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山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四路17号4层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0682810138。法定代表人：张直，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魔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百灵路1号华瓯新界3幢14-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3051484600。法定代表人：赵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梅，重庆华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燕华，重庆华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中山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魔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魔咔文化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民初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山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直、被上诉人魔咔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鑫、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梅、雷燕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山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5民初69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魔咔文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魔咔文化公司的起诉；2.由魔咔文化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中山文化公司侵权行为定性存在错误。中山文化公司作为委托方委托重庆一是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是壹公司）制作企业宣传片，实际制作、截取片段的侵权行为系由一是壹公司进行，并非中山文化公司所为，因此，直接侵权方应为一是壹公司，中山文化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仅可能涉嫌间接侵权；2.一审法院对被控侵权视频与涉案延时摄影作品的比对鉴别不规范、不严谨，不应该采用目测比对方式；3.一审的判决赔偿金额过高。涉案视频索赔的价格远远高于国家广电总局视频稿费标准100元/分钟。结合中山文化公司二审新举示的证据，魔咔文化公司全片的授权费用为1.2万元，考虑到本案中山文化公司并无主观过错，实际也只引用了十来秒的镜头，并非全片使用，故一审判决酌定赔偿金额较高，应予调低。4.魔咔文化公司针对涉案视频起诉了很多家公司，其适度维权是合理的，但过度维权严重影响了营商环境。魔咔文化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中山文化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在其经营场所播放涉案侵权视频；3.在一是壹公司与中山文化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知识产权归中山文化公司所有，其有义务审查被控侵权视频是否侵权；4.中山文化公司未经魔咔文化公司许可及支付合理使用价格，擅自使用魔咔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镜头，构成侵权；5.涉案作品是延时摄影作品，不同于一般的摄影作品，魔咔文化公司对外授权的价格是在国家定价标准范围内，根据成本投入及社会价值所决定，涉案延时摄影作品的较高艺术价值也得到相关媒体的认可。魔咔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山文化公司立即停止播放侵权视频；2.请求判令中山文化公司在其官网公开发表声明并赔礼道歉；3.请求判令中山文化公司赔偿魔咔文化公司经济损失18万元；4.请求判令中山文化公司承担本案的公证费和律师费等合理费用；5.请求判令中山文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0日，魔咔文化公司对《韵律重庆2014》进行著作权登记，《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5-I-00221568）载明：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及著作权人均为魔咔文化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首次公映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韵律重庆2014》是对渝中半岛、解放碑、观音桥、江北嘴、南滨路、重庆长江大桥、嘉华大桥、嘉陵江大桥等景物进行延时拍摄编辑而成的视频，视频播放的开头和结尾处均有“魔咔影像2014”的字样。2019年2月22日，重庆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2019）渝中信证字第2583号公证书记载：2019年2月12日，根据魔咔文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申请，公证处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于同日下午来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四路“中山文化产业园”，观察到中山四路17号附3号中国民生银行旁边立有一块LED显示屏，显示屏下方的石台上标有“中山文化产业园”的字样，公证员用自有的手机对周边的环境进行拍照。在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摄像人员将摄像机进行格式化处理后对LED显示屏中循环播放的视频内容进行摄像，随后到达“中山文化产业园物业服务中心”，摄像人员对“中山文化产业园服务中心”的斜对面墙上悬挂的LED屏中循环播放的视频内容进行摄像，本次保全共取得视频二段，照片21张。回到公证处，经魔咔文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确认，公证员将当天所摄视频中播放魔咔文化公司作品的画面进行截图，共取得截图9张。照片、截图由公证处工作人员进行打印、视频两段由工作人员刻录入光盘，摄像人员使用的内存卡由公证员密封后交由其保管。该公证书附件包括：打印照片、截图共30张、光盘1张。一审庭审过程中，中山文化公司确认（2019）渝中信证字第2583号公证书所附光盘封存完好。一审法院当庭拆封，将该光盘与魔咔文化公司提交的原版光盘进行比对，魔咔文化公司认为被控侵权的两个视频中共有9个延时摄影镜头与《韵律重庆2014》的延时摄影镜头相同；中山文化公司认为被控侵权的9个延时摄影镜头与《韵律重庆2014》的延时摄影镜头并不相同。经对比，被控侵权视频中使用的延时摄影片段的拍摄角度、景物、人像等要素构成及比例、光影及色彩变化等均与魔咔文化公司主张权利的延时摄影作品《韵律重庆2014》的9个延时摄影镜头相同。魔咔文化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了公证费2400元、律师费8000元。中山文化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30日，注册资本4000万元，经营范围为利用自有资金从事对外投资、企业营销策划、房屋租赁、承办经批准的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物业管理。另，魔咔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的原版《韵律重庆2014》光盘、拍摄延时摄影的光盘证明魔咔文化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以及创作作品时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等、还提交了《魔咔延时摄影（素材授权许可使用）合同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涉案作品的授权使用费用。中山文化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中山文化公司与一是壹公司签署的《重庆市中山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专题片制作合同》及中国民生银行的《人行通客户回单（付款）》证明中山文化公司不是涉案作品的侵权人，侵权人应当是一是壹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的规定，本案魔咔文化公司提交了作品《韵律重庆2014》的《作品登记证书》及拍摄该作品的光盘，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魔咔文化公司对作品《韵律重庆2014》享有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中山文化公司未经魔咔文化公司许可，擅自利用其经营管理的展播平台播放魔咔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延时摄影作品片段，侵犯了魔咔文化公司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获取报酬权等相关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中山文化公司抗辩称涉嫌侵权的视频不是其制作，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中山文化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循环播放的视频中出现了魔咔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视频画面，中山文化公司的使用行为没有得到魔咔文化公司的授权许可且不属于合理使用情形，已经构成侵权。即使该侵权视频系第三方制作，也不能免除中山文化公司的侵权责任，故中山文化公司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魔咔文化公司要求中山文化公司立即停止播放涉案侵权视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魔咔文化公司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魔咔文化公司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中山文化公司主观过错程度、中山文化公司侵权行为性质，以及魔咔文化公司为维权实际支付了律师服务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中山文化公司赔偿魔咔文化公司经济损失及因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5万元。关于魔咔文化公司要求中山文化公司在官方网站上公开发表声明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魔咔文化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名誉因中山文化公司的侵权行为而遭受损害，故一审法院对魔咔文化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1.中山文化公司立即停止播放涉案侵权视频；2.中山文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魔咔文化公司经济损失及因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5万元；3.驳回魔咔文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中山文化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山文化公司提供1份新证据：著作权特别授权许可书。证明魔咔文化公司将《韵律重庆2014》复制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展览权、汇编权等授权给了重庆市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授权费用为12000元，中山文化公司无侵权故意，未实际侵害魔咔文化公司相关著作权，一审判赔金额过高。魔咔文化公司质证认为，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中山文化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重庆市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是魔咔文化公司长期合作单位，授权价格属于友情价。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魔咔文化公司与中山文化公司在二审中对魔咔文化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中山文化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魔咔文化公司的著作权；二、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一、中山文化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魔咔文化公司的著作权魔咔文化公司系作品《韵律重庆2014》的著作权人，享有该作品的全部著作权,此作品属于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依法应予以保护。中山文化公司上诉认为，被控侵权的视频不是其制作，并非中山文化公司所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中山文化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循环播放的视频中出现了魔咔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视频画面，其使用行为没有得到魔咔文化公司的授权许可且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中山文化公司是否为被控侵权视频的制作者并不影响本院对涉案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的认定，中山文化公司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中山文化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不应用肉眼比对被控侵权视频与涉案延时摄影作品是否相同的理由。本院认为，在本案的审理中，人民法院完全可以通过视频中所涉镜头的线条、色彩、影像、角度等细节以及整体比对相似性进行判断，不需要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鉴别，且中山文化公司也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被控侵权视频系其自行创作完成，故，本院对于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中山文化公司认为魔咔文化公司起诉多家公司的行为存在滥用诉权、严重影响营商环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好的营商环境需要好的法治环境，权利人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是法律赋予公民的正当权利，全社会应当充分尊重权利人的智力创造成果，共同维护知识产权保护环境。综上，中山文化公司未经魔咔文化公司许可擅自在其经营场所循环播放魔咔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视频画面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中山文化公司上诉认为，涉案视频判赔的金额远远高于国家广电总局视频稿费标准100元/分钟。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对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魔咔文化公司、中山文化公司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对于合理使用费的确定，本院认为，涉案作品许可使用费用的约定属于市场行为，该费用应由涉案作品的艺术价值和市场价值所决定，中山文化公司诉称的稿费标准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考虑赔偿数额的参考，涉案视频许可的合理使用费应当参考魔咔文化公司通常许可他人使用该涉案视频的一般收费标准。对于中山文化公司二审举示的魔咔文化公司授权给了重庆市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的涉案视频许可使用费，魔咔文化公司抗辩称双方有长期合作关系，合同价格属于优惠价格。本院结合魔咔文化公司举示的其他授权协议收费情况，综合确定上述证据中所反映的价格不具一般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魔咔文化公司通过组建团队对具有重庆特色的朝天门、解放碑、南滨路、观音桥、江北嘴等多处景物进行长时间的拍摄，从镜头选择、编排、配乐等方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完成的延时摄影作品《韵律重庆2014》具有较高艺术创作价值。一审法院结合魔咔文化公司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中山文化公司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性质，以及魔咔文化公司为维权实际支付的律师服务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等因素，综合确定中山文化公司赔偿魔咔文化公司经济损失及因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山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重庆中山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敏审判员 周 露审判员 付 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吴晓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