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筱宁，女，195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永林，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晓燕，女，196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晓渝，男，195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詹筱宁、毛晓燕因与被上诉人乔晓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筱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毛晓燕、乔晓渝共同向詹筱宁偿还借款本金1018703.4元，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共计129994.97元（暂计至2019年3月21日）及自2019年3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毛晓燕、乔晓渝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借款情况说明》对双方的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还款时间和利息计算方式进行了明确，结算的金额一致、真实，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采纳。毛晓燕有规律的还款可以看出双方有利息约定，年利率为24%。二、毛晓燕和乔晓渝均在《借款情况说明》上签字，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毛晓燕、乔晓渝答辩称，一、詹筱宁明知《借款情况说明》违背事实，不是毛晓燕、乔晓渝的真实意思表示，却凭该说明诉求所谓债权，系恶意诉讼，应当驳回其起诉。二、乔晓渝对借款不清楚，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毛晓燕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詹筱宁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詹筱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毛晓燕向詹筱宁出具了多份借条，原判将多份借条在一案中审理，违反“一事一诉”的诉讼原则。二、詹筱宁的起诉应当被驳回。1.詹筱宁明知《借款情况说明》违背事实，不是毛晓燕、乔晓渝的真实意思表示，却凭该说明诉求所谓债权，系恶意诉讼；2.95万元借条上载明的还款时间为2019年5月25日，詹筱宁于2019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借款期限尚未届满。三、乔晓渝对借款不清楚，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詹筱宁答辩称，一、本案借贷双方、法律关系均一致，并且双方对几笔借款进行了结算，可以一并审理，也是节约司法资源的体现。二、《借款情况说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毛晓燕、乔晓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署说明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其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此说明系虚假证据。三、95万元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日期系毛晓燕、乔晓渝单方面主张，詹筱宁并未认可。 乔晓渝陈述称，同意毛晓燕的上诉意见。 詹筱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毛晓燕、乔晓渝向詹筱宁偿还借款本金1171249.32元、截止2019年3月19日的利息213442.22元以及利息（年利率24%，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2.毛晓燕、乔晓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4日，毛晓燕向詹筱宁出具借条，载明其借到詹筱宁现金10万元，时间自2016年8月24日至2017年8月23日。2017年9月12日，詹筱宁在该借条上注明“此借条于2017年9月12日还清”。 2018年4月16日，毛晓燕向詹筱宁出具借条，载明其借到詹筱宁现金2万元。2018年11月28日，詹筱宁在该借条上注明“此借条于2018年11月28日贰万元及利息还清”。 2017年7月6日，詹筱宁通过招商银行账户向毛晓燕汇款100万元。 2018年1月25日，詹筱宁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向毛晓燕汇款15万元。 审理中，詹筱宁向一审法院出具毛晓燕、乔晓渝于2019年3月7日向詹筱宁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主要为，毛晓燕、乔晓渝自2016年8月24日起至2018年4月16日累计向詹筱宁借款127万元，其中2016年8月24日10万元、2017年7月6日100万元、2018年1月25日15万元、2018年4月16日2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年利率为24%，已经还款33万元；詹筱宁为其女儿购买两套房屋，因毛晓燕、乔晓渝未按约定时间还款，导致詹筱宁未能享受到优惠，多交房款118945.44元，毛晓燕、乔晓渝承诺承担该笔损失。毛晓燕、乔晓渝对《借款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詹筱宁是为了应付开发商，希望开发商能更名或者退房，以此解决詹筱宁向胡克英借款80万元的问题，并向一审法院陈述，其实际已向詹筱宁还款金额59.62万元。 以上事实有借条、借款情况说明、银行账户明细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真实、平等、自由的原则。詹筱宁以《借款情况说明》作为主要依据主张毛晓燕、乔晓渝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经查，该说明上所注明的两次借款（2016年8月24日10万元、2018年4月16日2万元），詹筱宁均在原始借条上注明借款本息已还清，且注明时间均在情况说明之前，因此该说明中的部分内容与原始借条存在冲突，另毛晓燕、乔晓渝认为该说明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不予认可，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对《借款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说明中的内容不予采信。另詹筱宁于2017年7月6日、2018年1月25日确向毛晓燕汇款115万元，毛晓燕对此未提出异议，从本案其他证据材料也可证实詹筱宁与毛晓燕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因此该115万元能认定詹筱宁向毛晓燕借款115万元，毛晓燕应当履行偿还责任；但詹筱宁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条证实乔晓渝与借款有关，以及借款利息、期限，因此乔晓渝对该115万元不承担还款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詹筱宁主张毛晓燕偿还借款本金115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115万元偿清之日止）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他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毛晓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詹筱宁支付借款本金11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3月21日起计算至115万元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詹筱宁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6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毛晓燕承担。 二审中詹筱宁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借条（6张），以证明詹筱宁向毛晓燕、乔晓渝出借款项127万元，且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约定；2.微信聊天记录（10页），以证明毛晓燕与詹筱宁之间存在利息约定。毛晓燕质证称对六份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是借条上没有利息约定；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詹筱宁有利息约定的主张。乔晓渝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詹筱宁申请证人董某出庭，证人董某陈述称，其系詹筱宁前夫，也认识毛晓燕和乔晓渝。詹筱宁、毛晓燕、乔晓渝签署《借款情况说明》时，他在现场，该说明形成原因是对本金和利息进行结算、商谈，毛晓燕、乔晓渝对借款事实和利息都认可，只是称暂时经济困难，无法归还，并表示案涉款项是乔晓渝用于工程。 本院认为，詹筱宁提交的6张借条，其中10万元、2万元的借条一审中已提交，二审不再审查。其余4张借条毛晓燕、乔晓渝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微信聊天记录毛晓燕、乔晓渝虽否认其真实性，但詹筱宁出示原始记录和载体，毛晓燕、乔晓渝也未对其真实性提出鉴定，本院予以采信。詹筱宁申请证人董某出庭，董某对《借款情况说明》的形成背景和前后情况以及出具目的系结算债务进行说明，但董某系詹筱宁前夫，其陈述无相应证据佐证，故不能作为证据采信。 据此，二审另查明： 1.2017年7月6日，毛晓燕向詹筱宁出具50万元借条，载明：今借到詹筱宁人民币现金500000元，时间2017.7.6-2018.1.5日止。借款人毛晓燕。詹筱宁在借条上批注“此借条借款及未结利息于2018年11月26日重新立据。此借条作废詹筱宁2018年12月26日”。同日，毛晓燕向詹筱宁出具另一50万元借条，载明：今借到詹筱宁人民币现金500000元，时间2017.7.6-2017.10.5日止。借款人毛晓燕。詹筱宁在借条上批注“此借条借款及未结利息于2018年11月26日重新立据。此借条作废詹筱宁2018年12月26日”2018年1月25日毛晓燕向詹筱宁出具15万元借条，载明：今借到詹筱宁人民币现金150000元。借款人毛晓燕。2018年11月26日，借贷双方形成95万元借条，载明：今借到詹筱宁人民币现金950000元。此据时间：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另：以前所打所有借条作废。以此借条为准。毛晓燕、乔晓渝在借款人处分别签名。 2.毛晓燕和詹筱宁之间有多次微信往来：2018年11月28日，毛晓燕：詹姐，先把2万及1200的利息付了......；2018年12月23日,毛晓燕：下周若拿到钱利息一起转给你哈......詹姐，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当初你帮我，相信你不仅仅是为了利息，而是相信我的为人愿意帮我.....正因为知道你为我作（着）想才深感抱歉，我不是只考虑自己，而是每个月的还款和利息让我目前真的很吃力，只想尽办法解决你的本金，利息只能缓......；2018年12月24日，毛晓燕：这两天还在找人，退万步说不行也把利息给你；2019年1月27日，詹筱宁：你把80万的利息给我打过来，我先给她。毛晓燕：现在没有，缓两天发年终奖了哈。2019年2月19日，毛晓燕：我也不想找理由，但的确没钱，其他人的利息我也没给，只能缓一下，欠的肯定还，但又不能去借高息来还......乔哥的工程都开始在进行中，我也在努力挣钱和想法再贷款。 3.一审中詹筱宁提交借款1170000元、还款596200元的银行流水，二审中新增1600元还款凭证，并对每笔借款还款的对应关系作出说明： 1.借款一：2014年8月24日出借100000元，从2014年9月24日至2017年8月23日，每月还款2000元，共计24000元。2017年9月12日归还本金10万元。尚欠利息1249.32元。詹筱宁在借条上备注已还清。 2.借款二：2017年7月6日出借100万元，从2017年8月6日至2016年6月6日，每月还款20000元，共计220000元。 3.借款三：2018年1月25日出借15万元，2018年2月25日、8月26日，每月还款3000元，共计21000元。 4.借款四：2018年4月17日出借2万元，2018年5月16日至8月26日，每月还款400元（微信转款，二审詹筱宁自认新增还款），共计1600元。2018年11月28日归还21200元，其中本金20000元、三个月利息1200元。詹筱宁在借条上备注已还清。 另外，2018年9月13日还款20万元（本金），2018年12月27日还款10000元（利息）。 詹筱宁书面陈述：2018年11月26日，出具借条时已经偿还本金30万元，尚余本金97万元。因毛晓燕承诺过两天再还2万元的本金和利息，因此，《借条》确认已偿还本金32万元，即2017年9月12日还款10万元、2018年9月13日还款20万元以及承诺的2018年11月28日还款2万元。毛晓燕要求将此前的借条作废，这也是一审审理时，詹筱宁一时找不出以前借条的原因。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多笔借款能否在一案中审理；2.双方是否有利息约定以及尚欠本息金额；3.乔晓渝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评议如下： 一、关于能否一案审理多笔借款 本案中，詹筱宁诉请多笔借款，原、被告和法律关系均相同，且双方对多笔借款进行了结算，同时，既不影响案件的级别管辖，客观上也减少了双方当事人的诉累，原审法院在一案中审理并无不当。 二、关于有无利息约定及利率标准 詹筱宁共计出借127万元，毛晓燕共计还款59.78万元，借贷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且与詹筱宁提交的银行转款明细显示一致，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是否有利息约定，本院认为，虽然借条没有利息的明确约定，但借贷双方有利息约定，理由如下：其一，本案借款共计127万元，2018年11月26日毛晓燕、乔晓渝与詹筱宁进行结算时共同出具95万元的借条，而此时已还款50余万元。如果没有利息约定，结算金额就不可能达到95万元，毛晓燕、乔晓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就不可能在该结算借条上签字确认。其二，还款明细显示，从借款开始次月、还款期限尚未届满期间，毛晓燕基本按月、有规律性的按照一定金额付款，而该付款金额与以当期相应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金额一致，也与结算借条确认的尚欠95万元金额大致吻合。其三，从95万元借条形成前后毛晓燕与詹筱宁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看出双方有利息的约定。故借贷双方有利息约定且月利率为2%，詹筱宁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毛晓燕称其有恩于詹筱宁，詹筱宁无息借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也与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欠款本息 截止至2018年11月26日，借贷双方进行了结算，确认借款金额为95万元。詹筱宁称结算时尚欠本金97万元和之前部分利息，但因结算是双方对之前债务的最终确认，故本院以借条金额作为双方的结算金额，即2018年11月26日尚欠本金95万元，利息从结算后再行起算。 至于95万元的利率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借贷双方约定按年利率24%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结算之后的95万元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仍应当按月利率2%计算。 对95万元借条出具之后3万元还款抵扣本金还是利息问题，本院认为，在无约定的情况下，本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抵扣，但因詹筱宁自认2万元为归还本金，故本院予以确认，另外1万元不足以冲抵本金，则按利息予以抵扣。 综上，欠款本金为93万元，利息从2018年11月27日起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扣除已付利息1万元。 四、关于乔晓渝的责任。95万元借条是借贷双方对多笔借款的结算，在该借条中乔晓渝和毛晓燕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乔晓渝和毛晓燕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中，詹筱宁虽提交了转款明细，但未提交95万元的结算借条，致使一审判决借款无息和乔晓渝不承担责任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另外，毛晓燕、乔晓渝上诉认为，95万元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于2019年5月届满，詹筱宁隐瞒借条，凭虚假的《借款情况说明》于2019年3月提起诉讼存在恶意。因詹筱宁起诉的127万元借款真实发生，95万元借条也由借贷双方结算后形成，真实有效，且还款期限现已届满，故本院应予实体审查。毛晓燕、乔晓渝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詹筱宁、毛晓燕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部分支持。因二审新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 二、毛晓燕、乔晓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詹筱宁归还借款本金93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950000元为本金基数，从2018年11月27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8日；以930000元为本金基数，从2018年11月29日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并扣除已付利息10000元）； 三、驳回詹筱宁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6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詹筱宁负担2150元，毛晓燕、乔晓渝负担120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詹筱宁负担5150元，毛晓燕、乔晓渝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