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4民初1707号 原告：段文良，男，197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磐石市。 原告：张义琴，女，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昱，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因，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毕昇路66号、88号1栋。 法定代表人：王彬，任医院院长。 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毕昇路66号、88号1栋。 法定代表人：王彬，任公司董事长。 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秋梅，女，系公司员工。 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涵稀，女，系公司员工。 原告段文良、张义琴诉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以下简称西囡医院）、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囡医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张晶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庭审中原告段文良、张义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昱，被告西囡医院、西囡医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秋梅、雷涵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文良、张义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段文良、张义琴与西囡医院签订的胚胎冷冻保存协议，并判令西囡医院向段文良、张义琴返还由西囡医院保存的冷冻胚胎3枚；2．本案诉讼费用由西囡医院、西囡医院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段文良、张义琴系夫妻关系，因备孕9年未孕，于2018年3月7日开始到西囡医院处求治，欲进行辅助生殖。2018年6月16日段文良、张义琴与西囡医院签订了胚胎冷冻保存协议，约定：由西囡医院采用超低温保存技术保存段文良、张义琴通过辅助生殖技术所得到的胚胎。张义琴于同年6月23日在西囡医院处进行穿刺取卵术取出卵子2枚，同年7月16日在西囡医院处进行穿刺取卵术取出卵子5枚，两次共计7枚。段文良按照西囡医院要求自取精液提交给西囡医院，由西囡医院通过医学辅助技术获得胚胎5枚并进行冷冻保管，段文良、张义琴向西囡医院公司收费处支付了辅助生殖费以及胚胎保管费31,071.07元，西囡医院公司向段文良、张义琴出具了收费票据。2019年1月26日，段文良、张义琴在西囡医院处行胚胎移植手术，移植胚胎2枚，剩余3枚冷冻胚胎由西囡医院继续保存。2019年2月17日张义琴因左侧输卵管间质部妊娠在四川省人民医院行全麻下腹腔镜探查＋左侧宫角破裂修补止血术。2019年3月11日在四川省人民医院诊断出持续宫外孕后终止妊娠。2019年12月1日段文良、张义琴再次向西囡医院收费处缴纳了一年的胚胎保存费1,080元，保存期限至2020年7月19日止。因张义琴持续性宫外孕终止妊娠后四川省人民医院阴道彩超示：子宫腺肌症伴腺肌瘤可能；左侧卵巢囊肿内囊性肿块；右侧附件区包裹性积液。目前张义琴不适宜再次进行胚胎移植手术。故段文良、张义琴希望解除与西囡医院之间的冷冻胚胎保存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规定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同时第三百七十六条还规定保管期间届满或者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及孳息归还寄存人。因西囡医院与段文良、张义琴签订的协议并保存冷冻胚胎，但由西囡医院公司出具发票，段文良、张义琴不知道西囡医院与西囡医院公司是什么关系，所以将西囡医院和西囡医院公司均诉至本院。 西囡医院、西囡医院公司辩称，西囡医院与西囡医院公司实为同一主体，私立医院的营业执照上必须登记为公司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只有医院才能获得，所以不同的行政部门登记了不同的名称。西囡医院与段文良、张义琴签订了胚胎保管合同，医院对胚胎占有有法律上的理由，无占有法定事由消失前，医院无返还义务；胚胎本质上属于物，但有特殊之处，属于人格物，无能与物权法上的物混同，所以胚胎虽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共有，但冷冻胚胎处分上受到法律规定、公序良俗的严格限制，且国内没有相关的规定患者有权拿走胚胎。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段文良、张义琴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段文良、张义琴系夫妻关系，因婚后多年未孕而于2018年3月7日开始在西囡医院就诊，进行助孕治疗。 2018年6月16日，段文良、张义琴与西囡医院签署了一份《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其中载明，段文良、张义琴因不孕不育在西囡医院生殖中心实施IVF/ICSI助孕技术，通过超低温冷冻法保存辅助生殖技术所得的胚胎，为以后解冻胚胎获得再次进行胚胎移植机会，增加累积妊娠率。段文良、张义琴充分了解胚胎冷冻条件、风险；医院胚胎冷冻保存首次保存期为1年，胚胎保存费为1,200元/年；保存期在6个月内，按半年收保存费，超过6个月未满1年，按1年收保存费；目前冷冻胚胎保存建议不超过5年；保存期内段文良、张义琴必须按时缴纳每年的冷冻胚胎保存费，如果过期3个月仍未缴费且未通过其他方式告知原因或继续保存意向，生殖中心按段文良、张义琴提供的联系方式也未联系到段文良、张义琴，可视为段文良、张义琴放弃胚胎的继续冷冻保存和所有权，段文良、张义琴同意由生殖中心用胚胎在体外退化方式代为处置；鉴于下述事件之一，段文良、张义琴允许生殖中心终止胚胎冷冻保存：①从胚胎冻存即日起满5年；②段文良、张义琴夫妻双方书面申请终止胚胎保存；③段文良、张义琴不支付或到期未缴纳后续冷冻费用；④段文良、张义琴一方或双方死亡没有留下胚胎处理遗嘱；⑤段文良、张义琴关于胚胎问题给医院不一致书面意见，且超过保存期3个月未提出续期申请，终止冷冻的胚胎在体外退化处理。 2018年6月23日、2018年7月16日，张义琴在西囡医院行穿刺取卵术，两次共获取卵子7枚。西囡医院经辅助生殖技术得到胚胎5枚。2019年1月26日，张义琴在西囡医院行胚胎移植术，移植2枚胚胎。 2019年2月17日，张义琴因腹痛而到四川省人民医院就诊，并进行左侧宫角破裂修补止血术，出院诊断为左侧输卵管间质部位妊娠。2019年3月11日张义琴腹痛又到四川省人民医院就诊，因持续性宫外孕而终止妊娠。 目前段文良、张义琴3枚胚胎由西囡医院继续冷冻保存。段文良、张义琴向西囡医院支付了医疗费用及2018年7月11日至2020年7月19日的胚胎保存费用。医疗费用及胚胎保存费用发票上有西囡医院公司加盖公章。 另查明，西囡医院为私立医院，需要具备营业执照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西囡医院、西囡医院公司实为同一主体。只是营业执照上登记为“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医疗机构许可证上登记为“西囡医院妇科医院”名称有差异。 庭审中，段文良、张义琴陈述因之前张义琴在西囡医院胚胎移植失败，所以不愿意在西囡医院继续进行辅助生殖，希望换一家医院进行胚胎移植术。 上述事实，有段文良、张义琴的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西囡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西囡医院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段文良、张义琴的门诊病历、《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张义琴的出院病情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西囡医院APP信息等证据材料及段文良、张义琴、西囡医院、西囡医院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段文良、张义琴婚后多年未孕而到西囡医院处接受助孕治疗，拟通过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实现生命延续。胚胎具有生命特质，比非生命体由更高的道德地位及伦理性，应受到特殊尊重和保护。对于段文良、张义琴而言，胚胎承载了段文良、张义琴的遗传物质和情感寄托，段文良、张义琴与胚胎具有生命伦理的密切关联，所以段文良、张义琴应为胚胎的权利人。 段文良、张义琴在西囡医院就胚胎的冷冻保存签订了《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由西囡医院对段文良、张义琴经辅助生殖技术所得到的胚胎进行冷冻保存，段文良、张义琴向西囡医院支付保存费用。仅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视为段文良、张义琴放弃胚胎的继续冷冻保存权利并允许西囡医院对胚胎进行特定处理。由此可见，段文良、张义琴与西囡医院对段文良、张义琴作为胚胎的权利人，有偿委托西囡医院对其剩余3枚胚胎进行保管达成了合意，双方之间形成保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保管期间届满或者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归还寄存人。西囡医院和西囡医院公司实为同一主体，因营业执照上名称为西囡医院公司，所以对外承担责任的名称应为西囡医院公司，故段文良、张义琴有权要求解除与西囡医院公司签订的保存协议，要求西囡医院公司返还保存的三枚胚胎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西囡医院公司辩称，我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及《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伦理原则》明确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不得实施代孕技术及胚胎赠送，段文良、张义琴有可能从事违反法律规定或公序良俗的事，故而拒绝返还胚胎。本院认为，虽然我国对辅助生殖技术的实施有严格的限制，但并未限定胚胎移植只能在合成胚胎的医疗机构进行，张义琴在西囡医院进行过胚胎移植，但最终失败，如前所述，胚胎对于段文良、张义琴不同于普通的物，有特殊的意义，胚胎移植失败给张义琴造成的是身体、精神的双重痛苦，所以段文良、张义琴拟从西囡医院取回胚胎更换医疗机构进行胚胎移植属人之常情，西囡医院、西囡医院公司以我国对辅助生殖技术的实施有所限制而拒绝返还胚胎实为对段文良、张义琴医疗机构选择权的限制，其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我国对对辅助生殖技术的实施有严格的限制条件，所以段文良、张义琴取回胚胎后，对于胚胎的处置应当遵守我国相关的法律法规及公序良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段文良、张义琴返还其代为保存的冷冻胚胎3枚。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晶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