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菊珍，女，195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农，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恒顺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芳草街80号1层。 法定代表人：田明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安彬，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琼，女，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高菊珍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恒顺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顺昌公司）、何琼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菊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恒顺昌公司、何琼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劳动工具、工服均由恒顺昌公司提供，恒顺昌公司的经理蔡勇负责安排工作，恒顺昌公司与何琼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 被上诉人恒顺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和一审法院收集的证据，恒顺昌公司是与何琼建立承包关系，按照何琼提供的每人每天160元支付报酬，而何琼是按照每人每天135元支付的报酬，所以恒顺昌公司没有与高菊珍建立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何琼辩称，第一，何琼是本着帮忙的态度将恒顺昌公司需要保洁人员的事情告知韩英，韩英随后介绍高菊珍到恒顺昌公司工作，何琼与高菊珍互不认识，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第二，何琼未参与项目承接和管理，是恒顺昌公司自行管理。 高菊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顺昌公司支付高菊珍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99609.6元（后续医疗费9100元、护理费1530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33600元、残疾赔偿金134809.6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恒顺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菊珍陈述，其于2018年5月23日经同村的戴某介绍到韩英处，到位于成都市双流区剑南大道南段XX小区从事保洁工作，双方协商劳务费由韩英发放，工作内容由韩英安排。2018年5月25日，高菊珍在保安室还工具后准备出保安室门时，撞在保安室玻璃门上受伤，被送往四川石油管理局总医院住院治疗32天，共计产生医疗费33372.92元（此款全部由恒顺昌公司支付），出院诊断为“胸椎骨折（Ｔ12椎体骨折伴椎管狭窄）、头皮血肿、腰椎滑脱（Ｌ5椎体二度滑脱）”，出院医嘱载明：全休3月，继续卧床休息1月，出院后1、2、3、6、12月来院复查，若1年后骨折愈合可拆除胸背部内固定物，预计拆除内固定物费用9000元左右，门诊随诊。2018年9月12日，高菊珍的伤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需后续医疗费约9100元，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发生鉴定费3100元，伤残评定时高菊珍已满64周岁。2018年10月15日成都天府新区煎茶街道沿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高菊珍长期居住在成都天府新区。 恒顺昌公司系案涉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恒顺昌公司联系何琼要求其介绍人员负责该小区的保洁工作，双方协商恒顺昌公司按照160元/人/天的标准向何琼支付工人的劳务费。后何琼联系韩英找人，双方协商何琼在收到恒顺昌公司支付的款项后按照135元/人/天的标准向韩英支付劳务费。后高菊珍经人介绍找到了韩英。 一审庭审中，韩英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确认其负责高菊珍等人的考勤，并陈述考勤是为了在何琼处拿钱，高菊珍的劳务费由何琼发给韩英后，韩英再转给高菊珍，并确认其不知晓恒顺昌公司。 一审庭审中，高菊珍确认其不认识何琼，不对何琼提出诉讼请求。高菊珍确认其诉讼请求构成为：1．后续医疗费9100元；2．护理费15300元（高菊珍儿子代运建的日工资170元/天×90天）；3．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4．误工费33600元（2017年度成都市保洁工作平均工资2800元/月×12个月）；5．残疾赔偿金134809.6元（2018年度成都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2128元×16年×20%）；6．交通费1000元；7．鉴定费3100元。 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16元，农村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3331元，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3484元，农村居民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2723元，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4717元，四川省全部单位2018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平均工资为392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考勤表、出院病情证明书、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情况说明》、照片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高菊珍与恒顺昌公司是否成立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高菊珍的陈述，其并非经恒顺昌公司直接雇佣到案涉小区从事保洁工作，劳务费不由恒顺昌公司直接支付，高菊珍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恒顺昌公司形成了雇佣关系的实质和外观，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形成了雇佣合意，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高菊珍与恒顺昌公司成立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高菊珍要求恒顺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菊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21元，由高菊珍承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高菊珍与恒顺昌公司是否形成劳务关系；2．高菊珍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论述： 针对高菊珍与恒顺昌公司是否形成劳务关系的问题。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提供劳务一方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完成工作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应当从以下几方面认定：第一，是否提供了劳务；第二，接受劳务一方是否因为提供劳务而受有利益；第三，提供劳务者是否接受了指示、控制、管理或者监督。本案中，恒顺昌公司系在中铁骑士府邸小区负责日常保洁工作，其通过何琼联系保洁人员，最终通过韩英找到了高菊珍。2018年5月23日，高菊珍经韩英介绍在位于成都市双流区剑南大道南段XX小区从事保洁工作。2018年5月25日，高菊珍在保安室还工具后准备出保安室门时，撞在保安室玻璃门上受伤。在整个工作过程中，高菊珍的保洁工具系项目上提供，由恒顺昌公司按照每人每天的标准发放报酬，虽然工钱并非直接由恒顺昌公司向高菊珍发放，但高菊珍从事的保洁工作属于恒顺昌公司的日常工作范围，恒顺昌公司系高菊珍提供劳务工作的直接受益人，何琼与韩英均未参与现场劳务，结合高菊珍系在案涉小区保安室归还保洁工具受伤以及恒顺昌公司按照每人每天的标准向何琼支付费用的事实来看，应当认定高菊珍系接受恒顺昌公司的指示和管理而工作具有高度可能性，恒顺昌公司与高菊珍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恒顺昌公司抗辩称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理由是高菊珍并非其直接雇佣，报酬系由韩英向高菊珍支付，恒顺昌公司与何琼之间系承包关系。本院认为，首先，承包关系是指发包人将工程或者劳务整体交由承包人完成，双方约一定的承包费用，承包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安排人员完成工作。本案中，从恒顺昌公司与何琼约定，按照160元／人／天的标准向何琼支付工人的劳务费，何琼不对保洁人员进行管理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关于报酬的约定及工作性质不符合承包关系的特征。其次，虽然高菊珍的报酬并非直接由恒顺昌公司发放，而是恒顺昌公司支付给何琼，何琼支付给韩英，再由韩英支付给高菊珍，但仅系报酬支付的一种方式，恒顺昌公司与何琼之间不存在其主张的承包关系，其通过何琼介绍保洁人员，何琼与韩英收取了一定的费用，本质上应当视为一种有偿委托，最终建立劳务关系的主体是恒顺昌公司与高菊珍。恒顺昌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恒顺昌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 高菊珍在为恒顺昌公司提供劳务工作过程中受伤，恒顺昌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高菊珍系在保安室归还工具后出门时撞在玻璃门上倒地受伤，从保安室照片可以看出，玻璃门上两面有金属门把手，玻璃门中下位置贴有物业公司名称横条，高菊珍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同时工作内容系保洁工作，其应当能够注意到有玻璃门的存在，但据其陈述可知，当天因为要坐车回家，走路比较匆忙，故其对自己的受伤也有过错，本院根据其自身的过错程度确定减轻恒顺昌公司40%的赔偿责任，即由恒顺昌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高菊珍的赔偿项目和标准问题。高菊珍长期居住在成都天府新区，事发时亦在城镇从事保洁工作，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关于高菊珍的损失。经本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医疗费33372.92元，由恒顺昌公司垫付。2．营养费。综合考虑高菊珍的伤情及鉴定报告，本院酌情支持640元。3．护理费。高菊珍受伤入院，结合其伤情情况确需护理，其住院期间酌定按120元／天进行计算为3840元；按其所受伤情及复查等情况，结合鉴定意见，其出院后酌情按60元／天合理计算护理期90日为5400元，护理费合计核定为9240元。4．误工费。高菊珍定残日为2018年9月12日，结合出院医嘱休息，本院确认高菊珍的误工时间为110天，按照四川省全部单位2018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平均工资39249元的标准计算为11828元。5．残疾赔偿金106291.2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16年×0.2）。6．鉴定费3100元，有票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7．交通费。高菊珍受伤后到四川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在四川石油管理局总医院治疗等，必然产生相应费用，本院酌定为800元。8．后续治疗费。出院遗嘱载明后续需取内固定，鉴定后续取内固定费用9100元，属必然发生的费用，本院确定后续医疗费为9100元。高菊珍的损失合计174372.12元。由恒顺昌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104623.27元，扣除恒顺昌公司垫付的33372.92元，恒顺昌公司还应向高菊珍支付71250.3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菊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恒顺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菊珍支付赔偿款71250.35元； 三、驳回高菊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前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1元，由四川恒顺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86元，高菊珍负担12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92元，由四川恒顺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32元，高菊珍负担2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