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33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喜军，男，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海，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明，男，1978年3月8日出生，满族，户籍地辽宁省凤城市，现住荣成市。原审被告：韩喜斋，男，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原审被告：韩圣伟，男，196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诉人韩喜军因与被上诉人于明以及原审被告韩喜斋、韩圣伟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工作的需要，本案曾中止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喜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于明经过荣成市人和镇万家疃村时与韩喜军发生冲突，并发生肢体接触”。韩喜军与于明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不可能因为于明经过村庄就无缘无故与其发生冲突，且二者没有肢体接触。事发时，韩喜军在家里听到有人喊“有小偷，快抓小偷”，出来后恰遇到骑着摩托车的韩喜斋，便骑着韩喜斋的摩托车载着韩喜斋向东找小偷，在路边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即于明)，便上前询问，于明边骂边向村东边的麦地里跑，韩喜军、韩喜斋停好摩托车，在路边折了一根“棉槐棍”向东追，发现于明坐在不远的田垄下边，此处田垄大约有1.5米的高度。二人上前问他“为什么要跑，是不是偷了东西”，于明开始拿着包挥打，韩喜军条件反射地用手中的木条去挡，不可避免地打到了于明的胳膊，该木棍直径约1cm不可能导致胫骨骨折。一审法院对于该过程只字未提，即认定韩喜军与于明发生冲突，认定事实错误。于明就是村民指控的小偷，村民指控小偷的服装特征、逃跑方向与于明一致，失主丢失的喜饼与于明包中的喜饼系同种物品，且于明此前就有盗窃的前科，不能因为边防派出所没有及时搜集证据，未追究于明盗窃的法律责任，就反推于明不是小偷。2.一审认为于明的伤情是韩喜军造成的证据不足。于明主张其腿伤为韩喜军击打所致，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也不能陈述腿部遭到击打的方向和姿势来佐证骨折方向和形态。因于明在逃跑过程中从1.5米高的田垄上跳下，完全存在因此导致腿部受伤的可能。为此，韩喜军提出调阅事发时派出所拍摄的腿伤照片及伤情成因鉴定，证实其腿部断处并无棍棒击打痕迹，一审法院未予许可。一审法院认为“于明不论摔伤或被打伤均由韩喜军行为所致”的认定也是错误的，摔伤的责任赔偿主体与打伤的责任赔偿主体截然不同。若是摔伤，村民李吉武的证人笔录中，于明先跑，韩喜军、韩喜斋追跑在后，所以追逐行为并非韩喜军引起。并且于明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纵身跳下1.5米的地堰所造成的后果应当预见到，其自身对于损害的产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当时的地理环境，有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是于明自己摔伤。3.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剥夺了韩喜军依法申请伤情成因的鉴定权。韩喜军在2019年7月1日向法院提交了成伤机制分析申请，其间多次和主审法官申请伤情鉴定，但没有得到答复。因该鉴定与案件的事实、责任的承担有直接联系，是案件的关键，一审在未查清于明伤情成因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4.本案中韩喜军的行为是见义勇为性质，不应得到惩罚。本案中多名村民笔录证实，2017年3月22日村内被盗，在村民指明小偷逃跑方向后韩喜军及韩喜斋驱车查找，即使公安机关没有认定于明为小偷，也存在二人是立足于维护他人及公共利益免受损失的出发点，从而制止犯罪的情节，而一审判决对此未提。从社会的公序良俗看，从普通老百姓的道德良心看，韩喜军的行为应属于见义勇为。5.于明受伤后，没有手术治疗，其延误治疗致使构成伤残，责任不在韩喜军，因此一审判决韩喜军同时赔偿后续医疗费和伤残赔偿金错误。于明辩称，其不认可韩喜军的答辩意见，韩喜军等4个人打了于明，打完之后抢于明的电话，不让他报警，其他同一审陈述一致，希望法院公正判决。韩喜斋、韩圣伟未予述辩。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韩喜军、韩喜斋、韩圣伟支付后期治疗费40000元、住院伙食费300元、护理费4074元、误工费95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3300元、伤残赔偿金32594元，总计907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于明经过荣成市人和镇万家疃村时与韩喜军发生冲突，并发生了肢体接触，于明后报警，荣成市公安局对此进行了侦查，2017年5月10日，韩喜军被荣成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3月22日，于明在荣成市石岛整骨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3月25日出院，诊断为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脑外伤反应等。于明委托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对其身体损伤后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于明损伤的误工时间为7个月（包括住院手术治疗前后）；2、其受伤后3个月内（包括住院期间及将来住院手术治疗前后）需要1人陪护；3、预计其后期医疗费需人民币40000元左右。诉讼中，于明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韩喜军申请对于明的后续治疗费重新鉴定。威海正一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1、于明本次损伤致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符合十级伤残；2、于明后续治疗费经咨询当地医院约需人民币肆万元，或参照医疗机构的相关证明或按实际发生数额计算。于明为此支出鉴定费3300元，韩喜军为此支出鉴定费780元。庭审中，双方对于明的伤情是否是由韩喜军、韩喜斋、韩圣伟的行为造成的产生争议。于明主张伤情是韩喜军、韩喜斋、韩圣伟造成的；韩喜军主张只是殴打了于明的胳膊，未殴打于明的腿部，于明的损伤与其无关；韩喜斋、韩圣伟主张没有殴打于明，于明的损伤与其无关。一审法院依法调取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其他材料一宗。经质证，于明对笔录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本人的笔录没有异议，对其他人的笔录有异议，认为韩喜军、韩喜斋、韩圣伟对其进行了殴打。韩喜军对笔录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其只是殴打了于明的胳膊，对于明的笔录有异议，其未殴打于明的腿部。韩喜斋对笔录真实性均无异议，其没有动手殴打于明，对于明的笔录有异议，2017年3月23日于明笔录中陈述直接殴打小腿，2017年4月17日笔录中又陈述先用脚踹之后又殴打小腿，于明的陈述矛盾。韩圣伟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其未殴打于明。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韩喜军对于明进行了追赶并发生了肢体冲突，韩喜军未举证证明于明伤情系于明自身行为所致，故认定于明伤情系韩喜军行为所致。于明主张其伤情亦由韩喜斋、韩圣伟行为所致，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韩喜斋、韩圣伟对此亦不予认可，根据相关证据亦不能认定于明与韩喜斋、韩圣伟发生了肢体接触，故于明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定。审理中，韩喜军申请对于明的伤情成因进行鉴定。此次事件发生时间为2017年，于明主张其误工费、护理费应按2019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7元计算，不予支持，应按2017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954元计算，故于明的误工费为8140元（13954元/年÷12个月×7个月），护理费为3488元（13954元/年÷12个月×3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元/天×3天）。残疾赔偿金可按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计算，故于明的残疾赔偿金为32594元（16297元/年×20年×0.1）。后期医疗费40000元。根据于明的残疾等级，酌定于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综上，于明的合理损失为85522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韩喜军对于明进行了追赶并发生了肢体接触，于明伤情系韩喜军行为所致，韩喜军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于明的合理损失为85522元，故于明要求韩喜军赔偿其上述合理损失的诉求，于法有据，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于明要求韩喜斋、韩圣伟承担侵权责任，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于明的此项诉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韩喜军申请对于明的伤情成因进行鉴定，从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于明的伤情系韩喜军行为所致，故韩喜军的上述申请，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韩喜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于明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误工费8140元、护理费3488元、伤残赔偿金32594元、后期治疗费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总计85522元；二、驳回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5元，由于明负担25元，由韩喜军负担1010元。鉴定费3300元（于明预交）、鉴定费780元（韩喜军预交），由韩喜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韩喜军提供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从百度地图上下载的大庄村、晏家庄村以及万家疃村三个村的位置示意图以及光碟一张，以证实于明所述的交完电费回家顺道挖野菜与事实不符。证据二是韩喜军于2020年1月17日拍摄的事发现场的照片打印件四张，证实事发地是西高东低的梯田，于明在向东逃跑的过程中，需要连续跳跃几个地堰，在路边上有多年生的棉槐条，韩喜军在追赶过程中，当时就是在路边棉槐丛里，随机择取的一个棉槐条。证据三是万家疃村委以及万家疃村近百名村民出具的请愿书一份，证实韩喜军是在追赶小偷的过程中，于明自己跳地堰受伤，其伤情与韩喜军无关。另外申请调取公安机关的卷宗材料申请书一份，证明于明有盗窃前科，于明在案发时腿部没有击打痕迹。经质证，于明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地图、现场都是这样的，但是其并没有走视频中的路线，而是走南道沿着大路走了一段时间，在万家疃村前面一个村子拐向了小道，然后在万家疃村视频中所示的最后一排房子后面的小路拐了上来，于明只走过貂场后面的小土道，走的是村边；于明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照片看不出来是哪个地方，从证据一视频中可以看出来，于明是在车辆最终停靠地点南边往东的田地里受伤，地里有棉槐条，但是韩喜军拿的不是棉槐条，韩喜军拿的是1米左右的挺粗的木棍，关于木棍的长度只能凭感觉描述，说不上来具体多长；证据三韩喜军应该在一审中提交，于明认可有过前科，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二，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是否事发地，故不予认定，证据三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调查，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于韩喜军要求到公安机关调取卷宗的取证申请，因于明认可存在盗窃前科，且经韩喜军庭后落实公安机关并未留存于明受伤后第一时间的伤情照片，故调取公安卷宗材料无实际意义。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3月28日韩喜军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第一次询问时称，其骑摩托车回到家门口时听到有人在说有小偷，于是先骑着摩托车在西面转了一圈，在村委西路上遇到韩喜斋，拉着韩喜斋往北走去抓小偷，遇到于明后，还没说话，于明就往东跑，于是其与韩喜斋下车追于明，追上后，韩喜军用手中的木棍打了于明的肩膀几下，当时看到地上的包里有结婚的喜饼。在公安机关于2017年4月17日对韩喜军进行第二次询问时，韩喜军称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带着韩喜斋在村北水泥路边遇到于明，然后问“刚才在村里干什么，他也说是干活的之类的话，说着说着话，我和韩喜斋开始下来支撑摩托车，接着这名男子就往东面田地里跑”，追上后，于明一直朝他们比划，骂他们，韩喜军就用手中的小条棍打了于明肩膀几下，后来韩圣伟和李世聚也去了，韩圣伟去看于明的背包里有一袋喜饼，并把喜饼拿出来。在上诉状中，韩喜军称，其在家里听到有人喊“有小偷，快抓小偷”，出来后遇到骑着摩托车的韩喜斋，便骑着韩喜斋的摩托车载着韩喜斋向东找小偷。公安机关于2017年4月5日对韩喜斋的询问笔录中，韩喜斋称韩喜军去韩喜斋家中告知村中有小偷，然后骑韩喜斋的摩托车带着他去了韩喜军的加工厂看到没有事，然后听到砌坟墓的地方有人喊“抓小偷”，他们就直接骑摩托车到第五块麦地里追上于明，韩圣伟和李世聚也来了，四个人一起到于明身边，没有人打于明，于明把包打开给他们看，有两袋喜饼。李世聚称不知道村里有人在查小偷，否认到过现场。韩圣伟称韩喜斋给他打电话说小偷抓到了，然后赶去现场，其他三人比他先到。另查明，2017年5月10日，沙窝边防派出所出具办案说明第2条、第3条中提到，民警在万家疃村展开调查时，村民均不主动配合公安机关调查，也未提供此案案涉人员，前期案件侦查难度大；后期在对村民韩喜军因涉嫌故意伤害罪呈请采取强制措施的过程中，村民才开始纷纷到派出所说明情况。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韩喜军对于明的损伤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于明对自身损伤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韩喜军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认可，其曾追赶于明并用木棍打了于明，与于明存在身体接触，结合于明其后因伤被送至医院救治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韩喜军致伤于明，对于明的损伤存在过错，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认证规则，本院予以确认。韩喜军主张因于明系小偷，其行为构成见义勇为，但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韩喜军与韩喜斋等人对事发经过的陈述相互矛盾，韩喜军自己的陈述也存在前后矛盾，韩喜军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于明系小偷，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行为被确认为见义勇为，且人民法院并非见义勇为的确认机关，故对韩喜军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于明受伤入院后被诊断为：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脑外伤反应，左小腿、左上臂、左颞部软组织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韩喜军主张于明在奔跑中可能因跳跃梯田致自己摔伤，并申请对于明的伤情成因进行司法鉴定，但从1.5米落差的麦田跳下不可能导致胫腓骨粉碎性骨折，且麦田落差数据也仅系韩喜军自述，韩喜军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对韩喜军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二审中韩喜军的该项申请，因韩喜军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该项事由进行鉴定的必要性，故本院亦不予准许。关于于明对自身的损伤是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于明在受伤入院后，未积极进行手术治疗，坚持出院，最终导致其左胫腓骨断端重叠畸形愈合，左下肢较右下肢缩短2.0cm以上，构成十级伤残，于明放任损失扩大，对自身损失亦存在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侵权人与被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韩喜军对于明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韩喜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二、韩喜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于明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误工费8140元、护理费3488元、伤残赔偿金32594元、后期治疗费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总计85522元的70%，即59865.40元；二、驳回于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035元，由于明负担352元，由韩喜军负担683元。鉴定费3300元（于明预交）、鉴定费780元（韩喜军预交），由韩喜军2691负担，于明负担13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由韩喜军负担1414元，于明负担6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