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刚，男，197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江山市，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芬，女，197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江山市，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广东和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中山路21号。 负责人：刘志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云东，该所律师。 上诉人吴志刚、吴小芬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志刚、吴小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第二条第1点约定代理事项共三项，现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并无证据证明其已按约履行了所有受托事项。对于第一项代理事项，仅授权转让吴志刚在信达公司49%的股权，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吴志刚在江山市信达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50%的股权，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并无证据证明吴志刚、吴小芬同意转让多出的1%的股权，属于越权代理。2.一审法院判决吴志刚、吴小芬向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支付21万元后续法律服务费，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按《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第三条第1点的约定，由于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没有代签赔偿、补偿协议，因此吴志刚、吴小芬无需按该约定支付法律服务费。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信达公司50%股权的转让款是700万元，而《法律服务委托合同》授权的仅是转让信达公司49%股权，故一审法院按照700万元来认定需要支付的法律服务费无合同及法律依据。3.从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郑云东与吴志刚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吴志刚在2018年12月10日明确了股权转让条件，包括股权转让价700万元以及从2018年7月17日起计付未付款利息。且郑云东在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未将协议内容告知吴志刚更未经其同意。协议签订后，吴志刚在2019年3月6日与郑云东的微信聊天中，已就协议内容提出了异议，《股权转让协议》与吴志刚在2018年12月18日确定的股权转让条件存在根本性变更，应该取得吴志刚同意再进行签署，《授权委托书》并不免除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的告知义务。4.《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第三条、第十条的约定，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以非诉方式为吴志刚、吴小芬提供法律服务，协商部分有效期为30天，即到期日为2019年1月15日。吴志刚在2019年1月28日的微信中也告知郑云东“这两天合同没签就算了，就不和他谈了，直接起诉。”而《股权转让协议》是2019年2月17日签订的，超出了约定的期限。 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辩称，1.《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第二条第1点约定的三项服务内容是存在选择的，这一点从双方约定的律师费支付方法也可得到印证，只要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完成其中任何一项，吴志刚、吴小芬就必须按约支付律师费。合同约定的第一项代理事务，是双方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第二、第三项内容是在不能完成第一项事务时才进行。双方确定的律师费支付办法也非常明确，只要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为吴志刚和吴志赢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就能获得后续法律服务费用。2.对于《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第十条约定的协商部分30天的有效期，该条第二句又约定了如果协商不能达成，有效期可以另行商定。且《授权委托书》约定的权限是特别授权，注明为不可撤销委托书，有效期至达成书面协议之日止，《授权委托书》是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的补充约定。况且，《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郑云东及时微信告知并上传文本，也按照吴志刚要求邮寄《股权转让协议》。3.至于吴志刚提出的郑云东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前未经其同意，郑云东与吴志刚、吴小芬是多年好友，互相信任，且当时农历年将近，吴志刚急于达成协议以便返家过年，双方也已在微信上沟通过股权转让总价款、支付年限。 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志刚、吴小芬支付法律服务费210000元，并赔偿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6日，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作为受托方（乙方）与作为委托人的吴志刚、吴小芬（甲方）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并指派律师（或律师助理）郑云东办理甲方与吴志赢、吴瑞荣、周国芬协商股权转让、行使股东知情权及控诉涉嫌侵占公司资产行为（非诉）相关的法律事务，同时甲方同意乙方在必要时可将本合同事务的部分或全部工作交由乙方的助理人员或其他律师完成。二、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的事项及权限范围：1.代理事项：（1）代表甲方与吴志赢、吴瑞荣、周国芬协商就甲方将其拥有的信达公司49%的股份转让给吴志赢或其指定人员（周国芬、吴瑞荣或其他人员）并签订书面协议，代表甲方参加股东会议并作出表决；（2）代表甲方行使股东知情权，查询信达公司的财务账册，代表甲方与吴志赢、吴瑞荣、周国芬协商相关人员侵占公司资产的赔偿金额并签订赔偿、补偿协议；（3）协助甲方就公司股东、职员涉嫌侵占公司资产向司法机关控诉、督促立案，代表甲方与吴志赢、吴瑞荣、周国芬协商就甲方将其拥有的信达公司49%的股份转让给吴志赢或其指定人员并签订书面协议，或者代表甲方与吴志赢、吴瑞荣、周国芬协商相关人员侵占公司资产的损害赔偿、补偿金额并签订赔偿、补偿协议。2.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包括代为协商股权转让价格、签订书面协议，代为参加股东会议并作出表决；代为查询公司财务账册、签订赔偿、补偿协议；代为控诉等。三、乙方通过非诉讼方式为甲方提供法律服务。双方商定办理本合同事务按《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根据本案的案件性质、标的额等因素甲乙双方一致确定本合同事务的律师费用采用半风险代理收费模式，具体办法及违约责任约定如下：1.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支付乙方保底律师基本服务费用1万元。根据乙方代理上述任一事项后的结果，（1）如代表甲方与吴志赢、吴瑞荣、周国芬进行协商，就甲方将其拥有的信达公司49%的股份转让给吴志赢或其指定人员（周国芬、吴瑞荣或其他人员）的转让金额达成一致并签订书面协议，且甲方按协议约定应得股权转让款在人民币400万元以上（不以甲方实际收到转让款金额为准）的，则按下列方式另收取律师费：超出部分总金额在200万元(含200万元）以下，按6%另收取律师费；超出部分总金额在300万元(含300万元)以下，按7%另收取律师费；超出部分总金额在400万元（含400万）元以下，按8%另收取律师费。上述加收部分，均不含保底律师基本服务费用1万元在内……七、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合同委托事务即行终止：1.甲方解除合同、撤销委托；2.甲方与吴志赢、吴瑞荣、周国芬或江山市信达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达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或《赔偿、补偿协议》；3.甲方对吴志赢、吴瑞荣、周国芬或信达公司提起诉讼；4.其它依照法律或惯例应视为乙方义务履行完毕的情形。八、乙方和乙方律师向甲方提供的分析、判断或咨询意见，均不可理解为乙方或乙方的律师就受托事务的结果作出了成功的保证。九、有下列情形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或终止本合同履行：1.甲方未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费和其它费用且延期超过15天的；2.甲方要求达到的目的有违法律以及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的规定的；3.甲方有故意隐瞒事实或虚假作证等妨碍乙方正常完成受托事务的。十、本合同有效期：协商部分时间在30天内。如果协商不能达成而进入司法部分，本协议有效时间另行商定。十一、本协议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江山市人民法院管辖。十二、本合同在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同时吴志刚、吴小芬签署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并授权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郑云东律师全权代表委托人从事下列事项：1.查询信达公司的财务账册；代表甲方与吴志赢、吴瑞荣、周国芬协商相关人员侵占公司资产的赔偿金额并签订赔偿、补偿协议；2.代表甲方与吴志赢、吴瑞荣、周国芬协商就吴志刚将其拥有的信达公司49%的股份转让给吴志赢或其指定人员（周国芬、吴瑞荣或其他人员）并签订书面协议；3.代表甲方吴志刚参加信达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并作出表决；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代为协商股权转让价格、签订书面协议；代为参加股东会会议并作出表决；代为查询公司财务账册、签订赔偿、补偿协议等。本委托书为不可撤销委托书，有效期至委托人与吴志赢、吴瑞荣、周国芬达成书面协议之日止。协议签订后，吴志刚、吴小芬支付了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保底律师基本费用1万元。此后，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郑云东办理相关委托事务，期间郑云东就委托事项均通过电话和微信与吴志刚进行沟通。2019年2月17日，郑云东代吴志刚出席信达公司股东会，并通过决议，同意吴志刚将其持有的信达公司50%股权转让给股东吴志赢……。同日，郑云东代吴志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吴志刚将其所持有的信达公司50%股权以人民币700万元转让给信达公司另一股东吴志赢；股权转让款700万元的支付期限为：1.2019年5月31日前支付150万元；2.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3.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36万元；4.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18万元；5.2021年1月1日始至2032年12月31日止的12年内，以每年按季度分四期支付，每期（三个月）平均支付9万元，总计每年支付36万元的方式，共支付432万元。其中，每年分四期支付的时间分别为：3月31日前，6月30日前，9月30日前，12月31日前；6.2033年3月31日前支付最后一笔14万元……。协议签订后，郑云东通过微信将该协议书以图片形式发送给吴志刚。2019年3月4日，郑云东将股权转让协议原件以快递方式寄送吴志刚。2019年3月6日，吴志刚通过微信向郑云东律师提出异议，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未达到吴志刚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是否完成了吴志刚、吴小芬委托的相关法律事务。双方之间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完成了为吴志刚、吴小芬签订信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等相关事宜，但吴志刚、吴小芬未按约支付相应的报酬，显属不当，应承担支付报酬并赔偿相关损失的民事责任。按照双方对报酬的约定，经计算吴志刚、吴小芬应支付报酬21万元。至于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主张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利息损失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据实计算。至于吴志刚、吴小芬提出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未履行查账义务以及超期代理、越权代理等抗辩意见，郑云东与吴志刚就信达公司股权转让问题自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止一直均通过微信或电话进行沟通，其间吴志刚对股权转让价款及15年的支付时间也是知晓和应允的，在法律服务委托合同规定的30日有效期届满后，不仅未明确解除委托，而是继续要求郑云东与股权转让协议相对方进行商谈，综上吴志刚、吴小芬抗辩意见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志刚、吴小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费21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9月3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据实计算）。二、驳回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计2225元，由吴志刚、吴小芬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是否完成了吴志刚、吴小芬的委托事项。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主张其指派的郑云东律师于2019年2月17日代表吴志刚与吴志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即完成了受托事项，吴志刚、吴小芬应按约支付法律服务费用。吴志刚、吴小芬抗辩郑云东代签《股权转让协议》属于超期代理、越权代理。 关于是否超期代理。本院认为，从吴志刚与郑云东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自2018年7月就已开始就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等事宜进行沟通，在《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第十条约定的协商部分30天有效期到期后，吴志刚仍要求郑云东就股权转让事项与吴志赢进行协商，故本院对吴志刚、吴小芬关于超期限代理的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是否越权代理。其一，吴志刚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条件违背了其于2018年12月10日通过微信明确告知郑云东的转让条件。本院认为，吴志刚在2018年12月10日提出的股权转让条件仅是双方沟通过程中曾谈及的方案之一，此后，双方仍有4次微信沟通，股权转让条件也随之进行了调整，根据现有证据，双方最后一次微信沟通发生在2019年1月28日，此时吴志刚表述的股权转让总价700万元，分期15年支付、不计利息等核心要素均与2019年2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致。故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所载转让条件符合吴志刚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二，吴志刚认为《法律服务委托合同》明确委托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转让其在信达公司49%的股份，而最终达成的协议却约定转让其在信达50%的股份，郑云东无权处分多出的1%股权。本院认为，吴志刚已在上诉状中认可多出的1%股权系其所有，结合吴志刚、郑云东在2019年1月28日的微信语音内容，转让吴志刚在信达公司全部股份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志刚转让其持有的50%股份并不属于越权代理。 综上，吴志刚、吴小芬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参照标准表述有误，应当更正为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志刚、吴小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费210000元，支付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二、维持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由吴志刚、吴小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吴志刚、吴小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骆忠新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郑霞骏 书记员徐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