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浙江腾龙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松门镇远景村渡楼山边。法定代表人：梁新富，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朱国华，男，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滨，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洁，浙江天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宁波市永禾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中河路151号。法定代表人：李海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鸿，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辉，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腾龙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朱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永禾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禾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国华，上诉人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滨，被上诉人永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鸿、方辉到庭参加。因案情复杂，本案审限依法延长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禾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永禾公司、腾龙公司和朱国华之间签订的“永禾18号”船舶建造《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包括《补充协议一》和《补充协议二》）；2.判令腾龙公司、朱国华共同赔偿永禾公司经济损失15129020元及利息损失169320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8日止）。2018年12月26日，永禾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腾龙公司、朱国华共同赔偿永禾公司经济损失13014011元及利息损失157288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2月3日止）。腾龙公司、朱国华共同向宁波海事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判令永禾公司支付腾龙公司、朱国华为其垫付的造船款、管理费及利息等合计7954273.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日，永禾公司与浙江盈洲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洲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永禾公司以来料加工形式委托盈洲公司建造4600DWT一级油轮一艘，船舶总造价2700万元，轻包工费总额790万元。2012年1月13日和19日，中国船级社国内船舶检验中心出具编号为2012ZS4501的《建造阶段证明》，证明为永禾公司建造的船厂编号为YZ1128的船舶于1月13日达到开工的建造阶段，1月19日达到安放龙骨的建造阶段。建造地海事管理机构、船舶检验机构、船厂、船舶所有人/定造人四方委派代表共同现场见证。2012年8月15日，中国船级社国内船舶检验中心再出具《建造阶段证明》，证明该船舶同日达到30%钢材装配到船台的建造阶段，根据船厂提供的数据，经船厂计算总的钢材加工量约为1500吨，装配到船台达470吨。2013年10月15日，永禾公司与盈洲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解除协议》，载明：鉴于船舶建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友好协商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双方约定永禾公司一次性共支付盈洲公司270万元，合同签订时的50万元保证金及船舶建造预付款60万元包含在上述支付款项内。永禾公司已于2012年4月2日向盈洲公司支付造船保证金50万元，于同年12月5日和12月12日支付预付款60万元。2013年10月底，经永禾公司江文革、顾国祥与盈洲公司张建国共同清点，永禾公司将盈洲公司场地内的船舶分段，包括舷侧分段101-106段共6段、201-206段左右侧共12段、舷侧面甲板分段301-306段共6段、剩余船用钢板6车计228吨装运出厂，双方办理交接手续。经联络与协商，永禾公司决定将此船由朱国华放到腾龙公司船厂继续建造。2013年11月27日，腾龙公司出具进场交接单，载明接收上述24分段船舶分段约600吨。2013年10月5日，腾龙公司与朱国华签订《船台租赁合同》，约定：腾龙公司受金融危机影响，无法自行制造船舶，因需付职工工资及其它费用，经双方协商一致，腾龙公司将其拥有的肆号船台出租给朱国华建造一艘油船，在建造期间腾龙公司协助朱国华监督，在此期间有任何安全质量问题，全权由朱国华负责；租金128000元，租金日期为2013年11月24日以数控开始下料工作日起七个月，超出时间每天按市场价计算；腾龙公司的责任有五项，其中包括：“协助做好技术图纸和船检的申报认可工作。”2013年12月10日，永禾公司代表林月明出具《授权确认书》，确认对于建造过程中所需的部分材料、人工等其他款项，由朱国华代为支付，支付款项时授权给顾国祥审核签字，凡经顾国祥签字的发票均认可，到时统一结算所支付的全部款项，并全额归还给朱国华。2014年6月3日，永禾公司（甲方）与腾龙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朱国华作为腾龙公司的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字，腾龙公司未盖章。永禾公司委托以朱国华为代表的腾龙公司，把位于盈洲公司内的一艘半成品约4600DWT油轮接手放腾龙公司建造完工。甲方把半成品油船装运到乙方场地后，乙方接手（已移交完成），按舟山万达船舶设计有限公司设计批准图号WD5012H施工。甲方派员监督，乙方造船中所产生的费用、工程承包款、建造所需的一切材料款及设备款，由甲方所派人员同意签字后才视为认可，所需的资金由乙方垫付；该船建造完成后，甲方要支付乙方305万元作为造船管理费用及在建造期间垫付资金的利息；该船建造完成后，经甲方派员签字认可的乙方垫付资金，在船舶证书交给甲方后二个月内，甲方要付清全部款项；主机由甲方负责购买；甲方未付清乙方全部垫付款项时，该船不得离开温岭市松门镇礁山港锚地等。2014年6月15日，永禾公司（甲方）与腾龙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朱国华在《补充协议一》上签字，腾龙公司未盖章。甲乙双方于2014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第7条约定“甲方未付清乙方全部垫付款项时，该船不得离开温岭市松门镇礁山港锚地”，因甲方与中海油天津油服公司有业务合作原因，经双方协商，如天津公司有需要，乙方同意该船去天津，但甲乙双方要签订乙方垫付款项的支付保证协议。2014年6月25日，中国船级社出具2012ZS4501-4《建造阶段证明》，证明该日船厂编号为YZ1128的船舶全船分段完成装配、一台由南车玉柴四川发动机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编号为YC9210-0102的主机已吊装上船。同年8月21日，宁波海事局准予船舶识别号为CN20125564735的船舶使用“永禾18号（YONGHE18HAO）”船舶名称。2014年8月22日，永禾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声明原驻腾龙公司的代表顾国祥于同日在该船厂中的所有签订合同及相关签字手续终止，现委托江文革作为授权代表。2014年10月11日，双方再签订《补充协议二》，永禾公司、腾龙公司、朱国华均签字盖章。甲乙双方于2014年6月3日签订的造船协议，定于2014年10月12日船舶下水，乙方开始着手办理船舶证书；甲方必须在2014年10月20日前支付给乙方50万元，在乙方办理好证书前，甲方支付给乙方150万元；证书交甲方后，由甲方向银行贷款，所贷款项先行支付所欠乙方的船款及相关款项；船舶下水后停泊在松门礁山港，由乙方负责保管，在甲方未付清所有款项之前，该船舶实际产权属乙方所有，乙方享有留置权。第三方松门法律服务所代书见证。同年10月11日，朱国华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补充协议二》中第4条，即“船舶下水后停泊在松门礁山港，由乙方负责保管，在甲方未付清所有款项之前，该船舶实际产权属乙方所有，乙方享有留置权”按原协议执行，即按2014年6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执行。2014年12月22日和24日，永禾公司委托江文革、腾龙公司委托陈其坤负责参加船舶建造第2阶段重要日期确认相关事宜，各自出具委托书。由建造地海事管理机构、船舶检验机构、船厂、船舶所有人/定造人四方委派代表共同现场见证，“永禾18号”于2014年12月25日在腾龙公司1号船台建造完工。永禾公司于2011年11月6日向南车玉柴四川发动机股份有限公司购买船用柴油发动机一台，价值180万元，用于建造涉案船舶。永禾公司委托建造的“永禾18号”船由舟山万达船舶设计有限公司设计，图纸由中国船级社武汉审图中心审核，2014年11月26日，永禾公司向中国船级社武汉规范研究所支付审图费13万元。2014年10月至12月，永禾公司先后四次向朱国华汇款180万元。2015年1月10日，永禾公司出具《结船款结算确认书》，确认“经结算该船的总造价为23964589.30元，尚欠造船款22164589.30元”，并批注“此造船款确认书只作证件交接之用，建造合同原件、船舶交接书及各项船舶检验证书原件、船厂开具造船发票（1000万），如浙江腾龙造船有限公司没提供给我公司，此确认书无效”，朱国华在该确认书上批注“同意”。上述内容与一审法院调取自宁波市公安局的调查笔录中永禾公司陈述一致。2015年6月至2016年4月期间，朱国华多次向永禾公司代表林月明催讨欠款无果。2015年5月4日，朱国华以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将《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邮寄给永禾公司收悉。2016年4月19日和5月12日，朱国华先后以自己的名义和通过温岭市松门法律服务所向永禾公司发函，要求永禾公司在十天内履行付款义务，在收到函之日起7日内与其协商处理此事，否则将单方处置该船。永禾公司未予回复。2016年5月24日，朱国华将船体号为YZ1128“永禾18号”以2150万元价格转让给香港航宇国际船务有限公司，登记在该公司名下。2016年8月31日，永禾公司向朱国华发函，要求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立即按约交付“永禾18号”全套船舶证书和安排船舶交接，并提出对腾龙公司的代表朱国华、案外人江再华等人非法处置行为保留追究法律责任之权利。2016年6月28日，永禾公司以朱国华等个人、公司涉嫌犯罪为由，向宁波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该公安机关予以调查后作出不予立案决定。由于船舶被出售他人，永禾公司诉请其损失有以下几项：1.永禾公司已支付给盈洲公司的费用：上述费用附着于涉案船舶之上。根据认定事实，永禾公司于2012年4月2日向盈洲公司支付造船保证金50万元，于同年12月5日和12月12日支付预付款6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永禾公司已支付盈洲公司前期造船费用方面的损失为110万元。2.钢材费用：根据认定事实，永禾公司委托建造的半成品4600DWT油船的船舶分段共计24段，净重量为713.21吨，加之盈洲公司建造剩余的钢板净重量228吨，毛料总重量认定为1035.331吨。参照永禾公司根据钢板购销工贸合同可计算的钢材单价每吨4810.40元，永禾公司的钢材费用损失为4980356元。3.油漆款、油款：永禾公司举证不足，但造船客观上需要产生各种油料支出，一审法院对油料款酌情认定10万元。4.购买主机款：各方确认一致此款为180万元。5.图纸费：根据认定事实，永禾公司的审图费损失为13万元。6.支付给朱国华的款项：各方确认一致为180万元。7.其他费用：永禾公司举证不足，不予认定。以上损失合计9910356元。根据朱国华提供的4600DWT油船建造成本汇总表，扣除永禾公司驻厂代表未签字确认或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支出，以及尚未支出的费用，朱国华为建造“永禾18号”所垫付的建造费用、工程款、所需材料及设备款总额17831842.75元，管理费用814274.65元，总成本为18646117.40元。2019年3月27日，朱国华委托浙江船舶交易市场船舶估价中心、舟山市价格评估所对“永禾18号”2016年5月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定为2190万元。2019年5月14日，永禾公司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也对“永禾18号”2016年5月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定为254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永禾公司作为船舶定作方，委托朱国华建造船舶，后者租赁腾龙公司的船台造船，各方对于合同履行产生争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腾龙公司是否为船舶建造合同的建造方；二、永禾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了支付船舶建造款的义务，是否违反合同约定；腾龙公司与朱国华是否有权行使船舶留置权，其行使船舶留置权是否适当；三、双方是否均有权主张各项损失赔偿。一、关于船舶建造方的认定。永禾公司主张腾龙公司、朱国华为船舶共同建造方，应共同承担合同违约赔偿责任。腾龙公司、朱国华则均以腾龙公司仅为船台出租方为由，抗辩腾龙公司非建造合同方，不应承担合同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腾龙公司在造船《协议书》及两份《补充协议》上以造船方的名义出面，但未在《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一》上签章，而在《补充协议二》上盖章确认。从合同的主要条款或主要内容来看，腾龙公司与朱国华均是船舶建造合同的主体之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腾龙公司亦参与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约定融资、相关证书及手续的办理等相关行为，因此也是造船合同的履行主体一方。故永禾公司与腾龙公司、朱国华之间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而在合同权利义务方面，腾龙公司和朱国华之间系租赁船台的租赁合同关系，朱国华个人无船舶建造的经营范围、经营场地及承揽能力，其未持有行业规范要求的《船舶生产许可证》，故其租用腾龙公司的船台造船，均表明朱国华系借用腾龙公司名义造船，腾龙公司并非船舶建造合同的实际共同建造方。腾龙公司在造船协议书上以造船方的名义出面，在《补充协议二》和其他相关材料上盖章确认、在造船过程中履行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等其他相关行为，均为朱国华履行船舶建造合同的需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缺乏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请求出借方与借用方对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腾龙公司应对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双方的违约行为。（一）永禾公司的违约行为及其过错程度。按照《协议书》第4条的约定，永禾公司应在船舶建造完成后支付朱国华造船管理费和垫付资金的利息305万元，并根据《补充协议二》第2条的约定，永禾公司还须在2014年10月20日前支付给腾龙公司和朱国华50万元，在办理好证书前再支付150万元。也即，永禾公司在船舶建造完成后证书办理完成前，须共支付505万元款项给腾龙公司和朱国华。事实上，永禾公司仅支付了其中的180万元，尚未支付325万元，违反了上述约定，构成违约。永禾公司反诉辩称由于腾龙公司和朱国华未及时交付船舶证书，故其对此款项履行义务享有不安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支付505万元款项而言，永禾公司履行在先，朱国华履行在后，永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朱国华不能履行证书交付义务，或者有不能履行的可能，永禾公司不享有不安履行抗辩权。永禾公司的上述反诉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若永禾公司按期支付了325万元，朱国华即使仍未能收取全部造船垫付资金，也无理由不予办理船舶证书，相应地永禾公司在两个月内支付垫付资金，本案造船合同可以顺利履行完毕。因而此325万元的金额即使不高，其拖欠不付与双方造船合同的解除有一定因果关系。朱国华转卖船舶与永禾公司较长时间逾期支付325万元有一定的事实关联，永禾公司应对双方船舶建造合同的解除承担次要责任。（二）朱国华的违约行为及其过错程度。朱国华于2016年5月24日自行将“永禾18号”出卖给香港航宇国际船务有限公司，所得款项2150万元由朱国华自行支配。朱国华主张其享有船舶留置权，永禾公司则抗辩腾龙公司、朱国华无权行使船舶留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船舶留置权的要件：一是留置权人占有船舶，二是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应当履行合同规定的期限届满而未履行其应尽的义务。首先，本案朱国华未放弃对“永禾18号”的占有。《补充协议二》第4条约定，在永禾公司未付清所有款项之前，该船舶实际产权属腾龙公司和朱国华所有，腾龙公司和朱国华享有留置权。在所有权与留置权相冲突的情形下，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的上述权利应认定为留置权，腾龙公司和朱国华并不享有船舶所有权，而享有因造船而产生的船舶留置权。其次，永禾公司应支付505万元款项的履行期限已届满，而永禾公司仅支付了其中的180万元，尚未支付325万元。综上，朱国华有权就永禾公司拖欠的325万元相应行使对“永禾18号”的船舶留置权。关于留置权行使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均规定了留置权行使的方式包括折价、拍卖、变卖等三种方式。折价是指留置权人与债务人协议确定留置物的价格，一般由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确定。拍卖或变卖则要求符合法律规定或以一定公开的程序来进行。上述三种方式均要求行使留置权应采取程序公开、公正的方式，且不能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不得侵害对方的合法权益。船舶留置权是担保物权的一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了实现担保物权的程序，通常由人民法院以裁定的形式通过拍卖、变卖的形式来实现。船舶留置权人实现船舶留置权的形式应受到必要的限制，即不能采取自行处置的方式。永禾公司在履行船舶建造合同之前及过程中均投入了相应的款项，朱国华自行将他人委托定作的船舶转卖他人的行为违反了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的交船义务。朱国华关于有权自行卖船还债的抗辩无理，不予采信。关于船舶留置权行使的有效性。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留置权人与债务人应当约定留置财产后的债务履行期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留置权人应当给债务人两个月以上履行债务的期间。这个期间不仅指催讨债务的期限，而是留置权人明确将行使留置权的期限，也就是留置权人必须明确向债务人要求在两个月之内履行债务，并且明确告知若不履行其将行使留置权。本案中朱国华曾在近一年半的期间内多次要求永禾公司履行款项支付义务，但直至2016年4月19日和5月12日以书面方式督促永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时，才明确表示若永禾公司在收到函之日起7日内未与其协商处理此事，将单方处置该船。此时距离朱国华实际出售“永禾18号”的2016年5月24日仅不到半个月至一个月多时间，不符合留置权人给予债务人两个月以上履行债务期间的要求。朱国华未给予永禾公司符合法律要求的履行债务的足够期间，一方面使得永禾公司不仅对自身拖欠债务的金额预估过低，并且由于其不知朱国华有行使留置权的打算，使永禾公司对债务未按期履行的严重性未予明确认知，从而丧失了弥补债务的机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在行使留置权过程中，朱国华未尽到应尽的通知和催告义务，未给予永禾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履行期间，对船舶最终处理的结果有必然的过错。朱国华转卖船舶的跌价损失，主要系其违约不当转卖船舶所致，应由其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并相应承担永禾公司在船舶建造过程中的损失。综上，在过错程度上，一审法院按永禾公司40%、朱国华60%的比例酌定双方的赔偿责任。三、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朱国华将永禾公司订造的船舶转卖给他人，朱国华的行为已经表明其不履行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的向永禾公司交付船舶的主要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关于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永禾公司有权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船舶建造《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永禾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未通知腾龙公司、朱国华。永禾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向腾龙公司和朱国华送达起诉状副本，即起到解除合同的效果，故本案建造合同自2018年10月25日起解除。朱国华关于永禾公司严重违约在先因而无权诉请解除合同的抗辩无理，不予采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关于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船舶出售价为2150万元，朱国华以其支付的总成本18646117.40元为损失，永禾公司以9910356元为损失，为此共同产生了跌价损失7056473.40元，应由朱国华承担60%的损失4233884.04元，永禾公司承担40%的损失2822589.36元。由于船舶出售的款项掌握在朱国华处，永禾公司有权诉请朱国华予以返还，朱国华的损失未超出船舶出售价款，其无权反诉诉请永禾公司另外予以赔偿。永禾公司要求腾龙公司、朱国华承担其为建造船舶所支出的款项之利息的本诉诉请有理，亦予以支持。腾龙公司、朱国华反诉诉请永禾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利息，由于其余垫付款项的支付期限未至，腾龙公司、朱国华无权依合同约定的3%的标准向永禾公司索赔利息损失，但有权主张相应的贷款利息损失。永禾公司关于朱国华不能按3%主张利息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采信。朱国华应赔偿永禾公司的损失9910356元与永禾公司应当赔偿朱国华的损失2822589.36元冲抵后，朱国华还应当向永禾公司赔偿7087766.64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海商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2018）浙7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永禾公司与腾龙公司、朱国华之间签订的“永禾18号”船舶建造《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自2018年10月25日起解除；二、朱国华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永禾公司9910356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腾龙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永禾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国华2822589.36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以上二、三两项相抵，朱国华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永禾公司7087766.64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腾龙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永禾公司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腾龙公司、朱国华其余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变更诉请后的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93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永禾公司负担36651元，腾龙公司和朱国华负担7767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3740元，由永禾公司负担11973元，腾龙公司和朱国华负担21767元。腾龙公司、朱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永禾公司的一审本诉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腾龙公司、朱国华的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船舶建造合同合法有效错误。案涉船舶建造合同系永禾公司与朱国华签订，该合同并非腾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因腾龙公司出借资质造成损失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判决腾龙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三、一审判决关于永禾公司本诉诉请所涉损失金额为9910356元的认定错误。1.永禾公司投入盈洲公司的50万元造船保证金和60万元造船预付款，均是案涉船舶续建开始之前永禾公司和盈洲公司之间发生的款项，该款项未包括在朱国华接收的船舶半成品范围内，和本案无关联性。2.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了朱国华提交的进场交接单，将该证据记载的24段、总吨600吨作为认定双方交接船舶分段及重量的佐证，另一方面却在缺乏客观依据、永禾公司一再虚假陈述的情况下，认定了永禾公司移交给朱国华的船舶半成品分段净重量为713.21吨，毛料总重量1035.31吨，两种计算结果相差435.31吨。按照每吨4810.4元计算，相差金额2094015.22元。以上两项合计金额为319万余元，不应予以支持。四、一审判决认定自2018年10月25日起解除案涉船舶建造合同，进而判令朱国华向永禾公司返还此前已投入的船舶建造款错误。1.按《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可明确以下三点。其一，永禾公司指定朱国华将案涉船舶停泊在松门礁山港；其二，朱国华系行使保管职责；其三，在永禾公司付清款项前，案涉船舶产权名义上属于朱国华，且朱国华享有留置权。结合朱国华已在2014年12月25日将“永禾18”轮建造完成，并在2014年12月30日办理了《船舶检验证书》，完成了主要合同义务等因素，案涉船舶已在事实上完成了交付，船舶建造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因永禾公司逾期支付造船款，严重违约在先，朱国华才被迫代为保管并行使留置权。一审法院不应解除事实上已经履行完毕的船舶建造合同。2.在前述合同履行完毕的前提下，不存在朱国华向永禾公司返还款项的问题。只有在卖船款中首先扣除了永禾公司应当偿还朱国华的全部款项后仍有余款的情况下，该余款才可以返还给永禾公司。五、即便不考虑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一审判决判令朱国华向永禾公司返还其此前投入的船舶建造款项，也是错误的。1.基于朱国华享有的留置权，既然永禾公司委托朱国华续建案涉船舶，就应当在船舶出售价款中优先向朱国华偿还拖欠的续建款项、管理费用及在建造期间垫付资金的利息。2.不当行使留置权所导致的是行使留置权不当所造成的损失问题，与永禾公司的本诉诉请是两个概念。永禾公司的本诉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六、一审判决认定朱国华在行使留置权过程中未尽到通知催告义务，未给予永禾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履行期间，认定朱国华自行承担60%过错比例，并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处理本案，显然错误。1.《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没有限制留置权人必须通过司法途径拍卖、变卖留置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不能认定为对留置权人实现留置权的限制。2.《协议书》第5条约定，“……超过三个月，除支付3%利息外，乙方有权将该船作留置处理”。可见，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留置船舶后的债务履行期间。因永禾公司逾期付款违约在先，朱国华拒绝交付船舶证书是行使不安抗辩权。3.留置权行使中的两个月是指给债务人两个月以上履行债务的期间，而非指事先声明行使留置权的期限。自永禾公司2014年12月31日逾期付款时起，朱国华即享有留置权。至被迫卖船实现留置权时，时间已过去一年半，已经远远超出两个月以上的履行期限。期间，朱国华被逼得四处躲债。朱国华在2016年4月19日和5月12日先后两次发函给永禾公司，这是在将近一年半催讨无望之后的最后一次努力，但永禾公司不予任何回应。目前看来，永禾公司在一年半时间里拒不支付分文款项的原因是，2015年和2016年航运市场极为低迷，船舶建造费用和船舶买卖市场价格严重倒挂，船舶交易价格大大低于船舶建造费用且难以找到买家。永禾公司继续按约支付建造费用、管理费用和利息等款项，会巨额倒亏，为此永禾公司恶意弃船。七、一审判决认定船舶跌价损失为7056473.4元，并认定系朱国华违约不当转卖船舶所致，均系错误。朱国华于2016年5月的出售价格系合理价格，符合当时市场行情。八、一审判决认定朱国华的损失未超出船舶出售价款、无权反诉要求永禾公司另外予以赔偿，明显错误。1.从2015年3月1日开始，永禾公司即应当向朱国华支付全部款项。按照《协议书》第5条约定，永禾公司应当按照欠款17814231.75元依3%月息偿付利息。至2016年5月24日出售船舶为止，该项利息费用为8016404.28元。事实上，朱国华同期遭受的实际利息损失也与该金额相符。2.按照《协议书》约定，腾龙公司应当向朱国华支付管理费用及建造期间垫付资金利息305万元，一审判决在计算朱国华损失时未计算在内。据此，朱国华在本案中的损失合计为29712521元。即使不考虑依3%月息计算的利息，前两项直接应付费用也达到21696117元，超过了船舶出售价款。二审庭审中，腾龙公司和朱国华补充上诉理由称：一、《协议书》第8条和《补充协议二》第4条明确约定，船舶在永禾公司付清款项和交船之前属于朱国华所有。朱国华实际垫付的造船款数额巨大，船舶的大部分财产都属于朱国华的投入。如果不是朱国华被诓骗来续建案涉船舶，永禾公司已投入的前期成本就是废铜烂铁，没有实际价值。无论按实际投入情况还是按照双方约定，涉案船舶都属于朱国华所有。本案有关所有权的约定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至于协议中再行约定的留置权，是朱国华加的双保险。所有权和留置权存在冲突，一审法院应当按照最大限度保障债权人原则，选择最有利于朱国华和腾龙公司利益的认定方式。一审判决仅仅以所有权和留置权相冲突，直接认定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的权利是船舶留置权，显然有损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的利益，一审法院甚至连最起码的选择权也未告知和给予。船舶所有权属于朱国华，朱国华将船舶转卖，偿还自己的债务，合法有效。后续是双方对涉案船舶建造费用进行对帐、结算的问题，如果超过，永禾公司还需要向朱国华补足，如果未超过，朱国华将超过部分返还永禾公司，不存在赔偿问题。二、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卖船款应当首先扣除永禾公司应当偿还给朱国华的加工承揽款项后，才可以将余款返还永禾公司。即便按照一审判决书认定的朱国华承担所谓的60%跌价损失，按照一审判决书认定的朱国华应得款项为21696117.40元，两者抵扣后，朱国华应当返还给永禾公司的余款是227266.64元。当然，该金额还未考虑永禾公司严重违约导致朱永华和腾龙公司遭受巨额利息损失的因素。永禾公司辩称，一、各方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1.腾龙公司在合同上盖章，朱国华在合同上签字，合同合法有效且部分实际履行。2.腾龙公司出借造船资质、提供船台和造船设备、收取费用。水电氧气乙炔等资源、相关传播设备和物料购货合同也以腾龙公司的名义签订和购买。腾龙公司还办理了船舶建造报批和检验手续，负责建造中的安全管理。3.腾龙公司参与卖船并占有卖船款900万元。4.腾龙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了反诉，作为合同主体向永禾公司主张权利。5.永禾公司系正常维权，腾龙公司与朱国华恶意诉讼的提法不当。6.腾龙公司与朱国华私自卖船，永禾公司曾向公安经侦部门报案。二、一审判决腾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1.处理挂靠关系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系司法实践中的通行做法。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也有类似规定。3.船舶建造合同属于广义的建设施工合同。三、一审法院认定“永禾18号”的钢材数量和价值正确。1.船级社建造阶段证明表明，船舶建造所需钢材约为1500吨。2.腾龙公司和朱国华一审证据显示，其在续建阶段投入钢材款为人民币2026673.1元。按照其认可的单价每吨4810.4元，其投入的钢材总量为421.31吨。3.按照上诉状中载明的计算模式，“永禾18号”的钢材总用量仅为600吨+421.31吨，不合常理。4.一审认定的钢材数量与船检确定的“永禾18号”建造所需钢材约1500吨吻合。5.腾龙公司与朱国华一审提供的进场交接单缺乏合理性且无证据效力。其中用的是600吨的表述，仅显示了17个分段，且清单上仅有腾龙公司公章。6.永禾公司的代理人多次前往舟山调查钢材使用情况，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钢材数量。四、关于返还已投入船舶建造款的问题。1.本案中永禾公司逾期未支付部分仅为20万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325万元。本案有305万元的付款期限不明确。《协议书》第4条未明确建造完成后多久支付，《补充协议二》第2条约定的“办好证书前”也是不确定时间。2.留置权限于违约的范围，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本案的到期债权至多为325万元。3.除了前述款项外，其他款项尚未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多余部分应当退回。五、上诉状第五点有关返款款项数额的计算错误，不符合逻辑。朱国华损失仅为18646117.4元，305万元不应当计算在内。由于朱国华是垫付款项，利息损失应当由腾龙公司和朱国华自行承担。按照协议约定，按照3%计算利息的适用情形为“船舶证书交付给永禾公司之后”，本案并不适用。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关于留置权问题。1.上诉状中混淆了留置权的成立和行使这两个概念。《海商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了船舶留置权的成立条件，《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了船舶留置权的行使条件。2.《担保法》第八十七条和《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并不矛盾。留置权人应当通知债务人。3.卖船之前，林月明和朱国华通话，谈及1300万元船价及给朱国华个人100万元。直至2016年5月17日，林月明仍在等待朱国华交船。可见“永禾公司弃船”之说不成立。4.永禾公司因有交通部指标才造“永禾18号”。永禾公司有油船运输资质，客户也已找好，如果投入营运，利润十分可观。因为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私自卖船，永禾公司丧失了数千万可得利益。5.留置权的行使范围应当具有合理性，即使腾龙公司和朱国华有船舶留置权，其行使范围也仅限于未支付部分的款项。垫付资金未到期且不明确，就该款项留置权人无权行使船舶留置权。6.腾龙公司和朱国华向永禾公司催款，不是针对325万元，而是针对整个合同款项。7.由于船舶未交付，造成永禾公司濒临破产。七、关于责任承担问题。1.永禾公司未付款325万元，属于一般违约，而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私自卖船，属于根本违约。2.根本违约的违约方应当承担船舶跌价和退赔的责任。3.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称永禾公司在一年半时间内未付款，但腾龙公司和朱国华也未按照约定办理船舶证书和交付船舶。4.永禾公司委托评估的船舶价格为2450万元。5.卖船前后，腾龙公司和朱国华没有通知永禾公司。直至永禾公司电话询问，朱国华才说船卖掉了。八、关于朱国华的损失。朱国华合理合法的投入仅为18646117.4元。因船舶未实际交付，305万元款项的支付前提尚不存在。合同约定由建造方垫付费用，所以相关利息与永禾公司无关。市场风险应当由腾龙公司和朱国华自行承担。针对腾龙公司和朱国华补充的上诉理由，永禾公司辩称：一、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的上诉理由混乱，前面提到作留置处理，现在又说实际产权属于朱国华所有。腾龙公司和朱国华应当做出明确。二、上诉是针对一审判决进行上诉，永禾公司也针对一审判决以及上诉状做了答辩。二审审理范围只限于上诉范围。三、对照船舶完整的定义即船舶户号、识别码、船名，且该船和交通船油船匹配，可见从法律上讲该船属于永禾公司所有。协议中不规范地提出该船属于朱国华所有，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造船中工作量最大的是钢板切割，切割开后还要焊接、上油漆等等，当时交接过去的船舶24个分段已经全部做好。按照永禾公司和盈洲公司造船协议，每吨钢材加工费是4600多元。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称加工运过去的钢板是废铜烂铁，不是事实。四、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剩余的造船款在船舶证书交接后，永禾公司在银行贷款后再支付。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因对方未交付合格的船舶证书、船舶交接书，导致永禾公司无法向银行贷款。五、即使对方享有涉案船舶所有权，也并免除腾龙公司和朱国华基于船舶建造合同的交船义务，系腾龙公司和朱国华根本违约导致本案合同无法履行。二审中，腾龙公司和朱国华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材料一份“全国人大法工委出版的物权法释义”复印件，其中对《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作了详细解释。待证事实有二：一是与瑞士民法典以及台湾地区民法的条款进行了比较，明确了两个月的宽限期是指给债务人两个月以上履行债务的期间，而非指留置权人必须要向债务人事先申明如逾期会单方直接处理留置船舶。《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和《担保法》第八十七条相比较，明确取消了留置权通知的内容。逾期情况下可以不通知，单方处理和实现留置权。二是拍卖、变卖的主体不仅是法院，也可以是留置权人。永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材料。就腾龙公司和朱国华提交的新证据材料，永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瑞士民法典、台湾地区民法只是学理上的参考，本案中应当适用我国法律进行处理。拍卖变卖主体，可以是留置权人，但是也要通知债务人。关于《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解释，证据讲的是法律规定的方法。宽限期还是要通知的。按照《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也是要通知的。腾龙公司和朱国华提交的证据只能作为参考，没有证据效力。本院对争议证据材料的认定如下：该证据材料是全国人大法工委的物权法释义复印件，不属于书证，也非其他法定证据形式，不予认定。对于争议法律问题，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作出评判。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对照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腾龙公司是否是合同当事人，及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否充分。二、《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三、船舶建造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四、如果存在违约，因违约产生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双方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评析如下：一、腾龙公司是否是合同当事人，及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否充分永禾公司主张腾龙公司与朱国华均为船舶建造合同的建造方，腾龙公司与朱国华则否认腾龙公司为合同当事人。经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一》中，有甲方永禾公司加盖公章及代表林月明签字，但没有乙方腾龙公司的盖章。虽然朱国华在两份协议中以腾龙公司代表身份签字，但缺乏腾龙公司授权朱国华签字的直接证据。后，永禾公司与腾龙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二》，该协议中有甲方永禾公司加盖公章及代表林月明签字，有乙方腾龙公司盖章以及朱国华在乙方落款处签名。《补充协议二》中载明了“甲乙双方于2014年6月3日签订了一份造船协议，现就相关事宜达成补充协议”等内容。结合腾龙公司在《补充协议二》中的意思表示，腾龙公司在造船工程中履行建造日期确认、证书手续办理等行为，以及腾龙公司提起反诉要求腾龙公司支付造船款和管理费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腾龙公司是船舶建造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具有相应依据。案涉船舶建造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缺乏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请求出借方与借用方对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文中的损失必须是因借用资质的原因而造成的损失，即损失的产生必须与借用资质存在因果关系。但是，相较腾龙公司直接共同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腾龙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未加重腾龙公司的民事责任。对照腾龙公司与朱国华的上诉请求，对于该点处理不再调整。二、《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按照《协议书》约定，建造方应当完成船舶建造工作并向永禾公司交付工作成果。本案中，在“永禾18号”船舶交付永禾公司之前，船舶建造合同的造船人朱国华于2016年5月24日将“永禾18号”出卖给香港航宇国际船务有限公司，并登记在该公司名下。结合本院在后文部分对船舶建造方存在违约行为的分析，朱国华的行为表明了建造方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且永禾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支持永禾公司有关解除《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妥当。本案为通过诉讼形式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依起诉状副本送达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的时间，确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10月25日正确。《补充协议二》第4条约定，船舶下水后停泊在松门礁山港，由乙方（腾龙公司和朱国华）负责保管。在永禾公司未付清所有款项之前，船舶实际产权属乙方（腾龙公司和朱国华）所有，乙方（腾龙公司和朱国华）享有留置权。腾龙公司与朱国华上诉称按照上述约定，案涉船舶已在事实上完成了交付，船舶建造合同事实上已经履行完毕。本院认为，案涉船舶既没有现实交付，《补充协议二》中的相关约定也难以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观念交付。对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三、船舶建造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海商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船舶留置权，是指造船人、修船人在合同另一方未履行合同时，可以留置所占有的船舶，以保证造船费用或者修船费用得以偿还的权利。本案朱国华与腾龙公司作为船舶建造方依法享有留置权。另一方面，《补充协议二》第4条约定，在永禾公司未付清所有款项之前，该船舶实际产权属腾龙公司和朱国华所有，腾龙公司和朱国华享有留置权。朱国华在二审中陈述“（有关所有权的约定）就是对我的钱有个保障”。同时，相关协议中均未有船舶建造方基于所有权人法律地位处置船舶的约定。综上，结合所有权与留置权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朱国华与腾龙公司享有留置权正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留置权人与债务人应当约定留置财产后的债务履行期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留置权人应当给债务人两个月以上履行债务的期间，但鲜活易腐等不易保管的动产除外。债务人逾期未履行的，留置权人可以与债务人协议以留置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留置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结合本案中永禾公司长时间拖欠款项、以及朱国华向永禾公司多次催讨欠款无果的事实，一审法院将2016年4月19日朱国华书面通知永禾公司“若不履行债务将单方处置船舶”的催告时间作为“应当给债务人两个月以上履行债务的期间”的起算时间，存有不当。一审以朱国华行使留置权违反了《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导致不能交付船舶为由，认定朱国华违约欠妥。另一方面，船舶留置权的行使方式，按照现有法律规定包括了折价、拍卖、变卖等三种方式。考虑到船舶本身价值较大，且可能还牵涉抵押权人、优先权人等多方利益，实务中宜倡导通过法院介入的司法途径来实现留置船舶的变价，但法律并未禁止留置权人依法变卖。留置权人采用变卖方式行使船舶留置权，为了保证变卖价格属于合理市场价格范畴，一般情况下，应通过公开的程序进行，或事先对留置船舶进行价格评估。本案中，船舶建造方自行变卖船舶，既未通过公开市场进行处置，也未经过事先价格评估，永禾公司也未被告知出售价格。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朱国华提交的船舶估价报告书等系在2019年本案诉讼中单方委托形成，且因船舶已经出售，评估中未进行实地勘验。综合考量上述因素，本院认为，因朱国华行使留置权的方式不规范、有瑕疵，导致船舶建造方无法依约交付案涉船舶，一审法院认定朱国华存在违约行为，具有相应依据。在双方违约的情况下，应结合案件实际，权衡比较双方的违约行为，本案朱国华行使船舶留置权与永禾公司长时间拖欠相关款项有直接因果关系，永禾公司应承担主要违约责任，朱国华承担次要违约责任。据此，本院酌情按照朱国华40%、永禾公司60%确定双方承担损失的责任比例。四、因违约产生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双方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关于永禾公司的损失数额。盈洲公司前期以来料加工形式接受永禾公司的委托建造案涉船舶，且盈洲公司已经完成了部分船舶建造工作。腾龙公司和朱国华上诉时，对于永禾公司前期向盈洲公司支付过50万元保证金及60万元船舶建造预付款并无异议。该110万元既对应了盈洲公司的前期工作，也与永禾公司支出其他材料费等相互区分。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永禾公司的损失范围正确。关于钢材重量问题。腾龙公司与朱国华上诉主张收到船舶分段24段，总吨600吨，以朱国华一审提交的进场交接单为凭。永禾公司主张移交船舶分段24段，净重713.21吨，另移交剩余钢板净重228吨，永禾公司以一审提交的船舶移交清单、询问笔录、永禾18造船收款及船舶材料出厂情况证明和永禾18造船尾款收款证明、船体材料预估明细表、分段划分图、油船全船分段重量统计表等证据为凭。对照上述证据以及一、二审审理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计算永禾公司钢材费用损失时，对于钢材重量的认定具有相应依据。对于腾龙公司和朱国华有关钢材重量及费用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理由如下：（一）对于朱国华一审提交的进场交接单，因该进场交接单是腾龙公司自行单方制作，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进场交接单仅作为佐证。（二）永禾公司提交的船舶移交清单和询问笔录等证据中载明了剩余船用钢板6车乘38吨/车=228吨运送至腾龙船厂等内容。该证据虽未经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确认，但证据能力均可予以认定，至于证明力问题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分析。（三）舟山万达船舶设计有限公司系案涉船舶的设计单位，其作为设计单位制作完成的船体材料预估明细表、分段划分图、油船全船分段重量统计表等，对于案涉船舶钢材用量有一定参考价值。一审法院对舟山万达船舶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分段划分图、油船全船分段重量统计表予以认定，油船全船分段重量统计表显示24段船体净重713.21吨。（四）舟山万达船舶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船体材料预估明细表显示，船舶依图纸完工后船体材料预估钢材净重量为1406.79吨。该重量不包括不锈钢及铸钢件的钢料净料，未计入材料利用率及舾装重量。可见在不计入不锈钢及铸钢件的情况下，毛料总重量约1550吨。一审中，朱国华提交了其单方提供财务账目及单方委托审计形成的报告书，按照报告书附件中钢材料和船板两项付款金额，参照每吨4810.4元的单价计算，钢材数量为733.76吨。按照腾龙公司和朱国华的主张，其仅接收了600吨钢材。按此计算的船舶所需的钢材总重量明显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综上，一审法院确定永禾公司损失数额合计9910356元正确，对于腾龙公司和朱国华有关永禾公司损失金额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朱国华的损失数额。对于腾龙公司与朱国华上诉所主张的依3%月息支付利息的问题，对照《协议书》有关按3%月息计算的具体约定，本案不存在该约定情形，一审法院的处理妥当。另，一审法院按照朱国华提交的油船建造成本汇总表，逐项核算了朱国华在油船建造过程中的成本项目，扣除了未经永禾公司驻厂代表签字确认部分及未提供证据的支出费用等，确定朱国华为建造案涉船舶所垫付的建造费用、工程款、所需材料及设备款总额17831842.75元，管理费用814274.65元，合计总成本18646117.4元，并无不妥。腾龙公司与朱国华上诉主张管理费及建造期间垫付资金利息305万元，该款项中的管理费部分，与一审法院中所支持的管理费存在部分重合，且按照《协议书》约定该305万元系在船舶建造完成后支付。因双方违约，一审法院对永禾公司和朱国华的损失计算均系按照实际支出金额确定损失，未将该305万元认定为朱国华损失正确。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朱国华损失数额18646117.4元正确。双方当事人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案证据显示船舶出售价格为2150万元，结合永禾公司的损失数额9910356元和朱国华的损失数额18646117.4元，共产生跌价损失7056473.4元。朱国华承担40%的损失为2822589.36元，永禾公司承担60%的损失为4233884.04元。综上所述，朱国华与腾龙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亦基本正确，但对于当事人违约责任比例确定有所失衡，本院予以调整。另，一审判决作出之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下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院对于一审贷款利息的表述亦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二、变更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朱国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宁波市永禾海运有限公司9910356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浙江腾龙造船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变更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宁波市永禾海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国华4233884.04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以上二、三项相抵，朱国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宁波市永禾海运有限公司5676471.96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浙江腾龙造船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93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宁波市永禾海运有限公司负担36651元，朱国华和浙江腾龙造船有限公司负担7767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3740元，由宁波市永禾海运有限公司负担17959元，朱国华和浙江腾龙造船有限公司负担157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52元，由宁波市永禾海运有限公司负担10513元，朱国华和浙江腾龙造船有限公司负担10153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孔繁鸿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