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28民终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雄，男，196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汉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筠，女，196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岸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瞿红阳，女，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人，住北京市宣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嘉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恩施市舞阳办事处核桃坝村。法定代表人：李建华，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华，男，1963年3月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宁波，男，196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晓，女，199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宗辉，男，197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泽奎，男，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住建始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伟，男，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住恩施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鸿，男，196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住湖北省建始县。上诉人罗雄、张筠、瞿红阳因与被上诉人恩施嘉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友机动车公司）、李建华、李建伟、卢晓、苏泽奎、贺宁波、卢宗辉、李建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雄、张筠、瞿红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嘉友机动车公司立即向上诉人偿还借款12306000元、利息96280元，被上诉人李建华、李建伟、卢晓、苏泽奎、贺宁波、卢宗辉、李建鸿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2306元及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收购被上诉人李建华等七自然人持有的嘉友机动车公司的股权，是采用承债式股权转让模式。该模式中并存股权转让和民间借贷两种独立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该模式中的股权转让关系否认并存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对承债式股权转让方式的错误理解。2.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存在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等诉讼请求不正确情形的，应当告知其不正确的原因及法律后果，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向当事人告知本案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纠纷，是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引发的纠纷，是否坚持按民间借贷起诉，并未就主张民间借贷纠纷可能引发的法律后果及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诉讼权利告知上诉人及代理人，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履行告知义务不当。被上诉人嘉友机动车公司、李建华、李建伟、卢晓、苏泽奎、贺宁波、卢宗辉、李建鸿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罗雄、张筠、瞿红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嘉友机动车公司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2306000元；支付利息962840元（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剩余利息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所有债权清偿之日止）；2.判令李建华、贺宁波、卢晓、苏泽奎、卢宗辉、李建伟、李建鸿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上述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1日，原告罗雄、张筠、瞿红阳与嘉友机动车公司、被告李建华、李建伟、卢晓、苏泽奎、贺宁波、卢宗辉、李建鸿签订了《恩施嘉友机动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载明：“转让方（以下简称甲方）：股权持有人：李建华、贺宁波、苏泽奎、李建鸿、李建伟、卢宗辉、卢晓，受让方（以下简称乙方）：罗雄、瞿红阳、张筠，甲方一致同意将其所直接或间接持有的目标公司共100%的股权（包括公司名称和有形及无形资产、负债等，具体详见合同附件清单）按照本合同约定转让给乙方，乙方亦愿意按照本合同之约定受让甲方转让的目标公司100%的股份。第一条先决条件甲方向乙方提交目标公司章程规定的、权力机构同意转让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及全部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的决议。第二条股权转让甲方同意将其直接或间接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包括公司名称、有形及无形资产、负债等，具体详见合同附件清单）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本合同的条款受让甲方直接或间接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权。乙方在受让上述股权和资产后，依法享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及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第三条目标公司及相关资产债务情况……第四条股权转让价款双方一致同意，本次目标公司股权收购、股权转让对价为零元，收购范围以第三条约定内容为准。乙方承接目标公司债务、应付账款金额为2700万元。……第五条资产及股权转让程序1、土地过户合同生效后，由嘉友机动车公司出具金额为320万元的借条，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甲方所有人员作为保证人签字，并为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乙方收到上述借条后向债权人付款。在乙方支付上述款项后，甲方应在七个工作日内完成位于恩施市舞阳办事处核桃坝村黑石头组的21.5亩（以土地证记载为准）土地流转手续，将土地过户至乙方指定人员名下。本借款及利息冲抵乙方承接目标公司债务、应付账款总金额2700万元内中的相应数额款项。2、工商变更程序（1）土地变更完成后第二个工作日，由嘉友机动车公司出具金额920万元（大写人民币玖佰贰拾万元整）的借条用于归还其恩施市农村商业银行借款和利息720万元（大写人民币柒佰贰拾万元整）及甲方股权涉诉冻结、查封的债务200万元（大写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借款期限不超过三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甲方所有员工作为保证人签字，并为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乙方收到上述借条后，向债权人恩施市农村商业银行及股权冻结债权人付款。甲方应在恩施市农村商业银行及债权人收到相应款项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还款手续及解除股权质押冻结手续，并在之后四个工作日内为乙方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目标公司工商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后，甲方作为股东对上述两笔的借款担保责任解除。本借款及利息冲抵乙方承接目标公司债务、应付账款总金额2700万元（大写人民币贰仟柒佰万元整，含保证金）内中的相应数额款项。（2）甲方办理本款约定工商变更手续时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因股权转让导致甲乙双方应缴税费均由甲方承担。从工商变更之日起，目标公司日常经营所得收益由乙方控制，甲方无权干涉。3、资产移交，工商变更完成后二日内，甲方应当完成下列移交事项：（1）将目标公司的管理权移交给乙方（包括但不限于将董事会、监事会、总经理等全部人员更换为乙方委派之人员）；（2）合同第三条约定的目标公司公章、财务凭证及相关资产债务文件交由乙方盘点签收。资产移交后，甲方退出目标公司的日常管理经营及其他相关事务。4、债务处理（1）个人借款的债务清偿，工商变更完成后三十日内，甲方协助乙方进行剩余债务及应付账款处理。具体为合同附件三中的个人借款（经甲方与债权人确认后的最终借款金额）。由债权人凭借条原件及甲方李建鸿、苏泽奎、卢宗辉三个股权持有人与债权人共同签字的确认书至乙方处核实，乙方核对无误后，按确认书确定的金额向借款人清偿。（2）安全人员和教练联合经营风险保证金的处理，工商变更完成后三十日内，甲方协助乙方合同附件三中的考场安全人员保证金和教练联合经营风险保证金（经甲方与交款人确认后的最终金额）的处理。对于工商变更后离开公司的考场安全人员和教练，由交款人凭原公司收据及甲方与交款人共同签字的确认书至乙方处核实，乙方核实无误后，按确认书确定的金额向其返还保证金。对于工商变更后仍留任的考场安全人员和教练，其保证金留在工商变更后的目标公司。保证金金额根据原公司收据及甲方与交款人共同签字的确认书，按确认书确定的金额并经乙方签字认定。（3）其他债务，由债权人凭与甲方共同签字的确认书至乙方处核实，乙方核实无误后，按确认书确定的金额向债权人支付。5、其他约定，（1）乙方为甲方所有债务及应付账款（详见附件三）而支付的费用总计不超过2700万元（大写人民币贰仟柒佰万元整），超出部分甲方自行承担。乙方履行合同支付至2500万后，留200万元作为甲方的保证金。工商变更完成后半年内若无股权转让、债务及其他任何纠纷，乙方继续归还目标公司借款，如有剩余返还甲方（打入甲方指定账户62×××16；邮政储蓄）。乙方为甲方支付债务及应付账款期间，因甲方原因影响乙方正常经营所导致的经济损失一律由甲方承担。……第六条甲方之义务第七条乙方之义务第八条陈述与保证第九条违约责任1、如一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或者违反本合同之陈述与保证，经对方书面催告后仍不履行义务或进行纠正的，则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且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2、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办理完成工商变更手续的，逾期超过三日，乙方有权解除合同；且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3、上述规定不影响守约方根据法律、法规或者本合同其他条款之规定，就本条规定所不能补偿之损失，请求损害赔偿的权利……甲方：股权持有人：卢晓、李建华、李建鸿、李建伟、苏泽奎、贺宁波、卢宗辉，乙方罗雄、张筠、瞿红阳，嘉友机动车公司（公章），2018年12月11日”。后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的约定，被告嘉友机动车公司于2018年12月15日给原告出具310万元的借条，其自然人股东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原告于2018年12月17日代被告嘉友机动车公司偿还债务31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的约定，被告嘉友机动车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给原告出具920万元的借条，其自然人股东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原告于2018年12月30日代被告嘉友机动车公司偿还债务140万元，于2018年1月10日代被告嘉友机动车公司偿还120万元，2019年1月11日代被告嘉友机动车公司偿还债务135.6万元，2019年3月22日代被告嘉友机动车公司偿还债务350万元，2019年3月25日代嘉友机动车公司偿还债务42万元，2019年3月26日代嘉友机动车公司偿还债务133万元，共计920.6万元。后双方在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过程中产生矛盾，致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准前述诉讼请求。诉讼过程中，经释明，三原告选择按民间借贷主张权利。三原告申请对八被告名下财产进行了诉前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2306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罗雄、张筠、瞿红阳于2018年12月11日与八被告签订的《嘉友机动车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被告各方均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民间借贷的合意。三原告代被告嘉友机动车公司偿还债务，系履行原、被告签订的《嘉友机动车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虽然被告嘉友机动车公司给原告方出具了借条，其余七被告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但原、被告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原、被告各方并没有解除《嘉友机动车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三原告请求八被告偿还案涉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雄、张筠、瞿红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636元，减半交纳47818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2306元，由原告罗雄、张筠、瞿红阳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上诉人罗雄、张筠、瞿红阳与七名被上诉人李建华、李建伟、卢晓、苏泽奎、贺宁波、卢宗辉、李建鸿签订的《恩施嘉友机动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内容来看，嘉友机动车公司向上诉人罗雄、张筠、瞿红阳出具借条，七名被上诉人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罗雄、张筠、瞿红阳代嘉友机动车公司向其债权人偿还借款，是被上诉人办理合同约定的土地过户登记手续及目标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前提条件，一旦目标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七名被上诉人的担保责任即免除。由此可见，上诉人为目标公司偿还合同约定的债务，系其受让目标公司股权的代价，嘉友机动车公司出具借条及七被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只是为担保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而提供的担保，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上诉人罗雄、张筠、瞿红阳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系专业律师，在人民法院告知其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后仍坚持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说明其理解是否变更法律关系的法律后果，此时人民法院毋需再另行详细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所尽的释明义务是适当的。在本案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时，该如何处理，现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在此情况下，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裁定驳回罗雄、张筠、瞿红阳的起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罗雄、张筠、瞿红阳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雄、张筠、瞿红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7818元，退还给罗雄、张筠、瞿红阳；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2306元，由罗雄、张筠、瞿红阳负担；上诉人罗雄、张筠、瞿红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5636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谭 云审判员 聂礼刚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