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2019年5月，被上诉人向沂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申请确认自2000年3月至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8月21日，被上诉人收到沂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送达的源劳人仲案字（2019)第135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裁决书），裁决书第一条认定被上诉人自2008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20日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第二条驳回了被上诉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被上诉人不服，故而诉至沂源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认定自2000年3月至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经审理，依法判决“双方之间在2000年3月起至2019年9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结果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非承包关系。1、裁决书已查明被上诉人于2000年3月被招入上诉人处放射科工作，2003年3月，由放射科调到总务科洗衣房工作至今。在仲裁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应证据，充分证明了期间劳动关系的事实。2、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从上诉人处财务部门领取后再进行分配，实际支付者系上诉人；被上诉人所从事的洗衣房工作系上诉人处主业务的辅助组成部分，洗衣房隶属于上诉人处总务科，受总务科的领导，并遵守相关的规章制度。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在提供劳动过程中接受上诉人的安排、管理，并按月领取相对固定的报酬，二者之间建立并保持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应当确认为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自2000年3月起到上诉人处工作 至今，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劳动关系的期间应为2000年3月起至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3、上诉人多次强调双方为承包关系，但始终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无法推翻劳动关系的事实。二、被上诉人的请求未超出仲裁时效，《劳动法》第十五条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岁的未成年人。对于招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未明确禁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被上诉人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医疗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其与上诉人之间的争议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被上诉人自2000年3月起至今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在存续期间，被上诉人的请求未超出仲裁时效。 娄承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认定自2000年3月1日至起诉之日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00年3月份到被告沂源县中医医院放射科工作，2003年被调至被告处总务科洗衣房工作至今。原、被告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5月27日，原告向沂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沂源县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自2000年3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沂源县仲裁委于2019年7月9日作出源劳人仲案字（2019）第13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原、被告之间自2008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对仲裁裁决不服，于2019年9月3日诉至本院，请求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自2000年3月1日至起诉之日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工作牌一份，欲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劳动关系。被告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在劳动仲裁时原告没有提供该证据的原件，并且该工作牌不能证实是被告制作。2、原告娄承贵穿戴中医院标志的工作服，在中医院工作中的照片四张。被告认为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是承包或者是劳务关系。3、原中医院院长李志、总务科副主任王富才、放射科主任夏文满、副主任孙某签字的证明二份，证明内容为原告于2000年3月被招入中医院放射科工作，2003年3月调至总务科洗衣房工作至今。被告认为证据的形式不合法，证人应出庭作证，该证言不能体现双方的承包或者劳务关系，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4、2019年4月24日由原告签字的出库单一份。被告认为不能证实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且其出库单的时间2019年4月24日，原告已经超过了50周岁年龄，即便存在也是劳务行为。5、洗手操作规程及评分标准各一份，共四页，欲证明被告对原告进行管理。被告认为不能证实是其制作的，不是被告的管理制度，不能证实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原告接受被告的管理。6、洗衣房管理制度，知识培训及考核标准各一份，欲证明中医院对原告的管理。被告认为仅仅是一种强制要求的规范，而不是中医院制定的规章制度。7、中医院工作室悬挂的洗衣制度照片一张，欲证明中医院对原告进行管理。被告认为是一种强制性规范，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8、家具登记卡一份，欲证明原告参与中医院的交接手续。被告认为不能核实真实性，且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9、燃气公司给中医院发放的检查表和告知函，欲证明原告代中医院手收燃气公司等有关文件。被告认为不能看出该告知函及相关检查表是向谁发放的，不能证实与本案是否有关联。10、2008年10月31日中医院洗衣房物资列表一份，欲证明原告参与中医院洗衣房的物资管理，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而非承包关系。被告认为存在着中医院与刘玉莲之间是承包以及劳务关系的可能，结合其他证据也不能得出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性。11、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年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内容为2005年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记要中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招聘的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视为雇佣关系的意见不再适用，该记纪要确指出即使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都视为建立劳动关系。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仲裁委作出的仲裁书即引用了05年的省高院会议纪要，也引用了08年的会议纪要，仲裁委的裁决书对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颁布前劳动关系无法律规定法不溯既往的原则不予认定2008年1月1日前的劳动关系，具有法律和法理的依据。12、沂源县人民法院（2015）源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3民终3339号判决书，认为均与本案有相似情节和诉求。被告认为以上判决书并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法庭应根据本案查清的事实作出相应的判决。13、仲裁裁决书一份，证明原告在本案中的诉求已于2019年5月20日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出具裁决书。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提交以下证据：2008年10月23日的办公会议记录，其中会议记录中记载着原告按承包结算，曾签订过承包合同，由于承包合同没有找到当庭无法提交。证明原告不受被告考勤、工资发放、人事管理等相关规章制度的约束，因此不符合双方劳动关系的特征。原告对会议记录有异议，认为系被告单方制作，对原告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事实上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不存在承包关系，双方也未按照承包的方式进行结算，不能认定双方为承包关系。本院到沂源县仲裁委调取的会议记录与被告所提交一致。另本院根据被告的申请，调取了沂源县仲裁委关于原、被告劳动争议案的庭审笔录一份。仲裁庭审中，证人孙某、耿某出庭作证，证人孙某证实原告自2000年至2003年在中医院放射科工作，由医院发放工资，原告所提交的工作牌系中医院制作。耿某证实原告于2000年到中医院工作，一开始在放射科，后来去了洗衣房。原告工资由医院发放，原告所提交的工作牌系中医院制作。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该份证据无异议，认为应结合本案庭审中原告提交的证据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的时间应根据原告诉状中的请求开始计算。庭审笔录经质证该笔录已经清楚的记载了证人所陈述的原告所主张的事实，同意仲裁委庭审时的庭审意见，不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亦无异议，认为通过庭审笔录能够证实仲裁开庭时被告在提供会议记录时的相关意见和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起止时间；被告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定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被告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原告的劳动报酬虽系由洗衣房负责人从被告处财务部门领取后再进行分配，但实际支付者系被告；原告所从事的洗衣房工作系被告处主业务的辅助组成部分，洗衣房隶属于被告处总务科，受总务科的领导，并遵守相关的规章制度。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在提供劳动过程中接受被告的安排、管理，并按月领取相对固定的报酬，其二者之间建立并保持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应当确认为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原告自2000年3月起到被告处工作至今，因此原告与被告劳动关系的期间应为2000年3月起至今。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的答辩意见，其出具的办公会议记录仅载明原告的临时工待遇按承包结算，其未提交相应的承包合同及相关财务凭证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关于原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在劳动合同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提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了仲裁期限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岁的未成年人。对于招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未明确禁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原告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医疗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其与被告之间的争议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原告自2000年3月起至今一直在被告处工作，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在存续期间，原告的请求未超出仲裁时效。因此，被告的答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娄承贵与被告沂源县中医医院之间在2000年3月起至2019年9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负担。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娄承贵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自2000年3月起至2019年9月3日，在工作中接受被上诉人沂源县中医医院的安排、管理，并按月领取相对固定的劳动报酬，因此，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为劳动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为承包经营关系及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超仲裁时效，但其未能提交证据推翻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的认定，亦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上诉主张成立，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沂源县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沂源县中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东辉 审 判 员  马士军 审 判 员  冯慧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