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天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穿紫河街道办事处贾家湖社区洞庭大道1169号。法定代表人：易先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迟，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友，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申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东路84号长沙重型机器厂132号门面。法定代表人：李陆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超，湖南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璐璐，湖南邵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南申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华公司）因与上诉人湖南天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6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申华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超、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天城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迟、肖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湘0111民初632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申华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509740.2元违约金核减为117892.2元，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违约金条款是合同的一部分，是申华公司肯垫资的前提条件和利润保证，一审法院核减违约金条款错误。二、一审法院以律师费未实际发生为由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关于律师费合同有明确约定，且代理方式及收费标准符合律师法及湖南省律师协会的收费标准，合法有效。律师费虽还未支付，但债务实际已经形成。三、一审法院判决垫资单价的后续利息以297315.72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贷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讼请求是明确具体的，起诉状作为一个整体，事实与理由部分已经详细说明了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方式，系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在合同没有解除、没有特别授权人对此变更处置的情况下，后续利息应当以合同约定方式计算。天城公司辩称，1、本案不存在违约金，一审法院并未将五十万核减为十一万，而是擅自更改了款项性质，更改为可得利益损失，而该可得利益损失，申华公司并未主张，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超出职权审判，可得利益损失属于正常履行合同后获得的利益，申华公司也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况下作出认定，没有事实依据。2、律师费根据申华公司和其律师代理的协议，其律师费用全风险代理，是以其风险收到的利益，而非在诉讼过程中实现的，也应根据被执行人的实际情况，全风险的律师费会成为不确定因素，应当在执行过程中另案解决。3、后续利息问题，一审庭审中，申华公司自认了其按照同期银行的利率作为参照，判决第八页中间一段“原、被告因货款结算产生争议，申华公司于2019年7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经本院询问，申华公司陈述就2019年5月27日后的利息应以主张全部拖欠的本金和利息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申华公司另确认在收到天城公司欠付货款后会开具相应发票。”。一审法院对该项支持应当予以维持。天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湘0111民初632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申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申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2017年11月25日的《钢材采购合同》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应适用2017年12月18日的《钢材采购合同》。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存在以下错误及矛盾：1、“合同一”从未实际履行。“合同一”中加价的签收单据均非天城公司指定收货员，相反，“合同二”已经实际履行，签收单中依据“合同二”的加价方式有“合同二”约定的签收人员方敏的签字。2、“合同二”明显的对“合同一”进行了变更。“合同一”至始未生效。按照最基本的交易习惯，在合同双方主体一致的情况下，就同一事宜签订两份合同，显然应当以在后签订的合同为准。3、“合同二”中“朱建彪”手写的保证担保条款更加印证合同签订主体为天城公司与申华公司，而非朱建彪个人。二、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申华公司并未主张可得利益损失，而一审法院判令天城公司支付可得利益损失，超出了申华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且申华公司并未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对损失大小进行界定，无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申华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采信2017年11月25日的这一份《钢材采购合同》，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申华公司已经在诉讼请求中明确请求天城公司支付违约金509740.2元。申华公司明确就2019年5月27日后利息的计算应以主张全部拖欠的本金和利息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主张，应该得到法院的支持。本金和利息为基数是作为一个整体，不能被拆分。而一审法院却在后续利息认定时，认定以欠付贷款本金297315.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将本金和利息拆分，是错误的。申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城公司向申华公司支付拖欠货款本金297315.72元，利息82572.06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27日，实际应支付至天城公司归还拖欠的全部货款及利息之日止）；2．判令天城公司向申华公司支付违约金509740.2元；3．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天城公司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申华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天城公司承担本案申华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18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城公司曾用名为“常德市中房建筑工程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变更为现名称。2017年11月25日，申华公司、天城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载明天城公司根据天源蓉国新赋地下室A、B区工程施工的需要，向申华公司独家采购建筑钢材，主要约定如下：1．根据天城公司项目部指定的品牌供应，天城公司指定品牌为：萍钢、冷钢、湘钢、涟钢、武钢、供应钢材总量大约4000吨（系由7000吨更改），三个月内供完；2．螺纹钢、圆钢、型钢的基价为工地收料当天“我的钢铁”网公布的长沙市场建筑钢材价格相应钢厂产品相应规格钢材的网价上浮80元，线材、冷轧钢、冷轧带肋、盘螺的基价为工地收料当天“我的钢铁”网公布的长沙市场建筑钢材价格相应钢厂产品相应规格钢材的网价上浮100元；3．垫资部分钢材的销售价格为该钢材的销售基价加垫资单价，其他钢材的销售价格均为该钢材的基价；4．钢材的垫资单价是以该钢材的基价为基础确定金额后计息的方式确定，从该钢材到场之日起开始计息，其中第一个月按月息1分5的标准计息，第二个月开始按月息2分的标准计息，利息计算到天城公司付清该钢材货款之日为止；5．每月结算时申华公司向天城公司提供合法且符合当地税务规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7％的增值税钢材专用发票；6．天城公司从本合同签订后向申华公司赊购钢材，该钢材由申华公司按约分批次供货，天城公司应当在赊购期限届满［赊购期限届满的时间为：申华公司送货价值（按基价计算）满1000吨的时间、本合同签订后第一次送货之日起30天届满的时间二者之中最先到达的时间］后3个月内付清赊购期限内（含本数）所赊购的所有钢材货款；7．天城公司不得迟延付款，否则应向申华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天城公司所欠货款总额千分之一每天收取，直到天城公司付清该钢材货款之日止；8．到2018年5月20日为止申华公司不再供应与本合同有关的钢材，如天城公司在该日前向申华公司所购买的钢材（仅限螺纹钢、圆钢、型钢）不够6000吨，则天城公司应按不够部分每吨200元向申华公司赔偿损失；9．申华公司、天城公司任何一方实现与本合同有关债权所需的律师费均由对方承担。上述合同签订后，申华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至2018年3月29日期间共计向天城公司发送钢材3451.299吨（其中含抗震盘螺40.76吨，其余品名为抗震螺纹），根据网价及约定加价标准计算销售基价共计15283014.96元。天城公司自2018年2月起陆续向申华公司付款，其中2018年2月12日付款1837616.24元、3月22日付款1623913.34元、4月12日付款1300000元（该次系天城公司委托朱建彪向申华公司指定陈小霞个人账户转款，申华公司后出具收据确认）、5月24日付款1506443.30元、5月30日付款1490478.58元、7月20日付款2583866.55元、7月23日付款2546938.05元（该次系天城公司向申华公司对公转款3046938.05元，申华公司后委托陈小霞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朱建彪退还500000元，天城公司提交的钢材垫资费明细表内认可当日付款金额为2546938.05元）、9月8日付款2000000元、9月12日付款1193758.9元，以上共计付款16083014.96元。就天城公司已付款项，双方各自提交的钢材垫资费明细表均载明为先行冲抵垫资费（即合同约定垫资单价，以钢材基价为基础确定金额后计息的方式确定）、再行冲抵销售基价，申华公司据此计算截至2019年5月27日天城公司欠付货款本金（即销售基价）297315.72元、利息（即垫资单价）82572.06元。申华公司、天城公司因货款结算产生争议，申华公司于2019年7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申华公司陈述就2019年5月27日后的利息应以主张全部拖欠的本金和利息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申华公司另确认在收到天城公司欠付货款后会开具相应发票。申华公司与湖南邵文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申华公司委托该所代理本案诉讼事宜，申华公司根据本案结束后实际收回本金的10％，违约金及利息的15％支付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为，申华公司、天城公司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申华公司履行了发送货物义务，天城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双方提交的钢材垫资费明细表就发货总数量、已付款项认定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申华公司据此根据合同约定基价及垫资单价标准计算截至2019年5月27日，天城公司欠付货款本金（即销售基价）297315.72元、利息（即垫资单价）82572.06元，并要求天城公司予以支付，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后续利息，应以欠付货款本金297315.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货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申华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合同约定，在天城公司履行支付欠付货款本金及利息义务后，申华公司应承担开具增值税钢材专用发票的义务。关于可得利益损失。申华公司主张的涉案合同履行未达到6000吨的违约金509740.2元，实际为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申华公司因天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而供货，导致申华公司在合同完全履行后预期利益受损，天城公司依法应予赔偿。涉案合同虽约定天城公司所购买的钢材（仅限螺纹钢、圆钢、型钢）不够6000吨，天城公司按不够部分每吨200元向申华公司赔偿损失，但该标准过分高于申华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此外，合同约定的垫资单价（即申华公司主张的利息）虽明确为钢材销售价格的组成部分，但仍属违约金性质，故天城公司已承担了部分违约责任，而申华公司并未就其具体损失进行举证。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就该项约定依法调整为按所购买的钢材（仅限螺纹钢、圆钢、型钢）不够4000吨、每吨200元计算，具体计算为117892.2元［（4000吨-3451.299吨＋40.76吨）×200元／吨］，申华公司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合同虽约定供需双方实现与本合同有关债权所需的律师费由对方承担，申华公司本案聘请律师亦属实，但本案中申华公司尚未实际支付律师费，故申华公司主张天城公司支付律师费1185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湖南天城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湖南申华贸易有限公司货款本金（即销售基价）297315.72元及利息（即垫资单价，其中截至2019年5月27日的利息为82572.06元，后续利息以297315.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货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二、湖南天城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湖南申华贸易有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17892.2元；三、驳回湖南申华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87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936.5元，由湖南申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00元，湖南天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336.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为：一、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是否应作为合同履行的依据。二、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合法适当。三、一审法院后续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天城公司主张应以2017年12月18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作为履行依据。本院认为，2017年12月18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的签订主体为朱建彪与申华公司，其主体并非本案的天城公司与申华公司，且当事人各执一份的合同并不一致，本院对天城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各项内容完备，且合同约定授权收货验收人员及上浮价格均与涉案销售单载明内容高度一致，合同约定上浮价格与涉案钢材对账单内载明加价金额亦一致，一审法院采信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天城公司明确对违约金的计算提出了异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对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进行适当调整，符合法律规定。天城公司认为申华公司并未主张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法院对可得利益损失进行判决有违“不告不理”原则。本院认为，天城公司对违约金提出了明确的异议，一审法院将违约金纳入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裁判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后续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一审法院以欠付货款本金297315.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利息（即垫资单价）82572.06元不应重复计算利息。综上所述，湖南申华贸易有限公司、湖南天城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3元，由湖南申华贸易有限公司、湖南天城建设有限公司各负担693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曾慧红书记员郭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