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8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孝奎，男，汉族，1972年4月24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峰，上海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乃清，男，汉族，1984年7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开福，上海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孝奎因与被上诉人魏乃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5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孝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乃清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魏乃清不应收取保底扣点费，理由为：一、关联案件（2018）沪01民终10464号判决（以下简称10464号判决）中已经确认魏乃清承担违约责任，魏乃清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从联营合同角度讲，魏乃清非适格法律主体，至今未完全取得经营所需相关证照，不符合相关规定，魏乃清未以自身名义进行经营。如果支持履行保底条款，相当于否定魏乃清违约，存在逻辑矛盾；二、本案在实际履行中，由于魏乃清存在上述过错，导致商铺无法正常经营，造成严重亏损，张孝奎提出要求魏乃清办证后才履行支付保底扣点费义务，魏乃清同意并返还了营业款，说明双方就保底扣点费的约定做出了变更，在办出证照前，魏乃清不得要求保底提成。涉案商铺是违章建筑，魏乃清应承担责任。即使张孝奎存在经营不善，也是承担次要责任，其最多也承担30%的保底扣点费；三、在另案张某与魏乃清一案中，魏乃清也未收取保底扣点费；四、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应确认保底条款无效。魏乃清辩称，合同中有关于保底扣点的明确约定，关于违约是否影响该费用则未作约定。张孝奎也自认未支付过任何保底扣点费。合同履行的时间跨度应当计算到2017年12月4日（61天），张孝奎未提供完整的营业表，张孝奎擅自停止营业，根据约定不仅要支付保底扣点费，还要对张孝奎做出处罚。张孝奎提出魏乃清未办理美食广场证照并要求免收保底扣点费的主张不成立，美食广场证照瑕疵不影响实际经营，且证照瑕疵问题在10464号判决中已经查明并作出了处理，魏乃清已经承担了相应的法律后果。美食广场经营环境的恶化是周边人流量减少以及张孝奎自己经营不善所致的，不应在本案中予以重复评价，故要求维持原判。魏乃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孝奎向魏乃清支付保底扣点费32,533元（人民币，下同）；2.判令张孝奎向魏乃清支付违约金9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受理了张孝奎诉魏乃清、陈某2其他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张孝奎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张孝奎与陈某2签订的《美食广场档位经营合作合同》于2017年12月3日解除；2.魏乃清、陈某2共同返还张孝奎押金48,000元、进场合作费168,000元、收银设备费3,000元、牌匾费1,600元、油烟机费3,300元；3、魏乃清、陈某2共同赔偿张孝奎违约金96,00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8）沪0112民初3055号判决（以下简称3055号判决），该判决查明事实：2017年10月7日，张孝奎（乙方）与陈某2（甲方）签订《美食广场档位经营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甲方位于七宝XX大街XX号XX广场，乙方承诺使用场地仅限于“毛豆腐豆制品饮料”等。合同期限暂定为二年，自2017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若本广场进行装修，提前完成可由所有乙方一致同意开业，则甲方依照本合同约定日期2017年10月4日开始履行合同第二十九条，若装修延迟，则本合同顺延至开业日正式生效，双方开始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双方第三条约定，3-1、由甲方提供美食广场档位，乙方自备食品加工经营所需各种器具、用品及食品原、辅材料，并派遣专业技术人员，在该档位现场加工制作并协助从事销售工作；3-2、乙方所需的公共餐具由美食广场统一提供、统一标志，费用按照营业额比例分摊到各个档位。3-3、美食广场由甲方统一经营管理，统一收银。甲方每20天与乙方以现金或转账方式结算乙方前20天的营业额，如遇周末延后，并由该档位的销售额（税前）中提取营业额的18%作为甲方成本及收益，余下部分作为乙方成本及收益；3-4、……甲方会依据大楼整体经营开展一系列的营销活动……第四条约定，美食广场所有员工需经过甲方培训方可上岗，乙方的厨师及员工上岗前必须经过甲方培训广场管理制度。第五条约定，乙方不得经营附表所列以外的品种或产品。如需调整上述品种及价格或新增营业项目，必须事先经甲方书面同意。第六条约定，6-4、乙方自行对本档位内所售卖的食品质量、卫生标准自检，存在不合格由甲方按规定予以扣罚……；6-5、若在半年内因乙方食品质量、卫生标准存在严重问题引起顾客投诉，由乙方承担法律责任……。第七条约定，如在合同期内停业或撤柜，未经甲方同意，甲方有权扣除当月营业款及经营押金。第八条约定，8-4、乙方所有人员的工资福利等，概由乙方自行负责，并保证相关劳动用工手续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相关法律责任由乙方负责并承担相关费用。第九条约定，甲方统一提供收银设备，收银设备费由乙方自行承担。第十条约定，除档位以外的员工包括管理人员、保洁洗碗员工的工资均由甲方支付。第十二条约定，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时向甲方支付档位食品保证金和经营押金48,000元。如中途经营不善，押金只退一半。第十三条约定，大堂清洁由甲方统一管理……。第二十九条约定，双方商定该档位营业额第一年不得低于1,066,700元，折合每月保底扣点16,000元，第二年不得低于1,120,000元，折合每月保底扣点16,800元。如该档位当月实际营业额低于此保底额时，甲方提成基数按此保底额计算。第三十二条约定，32-5、本合同解除后，乙方在甲方正式通知后三日内应及时撤出乙方所有物品、人员，恢复该档位原状，并配合甲方办理各项交接手续；甲方则应在有关手续办理完成后三个月内无息退回乙方扣除各项费用及罚款后剩余之经营押金。第三十三条约定，甲乙双方任一方违约，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按乙方所缴经营押金20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张孝奎陆续向魏乃清、陈某2付款，于2017年8月28日支付陈某215,000元，同年9月7日支付魏乃清105,000元，9月30日支付魏乃清20,000元，10月2日分别支付魏乃清50,000元、20,000元，10月3日支付魏乃清6,000元，合计向魏乃清、陈某2支付216,000元。同年10月4日，张孝奎已在美食档位经营。2017年12月3日，张孝奎通过微信向魏乃清发出通知称“我们徽州毛豆腐档位（XX老街XX大街XX号XX美食城7号档位）自明天起（2017年12月4日）决定停止营业”。一审法院在该案另查明，魏乃清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分别就本市闵行区XX镇XX大街XX号甲（租期自2017年10月8日至2018年10月7日）、乙丙及后井-3（租期自2017年7月25日至2020年7月24日）、后井-1（租期2017年7月25日至2020年7月24日）、后井-2（租期2017年7月25日至2020年7月24日）XX美食城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用途为餐饮。一审法院在该案还查明，上海市闵行区永庆饮食店于2017年6月9日注册成立，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魏乃清，经营场所登记为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大街XX号甲，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不产生油烟）；上海市闵行区XX美食坊于2018年1月10日注册成立，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魏乃清，经营场所登记为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大街XX号后井-2、后井-3，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上海市闵行区XX美食坊于2018年1月19日获得食品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为热食类食品制售、糕点类食品制售（不含冷加工糕点）、自制饮品制售。该案诉讼中，张孝奎确认：1、其经营期间美食档位从未受到行政处罚，从未有案外人就档位提出权利主张；2、油烟机费、牌匾费、收银机费按合同约定由张孝奎支付，但因魏乃清、陈某2违约，故要求赔偿；3、合同为陈某2与张孝奎签订，但魏乃清、陈某2共同收款，共同经营，故共同履行合同。魏乃清、陈某2共同确认：涉案美食广场为统一经营模式，整个美食广场由魏乃清向XX公司租赁获得使用权。美食广场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由魏乃清统一办理，并展示于美食广场公共区域内，各档位无需另外自行办理营业执照。张孝奎认为魏乃清、陈某2存在以下违约行为：1、没有合作经营权利。其仅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并未提供出租房的产权证；2、缔约时没有依法办理餐饮许可证照、营业执照、消防许可证、环评许可证等合法经营所需的证照；3、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即统一经营和管理，对员工进行培训等；4、就张孝奎支付的费用没有提供发票或收据。招商时口头承诺的广告、促销措施及可以登陆网络外卖平台等事项均未兑现。该案中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无论合伙或是联营法律关系，根据法律及最高院相关解答的规定，其本质特征都是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但本案并不符合上述特征。首先，双方实际并无共同经营的行为。其次，魏乃清、陈某2向张孝奎提供经营场地虽然没有约定租金，但也并非无偿。经营风险仅仅由张孝奎独自承担，与魏乃清、陈某2无涉，也不符合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再次，魏乃清确认了美食广场统一办理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的事实。依此模式，美食档位摊主是以美食广场证照所载的经营者名义对外经营，美食广场对外的法律责任是由证照公示的经营者承担。因此，从对外责任承担的角度来看，双方也并非单纯的场地租赁法律关系。综上，涉案合同不符合合伙、联营或是租赁法律关系的特征，而是涵盖多种法律关系的复合型法律关系，更接近于承包的法律特征。二、涉案合同所涉法律责任应由魏乃清承担。三、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及解除后违约金的承担。张孝奎已于2017年12月3日发出合同解除通知，魏乃清对该日解除合同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魏乃清是否需要承担违约金，合同第三十三条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适用条件为“任一方违约，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现有证据显示，涉案档位已经开业并由张孝奎实际经营。张孝奎自认在此期间，未有他人向其主张档位权利，亦未有行政处罚导致其经营受阻。因此，在双方合同解除之前，张孝奎无证据证明其因非法经营遭受损失，其实际也占用档位实施了经营行为，合同已经得到了部分履行。对于之后的合同解除，魏乃清存在违约行为，虽然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经营证照由魏乃清提供，但作为美食广场的经营管理者，在合同履行的期限内保障美食广场具备所有相关的工商、卫生、环保、消防等许可证，向张孝奎提供长期合法经营的场所是其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魏乃清也自认经营证照由其统一提供。现美食广场合法经营证照缺失，即使暂时或短期内未受到行政机关的处罚，但仍导致了张孝奎处于非法经营的状态，随时可能因行政处罚影响经营、遭受损失。虽然魏乃清在之后陆续办理出了部分证照，但仍有消防、环保等合法证件未能提供。至双方合同解除之日，涉案美食广场并不具备完全合法的经营资质，对张孝奎而言存在非法经营风险。张孝奎对于合同的解除也存在一定过错。其缔结合同的日期是2017年10月7日，其实际已于同年10月4日进场经营。张孝奎作为准备长期经营美食的商户，按一般常识，理应也必然会在缔约前对档位最基本的合法经营条件进行审查。在实施经营行为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行政处罚，也必然会对档位的合法经营条件进行确认后再决定是否开业。现张孝奎实际也实施了经营行为，也无证据证明其对魏乃清的经营条件提出过异议，故其对开业时美食广场的非法经营状态是明知的，并选择了容忍和放任，甚至共同实施了一定期间的非法经营行为。开庭时张孝奎虽以魏乃清非法经营为由，认为其解除合同的原因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一审法院需要指出，即使开业时魏乃清未提供合法经营的条件，合同法也规定了一方当事人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才有权解除合同。因此，美食广场在开业时虽不具备合法经营资质，但双方合同期限长达两年之久，从促成商事交易，维护交易成本、效率、稳定角度，并结合上述法定解除权的行使条件而言，张孝奎可以暂不开业，限定魏乃清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办妥合法手续，待条件具备后继续经营并要求魏乃清赔偿补证停业期间的损失，张孝奎依然可以实现合法经营的目的。若魏乃清怠于整改，限期无法补全证照，张孝奎也可以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现实中，先招商，开业后陆续补齐合法手续的情况普遍存在。无证无照经营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一旦被查处，行政机关会视情况作出罚款、停业整改、吊销证照等不同的处罚。但根据国务院颁布的《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查处部门对于具备办理证照条件、经营者有继续经营意愿的，应当督促、引导其依法办理相应证照。很多情况下，非法经营场所经过整改后完全可以符合合法经营条件继续营业。因此，证照缺失的瑕疵是可能弥补和消除的。美食广场未被永久性关停，则不必然导致长达两年的合同全部无法履行。即使发生了暂时停业整顿，张孝奎也可向魏乃清主张相应损失。事实上，魏乃清也在2018年陆续办理了证照，美食广场也未因非法经营遭到停业的处罚，美食广场门口也悬挂了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监督信息公示栏。张孝奎在经营期间也享受了魏乃清提供的管理和服务，合同也在实际履行。综上，尽管美食广场合法经营条件存在瑕疵，但至少在合同解除时，美食广场没有关停没有受罚，也存在补全证照的可能性，张孝奎的合法经营目的仍有可能实现，尚未达到合同完全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违约条件。至于张孝奎所述魏乃清未提供合同约定服务或存在其他不当行为，亦可以在合同履行期限内要求其纠正。张孝奎庭审中还提出涉案合作合同期限超过了涉案场地租赁合同期限。对此，即使租期届满，也不能排除租赁合同续签的可能性。故张孝奎列举的魏乃清的违约行为，均不直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综上分析，魏乃清未能提供全部合法经营条件的违约行为或许是导致合同无法完全履行的重要原因之一，故依约应向张孝奎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一审法院注意到，合同对营业额和保底扣点费用进行了约定，而张孝奎营业记录显示，其经营期间的营业额远不能达到合同约定水平，继续履行合同可能无法实现其盈利目的或有可能造成其重大损失。故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经营状况不佳也是其解除合同的原因之一。况且张孝奎在魏乃清未办齐证照的情况下急于缔约和履约，亦说明了其对美食广场的经营有很高的商业预期，其消极放任非法经营的行为对合同无法完全履行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魏乃清要求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一审法院基于违约金惩罚性和补偿性特征，综合考虑双方缔约和履约过程中各自的过错程度，另考虑到张孝奎也未举证其实际损失，结合合同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酌情将张孝奎要求的违约金调整至约定违约金的10%，为9,600元。四、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费用返还。一审法院认定张孝奎已付的216,000元仅包含押金和进场费，合同约定押金为48,000元，故进场费为168,000元。（一）关于押金的退还。魏乃清要求扣除一半押金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进场合作费的退还。张孝奎缴纳该笔费用后才准入美食广场经营，该费用也未作他用，故本质就是进场费。张孝奎占用档位期间实际也未因档位瑕疵经营受阻，故一审法院不因档位瑕疵对进场费作出调整。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自2017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合计730天。张孝奎自2017年10月4日进场经营，至合同解除之日2017年12月3日，合计为61天。故应按比例退还张孝奎进场费168,000元-168,000元×61天/730天＝153,961.64元。张孝奎的该项主张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张孝奎对设备费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张孝奎与魏乃清（以陈某2名义）于2017年10月7日签订的《美食广场档位经营合作合同》已于2017年12月3日解除；二、魏乃清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孝奎返还押金48,000元、进场费153,961.64元；三、魏乃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孝奎支付违约金9,600元；四、驳回张孝奎的其余诉讼请求。魏乃清不服该案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改判魏乃清无需退还张孝奎押金、进场费，亦无需支付张孝奎违约金。本院作出10464号判决，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无误，依法予以确认，并认为：一、关于违约及责任问题。魏乃清作为涉案美食广场的经营管理者，在合同履行的期限内保障美食广场具备所有相关的工商、卫生、环保、消防等许可证，向被魏乃清提供长期合法经营的场所是魏乃清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该案二审中，魏乃清与张孝奎均确认相关证照应由魏乃清统一办理。至双方合同解除日，涉案美食广场并不具备完全合法的经营资质，对张孝奎而言存在非法经营风险。因涉案美食广场系向公众提供餐饮服务，食品安全事关公共利益，这种非法经营状态亦可能对公众的健康及安全产生隐患。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魏乃清违约，且相比张孝奎而言过错程度更大，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魏乃清应向张孝奎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缔约、履约过程中各自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魏乃清支付违约金的金额并无明显不当。二、关于相关费用退还问题。第一，押金问题。涉案合同虽约定如果在合同期内停业或撤柜，未经魏乃清同意，魏乃清有权扣除经营押金等内容。然涉案合同系魏乃清向张孝奎提供的格式条款，结合合同条款及二审中当事人的陈述，魏乃清收取的押金是包含食品保证金和经营押金两部分，但魏乃清始终未能明确经营押金的具体金额，应由魏乃清承担不利后果。魏乃清未能提供证照齐全的经营场所，违约在先且过错程度大于张孝奎，张孝奎在此情况下停业，如果支持魏乃清根据上述格式条款没收张孝奎支付的押金，则有悖公平原则，故魏乃清应当退还押金。第二，进场费问题。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进场费的收取和退还规则。该案二审中，双方均确认本案进场费为168,000元，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通常，进场费的确定不仅包含场地的商业价值、合同履行期限等因素，还包括场所提供方的租金、招商、装修等前期成本投入以及档位的大小、位置等因素。且进场费通常是首次合作进场前一次性收取的费用，双方的合作期间越长，分摊到每天的金额就越少，因而进场费具有促进双方长期合作的功能。张孝奎实际已于2017年10月4日进场经营，其主张退还进场费又缺乏双方合同约定的明确依据，但考虑到合同的解除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可以酌情由魏乃清适当退还部分进场费。魏乃清在开业时虽未能办齐全部证照，但在长达两年的合同履行期间内确有补全证照的可能。从促成商事交易，维护交易成本、效率、稳定的角度，应综合前述确定进场费的因素来确定进场费退还的比例。如果仅按照进场经营天数与合同履行期间的比例作为进场费退费金额的依据，将导致合同越早解除，支付进场费的一方反而可以要求退还更多的进场费，不利于维护商事交易的稳定。现一审法院仅考虑张孝奎进场经营的实际天数按比例退还进场费确有欠妥。综合考虑前述确定进场费的主要因素，结合双方在缔约、履约过程中各自的过错程度以及张孝奎经营状况不佳也是其提出解约的原因等实际情况，遵循公平原则，二审法院酌情确定魏乃清向张孝奎退还50%的进场费，即84,000元。三、关于进场费中是否扣除保底扣点金额的问题。魏乃清依据合同要求扣除保底扣点金额，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根据2018年5月7日的法庭审理笔录，一审法院已经告知魏乃清在法院已经第二次开庭且举证已经结束的情况下，魏乃清才要求扣除营业收益和保底条款约定的收益，且反诉没有书面的反诉状，一审法院对反诉不予受理，并告知其另案起诉，魏乃清亦表示同意。现魏乃清在二审中再次要求扣除保底扣点金额，于法无据，本案中不予处理。但关于保底扣点金额问题，双方当事人可以另行协商或者依法解决。综上所述，本院判决：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魏乃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孝奎返还押金48,000元、进场费84,000元；四、驳回张孝奎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以外，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根据已经生效的10464号判决可知，魏乃清与张孝奎之间的《美食广场档位经营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该合同约定，如张孝奎档位当月实际营业额低于保底额时，魏乃清提成基数按保底额计算，现根据3055号判决可知，张孝奎经营期间的营业额远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水平，故魏乃清可依据合同收取按每月16,000元计算的保底扣点费，魏乃清依据3055号判决查明的张孝奎进场经营期间61天主张保底扣点费32,533元于法不悖，予以支持。关于张孝奎提出的合同性质问题，3055号判决和10464号判决中均进行了明确的认定，一审法院不再赘述。关于张孝奎认为系争合同的保底条款系格式条款，权利与义务不对等，应属违法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系争条款具备格式条款的形式要件，但格式条款并不必然无效，只有当格式条款具有法律规定的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才无效。本案中，首先，张孝奎并未举证系争条款存在无效的情形。其次，系争保底条款系双方在其自由意志的支配下达成的约定，且双方作为商事主体，理应在立约前对自己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充分的衡量与考虑，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合意，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同时，本案系争保底条款的营业额和扣点金额均为手写内容，具体、明确，说明该内容系双方磋商后达成的一致意见，并不存在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故对于张孝奎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张孝奎认为魏乃清违约在先，不应按正常履约情形收取保底扣点费，也无权收取保底扣点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系争合同并未约定若魏乃清违约则不能收取保底扣点费，其次，张孝奎已实际进场经营，享受了档位的实际经营利益，故魏乃清有权收取相应的保底扣点费。关于张孝奎认为保底扣点费不具备履行条件，即魏乃清违约造成合同提前解除，因此不具备年度考核条件，不应对个别月份计算保底额，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解除的责任，3055号判决和10464号判决中已经予以充分阐述和认定，一审法院不再赘述；其次，在前案判决中已认定双方对合同解除均有过错，虽然张孝奎经营未满一年，但基于张孝奎已实际进场经营，故魏乃清依据其实际进场的天数主张相应的保底扣点费并无不当。因此，张孝奎的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魏乃清主张的违约金，3055号判决和10464号判决中对双方的违约责任已经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并在确认违约金时对双方的过错均进行了充分的考量，魏乃清再次以张孝奎违约为由要求张孝奎支付违约金，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对魏乃清的该项诉请不应再予处理。张孝奎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判决：张孝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乃清支付保底扣点费32,53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35.33元，由张孝奎负担363.30元，魏乃清负担1,072.03元；财产保全费1,162.67元，由张孝奎负担294.28元，魏乃清负担868.39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张孝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孝奎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营业收入表一份，证明店铺营业收入为17,000元。第二，营业收入返还转账记录一份，证明在2017年10月18日至同年11月24日期间，案外人陈某1支付宝转账给案外人张某5笔款项共计14,904元，系魏乃清将营业收入返还给张孝奎，证明因魏乃清未履行办证义务，经双方协商一致，暂不履行保底条款。第三，魏乃清返还其它商户押金的转账凭证，可证明本案实行履行时魏乃清已经放弃了保底扣点费。经质证，魏乃清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其对营业收入表不持异议。魏乃清当初考虑到张孝奎的经营情况，魏乃清暂缓收取保底扣点费，但并没有放弃保底扣点费用。张孝奎的证据不能证明魏乃清放弃保底扣点费。魏乃清对其返还其它商户押金的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对营业收入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营业收入表与营业收入返还转账记录不能证明魏乃清同意免除张孝奎支付保底扣点费。魏乃清返还其它商户押金的转账凭证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保底扣点费条款效力问题。魏乃清与张孝奎之间的《美食广场档位经营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该合同约定，双方之间既非合伙、联营法律关系，也不是租赁法律关系，而是涵盖多种法律关系的复合型法律关系，更接近于承包的法律特征。因此，张孝奎关于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应确认保底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张孝奎是否应支付保底扣点费问题。根据案涉合同第二十九条约定：“双方商定该档位营业额第一年不得低于1,066,700元，折合每月保底扣点16,000元……”，且该合同未就如存在违约时如何计算保底扣点费作出其他约定。现张孝奎提出其与魏乃清曾达成关于在办出证照前魏乃清不要求保底提成的新约定，但张孝奎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达成该新约定，应由张孝奎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张孝奎应依据合同的约定向魏乃清支付保底扣点费。关于保底扣点费金额的计算问题。尽管美食广场的证照存在瑕疵，但至少在合同解除时，美食广场没有关停没有受罚，也存在补全证照的可能性，张孝奎的合法经营目的仍有可能实现，尚未达到合同完全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违约条件。张孝奎经营状况不佳也是其解除合同原因。就证照瑕疵的违约问题，在已经生效的10464号案件中已判令魏乃清向张孝奎支付违约金。鉴于双方之间的复合型法律关系，合同约定的保底扣点费接近于张孝奎承包美食档位所应支付的承包金，即对应张孝奎占有使用美食档位期间应负担的档位使用费及一部分公共区域经营管理服务成本等费用。综合考虑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张孝奎占有使用美食档位期间应支付的占有使用费用、管理服务成本以及魏乃清已因证照瑕疵另案承担违约金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现按照每月16,000元，张孝奎进场经营至合同解除期间共计61天计算保底扣点费金额，并无明显不合理。张孝奎要求调整保底扣点费金额，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孝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33元，由上诉人张孝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明 艳审判员 刘  江审判员 沙 茹 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徐林祥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