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瑞云，男，196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岭，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友谊，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厉行，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浙江王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塘下镇北工业园区登峰路289号5幢。管理人：瑞安瑞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林蓉，瑞安瑞阳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平，瑞安瑞阳会计师事务所职员。上诉人董瑞云因与被上诉人叶友谊以及原审被告浙江王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5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瑞云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叶友谊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公告费均由叶友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错误。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是否中断，关键在一方主张权利的信件是否“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一审法院以叶友谊向王朝公司“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的地址发出催讨债务的信件，该地址信息具有公示效力，不论该信件是否送达到王朝公司”为由，认为应视为“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情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朝公司早在2015年初就停止经营，所谓的“注册登记地”早已人去楼空。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执民字第2315号执行裁定书、（2014）温瑞商初字第3377、337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温瑞西执字第670号执行裁定书中，均载明法院向王朝公司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采用的是“公告”，证明在2014、2015年期间通过邮寄等普通送达方式已经不能将材料送达给王朝公司。因此，叶友谊通过EMS邮寄的催款函是不可能送达到王朝公司的。另外，叶友谊委托寄催款函的代理人杨益文在王朝公司搭有暗股，且王朝公司在2014年时的法定代表人陈赛勇系杨益文的侄子，杨益文对王朝公司的经营状况是了如指掌的，明知信件邮寄到王朝公司工商登记的地址是不会有人签收的。综上，叶友谊向王朝公司邮寄的催讨债务的信件未送达到王朝公司，也不可能到达王朝公司，因此邮寄行为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叶友谊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二、一审法院认定叶友谊起诉董瑞云“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于法无据。董瑞云对王朝公司的借款的保证期间是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在保证期间内即2014年4月6日，董瑞云应叶友谊代理人杨益文的要求在《关于把借款直接汇入董瑞云银行卡的通知》上写下“连带责任不变”的字样，董瑞云对该事实无异议，但是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那样，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就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叶友谊要求董瑞云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从2014年4月6日起开始计算。根据当时《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为两年，即在2016年4月5日诉讼时效届满，在《民法总则》实施前就已届满，因此叶友谊在2018年6月14日起诉，向董瑞云主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应不予保护。三、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叶友谊在诉状上的签名与2014年4月11日《关于催讨借款的函》上的签名明显不是同一人所写，并且2016年4月10日《关于催讨借款及利息》上并没有叶友谊的签名，为打印字样。董瑞云在一审时对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签名打印或者不是同一人笔迹的异议不影响证据效力”。董瑞云认为，如2016年催款函叶友谊没有签名，非常可能是其并没有委托杨益文代向王朝公司邮寄催款函。2014年催款函的签名与诉状签名不一致，也直接影响叶友谊是否真的委托代理人向王朝公司催讨或者委托他人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未向叶友谊核实签名的真实性的情况下就认为不影响证据效力显然违法。四、一审法院认为“董瑞云辩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没有依据”错误。叶友谊委托的催款人杨益文与董瑞云是叔侄关系，王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赛勇也是董瑞云的堂弟，三方对案件的真实情况是互相清楚的，对于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董瑞云虽然不能提供足够依据，但是已经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案件中的诸多疑点。首先，杨益文联系了叶友谊，以王朝公司资金周转为由向叶友谊借款，也是杨益文要求董瑞云一定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上述提到的各种关系，故董瑞云才答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次，叶友谊催款和催讨的过程有悖常理。从2010年借款到2018年起诉，叶友谊从未直接向董瑞云主张过权利。2014年4月也是杨益文到湖北找到董瑞云，要求董瑞云按照他的要求在《通知》上写下“连带责任不变”的字样。另外，杨益文明知王朝公司2014年已经经营不善、2015年就歇业的事实，却在2016年4月13日通过EMS向王朝公司催讨债务，不符合常理。并且，叶友谊除了在2014年和2016年通过EMS发了两次催款函外，没有积极向王朝公司或者董瑞云催讨债务，直至2018年6月才起诉，不符合常理。据了解，王朝公司欠叶友谊的款项杨益文早已还清。最后，从叶友谊借款、催讨直至起诉的过程看，叶友谊均未直接参与，而是几乎全部委托了杨益文，董瑞云有理由相信从借款到催款全部是杨益文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一审法院没有向杨益文核实相关情况显然欠慎重。叶友谊口头辩称：一、本案一审审理及法律适用正确。董瑞云2014年以王朝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语气在《通知》上写到还款时间推迟到2017年12月30日前。王朝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也有董瑞云的签字，可以证明董瑞云是实际控制人。董瑞云一审自认2014年的利息由其妻子的账户偿还，借来的款项由董瑞云支付工程款。王朝公司的股东均与董瑞云存在亲戚朋友关系。当时董瑞云在温州住宅建设公司瑞安分公司担任经理一职，出于高级管理人禁业限制以及避嫌的原因，才隐名成立以建设工程项目的王朝公司。董瑞云是王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可以确认的。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叶友谊分别于2014年、2016年通过EMS催告，并经过公证处公证。董瑞云是王朝公司实际控制人，称还款推迟到2017年。根据诉讼时效的规定，即使本案主债权过了诉讼时效，但王朝公司已经重新作出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2019年12月19日破产裁定书确认了本案主债权。三、《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保证人可以任意约定保证期间以及保证期间的起算时间。董瑞云在《通知》上写到“连带责任不变”，董瑞云已经对债重新作出保证。王朝公司口头述称：2019年12月份通过债权人会议，债权人审核通过了叶友谊的债权，王朝公司向瑞安市人民法院的债权报告，认可了叶友谊的债权，最后也已由瑞安市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所以对本案主债权确认，没有意见。叶友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王朝公司向叶友谊偿还借款本金95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董瑞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王朝公司支付公告费210元；四、诉讼费由王朝公司、董瑞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日，王朝公司向叶友谊借款，并为此出具一份《通知》。该《通知》载明：王朝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资金，向叶友谊借款现金95万元，借期贰年，月利率2%，借款直接汇入董瑞云工商银行银行卡，王朝公司承担还款的一切责任。同日，叶友谊按约定向董瑞云的工商银行账户支付了95万元；董瑞云以担保人的身份在该《通知》中写明：“款已收到，我自愿对上述款承担连带责任直到还清为止”。王朝公司于当日向叶友谊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95万元借款。2014年4月6日，董瑞云再次以担保人身份在上述《通知》中写明：“还款时间推延到2017年12月30日前，连带责任不变”。2014年4月14日，叶友谊委托杨益文来到温州市邮政局以ＥＭＳ邮寄方式向王朝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住所地即瑞安市份《关于催讨借款的函》，要求王朝公司接函后速归还上述95万元借款，上述过程经公证处予以公证。2016年4月13日，叶友谊委托杨益文来到温州市邮政局以ＥＭＳ邮寄方式向王朝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上述地址送达一份《关于催讨借款及利息》，要求王朝公司接函后速归还上述95万元借款及自2014年10月以来未支付的利息，上述过程经公证处予以公证。另查明：王朝公司支付截止2014年10月1日的利息后，未偿付本息。2018年8月21日，瑞安市人民法院受理了王朝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指定瑞安瑞阳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王朝公司的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根据《通知》约定，借款于2012年5月1日到期，诉讼时效为三年，故叶友谊应在2015年5月1日前向王朝公司主张权利。现叶友谊于2014年4月14日、2016年4月13日分别向王朝公司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的地址发出催讨债务的信件，该地址信息具有公示效力，不论该信件是否送达到王朝公司，应视为“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情形，即主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董瑞云在借款时承诺自愿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直到清偿为止”，该约定应视为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后董瑞云作为保证人在2014年4月6日书面承诺“还款时间推延到2017年12月30日前，连带责任不变”，证明叶友谊已经在保证期间内向董瑞云主张了权利。综上，现叶友谊于2018年6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董瑞云关于本案对借款人和保证人的诉讼时效均已超过的辩称意见于法不符，不予采纳。董瑞云关于其并非王朝公司实际控制人、叶友谊与王朝公司并无往来等意见均不影响本案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效力。董瑞云辩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缺乏依据，故对上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叶友谊诉请要求王朝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5万元并从2014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鉴于王朝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已于2018年8月21日由法院受理，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本案债务的利息应计算至2018年8月21日止，即899333元，之后不再计息。董瑞云自愿承诺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依法应对本案债务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浙江王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叶友谊偿付借款本金95万元及利息899333元；二、董瑞云对上述第一项条款中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叶友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44元，公告费210元，合计21654元，由浙江王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董瑞云共同负担。二审期间，董瑞云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叶友谊提交了以下证据：1、管理人提请债权补充申报情况的报告；2、（2018）浙0381破15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王朝公司管理人和瑞安市人民法院已经确认叶友谊的债权。董瑞云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虽然债权已经确认，但是是在诉讼时效之后对债权确认，董瑞云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王朝公司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定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主债务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争议，本案债务约定的到期日为2012年5月1日，叶友谊已分别于2014年4月14日及2016年4月13日向借款人王朝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住所地寄送了催款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不论上述催款函是否送达到王朝公司，应视为“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情形，即主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叶友谊于2018年6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叶友谊起诉董瑞云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的争议，董瑞云在借款时承诺自愿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直到清偿为止”，该约定应视为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即至2014年5月1日。董瑞云在2014年4月6日作出书面承诺“还款时间推延到2017年12月30日前，连带责任不变”，证明叶友谊已经在保证期间内向董瑞云主张了权利，且从董瑞云书面承诺可知董瑞云确认还款时间推延到2017年12月30日且其承担连带责任不变，亦即之前确认的承担连带责任“直到清偿为止”，因此其承诺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即至2019年12月30日。故叶友谊于2018年6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董瑞云认为本案对借款人和保证人的诉讼时效均已超过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董瑞云提出的一审对证据认定错误的上诉主张，因叶友谊已将催款函作为证据提供给法院，表明其认可该催款函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即使董瑞云所称的签名瑕疵真实存在，也不影响该证据的效力，一审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董瑞云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董瑞云提出的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对王朝公司所欠款项早已还清的上诉主张，因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仅是其单方的怀疑和猜测，因此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董瑞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44元，由董瑞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