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廷进，男，197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清才，重庆市涪陵区珍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有田，男，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碧，女，1962年3月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娅（吴有田之女），198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杰，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医疗保障局，机构地址重庆市涪陵区顺江大道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2MB1687553M。负责人：赵依明，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郑伟红，女，197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医保局居民医保组工作人员，住重庆市涪陵区。上诉人何廷进因与被上诉人吴有田、黄秀碧、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医疗保障局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6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廷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尚欠上诉人各项损失113888.6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只是一个平房，工作时就在平房之上，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二楼上。上诉人在工作时穿的是凉鞋，午餐时只喝了一个拉罐啤酒解渴。上诉人受伤是一楼房顶原预制板板缝之间的水泥填充物受力不均而突然垮塌，导致上诉人与鞠某某从一楼掉下受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脚穿拖鞋，并在饮酒后在从事危险性较强的拆房工作，没有专业技能和工作经验，也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有可能会有跌落地上受伤的危险情况下却因疏忽大意导致掉落受伤，但是上诉人受伤与一审法院认定情况不存在因果关系，也没有关联性。本案中，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安全防护、疏于管理等过错未予认定，对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划分过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是义务帮工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而一审法院则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其归责原则与义务帮工无过错归责原则有所区别。一审法院扩大理解了上述法条，在法律适用上产生误区。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受伤损失存在不当。1.上诉人的被扶养人吴某属于三级智力残疾，未从事过任何生产劳动，丧失了劳动能力，其享受的最低生活保障金具有临时性，随时可能取消，不能以此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2.因吴某本身就没有抚养能力，两个子女的生活费计算时就不应除以二。3.误工时限应计算为120天。涪陵许文骨伤科医院病历“出院记录”记载出院需休息半年（180天），司法鉴定意见为120天，标准也应当以农林牧渔业49774元/年按就高不就低的原则计算。4.一审法院认定营养费1000元、出院后护理费1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过低，有失公正。吴有田与黄秀碧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上诉人出事前脚穿拖鞋，还饮用了三瓶啤酒，且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在预制板调走时因预制板之间的水泥填充物受力不均垮塌掉落受伤。该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以及证人证言印证。关于上诉人帮工时的具体位置到底是一楼还是二楼的问题，上诉人从二楼跌落受伤没有问题，只是楼层说法不同，高度是3米左右没有争议，这也是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穿拖鞋、饮酒与其受伤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2.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形成的是义务帮工关系没有异议，但是不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有过错的，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适用的原则就是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所说的司法解释是2003年颁布实施，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是此后颁布的，采用后法优先于前法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3.我认为上诉人妻子吴某不应作为被扶养人给予赔偿。司法解释关于被扶养人认定的条件为：（1）必须丧失劳动力；（2）没有生活来源，两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吴某虽然有智力障碍，但能够从事家务，每个月享受最低生活保障，所以不应当享受被扶养人生活费。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标准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查明以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标准则更准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述称，上诉人受伤后，于2019年4月27日至5月6日在协和医院治疗花费14364.92元，医保报销7083.32元；5月6日至6月8日在许文骨伤科医院花费14345.99元，报销5911.18元，两次一共报销12995.5元。按照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第三人承担的不纳入医保基金费用的，应当由侵权人承担报销的费用。何廷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上诉人立即赔偿尚欠上诉人的医疗费1634.6元、残疾赔偿金27562元、误工费16320元、护理费2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2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鉴定费1400元、被扶养人的生活费56292元，共计损失11388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同组村民，上诉人长期在农村务农，二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2019年4月27日，二被上诉人改建房屋需要拆房，遂叫上诉人帮忙拆房，从上午10时左右开始，上诉人脚穿拖鞋，与另一帮工人鞠某某在房屋高约3米的二楼上，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徒手给需要拆除的预制板两头套上铁索，协助挖机将预制板吊到地面上。中午12时左右，被上诉人给包括上诉人在内帮忙的人提供伙食和啤酒，上诉人在此期间饮用了三瓶啤酒。12时30分左右，上诉人与鞠某某到二楼上继续套铁索协助拆除预制板。13点左右，因预制板吊走后，原预制板板缝之间的水泥填充物受力不均而垮塌，导致上诉人和鞠某某从二楼掉下受伤。被上诉人立即将上诉人送到涪陵协和医院住院治疗，上诉人所受伤害经诊断为肋骨骨折、肺挫伤等，共住院治疗9天，2019年5月6日出院，同日，上诉人到涪陵徐文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该院诊断上诉人所受伤害为左胸肋骨多发骨折，左肺挫伤。共住院治疗33天，2019年6月8日出院。2019年7月26日，上诉人的受伤经重庆市涪陵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0级伤残，受伤之日起60日左右需1人护理，误工期120天左右，需营养补助60天左右。后双方对上诉人的损失赔偿问题经基层组织调解无果，上诉人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另查明，上诉人生育未成年子女两名，分别是何某1，2012年2月18日出生，何某2，2017年5月4日出生，上诉人之妻为吴某，1990年4月20日出生，系三级智力残疾人，三人系农村最低生活保障人口，每月享受最低生活保障金为716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吴有田、黄秀碧改建房屋，何廷进应吴、黄二人请求为其帮忙拆房，其帮忙的行为事实上减轻了吴、黄二人改建拆除房屋的劳动付出，客观上使吴、黄二人受益，其行为符合义务帮工法律关系的基本构成要件，双方之间形成了帮工的法律关系，即何廷进为帮工人，吴、黄二人为被帮工人。根据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应吴、黄二人的要求帮忙拆除旧房，而拆除旧房属于高空作业，具有很大的危险性，对拆房人员的专业技能、工作经验、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也有较高的要求，何廷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拆房活动的危险性和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有基本的认知，但何廷进脚穿拖鞋，并在饮酒后在3米的高处从事危险性较强的拆房工作，且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下进行施工作业，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何廷进应当预见自己没有专业技能和工作经验，也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有可能会有跌落地上受伤的危险却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应当预见其本身状况在危险情况发生时必然意识模糊反应迟钝，自我防护能力、控制能力和灵敏性减弱，更易使自己受到伤害，结果未能避免自己从高处摔下并受伤，故对其自身所受的伤害也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如果受害人对于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何廷进对损害自身也有过错，依法应当减轻吴有田、黄秀碧的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请求的损失费用问题，一审法院评述如下：1、医疗费30696.68元，有票据（其中医保报销的部分是12995.5元，何廷进支付1634.6元，吴、黄二人支付16066.58元）；2、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2756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因何廷进主张其妻吴某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但何廷进未举证证明其妻丧失劳动能力，且一审法院查明其妻享受有国家的最低生活保证金，故一审法院对何廷进主张其妻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则何廷进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女儿何某1：11年×11977元每年×10%/2=6587.35元，女儿何某2：16年×11977元每年×10%/2=9581.6元），二人合计为16168.95元，本项共计为，43730.95元；3、误工费（计算到定残前一日即，2019年6月8日到7月26是47天，加上住院42天，共89天），何廷进从事农林牧渔业，89天×40825元每年/365天=9954.59元；4、护理费，鉴定意见为需护理60天，住院期间的为120元每天×42天=5040元（吴、黄二人已支付），出院后应按部分依赖护理计算，需护理18天×60元每天=1080元，共计6120元；5、住院期间的伙食费60元每天×42天=2520元（吴、黄二人已支付）；6、营养费，鉴定意见书证明需营养补助60天左右，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7、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50元；8、鉴定费14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何廷进的伤残等级10级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上述经一审法院确认的何廷进各项损失赔偿费用（含精神抚慰金2000元，不含医保报销医疗费12995.5元）共计为84576.72元，其中吴、黄二人支付了23626.58元。综上，何廷进为吴有田、黄秀碧帮忙从事拆除房屋协助工作，在帮工过程中受到损害，吴有田、黄秀碧依法应对何廷进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何廷进在事故中也有过错，也应承担部分责任，依法可减轻吴、黄二人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各自过错程度以及在本次事故中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酌定，何廷进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民事责任，吴有田、黄秀碧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民事责任，即何廷进的损失共计82576.72元，由吴有田、黄秀碧共同赔偿57803.7元，并应支付给何廷进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其余部分损失由何廷进自行承担；何廷进向第三人医保报销部分医疗费12995.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因第三人侵权，何廷进不能向本案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医疗保障局报销应由侵权人承担医保范围内的医药费用，如已报销，应退还该费用给第三人。诉讼中，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医疗保障局请求该报销费用由侵权方退还，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吴、黄二人还应退还给第三人9096.85元医疗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有田、黄秀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支付何廷进赔偿款57803.7元（含已经支付的23626.58元）。二、吴有田、黄秀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何廷进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吴有田、黄秀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医疗保障局医疗费9096.85元。四、驳回何廷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吴有田、黄秀碧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8元，减半收取1289元，由吴有田、黄秀碧负担1000元，何廷进负担289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是否错误；二是一审判决对部分损失的认定是否公正；三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是否错误的问题。第一、关于上诉人在从事帮工作业时穿拖鞋和饮酒事实的认定。上诉人提出自己在从事帮工作业时穿的是凉鞋，且只喝了一罐啤酒，但现有证据即证人丁友权、鞠德仪、吴友昌的证言证明，上诉人在从事帮工作业时穿的是拖鞋且饮用了啤酒的事实。第二、关于上诉人作业时站立位置和受伤原因的认定。上诉人提出其站立的位置不是二楼而是第一层楼的楼顶，受伤是因掉落而不是摔落。虽然上诉人对其站立位置的表述有异议，但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系站立在离地面约3米的高度作业以及从站立的位置掉落受伤的事实，均不持异议。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对上述部分事实的的认定清楚。关于一审判决对部分损失的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其妻吴某应当作为被扶养人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义务，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有失公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的规定，吴某虽为智力障碍人员，但其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且有其他生活来源即国家给予每月716元的最低生活保证金，因此，一审法院对其妻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其子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当按父母两人分担的方式计算，因为其妻缺乏抚养能力，其本人的误工费也应当按照“就高不就低”原则进行计算。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部分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是没有证据证明其妻吴某已经依法免除了抚养子女的义务，二是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规定本案误工费应当按照“就高不就低”原则进行计算。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对该部分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现有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为改建房屋，喊上诉人帮忙拆房，吴有田、黄秀碧作为帮工的实际、直接的受益人，为被帮工人；上诉人何廷进参与帮工活动，为义务帮工人，双方之间形成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何廷进因帮工活动受伤，应由被帮工人吴有田、黄秀碧承担何廷进受伤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以及说理中将双方当事人法律关系认定为义务帮工关系，却未在判决中对立案案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予以纠正，且在法律适用中同时引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法律规定，确有不当，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以及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何廷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8元，由上诉人何廷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云中审 判 员 李 勇审 判 员 陈胜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宏军书 记 员 蔡世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