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9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力，男，198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北京市盈科（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磊，北京市盈科（烟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晨航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河东益丰小区2号楼203号。法定代表人：李海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明涛，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洪力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晨航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晨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3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洪力上诉请求：1、请求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证据材料《定向经销合同》中关于保证金约定方面存在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定向经销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未明确约定任务未完成时双方就保证金的处理。合同内容中关于保证金条款解释发生歧义的时候，应当做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解释。在合同第三条销售任务第三款“合同结束时，乙方完成任务，保证金可抵为货款，以上设备/工具为乙方所有”和第七条双方的责任与义务第三款第三小项“保证所用甲方提供的设备不被挪用、变卖、抵押、出租、转移，任务未完成以上设备工具所有权归甲方”。上诉人认为应当做出合同结束后，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的解释。一审法院片面的依据被上诉人当庭明确表示不取回设备工具同时按照常理推断，做出不支持上诉人以保证金抵顶货款的主张明显有失公平，在认定事实上与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不当之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保证金一事已经法庭审理认定被上诉人已收取两万元保证金。双方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应一并进行处理，将保证金抵顶货款，上诉人将设备予以返还，但一审法院未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此判决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地诉讼负担。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中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请求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决。被上诉人晨航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未收到上诉人所称的两万元保证金。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当初，上诉人想开一个汽车维修店，于是找到第三人烟台世纪联创汽车维修设备有限公司的，想从该公司购买必要的设备。同时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想和被上诉人合作，双方协商上诉人的维修店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润滑油，如上诉人的润滑油订购额达到一定的数量，被上诉人同意将上诉人购买设备的款项用以抵扣润滑油货款。当时上诉人从烟台世纪联创汽车维修设备有限公司购买的设备款共计三万元，于是双方签订购销合同时，将该三万元设计为设备保证金。实际上该三万元并不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而是支付给设备供应者烟台世纪联创汽车维修设备有限公司的。按照常理，如被上诉人确实收到了该两万元款项，应当出具收据，表明已收到相应款项，而不是写明“已清”。2、上诉人要求将两万元的设备款抵扣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相应的订购额，因此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没有权利要求抵扣货款。另外，被上诉人实际上根本没有收到上诉人所说的两万元款项。如果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没有履行相应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仍然可以抵扣两万元货款，这就相当于让上诉人免费使用了这些设备就会出现未履行合同义务的人最后还会得到奖赏的情况，这样才会出现不公正的判决。而且据被上诉人所知，上诉人应支付给烟台世纪联创汽车维修设备有限公司的三万元设备款，仅支付了两万元，尚欠付一万元。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晨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洪力支付晨航公司货款45518元，并自2019年3月28日起以45518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利息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王洪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5年8月15日，晨航公司（甲方）与芝罘区骏豪汽车维修服务部（乙方，下称骏豪服务部）签订《定向经销合同》，约定晨航公司向骏豪服务部提供“赛邦”品牌系列车用润滑油及车用品，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8月15日至2018年8月14日。合同第三条“销售任务”约定：“1、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完成订货额人民币陆拾万元，每季度完成订货额人民币伍万元；2、乙方向甲方交纳人民币叁万元保证金，甲方向乙方提供设备/工具：举升机3台、千斤顶1个，立顶2个、工具车3个、换油机2个、大绿盒工具2套、小绿盒工具1套、电滚子2个、气滚子2个、风炮1个。3、合同结束时，乙方完成任务，保证金可抵为货款，以上设备/工具为乙方所有。”合同第四条“结算方式”约定：“根据合同乙方货到付款”。合同第七条“双方的责任与义务”约定：“……2、乙方的权利与义务……3）保证所用甲方提供的设备不被挪用、变卖、抵押、出租、转移，任务未完成以上设备工具所有权归甲方”。经查，骏豪服务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洪力，于2016年3月16日经核准注销。二、合同签订后，晨航公司应王洪力的要求分批供应润滑油，每次供货由晨航公司填写销货清单，骏豪服务部工作人员签收。庭审中，晨航公司提交2019年3月28日销货清单一份，载明：“对账，截止2019年3月28日，应收账款累计共欠肆万伍仟伍佰壹拾捌元整（￥45518元）”，称经双方对账确认，王洪力欠付晨航公司润滑油货款共计45518元。前述销货清单载有王洪力及陈延军签名字样。晨航公司称陈延军系对账时其工作人员，该对账单是2019年3月28日陈延军找王洪力对账时形成，所有的字迹除王洪力签名和落款时间由王洪力书写外，其余内容均由陈延军书写。王洪力对上述销货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上未加盖晨航公司印章，且该清单中书写的笔迹应由两支以上的笔书写，陈延军的身份亦无法核实是否可以代表晨航公司。王洪力对该销货清单的真实性未提交反驳证据。晨航公司为进一步证明其主张，提交其整理的客户统计明细表一份及2017年2月21日至2018年10月24日期间的原始销货清单38份，客户统计明细表载明2019年1月2日王洪力尚欠款金额45518元。经审查，前述销货清单可以与明细表中相关记录一一对应。晨航公司并称，2018年2月28日销货清单亦记载了双方的对账金额，王洪力亦已签字确认欠款金额为45518元，之后双方发生的业务，王洪力均已付清。2018年2月28日销货清单记载货物及货值960元后，又按顺序作如下记载：“已付2.28付3000以上付清总欠45518（肆万伍仟伍佰壹拾捌圆）孙士珍结2018.2.28王洪力”。晨航公司称，清单中“以上付清”是指该单据中的960元已经付清。王洪力对销货清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不连续、不能真实反映双方的交易关系，客户统计明细表亦因此不可信；并且，晨航公司提交的编号为0001951、时间为2017年2月21日销货清单载明晨航公司收到20000元且将返还30000元保证金、欠款的计算结果为35832元，编号为0001976的销货清单的计算结果为36724元，编号为0001978、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销货清单载明总欠货款45518元，晨航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不一致；晨航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多数载明“已付”，应理解为对应货款王洪力已经付清。王洪力对客户统计明细表中载明的付款情况没有异议。王洪力未就晨航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真实性提交反驳证据。晨航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中，编号为0001951、时间为2017年2月21日的销货清单载明：“截止2017年2月21日共欠货款38815元，15年1月2号已付20000（贰万圆整）为工具保证金，合同期满完成任务后返还30000（叁万圆整）保证金，2017年2月21日付1393.5元，2017年3月9日付262元……，2017.8.14付7.5元。王洪力35832”；编号为0001976、未载明时间的销货清单载明：“38815-1393.5=37421.5-262=……36731.5-7.5=36724已付”。对此，晨航公司解释称，王洪力出现付款不及时情况后，晨航公司要求业务员之后向其供货时只允许多收款项、不允许欠付，0001951号销货清单记载的付款情况即每次向王洪力供货后王洪力支付当次应付款项后的余款，35832元是业务员计算的金额，并非截至2017年8月14日的欠款额；编号0001976销货清单中的36724是35832加2017年10月23日销货清单中892元的得数。前述两张销货清单均一式三联。关于销货清单中记载的“已付”字样，晨航公司称，已付并不代表所对应的货款已付清，仅表示该笔款项已经过对账确认，因此2018年2月28日对账之前的销货清单均注明已付。晨航公司并称，其提交的2019年3月28日销货清单已经王洪力签字确认，该对账单完全可以证实王洪力对欠付晨航公司货款的事实及数额予以认可，且晨航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可以佐证其主张，故晨航公司已就王洪力欠付货款的事实完成举证义务，王洪力如有异议应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三、庭审中，王洪力称其按照合同约定向晨航公司支付了30000元保证金，根据合同第七条第2款第3项约定，当订货任务完成不了时，设备归晨航公司所有，故王洪力同意将设备返还给晨航公司，并认为该情形下保证金应当返还，可抵为货款。晨航公司对王洪力该项主张不予认可，认为根据合同第三条第3款的约定，合同期满乙方完成订货任务时保证金可抵为货款，现骏豪服务部并未完成任务，故保证金不应抵为货款；并且，晨航公司亦未收到王洪力支付的保证金30000元，王洪力系将保证金支付给了设备供应商烟台世纪联创汽保公司。晨航公司称，当时王洪力想开店，自己选择设备工具供应商后与晨航公司协商，如果销售额能达到750000元，则设备工具款由晨航公司报销，晨航公司同意后双方约定如合同所载，现王洪力销售额不达标，晨航公司不同意报销设备款，不同意抵扣货款。王洪力为证明已经支付保证金，提交编号为5904546销货清单一份，载明：“首次付15000（壹万伍仟圆整），15年11月2号已付5000（伍仟圆），合同户工具保证金共计贰万圆已清，货款另付。孙士珍王洪力”。晨航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称无法确认，认为不能证明晨航公司已经实际收到王洪力支付的两万元保证金。晨航公司对孙士珍系其工作人员予以认可，对销货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反驳证据。庭审中，晨航公司、王洪力对合同期内骏豪服务部未完成订货额六十万元陈述一致；王洪力对其收到合同约定的全部设备予以认可。四、晨航公司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王洪力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的标准赔偿晨航公司45518元自对账之日即2019年3月28日起的利息损失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王洪力辩称合同未对利息损失进行约定，故对晨航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晨航公司与骏豪服务部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定向经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骏豪服务部系个体工商户，其注销后的权利义务应由其经营者即本案王洪力承接。晨航公司提交的2019年3月28日销货清单明确载明欠款金额，且由王洪力签字确认，王洪力虽对该证据未予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庭审中，王洪力辩称晨航公司提交的部分销货清单记载的欠款金额不一致且注明“已付”字样。一审法院认为，晨航公司提交的客户统计明细表可以与其提交的销货清单相对应，王洪力对销货清单的真实性未提交反驳证据，对明细表中记载的付款情况亦无异议；2018年2月18日销货清单明确载明总欠45518元并由王洪力签字确认，且清单中“以上付清”从行文顺序上看不应理解为45518元已付清；编号为0001951、0001976的两张销货清单一式三联，应为晨航公司单方计算，不具有对账意义，且时间在前，涉案欠款金额应以2019年3月28日双方确认金额为准；晨航公司关于销货清单中“已付”字样系双方对账后所作记录的陈述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对晨航公司关于双方于2018年对账确认欠款45518元、之后的供货王洪力均已付清货款、2019年双方再次确认欠款45518元的陈述予以采信，对王洪力欠付晨航公司货款45518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王洪力要求以保证金抵顶货款的主张，涉案合同约定，骏豪服务部完成订货额任务时设备工具为骏豪服务部所有，保证金可抵顶货款，任务未完成设备工具所有权归晨航公司所有。现晨航公司、王洪力双方对骏豪服务部未完成订货任务陈述一致，故王洪力要求以保证金抵顶货款的主张不成立，涉案设备工具所有权应归晨航公司所有，晨航公司有权取回设备工具。庭审中，晨航公司明确表示不取回设备工具，应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同时，按照常理，设备工具保证金的金额不会高于设备工具的价值，故在晨航公司不取回设备工具的情况下，晨航公司可以继续保有骏豪服务部支付的保证金。综上，一审法院对王洪力要求以保证金抵顶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王洪力应当赔偿晨航公司未付货款的利息损失。定向经销合同约定货到付款，而晨航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载明的时间最晚为2018年10月24日，故晨航公司要求王洪力自2019年3月28日起赔偿未付货款的利息损失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主张不违反双方约定，其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亦未超过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晨航公司要求王洪力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标准赔偿45518元自2019年3月28日起计算的利息损失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王洪力支付晨航公司货款45518元，并赔偿该款项中未履行部分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469元、财产保全费485元，合计954元由王洪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定向经销合同》是否为格式合同。二、上诉人王洪力交付的两万元保证金是否可以抵顶欠付货款。关于焦点问题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从法条规定可以看出，格式条款的主要特征有三：1、条款被预先拟定；2、条款被重复使用；3、未与对方协商。上诉人主张案涉《定向经销合同》是格式合同，应对此承担证明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格式条款的特征，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自己履行权利义务。关于焦点问题二，案涉《定向经销合同》第三条“销售任务”第三项约定：“合同结束时，乙方完成任务，保证金可抵为货款，以上设备/工具为乙方所有。”按照该约定，上诉人缴纳的两万元保证金应为债务履行的担保，即只有在上诉人完成销售任务时，可抵顶为货款。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认可上诉人未完成合同约定的销售任务，因此，上诉人无权要求将两万元的保证金抵顶欠付货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8元，由上诉人王洪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慈勤哲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