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苏执复1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法定代表人：陆向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峰，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执行人：斯太尔动力（常州）发动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晓振，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执行人：斯太尔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公安县。 法定代表人：李晓振,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斯太尔动力（江苏）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国家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晓振，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执行人：北京创博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晓振，该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 利害关系人（异议人）：江苏中关村科技产业园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 法定代表人：朱光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农商行）因与被执行人斯太尔动力（常州）发动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太尔发动机公司）、斯太尔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太尔动力公司）、斯太尔动力（江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太尔动力投资公司）、北京创博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博汇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作出的（2019）苏04执异7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8年6月7日，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宁法院）根据江南农商行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8）苏0402财保34号民事裁定：查封或扣押斯太尔发动机公司、斯太尔动力公司、斯太尔动力投资公司、青海恒信融锂业科技有限公司、创博汇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5000万元或相当价值的财产。2018年6月28日，天宁法院办理柜台冻结，江南农商行溧阳支行向天宁法院出具的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在其开立的01×××67、01×××69账户存款，应冻结4700万元，已冻结0元，原因金额不足，轮候冻结。常州中院于2018年7月3日受理江南农商行与被执行人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苏04民初259号民事判决：一、斯太尔发动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南农商行归还借款本金5800万元及自2018年6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至按借款合同、借据约定的利息（含罚息、复利，利率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二、斯太尔发动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南农商行支付律师费80万元；三、斯太尔动力公司、斯太尔动力投资公司、创博汇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在最高额98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斯太尔发动机公司追偿；四、驳回江南农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300元，由斯太尔发动机公司负担，斯太尔动力公司、斯太尔动力投资公司、创博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2019年6月19日，常州中院根据江南农商行的申请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苏04执203号。2019年6月21日，常州中院作出（2019）苏04执203号执行裁定：一、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斯太尔发动机公司、斯太尔动力公司、斯太尔动力投资公司、创博汇公司银行存款59143300元及相应利息或查封、扣划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二、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执行费126543元。 2019年6月26日，常州中院办理柜台冻结，向江南农商行溧阳支行出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实际冻结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在该行01×××67、01×××69账户中的存款4700万元、24243.95元。2019年7月4日，该院向江南农商行溧阳支行出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将前述两账户中的47024243.95元扣划至该院账户，该款现已实际支付给江南农商行。 江苏中关村科技产业园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关村公司）提出异议，请求停止执行并将扣划的存款47025000元返还至原账户。事实与理由：1.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在江南农商行溧阳支行47025000元存款已被江苏高院首查封，常州中院没有处置权。2018年4月27日，因中关村公司与斯太尔发动机公司、斯太尔动力公司、斯太尔动力投资公司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常州中院依申请进行了诉前财产保全，查封了斯太尔动力投资公司、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在江南农商行和华夏银行的账户。2018年5月24日，江苏高院受理了该案，随后常州中院向江苏高院移交了前述诉前财产保全材料。2019年3月22日，中关村公司向江苏高院请求继续保全两公司上述账户。2019年4月1日，江苏高院作出（2018）苏民初12号之一民事裁定，继续冻结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和斯太尔动力投资公司1.8亿元存款或等值财产。江苏高院也通过网络查控措施查封了前述银行账户。江苏高院是前述账户存款的首查封法院，常州中院对其没有处置权。2019年7月4日，常州中院扣划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在江南农商行溧阳支行47025000元存款的行为,不仅违反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也有悖于江苏高院《关于首查封与轮后查封均为普通债权的法院之间协调转移处置权相关事项的通知》第七条之规定，严重损害了中关村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应当停止损害中关村公司的执行行为，并将扣划的资金返还至原账户。2.江南农商行明知上述存款已被查封，仍申请执行，系严重违法。江苏高院作出的续保裁定及网络查控措施合法有效，江南农商行对此是明知的，且从未提出任何异议。然而，当其作为申请执行人时却恶意违反江苏高院财产保全裁定，配合常州中院扣划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在其溧阳支行开立的账户，系严重违法。 申请执行人江南农商行辩称：1.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开展实施工作的通知》(银监办便函[2016]204号)及其附件、《最高人民法院与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总对总”查控业务规范说明》的规定，商业银行接入银监会与最高院查控系统，对接收到的指令不作任何人工干预，而由系统直接操作，该系统24小时自动运营。2.针对争议事项，江南农商行于2019年4月18日9时54分收到指令“KZCS=01”，编码“01”在前述附件2《数据接口规范及文件命名》1.3.3控制措施中明确为“冻结”，故系统对应该指令自动完成冻结手续，并自动生成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加盖江南农商行网络查控专用章（电子印章），于4月18日10时00分回传。这6分钟是系统自动匹配、自动处理流程的时间，不可能进行人工干预。3.因为案涉账户之前有查封，江南农商行收到法院通过“总对总”系统发来的冻结报文后，系统自动识别账户余额与已冻结金额（包括“总对总”系统、柜面冻结），差额部分即为可用余额并自动反馈。4.事后核实，江南农商行系统附件内有江苏高院（2018）苏民初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另外还有（2019）苏执保14号之一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该通知书是根据口令自动生成的电子文件，表述“冻结”而非“继续冻结”，可见根据口令生成的就是冻结指令。况且，根据《人民法院、银行业金融机构网络执行查控工作规范》（法[2015]321号）的第10条的规定，继续冻结的操作是延长原冻结事项的截止时间，而本案中因为首次冻结在线下柜面完成，“总对总”系统没有第一次冻结的记录，也就不可能延长原冻结事项的截止时间，即不可能完成续冻手续。5.法院就中关村公司的冻结申请所作查封，第一次的要求查封金额为5500万，文书为（2018）苏04财保30号民事裁定书，第二次的查封金额是1.8亿，文书是（2019）苏执保14号，两次的文书案号不同，金额不一样，江南农商行也不能完成匹配。 常州中院另查明，2018年4月27日，常州中院作出（2018）苏04财保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斯太尔动力投资公司、斯太尔发动机公司银行存款18000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当日该院办理柜台冻结，江南农商行溧阳支行出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在其开立的01×××67账户存款应冻结5500万元，已冻结48×××51元，原因余额不足；01×××69账户存款，应冻结700万元，已冻结24149.99元，原因余额不足。 2018年5月24日，本院立案受理中关村公司与斯太尔发动机公司、斯太尔动力公司、斯太尔动力投资公司技术秘密使用许可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3月22日，中关村公司向本院申请继续保全。2019年4月1日，本院作出（2018）苏民初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继续冻结斯太尔发动机公司、斯太尔动力投资公司银行存款18000万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 2019年4月18日，本院就（2019）苏执保14号案件，网络查控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在江南农商行溧阳支行01×××69、01×××67账户，于2019年4月18日10:00:03收到反馈信息，显示：申请控制金额“180000000.00”；控制措施“冻结”；控制结果“已冻结”；账户余额“48×××51.00”；可用余额“0.00”；实际控制金额“0.00”。反馈信息表中作为回执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时间为2019年4月18日10时00分，加盖“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网络查控专用章”，载明：被执行人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在我行01×××67账户内的存款已被冻结，已冻结可用金额人民币0.00元，额度冻结金额人民币180000000.00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04月18日至2020年04月18日。01×××69账户的反馈信息除账户余额为“24225.38”外，其他信息与前述账户均一致。 常州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网络查询、冻结被执行人存款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第四条规定，对查询到的被执行人存款需要冻结或者续行冻结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向金融机构传输电子冻结裁定书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人民法院出具的电子法律文书、金融机构出具的电子查询、冻结等结果，与纸质法律文书及反馈结果具有同等效力。本案中，常州中院办理诉前财产保全、本院办理继续冻结均在法定期限内，本院续封时在“总对总”查控系统中引入了事项为继续冻结的（2018）苏民初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该电子法律文书与纸质法律文书具有同等效力，江南农商行也确认收到，应认定法院已办理了合法有效的继续冻结查控手续，即冻结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在江南农商行溧阳支行01×××67、01×××69账户中银行存款的截止时间已延长至2020年4月18日，故常州中院于2019年6月26日对上述两账户的冻结系轮后冻结。常州中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将上述两银行账户存款扣划至该院银行账户，系属不当。此外，就冻结银行账户措施，客观上存在银行柜台办理、“总对总”查控系统操作两种途径，江南农商行在收到继续冻结的民事裁定书后，负有对同一银行账户的查询、扣划、冻结措施的核对、监管义务，客观上应做到线上、线下一并审核。江南农商行未尽到审查义务，特别是在协助扣划存款时未进行全面审核，存在过失。 综上，中关村公司提出的异议成立，应予支持。常州中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撤销该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的将斯太尔发动机公司银行存款47000000元扣划至该院账户的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撤销该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的将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存款24243.95元扣划至该院账户的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 江南农商行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销常州中院(2019)苏04执异76号执行裁定。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争议焦点应该是是江苏高院（2019）苏执保14号之十一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是一个新的冻结行为还是一个续冻行为，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执行法官在网控操作时作出了01(冻结)的口令，而非是02的续封，这才是本案问题的关键所在。系统是根据执行法官输入的口令来执行的，系统收到的是01冻结的指令，当然不会作出02续封的操作。2.一审法院认为复议申请人有过失、未尽到审查义务，这一认定显然错误。首先，复议申请人已履行了及时告知义务。网络查控系统回馈信息即告知查控金额为0时。也就是说如果执行法官本身是想做续冻(点02指令)，但由于自己的“失误”而点了新的查封(点01指令)，则在收到回馈后可以立即纠正这一行为。但执行法官在收到回馈后没有任何的后续动作，系统的回馈是4月18日，中关村案件的查封到期日是4月27日，之间间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复议申请人认为网络查控系统及时回馈信息即代表复议申请人已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存在过失。其次，常州中院的裁定扩大了银行在协助履行时的义务。根据《人民院、银行业金融机构网络执行查控工作规范》(法[2015]321号)第2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与金融机构总行建议“总对总”网络执行查控系统的，全国各级人民法院的查控数据和电子法律文书通过“总对总”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实时向金融机构发送;金融机构完成协助查控事项后，查控数据及电子回执通过“总对总”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实时向执行法院反馈。”复议申请人完全是按照这一规定在协助法院查控，系统只能识别执行法官的口令以及协助通知书，不可能对附件的继续冻结民事裁定书进行识别。何况江苏高院这次的查封作出的口令就是01，即新的冻结，并不是02继续查封。如果高院作出的是02的口令，那么银行没有进行续冻则是银行的责任。常州中院将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和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混为一谈，扩大了银行的审查义务，银行能够履行的配合义务仅仅是按照执行机构的口令进行协助。3.请求江苏高院将此类案件统一执行标准。由于网络查控本身原因，首封是柜面办理，续封、扣划都不能进行线上网控操作，二次协助的案号、金额不一致也是网络查控不能自动识别的原因。问题是出现在网控上，整个过程是“总对总”系统自动操作，没有任何人工干预，承担责任显然有失公正。所以请求二审法院在此类案件上统一标准，明确银行协助义务到底要到哪种程度，以防止此类案件的再次发生。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网络查询、冻结被执行人存款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第四条规定，对查询到的被执行人存款需要冻结或者续行冻结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向金融机构传输电子冻结裁定书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人民法院出具的电子法律文书、金融机构出具的电子查询、冻结等结果，与纸质法律文书及反馈结果具有同等效力。就冻结银行账户的执行措施而言，客观上存在银行柜台办理和“总对总”查控系统操作两种途径，无论哪一种均只是冻结行为的具体手段，不影响冻结行为的法律效力。冻结的法律效力应依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予以确认，同样，系统操作失误亦不应视为相关法律文书已经失去法律效力。本案中，本院续封时在“总对总”查控系统中引入了事项为继续冻结的（2018）苏民初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该电子法律文书与纸质法律文书具有同等效力，江南农商行也确认收到，应认定法院已办理了合法有效的继续冻结查控手续，即冻结斯太尔发动机公司在江南农商行溧阳支行01×××67、01×××69账户中银行存款的截止时间已延长至2020年4月18日。常州中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将上述两银行账户存款扣划至该院银行账户，系属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然而，银行账户的网络冻结主要通过系统自动识别完成，在当前系统未对首封与续封在查封文书、金额等方面进行自动配对以及对柜台冻结与网络冻结进行自动对接的情况下，要求协助执行的银行对大量首封与续封、柜台冻结与网络冻结一一核对和监管，并无现实可能性。常州中院认为江南农商行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过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4执异7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唐志容 审 判 员 李 晶 审 判 员 赵建华 法官助理 卢思宇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