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83年9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某（李某之妻），1978年4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春芳，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男，1990年10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韩某1之母），1964年6月3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2，男，1964年8月21日出生。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韩某1、韩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3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韩某1一审全部诉请，本案按照法定继承处理；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调取不充分，对涉案遗嘱档案材料未全面收集。2、一审法院对韩某1知道遗赠内容的时间未查清，二被上诉人应在2019年1月29日之前就知道遗嘱内容。3、本案中，韩某1声明接受遗赠的方式、对象均错误，其接受遗赠的声明无效。4、一审法院认定韩某1于2019年1月29日知晓遗嘱内容，但本案起诉时间表明韩某1未在知道遗赠后两个月内表明接受遗赠，其已丧失接受遗赠的权利。5、一审法院未查清王某1的遗产范围，对购买涉案房屋是否使用了王某1的工龄以及是否使用王某1的其他遗产未予查清。6、北京老年健康基金会系中华遗嘱库的主管单位，其出于维护自身利益考虑会极力维护涉案遗嘱的效力，其与二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对其出具的证明应审慎审查。7、一审法院对诉讼费分配不当，影响我方利益。8、本案是继承纠纷，属于专属管辖，应适用继承人死亡时住所地或遗产所在地，而涉案房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应由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受理本案。韩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意见为：我在李某起诉我们的案件中查询韩某5所立遗嘱，并按规定调取遗嘱，其后才得知涉案遗嘱的具体内容，并在提取涉案遗嘱当日声明接受遗赠，故我已在法定期间内表示接受遗赠。此外，我认为北京市西城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韩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我的答辩意见与韩某1答辩意见一致。此外，我们是2019年3月8日才提取的涉案遗嘱，才知晓涉案遗嘱的具体内容，故韩某1并未超过接受遗赠的法定期间。韩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继承被继承人韩某5名下北京市丰台区×××801号房屋；2、诉讼费由李某、韩某2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继承人韩某5与王某1系夫妻，只有一次婚姻，育有二子女：韩某6、韩某2。韩某1系韩某2之子；2002年7月王某1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2014年3月韩某6去世，生前只有一次婚姻，育有一子即李某；2018年6月韩某5去世。2004年10月韩某5针对王某1名下存款在北京市精诚公证处（原北京市宣武区公证处）申请继承公证；同年10月25日，公证处出具（2004）京宣证字第6599号公证书，内容为：“继承人：韩某5……被继承人：王某1……查被继承人王某1于二〇〇二年七月二十五日在北京市死亡。死亡后在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宣武区菜市口储蓄所留有整存整取定期人民币存款四千元整（账号：×××*）。死者生前无遗嘱。其父母均已死亡。根据我国继承法之规定，上述属于王某1的存款及孳息应由其夫及子女共同继承。现其子韩某2、其女韩某6均表示自愿放弃继承权，故上述属于王某1的存款及孳息由其夫韩某5继承。”2004年11月，韩某5（乙方，承租人）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根据北京市建设委员会京建房改[2001]371号《关于对北京天鸿集团2001年出售公有住宅楼房方案的批复》精神，甲、乙双方就房屋买卖订立本合同：一、甲方将坐落在丰台区西×××801号3居室一套，建筑面积：83.81平方米，经区测绘所测量实际建筑面积为83.81平方米，按2001年成本价每建筑平方米1560元向乙方出售。二、按规定享受有关优惠政策后，乙方购房的初算房价为53223元，经房地局产交易部门审合后为53223元。……。”2005年4月韩某5取得上述房屋产权；该房屋登记档案中，未有使用王某1的工龄优惠购房的记载材料。2016年11月29日韩某5设立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韩某5，我现在头脑清楚，思维清晰。为订立遗嘱，我声明如下事实：家庭状况：丧偶，该配偶姓名是王某1，于1950年结婚，于2002年去世。我有子女1人：韩某2。父亲韩某7于1964年去世，母亲韩张氏于1976年去世。我依法自愿订立本遗嘱，内容如下：我的全部遗产（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遗产），均由韩某1继承：1、位于北京市丰台区×××801所在层数8的房屋，京房权证丰私成字第XXXX号，在韩某5名下，该财产中我个人的份额及我可能继承的份额。我去世时，如有依法必须保留遗产份额的情况，则从我的遗产中先行拨付少量财产给他们，不因此影响本遗嘱效力，不影响剩余遗产按以上方案进行分配。上述人员继承的财产属于其个人财产，不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我去世时，以上财产内容有所增减的，以届时财产内容为准，财产不在的，则该项内容撤销，不影响本遗嘱对其他财产和合法份额的安排。如我对财产或份额认识有错误的，则错误的部分撤销，对其他财产或有权份额，仍然按本遗嘱中该条款的安排进行继承。本遗嘱共贰页，内容均为我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遗嘱是目前我认可的唯一有效的遗嘱。注1：韩某1：110104……（身份证号）。”该遗嘱落款处签有韩某5名字和形成日期（年月日），保存在中华遗嘱库；韩某1于2019年1月29日对上述遗嘱进行查询，同年3月8日提取，在提取时表示同意接受继承；根据上述遗嘱在中华遗嘱库登记保管的文字档案内容和影音资料显示：韩某5在设立遗嘱过程中，自述：思维清晰、身体健康、只是手抖，遗嘱为其本人书写；对工作人员的提问对答连贯、切题，并在遗嘱上签名、捺印。一审诉讼中，李某就韩某5设立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提出异议，表示遗嘱中载明的生育子女情况与事实不符，可以证明韩某5该时点的民事行为能力存在欠缺；但未提交其他证据充分证明韩某5行为能力欠缺的事实。就韩某1知晓受遗赠的时间一节，李某表示：遗嘱中载明韩某1身份信息，故韩某1最早于遗嘱设立当日知晓遗嘱内容；同时，提交与韩某2于2018年10月16日的通话录音，表示该录音中韩某2认可知晓遗嘱及遗嘱内容，韩某1与韩某2系直系血亲，且共同生活、利益一致，因此最晚亦于2018年10月16日知晓遗嘱内容，但韩某1未在法定期限内表示接受遗赠，视为放弃受遗赠；韩某2认可于韩某5生前知晓其留有遗嘱，表示看到过遗嘱草稿，但表示对存放在中华遗嘱库的遗嘱最终内容不确定、不清楚；认可曾告知过韩某1韩某5留了遗嘱，但未告知韩某1遗嘱草稿的内容，认为家庭成员间不会因继承产生纠纷，不需要通过遗嘱继承涉案房屋，故未在韩某5去世后告知韩某1提取。韩某2就主张的涉案房屋购买、出资等事实，未向法庭充分举证。另查，韩某5工作单位为北京第一建筑公司；于1995年退休，退休前月工资为488元，退休后月工资为493.35元；王某1工作单位为北京计算机外部设备三厂；于1981年4月退休，退休前月工资43.7元，退休后月工资为26.22元，至1991年底工资涨至每月125.5元。根据互联网公开信息，中华遗嘱库是由北京阳光老年健康基金会主办的公益项目。2019年7月17日北京阳光老年健康基金会来函，就韩某5于2016年11月29日在该处办理自书遗嘱登记保管事项的过程进行介绍：“1、其本人持本人身份证原件，按照我处遗嘱登记流程，经系统读取身份证信息，并经工作人员核验后，确认系其本人亲自办理；2、经我处工作人员询问核实后，按办理流程、根据韩某5本人意愿、为其起草遗嘱草稿。韩某5对遗嘱草稿确认无误后，在我处两名见证人员陈某、董某现场见证下，韩某5亲笔书写遗嘱；3、其本人提交了北京和谐继承服务中心对其进行精神评估结果正常的报告；4、在没有其他人员在场的情况下，我处登记人员和韩某5在独立密室内进行了遗嘱登记，流程为：工作人员向韩某5核对了其个人信息、遗嘱订立的情况、遗产分配意愿、遗嘱查询提取的授权，并提示相关风险。该过程进行了全程同步录音、录像，自书遗嘱原件以及现相关材料进行扫描存档，并上传到中华遗嘱库登记系统，完成登记自书遗嘱流程；5、经我处审核后，其自书遗嘱在我处确认登记成功，我处向其发放了遗嘱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设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未设立遗嘱或遗嘱无效的，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根据查明事实，涉案房屋系于王某1去世两年后，以韩某5名义购买、登记在韩某5名下；购房时虽以成本价购买，但房屋出售单位非韩某5或王某1的工作单位，且未有证据显示在购房时使用了已故配偶王某1的工龄优惠；同时，结合韩某5、王某1退休前后的收入及韩某5在购房前继承王某1名下存款的事实，宜认定涉案房屋属韩某5个人财产，本案中作为韩某5遗产进行处理。韩某2虽表示涉案房屋由其出资购买，也由证人严某出庭证明购买和出资事实，但仅依靠严某陈述，在未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形成证据链条证明韩某2的主张，法院不予确认。李某认为涉案房屋属韩某5、王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其主张事实亦不予确认。就涉案遗嘱效力一节，根据韩某5设立遗嘱时的影音资料，涉案遗嘱系其自书遗嘱，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内容上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完全处分权，因此遗嘱真实、合法、有效。李某表示韩某5在设立遗嘱时民事行为能力存在欠缺，仅以遗嘱内容中对生育子女的错误记载推断证明，未能就该时点韩某5患有影响其行为能力的疾病或曾对韩某5进行过民事行为能力的宣告等情况进行充分举证；结合遗嘱设立时的影音资料：韩某5对遗嘱保存单位工作人员的提问可以切题对答、意思表达完整、意识清楚，故法院对李某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就韩某1能否依据涉案遗嘱继承一节，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韩某5将涉案房屋留归韩某1继承，属于遗赠，受遗赠人即韩某1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诉讼中，李某以韩某2已于韩某5生前知晓遗嘱内容，推定与其存在血亲关系、利益一致的韩某1亦于韩某5生前或2018年10月16日前知晓遗嘱内容，因韩某1未能在法定期限内做出接受遗赠的表示，已丧失继承权。但现未有充分证据证明韩某1在2019年1月29日查阅涉案遗嘱前知晓受遗赠事实或知晓遗嘱内容，且韩某2亦表示未将遗嘱内容告知韩某1本人，故法院对李某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韩某1以韩某5所留涉案遗嘱主张对涉案房屋继承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继承人韩某5名下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801号房屋（建筑面积：83.81平方米）由韩某1继承、所有；二、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李某向本院提交李某1及崔某1的两份证人证言及证人作证时的录像视频、李某与中华遗嘱库工作人员对话的三份录像视频、中华遗嘱库的预约卡（空白）材料，欲以此作为二审新证据用以证明其上诉主张。同时，李某向本院申请调取立遗嘱人韩某5的预约卡纸质版原件、韩某2与韩某1对涉案遗嘱的预查询及查询时间记录、2016年11月29日立遗嘱人韩某5在中华遗嘱库登记大厅抄写遗嘱的监控视频以及同日立遗嘱人韩某5在中华遗嘱库所拍摄的所有照片。对此，韩某1与韩某2均表示认可李某提交的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上述材料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一审法院已向中华遗嘱库调取涉案遗嘱的相关材料，故本院对李某调查取证之申请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件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二、涉案遗嘱标的，即诉争房屋在购买中是否使用王某1的工龄或其他遗产；三、韩某1接受遗赠的时间及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管辖权问题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因继承遗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继承人死亡时住所地或者主要遗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根据被继承人韩某5身份证显示，韩某5住所地为北京市宣武区（现为西城区）×××92号，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关于涉案遗嘱中诉争房屋，李某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该房屋购买时是否使用了王某1的工龄或其他遗产。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某1于2002年7月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2004年10月，韩某5对王某1名下存款申请公证，由韩某5继承王某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4000元存款及孳息，韩某2、韩某6均表示放弃继承。2004年11月韩某5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且根据该房屋登记档案显示，未有使用王某1工龄的记载材料。虽李某主张一审法院对该房屋购买时是否使用了王某1的工龄或其他遗产未予查清，但未提交相关证据。综合考虑王某1的去世时间、遗产继承情况以及上述房屋购房时间及购房主体，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属于韩某5的个人财产，并无不当。本案中，韩某5设立自书遗嘱，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内容上其对该房屋享有完全处分权，故涉案遗嘱真实有效。现李某主张北京阳光老年健康基金会与中华遗嘱库系上下级关系，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其出具的关于涉案遗嘱有效的证据不应被采纳。对于此节本院认为，北京阳关老年健康基金会作为中华遗嘱库的主办单位，二者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均无利害关系，二者之间正常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应成为影响其所出具证据效力的因素，故李某该项主张无法律与事实依据。关于韩某1接受遗赠的时间与方式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本案中，韩某5于2018年6月去世，韩某1于2019年1月29日对涉案遗嘱进行查询，于同年3月8日提取涉案遗嘱原件，并在提取时表示同意接受遗赠。现李某主张韩某2已于韩某5生前知晓遗嘱内容，从而推定韩某1早已知晓遗嘱内容，但其未在知道遗赠后的两个月内表示接受遗赠，故韩某1已放弃接受遗赠，但李某未就此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韩某2亦表示未将涉案遗嘱内容告知韩某1，故本院难以认定韩某1已在2019年1月29日前知道涉案遗嘱的具体内容。至于接受遗赠的方式，上述法律未明确受遗赠人应以何种形式作出意思表示以及向谁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韩某1向保存遗嘱的相对中立的第三方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为韩某1已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并按照涉案遗嘱由韩某1继承涉案房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诉讼费分担问题，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双方的诉辩情况，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分担适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40元，由李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毕凤敏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