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8民终3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兰，女，汉族，1964年12月27日出生，住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明，云南律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玉香，女，汉族，1959年9月3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奇薇，云南法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晓莉，云南法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景洪康弘汽配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西双版纳州景洪市。法定代表人：李乔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蓉蓉，云南律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艳兰与被上诉人何玉香、原审被告景洪康弘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弘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艳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明，被上诉人何玉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奇薇、耿晓莉、原审被告康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蓉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艳兰上诉请求：撤销（2019）云2801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何玉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在一审中己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而一审判决书在评判中只字未提。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完全错误。一审判决认为：2014年3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均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完全错误。1、2014年3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签订的，并没有谁强迫谁。2、双方均主动到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如果不是双方积极主动的配合，不可能完成工商变更登记。3、双方的最终目的是转让财产，股权也是财产，只是康弘公司的房地产是被上诉人股权的具体体现，转让股权和转让财产实际上是一回事。4、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以后，上诉人已依约支付了大部分应支付的转让款，但由于景洪市人民政府2008年规定暂停止小宗土地转让，故被上诉人一直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最终双方协商以股权转让的形式来完成资产的转让，这样的形式并不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的规定，更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问题。5、被上诉人为什么愿意和上诉人的爱人既签订《买卖合同》又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其目的就是为了转让资产，转让资产就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民法总则》是2017年10月1日才生效，而双方的股权转让行为在2014年就已完成，我国法律没有溯及力，以《民法通则》来认定双方在三年前就是实施完成的民事行为的效力，实属荒唐。2、《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完全不适用于本案“恶意串通”的事实在哪？出让自己所有的股权或财产有必要与谁去恶意串通吗？本案中双方的股权转让行为损害了谁的利益？综上，本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己实施完成的民事行为，没有损害任何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何玉香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并非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3月6日本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各自丈夫为了履行“康弘公司”与李乔毅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而签订的,因此协议双方没有任何转让股权的意思,都是各自丈夫房屋买卖的意思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可见,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并未反映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上诉人这样做的目的和后果是李乔毅逃避了房屋买卖的税收监管,至少逃避192万余元的税费；《买卖合同》和《股权转让协议》不能混为一谈。房屋的转让一方主体是康弘公司,另一方是李乔毅；而股权转让的两份协议一方主体分别是被上诉人蒋延春、何玉香,另一方是李乔毅、张艳兰,因为是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所以主体都不一样。而且公司股权体现的是股东与公司、以及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它以财产权为主要内容,同时包含物权与债权的内容,也包含非财产权(比如经营管理权),因而股权不是资产,而是一种综合的、立体的、独立的民事权利。因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既不是何玉香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是上诉人张艳兰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它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这一行为还同时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应当确认为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民法总则》的溯及力问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在2017年3月8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上表示：“民法总则草案通过后暂不废止民法通则。民法总则与民法通则的规定不一致的，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民法总则释义》第206条的解释为：“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以后发生的民事事实和行为应依照民法总则的规定；该日之前发生的民事事实和行为，民法总则不发生法律效力，即没有溯及力。这些事实和行为在2017年10月1日后仍处于延续状态的，可以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民法总则原则上不具有溯及力，法不溯及既往是世界通行的法治原则，但该原则并不排斥“有利溯及既往”。《民法通则》第55条和58条(七)款都要求民事法律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民法总则》第140条的规定对此进行了更进一步的具体和明确规定,而且涉案民事行为是自2014年持续至今,一审判决适用是正确的。康弘公司述称，股权转让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且转让也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原审被告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不符合事实，同时适用法律错误，请法庭在查明事实后依法进行改判。何玉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何玉香与张艳兰于2014年3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6日，何玉香作为甲方（出让方）与张艳兰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其在康弘公司的全部股权5万元人民币，按5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乙方须于2014年3月6日前将人民币5万元支付给甲方。康弘公司2005年登记成立，在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何玉香与案外人蒋延春系康弘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蒋延春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玉香登记在册的出资额是5万元。2014年3月13日，康弘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完成了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何玉香变更后股权比例为0%。另，蒋延春变更后的股权比例亦为0%，康弘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艳兰与案外人李乔毅。2012年4月5日，蒋延春与李乔毅签订了1份《协议》，主要约定蒋延春将位于景洪市康弘公司3451.50平方米土地（登记权利人为康弘公司）、264平方米5号宗地（登记权利人为他人）及地上建筑物出售给李乔毅。2012年4月26日，康弘公司作为卖方与李乔毅作为买方签订1份《买卖合同》，主要约定康弘公司将景洪市的地产与房产及其他案外人的房产转让给李乔毅。2014年3月10日，蒋延春（合同抬头甲方处标注是康弘公司，但合同落款甲方处是由蒋延春签名）与李乔毅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2012年4月26日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由于政策原因未办理房地产过户登记手续，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故签订补充协议。甲方于2014年3月10日前将康弘公司的全部股东股权转让给乙方，并到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公司股权转让后，公司名下的房地产属于乙方所有，公司的其他财产属于蒋延春等公司原股东所有。因已支付房屋转让费，公司股权转让乙方不再支付任何费用。另，在一审法院（2019）云2801民初1220号案件中，蒋延春作为何玉香起诉李乔毅，要求确认蒋延春与李乔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康弘公司原法定代表蒋延春与康弘公司现法定代表人李乔毅签订的协议、康弘公司与李乔毅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及本案何玉香、张艳兰当庭对双方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所作的陈述，可以确定何玉香与张艳兰2014年3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本意是为了转让、受让康弘公司名下的土地及房产，而非转让康弘公司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何玉香与张艳兰于2014年3月6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对何玉香要求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何玉香与张艳兰于2014年3月6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诉讼费1050元，由何玉香与张艳兰各负担一半525元，何玉香预交的案件诉讼费，法院不另行清退，由张艳兰迳付何玉香。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何玉香与张艳兰于2014年3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何玉香与张艳兰2014年3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转让、受让康弘公司名下的土地及房产，土地及房产转让虽为双方股权交易所追求之最终目的，但股权转让是双方现实选择之交易方式，且2014年3月13日，康弘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完成了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何玉香变更后股权比例为0%。另，蒋延春变更后的股权比例亦为0%，康弘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艳兰与案外人李乔毅，康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案外人李乔毅，何玉香的股权转让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以股权转让而交易土地及房产实质亦并不为法律所禁止，故何玉香与张艳兰2014年3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一审法院确认何玉香与张艳兰于2014年3月6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何玉香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上诉人张艳兰认为被上诉人何玉香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艳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玉香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上诉人何玉香负担。上诉人张艳兰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本院不另清退，被上诉人何玉香应将其负担的案件受理费迳付上诉人张艳兰。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照二审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树华审判员  吕 勇审判员  玉 儿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四 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