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自贡嘉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大山铺镇松林路1号。 法定代表人：孙先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涛，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丹，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诗逸，女，198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旺，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相斌，男，197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涛，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丹，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自贡嘉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诗逸、原审被告罗相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胡诗逸诉嘉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另案判决，嘉丰公司已按判决归还了本金1580万元及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嘉丰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金钱给付义务；律师费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其他费用”，嘉丰公司已承担了年利率24%的利息，一审再判决嘉丰公司承担律师费，其总计金额已经超过年利率24%。2.在另案判决中对胡诗逸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已被驳回，现胡诗逸又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 胡诗逸辩称，1.借款合同对律师费作出了明确约定，独立于利息，不应包含在年利率24%的范围内；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在判决生效后当事人以新发生的事实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律师费在执行后才发生，属于新的事实，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 罗相斌的述称意见与嘉丰公司一致。 胡诗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嘉丰公司支付胡诗逸为实现债权所承担的律师代理费2081247.76元；2.判令罗相斌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9日，胡诗逸作为乙方（出借人），嘉丰公司作为甲方（借款人），罗相斌作为丙方（担保人），三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3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9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利息另行约定。乙方将借款支付至甲方合同指定账户，甲方归还借款时除乙方另行书面通知外，应还款至乙方付款账户或乙方指定账户，否则视为甲方未偿还相应借款。丙方自愿为甲方的借款向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甲方违约产生的违约金、乙方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归还借款时，甲方应对逾期归还的借款按每日千分之三比例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因合同各方当事人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事项，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按照借款本金20%支付违约金。如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三方尽量协商解决。乙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均由甲方承担。 2017年1月8日，胡诗逸以嘉丰公司、罗相斌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诉讼请求为：1.嘉丰公司向胡诗逸支付借款本金1580万元及2015年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2.嘉丰公司、罗相斌向胡诗逸支付因追索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律师费按照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及委托代理合同计算）；3.罗相斌对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胡诗逸在诉讼中委托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代理该案诉讼，双方约定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包括一审、二审及执行，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按胡诗逸实际收回金额的8%收取代理费用。诉讼中罗相斌不认可合同上的印章是其本人印章，但亦不对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2017年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一、嘉丰公司向胡诗逸归还借款本金1580万元；二、嘉丰公司向胡诗逸支付违约金（计算标准：违约金以158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胡诗逸的其他诉讼请求。嗣后，嘉丰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判决中对于律师代理费未予支持，理由为胡诗逸未能提交律师代理费的支付凭据，一审法院不能确认律师代理费实际发生。同时，一审法院对罗相斌的连带保证责任未予认定，理由为《借款担保合同》上加盖的罗相斌的个人印章是否为罗相斌本人加盖，或者是罗相斌授权他人加盖，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指派了余旺、周觅蜜作为胡诗逸前述案件一、二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2017年8月28日，胡诗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月29日，胡诗逸与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主要负责案件的后续代理工作（执行阶段），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配合、协助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工作。三方同意该案若在六个月内执行完毕，之前约定支付给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费由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收取。2018年6月7日，一审法院对前述案件执行完毕，嘉丰公司共支付胡诗逸借款本息26015597元。2018年11月28日，胡诗逸依据前述《协议书》的约定向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081247.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2017）川0106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7）川01民终7392号民事判决书、委托代理合同、《协议书》、律师代理费银行转账记录、律师代理费票据、一审法院执行完毕通知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民间借贷案件中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支持；胡诗逸主张律师代理费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罗相斌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关于民间借贷案件中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的“其他费用”是指借款人向出借人支付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等费用，这些费用属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而支出的成本。律师代理费系出借人通过聘请律师的方式以诉讼等公力救济手段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律师代理费不能等同于前述法律规定的“其他费用”，律师代理费具有合理性、合法性。同时，本案胡诗逸与嘉丰公司在《借款担保合同》中亦对该项费用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胡诗逸有权主张律师代理费。 二、胡诗逸主张律师代理费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前诉中，法院系以胡诗逸未能提交律师代理费已经实际支付的证据而未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胡诗逸支付律师代理费为前诉判决生效并执行完毕之后，胡诗逸的支付行为符合其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代理合同的约定，胡诗逸在前诉执行完毕后的支付行为即构成新的诉讼标的，胡诗逸在本案中基于新的诉讼标的主张权利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规则。 三、罗相斌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前诉对于罗相斌的连带保证责任已经作出了否定性的评价，一审法院认为，胡诗逸在前诉中主张的借款本息与本案中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具有不可分性，罗相斌在对主债权不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下，对于律师代理费亦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胡诗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代理费的数额认定问题，胡诗逸在前诉中实现的债权为26015597元，依据代理合同的约定，律师代理费为实际收回金额的8%，该约定未超过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的上限，且胡诗逸已按前述约定实际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对胡诗逸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的数额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嘉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诗逸律师代理费2081247.76元；二、驳回胡诗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50元，减半收取11725元，由嘉丰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之规定，胡诗逸在起诉嘉丰公司、罗相斌民间借贷纠纷案即（2017）川0106民初1321号案件中虽然诉请了律师费，但因当时律师费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判决驳回了胡诗逸的该项诉讼请求；在该案判决生效并强制执行完毕后，胡诗逸才向其委托的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现胡诗逸就其支出的律师费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属于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新的事实，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二、嘉丰公司是否应承担胡诗逸支付的律师费。根据双方《借款担保合同》的约定，胡诗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等均由嘉丰公司承担，因此胡诗逸主张嘉丰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嘉丰公司主张律师费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中的“其他费用”，而嘉丰公司已按照年利率24%支付了违约金，其不应再支付律师费。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中的“其他费用”主要指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等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而胡诗逸主张的律师费属于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是债务人违约后才可能产生的费用，该费用并非是借款人为了获得借款而支出的成本，而是借款人违约后按约应承担的责任，故律师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中的“其他费用”，不受该条款规定的年利率24%的约束，一审判决嘉丰公司向胡诗逸支付律师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嘉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50元，由四川自贡嘉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兰 审 判 员  马 雯 审 判 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