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贺某1，男，2003年8月8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法定代理人：贺某2（系上诉人父亲），住重庆市九龙坡区。法定代理人：彭某（系上诉人母亲），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镭，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宇翀，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原际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海公路2898弄1-193号31幢3号楼603室。法定代表人：黄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北京植德（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查帮全，北京植德（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某1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原际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际画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6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彭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镭、曾宇翀，被上诉人原际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查帮全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贺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即判决解除贺某1与原际画公司签订的《上海原际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艺人合同》（以下简称：《艺人合同》）、驳回原际画公司反诉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际画公司明确承诺保证签约的练习生完整的学历教育，但国家关于学籍和借读政策发生变化，且因原际画公司活动安排冲突的原因致使贺某1正常学业受到严重影响，继续履约可能使其无法升学而影响未来发展；原际画公司从未依照《艺人合同》告知贺某1收入分配情况且存在隐匿收入的严重违约行为；原际画公司在安排贺某1参与《这就是街舞》节目时未尽到审慎义务导致其形象受损，属严重违约行为，故贺某1享有法定合同解除权；《艺人合同》具有人身专属性故不宜强制履行，且原际画公司领导曾教唆旗下未成年练习生一起酗酒，上诉人及其家人已经丧失了对其的合理信赖和信心，故无法在诚实信用、自愿公平的基础上继续履行，因此应当予以解除。被上诉人原际画公司答辩：安排练习生接受教育并非《艺人合同》的合同目的，也非原际画公司的合同义务，且为未成年人长远发展考虑，也已经安排了优质教育资源确保练习生受教育权不受影响；贺某1并非接受义务教育阶段，学籍问题也不影响其回原籍参加高考；原际画公司已向贺某1及其父母告知收入分配情况，实际上也无任何净利润可供分配，不存在隐匿收入的违约行为，其反而投入了巨大的人力财力训练培养打造签约的练习生；安排贺某1参与《这就是街舞》节目时其面部被打码处理，公司事先并不知情，事后也已向制作方提出异议，对此其亦不存在违约行为；其已经忠实履行《艺人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反而是贺某1实施了一系列严重违约行为，贺某1作为违约方不享有法定的和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原际画公司有意愿有能力继续打造培养包括贺某1在内的合约练习生，且《艺人合同》不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故请求驳回贺某1的上诉。贺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其与原际画公司签订的《艺人合同》。原际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贺某1继续履行《艺人合同》，并因其擅自解除合同拒不返回公司接受安排、擅自开设微博发布消息的违约行为赔偿原际画公司违约金2,122,603.15元，并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其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以解除《艺人合同》为前提。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8月16日，原际画公司作为甲方，贺某1作为乙方，双方签署了《艺人合同》。贺某1的父母（监护人）贺某2、彭某与原际画公司于该合同签名、盖章，合同期限11年，自2017年8月16日起至2028年8月16日止。其中相关合同条款约定：一、合作方式与内容：1、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双方依本合同约定确立乙方对甲方的独家演艺经纪委托合作关系，乙方即成为甲方培训练习生及专属艺人，乙方及乙方监护人同意甲方作为乙方的独家经纪方、代理人，处理和管理本合同约定范围的乙方演艺活动并代表乙方与有关方签署和履行演艺活动合同。甲方为乙方提供包括但不限于舞蹈、声乐等各类培训，并协助乙方发展演艺事业，辅助乙方在各媒体的宣传和推介；……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7、甲方应定期向乙方及乙方监护人公布根据本合同合作而产生的收益状况。并在按国家法律法规代为扣缴相关税费后，以年为单位向乙方监护人支付乙方应得的收益；……五、双方利益分配原则：1、本合同有效期内，甲乙双方的可分配的收入包括：(a)电影、电视、录影、广告、舞台演唱、录音、剪彩、广播、灌录唱片、舞台表演、模特工作，电台访问或录音，亲自出席宣传推介，创作及其它台前幕后工作产生的收入。(b)名字、映像、照片、动画、形象、声音等产生的收入。(c)在履行本合同时产生的或由此产生的知识产权产生的收入。(d)各项其它收入(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因演艺事业而获取之各种形式的馈赠、奖金或权益及其他任何形式的一切利益)，但非合同约定范围产生的收入除外。2、在合同有效期内，就上述可分配的收入，在扣除包括但不限于乙方自行或者要求甲方增加安排的其他培训所支出的各项费用(此项费用，乙方及乙方监护人同意自甲乙双方有可分配收入后开始扣除，如甲、乙双方在每个扣费年度内没有可分配的收入，则此项费用累计至下一年度扣除)及税费、代理费、广告费、制作费、物料费等全部第三方费用及成本后，甲方实际到账的净利润(以下简称“净利润”)按如下方式分配：(1)在合同期的第一年到第三年，甲乙双方按照4：4：2的比例分配净利润，其中：(a)40%作为甲方辅助乙方并致力推介乙方在演艺事业发展，及为乙方安排工作事项的甲方佣金，由甲方获得；(b)40%份额作为甲方为了辅助乙方演艺活动发展，所安排的各项培训、服装、化妆、摄影、宣传、公司经营成本支出，由甲方获得；(c)20%由乙方获得。4、结算时间，双方共同确定每年12月为收益结算时间，在甲方收到净利润后。在每年该月31日前向乙方及乙方监护人出示年度收入表供双方确认，并于确认后二十日内向乙方及乙方监护人约定账户内发放乙方收益。因第三方向甲方付款延误导致甲方向乙方及乙方监护人付款延迟的，甲方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六、合同解除与终止：在下列情况下，甲方有权提前解除本合同，且不视为违约：1、乙方因为自身原因或者经甲方考察后认为乙方无法达到培训效果，无法继续进行演艺事业的，甲方有权提前10日通知乙方及乙方监护人解除本合同。2、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提前解除本合同。在下列情况下，乙方有权提前解除本合同，且不视为违约：1、甲方因资质问题被国家相关机关勒令停业，无法继续履行本合同，且超过12个月仍无法获得相关法律法规批准继续经营的，乙方有权提通知甲方解除本合同。2、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提前解除本合同。除法律规定情形或本合同明确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外，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解除本合同。签约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原际画公司为贺某1提供上海市奉贤中学借读，借读时间为2017年9月至2018年6月；并安排贺某1参与了舞台类、综艺、舞台剧、动画、直播、舞蹈秀类等节目。后双方因原际画公司为贺某1安排参加的《这就是街舞》节目于视频平台贺某1面部被打马赛克事件，和贺某1认为原际画公司法定代表人唆使贺某1外出喝酒，原际画公司不向贺某1分配收益等产生纠纷。原际画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向贺某1法定代理人彭某发出《上海原际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8年度艺人分成明细》，告知无分成，于2019年1月1日送达。一审中，法院就继续履行合同可能存在的不利后果向原际画公司释明，原际画公司仍坚持要求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艺人合同》的效力如何？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艺人合同》系贺某1的法定代理人代理其与原际画公司签署，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至于贺某1主张其已满十六周岁且若继续在原际画公司处则视为具有独立生活来源，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现明确拒绝追认合同，合同对贺某1不产生法律约束力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贺某1在原际画公司处生活、学习是基于系争合同，由原际画公司向贺某1支付相应生活费用，并非贺某1依靠其他劳动收入维持其生活，且贺某1至今尚未满十八周岁，尚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对贺某1的该观点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贺某1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艺人合同》系具有鲜明行业特征的演艺经纪合同，兼含居间、委托、代理、行纪、服务等法律关系，属于具有综合属性的经纪合同，并非单纯的委托代理合同，因此不能依据《合同法》中关于委托代理合同的规定享有任意解除权，仍应适用解除权的一般性法律规定。贺某1主张的原际画公司所谓违约行为在合同中并未进行约定，故贺某1不能据此行使约定解除权。贺某1主张原际画公司存在如下违约行为：1.未按约提供培训、演艺机会；2.原际画公司存在隐匿收入且未履行向贺某1支付收益的义务；3.原际画公司在《这就是街舞》节目中将贺某1打马赛克，严重影响贺某1演艺事业发展；4.原际画公司教唆贺某1外出喝酒，对贺某1身心造成伤害。一审法院对此认为：1.原际画公司是否未按约提供培训、演艺机会。根据查明的事实，原际画公司安排贺某1至上海奉贤实验中学进行借读，且为安排贺某1参与各类节目，已履行了合同相关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贺某1该项主张不予采纳。2.原际画公司是否存在隐匿收入及未向贺某1支付收益的违约行为。第一，贺某1仅提供了其参与部分活动有收益的相关证据，但未能证明贺某1所参与的活动存在净利润的事实；第二，原际画公司向贺某1法定代理人寄送《上海原际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8年度艺人分成明细》，告知其无分成，贺某1法定代理人收悉且未提出异议；第三，双方签约至发生纠纷尚不到两年，正处于原际画公司对贺某1进行投入、培养阶段，贺某1参加部分活动或节目，即使存在诸如门票的收入，与活动推广、原际画公司对贺某1等艺人的培训等费用相比，从常理就可判断，原际画公司在经济上是处于亏损阶段，即便有微利，按合同约定贺某1所得也仅为20%，很难让人相信贺某1会产生大额收益，即便原际画公司未分成也属轻微违约，不构成根本违约。3.原际画公司在《这就是街舞》节目中将贺某1面部打马赛克是否构成违约。根据法庭事实调查，双方均确认该节目中贺某1面部被打马赛克，但贺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原际画公司故意将视频打马赛克后提供给视频平台的事实，且将贺某1面部打马赛克不符合原际画公司的商业利益，故一审法院对贺某1该项主张不予采纳。4.原际画公司教唆贺某1外出喝酒，对贺某1身心造成伤害是否构成违约。原际画公司对该节事实予以否认，贺某1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予以作证，但第一，微信聊天记录中聊天主体的真实身份（即原际画公司的签约艺人）难以确认，贺某1也未提供证据对此进行佐证；第二，贺某1自述微信聊天记录中的部分艺人亦与原际画公司进行诉讼中，二者存在利害关系，故涉诉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第三，从聊天内容来看，仅问及案外人是否与原际画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起喝酒，未能证明原际画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贺某1在一起喝酒。故一审法院对贺某1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贺某1主张法定解除，无事实依据。其四，双方虽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了分歧，但并不存在合同无法履行的法定情形，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信任虽是履行合同的重要基础，但缺乏信任并非享有合同解除权的法定理由。贺某1以双方缺乏信赖基础，合同的性质决定其在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且不适宜强制履行观点，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综上，贺某1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起诉达不到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贺某1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反诉，第一，合同未约定贺某1擅自主张解除合同即要支付违约金，原际画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是建立在解除合同基础上，现原际画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与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相矛盾；第二，贺某1对开设微博的事宜予以否定，而即使其确实开设微博，原际画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开设微博确实给公司造成损失以及损失与开设微博行为之间存在关联。综上，对原际画公司要求贺某1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对贺某1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已不予采信，审理中也已经向原际画公司释明继续履行合同可能存在的后果，原际画公司仍坚持该项反诉请求，现双方签订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故合同应继续履行。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贺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由贺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贺某1提供：1、国家教育部教基厅[2018]5号、教学厅[2019]8号两个通知，以证明国家严禁各地招收借读生、严禁学生空挂学籍；2、被上诉人原际画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锐在其公司招生发布会时的讲话视频，以证明原际画公司承诺为异地练习生提供上海初高中借读学校；3、重庆市田家炳中学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贺某1目前系该中学高中XX级XX班在校学生。原际画公司质证意见：1、两份教育部通知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2、黄锐的视频画面不清，无法识别及核实真实性，发言中提到提供“借读”的前提是异地艺人自行解决其在原籍的学籍问题，且高中教育不是义务教育，也非《艺人合同》项下义务，其已向贺某1提供了学习机会，足以让其完成学业参加高考；3、学校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原际画公司提供演出活动的视频截图一组，以证明贺某1未经原际画公司同意多次擅自参加演艺活动，违反《艺人合同》约定，解约完全是为了商业目的。上诉人贺某1认可证据真实性，确认参加过一次无偿的义演但非商业演出活动，因此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于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材料，真实性均可予认可，对于其与各自诉辩主张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案件情况在以下论述部分作出评判。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明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贺某1于2018年暑假结束后即从上海返回重庆，并在重庆市田家炳中学高中XX级XX班就读。本院认为，本案系争的《艺人合同》涉及演艺经纪公司与签约练习生之间在较长时期内的艺能培训、形象包装、宣传推广、演出安排、商业运作、收入分配、行为约束等一系列内容，以最终实现艺人发展演艺事业、公司拓展市场、双方共同获得经济利益的合同目的。合同兼具居间、委托、行纪、服务的多重属性，属于有鲜明演艺行业特征的特殊商事合同，具备长期性、人身性、协力合作性的特点。而本案一方当事人为未成年人，使得《艺人合同》更具有特殊性。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贺某1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艺人合同》是否应予解除。本院根据争议焦点并结合系争《艺人合同》的上述特点论述如下。首先，合同一方当事人贺某1为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贺某1的父母贺某2、彭某作为法定代理人代其与原际画公司签订《艺人合同》，签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艺人合同》应为成立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其次，《艺人合同》中并无练习生在合同履行期间是否或者如何接受全日制正规教育的约定，《艺人合同》的合同目的也不包含练习生接受全日制教育的内容，被上诉人原际画公司负责人关于为异地练习生提供本地高中学校借读的承诺，即使内容真实，也应视为原际画公司为更好地履行《艺人合同》而承担的附随义务，且其亦已经予以履行，至于借读的实际学习效果系于教学双方的能力与意愿，并非原际画公司之责。国家教育行政部门的相关文件均为《艺人合同》签订之后发布，因该文件发布而导致学籍管理政策调整的后果，亦不能归责于原际画公司。因此上诉人贺某1关于被上诉人原际画公司未安排符合要求的教育培训属违约行为并导致其无法继续就学参加高考、进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上诉意见，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关于上诉人贺某1主张被上诉人原际画公司存在隐匿瞒报且未支付演出活动收益、上诉人参加节目被打码影响其形象、原际画公司负责人教唆其外出饮酒造成其身心伤害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相关理由一审判决已经详尽阐明，本院予以赞同，故不再赘述。本院同时认为：系争《艺人合同》约定了未成年人贺某1长达11年之久的具有人身依附与约束属性的重大权利义务内容，合同的履行一方面对于贺某1当下乃至成年以后长远的人生规划和发展道路将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另一方面对于原际画公司而言也存在着显而易见的商业风险。因此合同双方均应秉持审慎的态度订立及履行合同。系争《艺人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并非合同双方之间的利益交换，而是需要由双方长期协作、互相配合，共同达成各自的合同目的。现上诉人贺某1以被上诉人原际画公司存在诸多违约行为故提出解除《艺人合同》，原际画公司对此均予否认并反而主张贺某1存在违约行为而反诉要求其赔偿损失。结合双方在本案诉讼前已经过多次协商、在诉讼中一、二审法院亦多次组织双方调解未成的情形，本院认为双方之间明显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已经缺乏继续履行《艺人合同》所需的信任基础。《艺人合同》虽由贺某1的法定代理人代为签订，但根据合同所具有的特定人身属性，实际履行合同的义务主体仍是贺某1本人。合同履行过程中，贺某1向原际画公司请假返回原籍就学，遂向原际画公司提出解约；经双方协商未果后，贺某1于2019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解除合同；至本院二审时，贺某1到庭陈述，表示自2018年7月起已经离开原际画公司回重庆报考当地学校并就读高中，当前就想安心学习，认真准备参加当地升学考试。上诉人贺某1虽目前尚未成年，但其意思表示真实完整连贯，本院予以充分尊重。且贺某1在《艺人合同》履行一年之后确已返回原籍就学，致系争《艺人合同》至今已近二年未能实际履行。在此情形之下，本院认为系争《艺人合同》明显缺乏继续履行的现实基础。被上诉人原际画公司目前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贺某1主张解除与原际画公司的《艺人合同》系为转而寻求其他平台继续从事演艺事业，本院亦未发现贺某1不再履行合同而希望专心学业的理由存在恶意毁约或违约的情形。根据现有相关教育政策及现实情况，继续履行《艺人合同》必然影响贺某1完成当前阶段高中学业并争取接受更高层次的教育，进而可能影响其今后更长时间内的人生规划与发展道路。而对于被上诉人原际画公司而言，其作为有一定规模的演艺经纪行业从业单位，在一定时期内并非只与个别的、特定的练习生签订类似合同。事实上大量招收练习生集中加以培训后，挑选个别或少部分优秀和有潜质者，加大资源投入进行包装并重点推广，形成偶像或明星效应，以实现利益最大化，是演艺经纪公司和更大范围的演艺行业内通行的做法。因此是否解除系争《艺人合同》对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各自利益而言，其重要性并不对等，继续履行对于未成年人贺某1而言将显失公平。合同关系应当是合作共赢的关系，合同双方当事人都应当照顾对方的合理期待，尊重另一方的利益。原际画公司出于维护自身经济利益及演艺经纪行业秩序的考量，尽量维持其所订立的《艺人合同》稳定性，应当予以理解。但在经各方再三就解约赔偿问题进行协商调解未成之后，原际画公司已经明确知晓贺某1愿意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愿再继续履行，《艺人合同》事实上也因贺某1本人早已返回原籍就学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仍坚持不同意解除系争《艺人合同》，应当认定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根据系争《艺人合同》内容、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诉辩意见进行综合判断，合同双方对于合同履行已经形成僵局，《艺人合同》继续履行既非必要，也无现实可能，且任何一方均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在此情况之下，对于贺某1通过诉讼方式主张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的时间为诉讼中本院判决所确定的时间。本院另需指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任何一方当事人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因合同解除而减少或者免除。合同被依法解除后，当事人认为合同对方存在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的，仍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另行提出相应主张。而本案一审中原际画公司提出要求贺某1赔偿损失的反诉主张，系建立在《艺人合同》继续履行的基础之上追究贺某1的违约责任，因此在本院确认《艺人合同》予以解除的情形下，原际画公司的该项赔偿主张亦不能成立。原际画公司可依照法律规定及《艺人合同》的约定，根据合同解除的后果，另行提出其赔偿损失等追究违约责任的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6040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贺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贺某2、彭某与被上诉人上海原际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6日签订的《上海原际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艺人合同》；三、驳回上海原际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原际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海云审判员  孔美君审判员  王列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仕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