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远卓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三圣乡附马村。 法定代表人：黄以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攀恒，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砼仁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天府大道南段2039号和美.海堂中心（天府创客）16楼1609号。 法定代表人：欧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伟，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远卓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卓公司）与上诉人成都砼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砼仁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判决支持远卓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判决砼仁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的约定，因乙方原因造成的安全质量事故，乙方必须承担全部责任及经济损失，租赁期内，由于砼仁公司派驻的驾驶员违反操作规程，导致远卓公司的泵车阿紫工地内发生碾压致人死亡的安全事故，致使远卓公司受到安监局罚款229440元，且工程总包方四川省第六建筑公司（以下简称省六建）一直因此未与远卓公司办理支付货款，经远卓公司与省六建协商，远卓公司需承担省六建因事故导致的停工损失42万元（包括人工费、机械设备租赁费等），远卓公司因此遭受重大损失，按照依约砼仁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砼仁公司辩称，远卓公司与总包方达成关于事故协议砼仁公司不清楚，也没有通知砼仁公司，对于远卓公司同意承担的42万元砼仁公司不予认可。省六建没有因事故赔偿任何损失，因此无权要求砼仁公司或远卓公司承担赔偿，该事故应当由事故受害方或是相关单位追究责任。作为省六建没有赔偿一分钱因此无权主张，更不能要求远卓公司承担责任，远卓公司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 砼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远卓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恒大上林苑”项目发生亡人事故，根据处罚决定书，被处罚单位是远卓公司新都分公司，而不是远卓公司。2.远卓公司作为生产经营单位未对蒋金臣进行安全操作技能教育与培训，未尽到管理责任，才最终导致发生亡人事故。3.案涉安监局罚款229440元属于行政罚款，是远卓公司应当承担的公法责任，被处罚人不能将其自身应承担的行政责任转嫁给合同一方，即便该229440元属于因砼仁公司违约给远卓公司造成的，该笔罚款超出了砼仁公司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的损失范围，依法不应该承担。 远卓公司辩称，行政处罚包括财产罚等各种处罚方式，当事人可以通过协议方式确定财产罚的承担最终主体。安全生产法所规定的教育和培训并不限定于生产单位必须亲自进行培训，也可以通过委托他人培训来完成在本案合同中双方约定提供合格、具备相应技能的驾驶员，该培训责任应当由砼仁公司承担，这也符合双方合同目的。远卓公司让砼仁公司派人过来是因为对方公司具有相关资质以及条件。没有培训必然会遭受行政处罚，对方应当预见。 远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砼仁公司向远卓公司支付经济损失600000元；2.请求判决砼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的全部案件受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远卓公司（甲方）与砼仁公司（乙方）签订《混凝土车泵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按照甲方要求提供可靠、性能稳定的车泵，乙方应安排合格的驾驶员，并随车配备设备操作与维修保养人员，乙方的随车人员必须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乙方人员必须服从甲方调度及生产管理人员的同意安排和管理，并按甲方要求时间达到作业地点；施工现场乙方操作人员必须严格按照甲方现场代表的指挥进行作业；由于乙方原因造成的安全、质量事故，乙方必须承担全部责任及经济损失，乙方在运行过程中如损坏建筑物、设备等，乙方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2016年11月8日，蒋金臣在成都市新都区“恒大上林苑”建筑工地内家事泵车期间，违反特种车辆驾驶规定，违规倒车操作时致使工人周某某被泵车碾压死亡，此事故经新都区安全生产监督局认定属于安全责任事故，蒋金臣对此次事故负直接责任。 2017年4月24日，成都市新都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因2016年11月8日“恒大上林苑”项目的泵车驾驶员蒋金臣违反操作规程，导致亡人事故发生，认为远卓公司及远卓公司新都分公司负责人胡伟未对驾驶员蒋金臣进行教育培训，分别向远卓公司及胡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共计罚款229440元。远卓公司及胡伟于当日支付了上述罚款。 远卓公司与砼仁公司均认可蒋金臣系砼仁公司员工，是出租泵车的驾驶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远卓公司与砼仁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车泵租赁合同》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按照合同约定，砼仁公司向远卓公司出租泵车的同时应当安排合格的驾驶员及随车配备设备操作与维修保养人员，因远卓公司原因造成的安全、质量事故，远卓公司必须承担全部责任及经济损失。本案中，砼仁公司出租给远卓公司泵车时安排其公司驾驶员蒋金臣进行泵车操作，而2016年11月8日，蒋金臣驾驶泵车时违反特种车辆驾驶规定，导致周某某死亡，蒋金臣对此次安全责任事故负直接责任。蒋金臣作为泵车的驾驶员应当知晓泵车驾驶规定，而其违反操作规范，导致远卓公司及胡伟被行政罚款共229440元。对胡伟的行政处罚，是因为胡伟任远卓公司新都分公司负责人，仅因职务所致，因此行政罚款229440元都属于远卓公司因蒋金臣违规驾驶泵车所造成的损失。因蒋金臣是砼仁公司指派给远卓公司驾驶泵车的，砼仁公司应当对其指派人员驾驶特种车辆的规范性进行告知和审查，而砼仁公司却未对蒋金臣操作规范性进行审查，给远卓公司所造成经济损失229440元，砼仁公司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远卓公司多主张的部分，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砼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远卓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29440元;二、驳回远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900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8420元，由远卓公司负担4500元，由砼仁公司负担39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远卓公司提交证据，证据1：2017年11月15日会议纪要及签到表，会议纪要中记载了事发后远卓公司花费229440元，省六建花费1229205元，协商分担比例未果，会议签到表显示砼仁公司工作人员参加了该会议。证据2：省六建与远卓公司2019年11月5日协议书，该协议载明因砼仁公司泵车事故造成的停工损失，远卓公司向省六建承担42万元，证明远卓公司遭受了实际损失42万元；证据3：成都市新都区城乡建设局于2016年11月向省六建出具的《暂停施工通知书》、《调查通知书》，载明因省六建恒大上林苑首期发生安全事故，要求省六建暂停施工，接受调查，证明省六建因安全事故而被责令停工；证据4《成都恒大上林苑首期一标段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都恒大上林苑二期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本案所涉工程总共建筑面积为209886.54平方米（44639.54+165247）；证据5，《施工机械租赁合同》、《协议书》（劳务协议）、《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其中劳务协议约定合同总价59519172元，合同工期418天，以上证据共证明：赔偿款计算依据。 砼仁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会议纪要真实性无异议，该会议纪要内容载明很清楚各方对于分摊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仅协商同意由远卓公司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各方同意配合，并没有证明砼仁公司认可损失具体数额为多少；对证据2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关于协议书第一条，他们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与发生事故的时间相差几个月，所以与砼仁公司无关；所谓的停工损失是远卓公司与六建公司的自行协商，不能依据他们双方协商的数据由砼仁公司承担，协议书无法证明实际损失。对《暂停施工通知书》、《调查通知书》，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原件，同时暂停施工通知是因为发生事故，同时也是因为当时四川省六建在恒大上林苑工程中并未取得施工许可证，属于违法施工，基于此才被新都区城乡建设管理局要求提供，特别是调查通知书要求他们携带了施工许可证，但他们并未带施工许可证；对证据4两份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砼仁公司认为虽然签订了这两份合同，但没有取得建设主管部门办法的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是不能进行施工的，即便当时有实际的施工行为，也是违法施工，那么由此造成的停工是施工许可证管理条例要求的必须停工。因为当时施工的是一期，与二期没有关系，因为一期和二期开工时间不同；对证据5中的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虽然合同约定了租赁期从2016年8月开始，但是并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出租方实际交付租赁物给承租人的具体时间，因为不可能签订合同当天就将所有的架管扣件材料都运到工地，是根据建筑工程的惯例，根据现场的进度，对架管扣件材料的需要，分期分配的将架管扣件材料送到工地进行安装施工，所以不可能签订了多少合同就交付了多少租赁物。对机械租赁合同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合同的承租方省六建的合同评审的时间是在2016年10月26日，这份合同才走完签署的流程，只能证明在2016年10月26日双方签订了该合同，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承租人什么时候将塔吊交给承租人，从现场情况来看不需要塔吊的情况。对劳务分包合同真实性无异议，签订的时间是2017年1月8日，晚于事故发生的时间。 砼仁公司提交了新都区环保局2016年11月21日出具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的公示，证明案涉项目恒大上林苑第一期环境影响报告受理时间为2016年11月21日，因此事故发生时尚未进行环评公示，不可能取得施工许可证，属于非法施工。远卓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后来取得了施工许可证，故施工效力已经补证，同时根据远卓公司与砼仁公司的合同约定，只要发生了安全事故，造成了损失，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处理。 本院认证认为，除《暂停施工通知书》、《调查通知书》外，双方对其他二审新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均具有一定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三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综合认定。对《暂停施工通知书》、《调查通知书》，虽然远卓公司未提交原件，但案涉工地客观上发生了安全事故，相关职能部门采取暂停施工、调查处理等方式属于惯常、合理的监管措施，故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亦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远卓公司与砼仁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车泵租赁合同》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远卓公司因案涉事故被系行政处罚产生的罚金，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出租方砼仁公司应承担的损失；2、远卓公司主张的事故停工损失是否合法有据，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出租方砼仁公司应承担的损失。 关于远卓公司被行政处罚产生的罚金是否属于砼仁公司应承担的损失。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因安全事故处罚远卓公司后，由此产生的罚金系远卓公司因事故导致的客观损失，因导致案涉事故发生的车辆系砼仁公司出租，驾驶员系砼仁公司安排配备，故该损失的产生系砼仁公司导致，系根据远卓公司与砼仁公司的合同中关于事故责任及损失赔偿的约定，该砼仁公司应向远卓公司支付该损失。故本院对砼仁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该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远卓公司主张的事故停工损失是否合法有据，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出租方砼仁公司应承担的损失。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已客观发生，安监机构要求案涉项目工地暂停施工属于正常、合理的监管方式。虽然二审中远卓公司提交的机械材料租赁合同及劳务合同未明确显示工程承包方当时是否收到了租赁材料及对应期间的人工劳务开支，但案涉工地客观上已经开始施工，工程承包方必然会产生相应的停工损失及赔偿损失，同时2017年11月砼仁公司亦派人参会的会议纪要也显示工程承包方存在120余万元损失。虽然案涉工程承包方在事故发生时尚未取得施工许可证，但案涉工程在事后已竣工验收，故可推定承包方在事故发生后取得了相应施工许可证，其工程效力已予以补正。因此工程承包方省六建基于合同关系，与远卓公司就案涉事故达成的远卓公司分担42万元损失的约定，系合理、合法、有据的损失分担约定，该分担损失约定中远卓公司应承担的42万元损失，应视为远卓公司因案涉事故产生的直接损失。依照远卓公司与砼仁公司的合同约定，该远卓公司承担的该损失应由砼仁公司负担。综上，砼仁公司应合计向远卓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49440元（229440元+420000元），因远卓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支付经济损失60万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 综上所述，远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砼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二审中远卓公司补充提交了部分新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成都砼仁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远卓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8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6658元，均由成都砼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方 审判员 赵 韬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小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