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外向型工业加工区青岛东路。 法定代表人：刘书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坤，山东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美芹，女，195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栋，山东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白沙河办事处沙河路18号。 代表人：贺长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吕珊，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平度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青岛东路605号。 法定代表人：孙广林，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阳，男，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旭，男，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谭美芹、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原审被告平度市交通运输局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4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非涉案桥梁的管理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未查明涉案桥梁有谁投资建设、谁管理，推定由上诉人管理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文件明确确定国道平交路口的管理责任属当地政府。根据青岛市委办公厅（2017）31号文以及平度市委办公室（2017）第27号文的规定，被上诉人发生事故的地点是在国道平交路口村道上的桥梁，该地段属于国道的平交路口，按照文件规定，应由当地乡镇政府承担管理职责。被上诉人受伤的时间恰好是文件要求整改的期间，涉案事故发生在村道上，不属于上诉人管理，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推定涉案桥梁由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管理明显错误。根据《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国道两侧修建永久性工程设施的间距不少于20米，是对国道两侧修建永久工程设施提出的距离要求，而并不是一审法院理解的所有在20米内的建筑都属于上诉人管理。上诉人并非涉案事故桥梁的管理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谭美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已经查明涉案地属于上诉人管理，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桥梁建造及管理者。一审中，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据与现场勘验情况一致，可以认定涉案桥系上诉人的管理区域。这与公路法以及公路管理条例等规定一致。2.上诉人提交的文件不属于法律法规，仅是一个方案，不应作为定案依据。3，根据被上诉人谭美芹的庭审陈述以及其申请的证人均陈述护栏是案外人安装，再次证明案涉桥梁与政府无关。4.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白沙河街道不承担责任无异议也没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平度市交通运输局述称，事发桥梁属于国道，由上诉人管理养护，支线属于乡村道路，由白沙河街道管理和养护，此桥不属于交通运输局养护管理范围。 谭美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1790元(赔偿明细：医疗费18121.66元，护理费51天×100元/天=5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0元，法院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50817元/年×12年×24%=146352.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79474.62元的40%)。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12日13时左右，原告骑自行车沿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金家庄村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行驶至G308国道以南桥上时，由于桥上未设置护栏，原告不慎跌落桥下受伤，后原告到平度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被告在道路桥梁未设置桥面护栏，未采取安全措施，未尽到相应安全监管职责，导致原告受到伤害，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害程度侵权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金家庄村位于国道G308线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段南侧。国道G308线系东西走向，涉案区域路段路南是一条宽约10米的边沟，沟深3米，在边沟上架设一座长13米、宽7米与国道垂直的水泥桥梁，向南连接通往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金家庄村等村庄的乡镇道，桥梁北高南低，两侧平台上加装护栏。在桥梁东侧、边沟沟沿南侧立有两块桩标，一块标明“公路界”，另一块标明“山东公路从此处向外20米范围内为国道309线的建筑控制区公路服务电话96××0”。对于该桥梁有谁所建、何时所建，三被告均称不清楚。原告谭美芹户籍在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金家庄村110号。2017年10月12日13时左右，原告谭美芹骑自行车从涉案桥梁上由北向南通过时，不慎跌落桥下受伤。后，原告谭美芹被送到平度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胸部闭合性外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并双侧创伤性湿肺、T12椎体压缩性骨折等。原告谭美芹平度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44天,个人支付医疗费14654.96元。原告谭美芹提交平度市人民医院的收费票据，证明其于2018年5月4日至同年5月11日住院7天，个人支付医疗费3466.7元，但没提交住院病历、治疗清单等相关证据，原告当庭表示放弃该次治疗的相关损失。2019年1月4日，一审法院诉前委托青岛惠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谭美芹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同年1月15日，该所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谭美芹的左肩关节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脊柱损伤致二椎体以上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胸部损伤致12根以上肋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原告谭美芹支付鉴定费1300元。原告谭美芹主张交通费500元，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告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执的焦点是：一、原告谭美芹跌落的桥梁由何方管理；二、桥梁管理人是否尽到管理责任，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三、原告谭美芹主张的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焦点一，案涉桥梁架设在国道G308线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段南侧的边沟上，连接国道和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的乡镇道。对于平度区域内的国道G308线主干线由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管理，原、被告均不持异议，双方发生争议的是案涉桥梁由谁来管理。被告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主张案涉桥梁系国道与乡镇道的平交路口，属于乡镇道，不属于其管理范围，并提交：证据一、中共青岛市委办公厅《全市道路交通秩序大整治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证据二、中共平度市委办公厅《全市道路交通秩序大整治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证据三、平度市公路局与平度市交通局的协议书一份；证据四、电子地图一份；证明其主张。上述证据一、二规定“涉农区（市）负责农村县乡路、国省道平交路口及路段治理”，而这两份文件仅是青岛市、平度市为整治道路交通秩序而发的文件，不是确认道路管理权的法律、法规，因此不能证明被告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的主张；证据三、四系原平度市公路局、原平度市交通局根据上级政府文件落实、移交县、乡道管理的相关材料，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证实平度市的县、乡道移交由平度市交通运输局管理的事实。被告平度市交通运输局主张其管理县道，乡道、村道由镇管理，并提交《平度市农村公路建设养护管理办法》证明，本案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因此，证据证实平度市的县道由平度市交通运输局管理及乡道、村道由镇管理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四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公路两侧边沟（截水沟、坡脚护坡道）外缘起不少于一米的公路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在公路两侧修建永久性工程设施，其建筑物边缘与公路边沟外缘的间距为：国道不少于20米，省道不少于15米，县道不少于10米，乡道不少于5米。从以上法律、法规可以看出，公路用地不仅包括公路主干线，还包括两侧的边沟及边沟外缘起不少于一米的土地。本案中，被告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在涉案桥梁处所立的两块桩标明确了公路界及建筑控制区，而涉案桥梁架设在边沟上，边沟属于国道308线用地，在不能明确涉案桥梁由谁投资所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涉案桥梁由被告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管理。对于焦点二，（一）关于原告谭美芹受伤时案涉桥梁是否加装护栏问题。原告谭美芹主张其受伤时桥梁两侧没有加装护栏，并提交何振堂出具的证明及证人姜某、李某出庭，证人姜某、李某亦系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金家庄村村民，对涉案桥梁的状况应当是了解的，且她们与原告谭美芹不存在利害关系，因此，综合证人证言及何振堂出具的证明，原告谭美芹受伤时桥梁两侧没有加装护栏、护栏是此后由他人加装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桥梁两侧没有加装护栏是否存在安全隐患问题。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国道308线路基比连接的乡道路基高出不少，两者连接桥梁存在坡度，且采取的防护措施仅是在桥梁两侧修建了不高的平台，一旦行人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跌落桥下的风险较大。综上，从以人为本、尊重人的生命价值考虑，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桥梁两侧没有加装护栏存在安全隐患。(三)关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案涉桥梁是公共通行道路，被告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作为管理人，应尽到管理职责，对案涉桥梁应当加装护栏等防护设施以防意外事故的发生，因被告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没有尽到充分的管理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谭美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客观事物具备分析、判断能力，对案涉桥梁的情况应当知悉，在骑自行车通过桥梁时应注意安全，因其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亦应承担责任。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谭美芹承担主要责任，对其损失自行承担80%，被告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承担次要责任，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被告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被告平度市交通运输局不承担民事责任。对于焦点三，（一）关于原告谭美芹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问题。原告谭美芹提交证据五：户口本户籍信息、青房地权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交纳水电费票据；证据六：宋云英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其于2019年5月1日出具的证明；证据七：青岛市黄岛区珠海街道办事处唐岛湾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9年5月23日出具的证明；证据八：青岛市黄岛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2月29日颁发的黄岛区美芹君日用百货店营业执照及登记查询信息；证明其自2004年起在青岛市胶南市经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谭美芹提交的四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原告谭美芹主张损失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原告谭美芹的合理损失。1、医疗费。原告提交的平度市中医医院医疗费用单据证明其个人支付医疗费14654.9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没有提交平度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治疗清单等相关证据，其表示放弃该次治疗的相关损失，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按照每天10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在平度市中医医院住院44天，其护理费应为4400元。3、住院生活补助费。原告在平度市中医医院住院44天，其住院生活补助费应为4400元。4、鉴定费。原告支付鉴定费1300元，由鉴定费票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虽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但一审法院综合其伤情和住院时间，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6条规定，Ⅰ级伤残给予100%的生活补助费，Ⅹ级伤残给予10%的生活补助费，多处伤残的，确定残疾者生活补助费赔偿比例时以评定的最高伤残赔偿比例为基数，Ⅵ-Ⅹ级的，每增加1处，增加赔偿比例2%。本案中，到定残之日止，原告年龄已满68周岁，其损伤经鉴定构成二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故其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为：50817元/年×12年×(20%+2%+2%)=146352.9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案中，原告承担主要责任，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71607.92元，由被告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赔偿34321.58元。判决：一、被告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谭美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共计34321.5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谭美芹对被告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被告平度市交通运输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谭美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5元，由原告谭美芹负担935元，由被告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负担66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关于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四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公路两侧边沟（截水沟、坡脚护坡道）外缘起不少于一米的公路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在公路两侧修建永久性工程设施，其建筑物边缘与公路边沟外缘的间距为：国道不少于20米，省道不少于15米，县道不少于10米，乡道不少于5米。具体到本案，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桥梁因修建国道G308线而修建，架设在国道G308线与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段南侧的边沟上，连接国道和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的乡镇道，结合考虑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在涉案桥梁处立两块桩标所明确的公路界及建筑控制区位置，架设在边沟上的涉案桥梁应位于国道308线用地范围，系紧挨国道308线而建设的附属通道，在不能明确涉案桥梁由谁投资所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国道308线控制区内的涉案桥梁由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管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案涉桥梁是公共通行道路，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作为管理人，应尽到管理职责，对案涉桥梁应当加装护栏等防护设施以防意外事故的发生，该系其法定义务。因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对涉案桥梁疏于履行安全管理责任，在桥梁两侧没有加装护栏而存在安全隐患，造成谭美芹骑自行车过桥时不慎跌落桥下受伤事实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件发生原因及过程、双方过错及原因力、损害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0元，由上诉人平度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水清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杨海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苏雨彤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