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驰东，男，199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利明，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亦杜，男，199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杰，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驰东因与被上诉人郑亦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驰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亦杜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许驰东与郑亦杜在签订《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前，许驰东明确告知郑亦杜该车发生过碰撞是事故车，这从郑亦杜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完全可以证明。郑亦杜也明确告知许驰东：“说实话你这车要是没撞过价格肯定要高很多”，可知郑亦杜在合同订立前知道该车发生过碰撞且是事故车。且双方一起将车辆开到嘉兴的奥迪4Ｓ店,郑亦杜确认车况后,双方一起到嘉兴市手车交易市场签订《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故郑亦杜不构成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案涉车辆发生碰撞是许驰东购买该车前发生的，许驰东对该车事故情况是不知详细情况的，只是大概知道该车发生过碰撞，许驰东已经向郑亦杜披露了许驰东知道的全部情况。一审法院适用《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17条的规定是错误的。3.郑亦杜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法定期限。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行使撤销权的期限是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而中止、中断或者延长。单单从郑亦杜的民事起诉状可知，郑亦杜在购买车辆一周左右后即已经清楚的知道该车存在过大事故。按照合同约定的义务，郑亦杜对车辆负有验收义务，“应该知道”的起算点最起码应从其应履行合同义务的时间起计算。郑亦杜于2018年7月12日在与许驰东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现在我去检测一下”，如果从该日起算也超过了三个月。一审法院认定郑亦杜行使撤销权并不超过法定期限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得出错误的判决。郑亦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亦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郑亦杜与许驰东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2.请求判令许驰东返还郑亦杜购车款253000元；3.请求判令许驰东赔偿郑亦杜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购车款利息损失（从2018年6月28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24日为9045.62元）；4.请求判令许驰东赔偿郑亦杜购买车辆商业保险的损失6839.90元、鉴定费损失22465元；5.请求判令许驰东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驰东于2018年6月将一辆车牌号为浙Ｆ×××××的奥迪Ｓ3车辆挂在二手车交易网出售，郑亦杜通过二手车交易网加了许驰东的微信，其微信名为“嘉兴博乐名车许188××××0500”。2018年6月10日至6月26日期间，郑亦杜与许驰东通过微信沟通达成了二手车买卖意向，并口头确认了车辆价格为253000元。郑亦杜于2018年6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许驰东交付了全部车款。后郑亦杜通过二手车网检测后发现车辆存在包括发动机盖、右侧前门、左侧后门等多处钣金，左侧前门和左前翼子板更换，发动机油底壳和涡轮增压漏液等一系列问题，车辆明显发生过重大碰撞并进行了部分修复。郑亦杜要求向许驰东退车未果，遂成讼。另查明，涉案车辆在案外人徐行名下期间曾于2017年12月12日发生过重大事故，并被保险公司推定全损，保险公司理赔支付给徐行理赔款218000元。经一审法院委托嘉兴新东方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确认：涉案车辆左侧门梁、左Ａ柱覆盖面、左Ｃ柱主体及封边、左侧后面、左前翼子板做过钣金；发动机盖、右侧前门、左侧前门、安全气囊（左侧气帘）更换过；发动机油底壳及发动机中缸有打胶及漏液、涡轮增压漏液。该车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该车左侧门梁、左Ａ柱覆盖面、左Ｃ柱主体及封边、发动机盖、右侧前门、左侧后面、左侧前门、左前翼子板、安全气囊（左侧气帘）维修时间在2018年6月27日前；发动机油底壳及发动机中缸、涡轮增压维修时间无法判定。涉案车辆经一审法院委托嘉兴恒捷旧机动车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评估结论为涉案车辆在2018年6月27日的市场价格为15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郑亦杜主张撤销合同的理由是否有法律依据以及撤销权行使是否已超过期限。1.一审法院认定郑亦杜主张撤销合同的理由成立。郑亦杜主张许驰东向郑亦杜出售涉案车辆的行为存在欺诈，但也表示如果法院认为仅成立重大误解，则也同意法院按此处理。欺诈，是指故意提供虚假情况或者在有说明义务时，故意隐瞒事实，从而使相对人陷入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的行为。欺诈人必须有欺诈的故意，这种故意表现在积极地虚构事实、变更事实或者隐瞒事实的行为。《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从郑亦杜获知涉案车辆为事故车的过程可以得知，只要在保险公司投保，就能根据车辆识别代号查询到该车过往的维修记录，许驰东在与郑亦杜购车前的微信聊天过程中仅向郑亦杜表示该车进行过一般的维修，出过一般的事故，车祸理赔款为2万多，但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该车在转让给郑亦杜前曾经发生重大事故，保险公司推定全损并赔偿了20多万元，正是由于许驰东未能全面履行卖方的信息披露义务，导致郑亦杜误认为该车辆并未发生过重大事故，进而愿意以253000元的正常价格购买该车，而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涉案车辆在双方买卖的时候实际的市场价格仅为158000元，由于郑亦杜购车价格与重大事故修复车的市场价格严重不符，应当认定为民法上的“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郑亦杜撤销合同的理由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郑亦杜尚缺乏充分的证据对许驰东的明知存在事故而故意隐瞒的主观故意心态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郑亦杜的欺诈主张不予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使欺诈成立，结合郑亦杜的主张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许驰东个人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的经营者，对郑亦杜要求许驰东承担其欺诈行为的请求也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郑亦杜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而本案中郑亦杜主张其明确知道该车发生重大事故的时间为2019年4月18日，本案郑亦杜起诉日为2019年4月26日，并未超过法定期限，而许驰东主张郑亦杜在购车后就知道撤销事由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看郑亦杜当时也仅就车辆漏油问题与许驰东交涉，并未提及该车发生过重大事故，故一审法院认为郑亦杜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对许驰东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郑亦杜请求撤销买卖合同、由许驰东返还购车款253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至于郑亦杜主张的该车在郑亦杜购入后涉及的保险费用、本案的鉴定费用及购车款利息等损失，因在此次交易过程中郑亦杜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且郑亦杜也实际占有使用该车一年多，故一审法院对郑亦杜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郑亦杜与许驰东之间的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许驰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郑亦杜购车款253000元，郑亦杜同时向许驰东返还奥迪ＷＡＵＢＦＪ8Ｖ轿车（车辆识别代码ＷＡＵＢＦＪ8Ｖ8Ｇ1118313、发动机号ＣＪＸ130927、车辆号牌浙Ｃ×××××）一辆，若产生车辆返还时的过户费用，由许驰东承担；二、驳回郑亦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33元，减半收取2667元，由郑亦杜负担119元，许驰东负担2548元；财产保全费1865元，由许驰东负担。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许驰东向本院提交其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表复印件一份，证明许驰东于2018年5月22日从他人手中购买案涉车辆花费260000元，许驰东并没有隐瞒案涉车辆的相关情况，并向郑亦杜披露了其所知该车的所有信息。郑亦杜质证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许驰东向案外人支付了260000元，但上诉人并未能提供发票和合同证明以上款项系案涉车辆的购车款，也不能证明许驰东如实准确地向郑亦杜披露了案涉车辆的全部真实情况。本院认证意见，因该转账付款情况涉及到案外人，也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二手车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前，郑亦杜曾就案涉车辆信息向许驰东询问，许驰东告知郑亦杜案涉车辆发生过一般的事故，进行过一般的维修，车祸理赔款为2万多。在基于相信许驰东表述的基础上，郑亦杜和许驰东签订了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但根据郑亦杜其后对案涉车辆维修记录的查询，得知案涉车辆曾发生过重大事故，保险公司推定全损并理赔了20多万元。不管许驰东对该信息是否明知，均不影响郑亦杜基于许驰东表述的不实信息产生错误认知的认定。结合一审中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可知案涉车辆在2018年6月27日的市场价格为158000元，远远低于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253000元的合同价款。据此，可认定郑亦杜在签订案涉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的过程中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重大误解。郑亦杜作为遭受重大损失的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案涉二手车买卖合同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虽然郑亦杜在购车后即和许驰东就车辆漏油问题进行交涉，但该事由显然非重大误解的撤销事由，也不因此发生行使撤销权的起算。郑亦杜主张其于2019年4月18日得知案涉车辆发生过重大事故，其于2019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三个月的期间。许驰东称郑亦杜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三个月的期间，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撤销案涉二手车买卖合同，并判决双方互负返还车辆及车款的义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许驰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33元，由上诉人许驰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黄 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