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8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奥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章练塘路588弄15号1幢1层7区022室。法定代表人：卢劲松，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如沁，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虹桥路1386号3层3W03。法定代表人：林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雪松，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奥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5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奥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奥绚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增资扩股框架协议》《2015年度第四次股东大会会议决议》《监管谈话记录》与本案核心争议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2015年，昆仑公司向包括奥绚公司在内的几名股东提出，因公司偿付能力不足需要寻找新股东注资，故由昆仑公司牵线将XX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集团）介绍给老股东，由其以每股1元的价格出资67,091万元进行注资，最终以向老股东免息两年借款增资为条件，争取到老股东同意。昆仑公司安排老股东与XX集团签订《增资扩股框架协议》，召集股东大会通过了允许XX集团注资的股东会决议。后XX集团在形式上完成增资入股的工商程序，即完成了《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中约定的A轮增资。但XX集团在成为昆仑公司大股东后，并未按照《增资扩股框架协议》进行B轮增资。2015年12月25日，昆仑公司形成《2015年度第四次股东大会会议决议》，表决通过了由XX集团、西藏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福建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合计增资5亿元，深圳市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杭州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合计增资5亿元，共计增资10亿元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中的增资方案与《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中的B轮投资在时间、金额、新老股东增资比例上完全一致，唯一不同在于《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中约定应由老股东按照各自股本比例增资的5亿元，实际由C公司、D公司进行增资，剩余老股东被从B轮投资中剔除。该决议遭到包括奥绚公司在内的老股东的反对，但因股权被稀释故反对票数在表决时无法达到有效数量。针对昆仑公司、XX集团在《增资扩股框架协议》的签订以及增资中损害老股东利益的违法行为，公司另一股东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向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进行举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6年7月7日召集昆仑公司、Z公司、XX集团进行调查并形成《监管谈话记录》。《增资扩股框架协议》《2015年度第四次股东大会会议决议》《监管谈话记录》三份证据能够反映昆仑公司引入违规股东，稀释除C公司、D公司之外的老股东的股权。该三份证据与C公司、D公司于2016年6月1日经批复增资的50,000万股股份能否行使表决权具有直接关联性。第二，不应仅对【2017】1418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作简单的字面解释。一审法院仅对该决定书的字面表述进行了简单分析，并未考虑C公司、D公司获得50,000万股股份的背景和原因。因昆仑公司多次违规增资，稀释昆仑公司持股比例，侵害小股东利益。如继续允许C公司、D公司利用50,000万股股份表决，将与《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惩治违规股东、保护其他股东合法权益的目的相悖，有违公平原则。第三，根据《增资扩股框架协议》，C公司、D公司用于增资的款项并非自有资金，而是通过借款获得，属于违规增资。昆仑公司辩称，不同意奥绚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本案是公司决议撤销纠纷，应根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理。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是正确的。第二，奥绚公司在二审中仅系就表决方式提出异议。但C公司、D公司并未被认定为违规股东，其增资的50,000万股股份也未被限制表决权。奥绚公司的主张实际是对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许可决定书的异议，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第三，奥绚公司主张C公司、D公司系借款违规增资，但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事实上，C公司、D公司正是由于《增资扩股框架协议》存在违规的可能，故并没有签署该协议。奥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撤销昆仑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的昆仑（2019）股决字第1号《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奥绚公司系昆仑公司的股东。昆仑公司章程第三十五条规定，股东大会的提案是针对应当由股东大会讨论的事项所提出的具体议案，股东大会应当对具体议案作出决议。董事会在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中应列出本次股东大会讨论的事项，并将董事会提出的所有提案内容充分披露。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事项须由股东大会以特别决议通过，应当由出席会议的股东（包括股东代理人）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一）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二）公司章程的修改；……第四十条规定，股东大会作出的重大决议，应当于决议作出后的30日内向中国保监会报告。2015年6月29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保监许可【2015】659号《关于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变更注册资本的批复》，同意昆仑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341,820,000元，股东持股数量为：XX集团持股25,551万股，占19.04%；A公司持股24,120万股，占17.98%；B公司持股17,420万股，占12.98%；Z公司持股13,277万股，占9.89%；C公司持股10,000万股，占7.45%；D公司持股9,789万股，占7.3%；北京XX中心有限公司持股7,700万股，占5.74%；奥绚公司持股6,625万股，占4.94%；上海E有限公司持股5,950万股，占4.43%；上海XX有限责任公司持股5,000万股，占3.73%；XX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持股5,000万股，占3.73%；北京F有限公司持股3,750万股，占2.79%。2016年6月1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保监许可【2016】458号《关于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变更注册资本的批复》，同意昆仑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341,820,000元。XX集团由25,551万股增资为44,593万股，A公司由24,120万股增资为42,096万股，C公司10,000万股增资为35,000万股，D公司由9,789万股增资为34,789万股，B公司由17,420万股增资为30,402万股，其他股东持股数量不变。2016年12月1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保监许可【2016】1237号《关于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变更股东的批复》，同意A公司将持有的24,120万股转让给深圳市G有限公司（以下简称G公司），将持有的17,976万股转让给深圳市H有限公司（以下简称H公司）。同意福建B有限公司将持有的17,420万股转让给深圳市I有限公司（以下简称I公司），将持有的12,982万股转让给深圳市J有限公司（以下简称J公司）。2017年12月15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保监许可【2017】1418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主要内容是：经调查核实，G公司、H公司、I公司、J公司在变更股东申请中，提供虚假财务报告，作出资金来源为自有资金的不实陈述，存在编制提供虚假材料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决定撤销2016年12月1日作出的《关于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变更股东的批复》（保监许可【2016】1237号）。XX集团、A公司、B公司在增资申请中，作出资金来源为自有资金、无关联关系的不实陈述，存在编制提供虚假材料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决定撤销2015年6月29日作出的《关于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变更注册资本的批复》（保监许可【2015】659号），及2016年6月1日作出的《关于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变更注册资本的批复》（保监许可【2016】458号）中XX集团、A公司、B公司三家公司增资入股的许可。自本决定下发之日起3个月内，公司应抓紧引入合规股东，确保公司偿付能力充足，在引资完成前不得向违规股东退还入股资金，期间限制违规股东参会权、提案权、表决权等相关股东权利。逾期未完成的，监管部门将视情况采取进一步监管措施。2018年5月10日，D公司向昆仑公司出具《关于中止行使部分表决权的函》，表示鉴于个别股东对其部分股份的合法性、真实性提出质疑，由此引致股东大会运行不畅，为协助公司股东大会顺利运行及维护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决定暂时中止行使其所持有的6,789万股股份所代表的股东表决权，直至另行书面通知恢复该部分股东表决权时。2019年3月13日，昆仑公司董事会通过快递、微信、电子邮件方式向各股东发出《关于召开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将于2019年3月28日14时在昆仑公司第七会议室召开2019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出席会议人员包括除G公司、H公司、I公司、J公司、XX集团以外的9家公司股东或其代理人。审议事项包括：1、关于解除G公司、H公司、I公司、J公司、XX集团的议案。2、关于昆仑公司变更注册资本的议案。昆仑公司拟通过发行股份的方式引入新股东，发行股份数量为117,091万股，发行价格为每股1.5元，由K有限公司认购49,091万股，深圳市B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认购35,000万股，泰州L有限公司认购33,000万股。发行完成后，公司注册资本从1,170,910,000元变更为2,341,820,000元。3、关于修改《昆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的议案。奥绚公司收到上述会议通知后，委托李堃作为股东代表出席会议并向昆仑公司提交授权委托书。2019年3月28日，昆仑公司2019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如期召开，由董事林乐主持。会议实到股东代表8位，代表已发行股份105,302万股，占全部发行股份的44.97%。会议由董事林乐主持，董事会秘书王某记录。会议形成《2019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载明：审议通过上述三个议案，同意79,450万股，占出席会议有表决权股份总数的75.45%，反对25,852万股，占出席会议有表决权股份总数的24.55%。2019年4月19日，昆仑公司将《2019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报告》报送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另查明，2018年期间，K有限公司因大气污染（超标排污）、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作业等被多次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大会决议可撤销的事由包括：一、召集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二、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三、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四条规定，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召集程序看，昆仑公司已按照公司章程向包括奥绚公司在内的股东送达会议通知及议案，公司章程并未将向股东提供拟新增股东的资质材料约定为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之一。《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由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制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也未将对认购股权的内部审查规定为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奥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没有向股东提供拟新增股东的资质材料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从表决方式看，奥绚公司、昆仑公司的争议主要在于D公司、C公司于2016年6月1日经批复增资的50,000万股股份能否行使表决权。奥绚公司认为，该次增资是在违规股东主导下进行，保监许可【2017】1418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生效后，公司股权结构应溯及既往地恢复到保监许可【2015】659号批复之前，上述两公司增资的50,000万股不能行使表决权。昆仑公司认为，【2017】1418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没有将上述两公司认定为“违规股东”，也没有限制其股东权利，因此除D公司自愿中止行使6,789万股股份表决权外，其他权利不受限制。一审法院认为，【2017】1418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认定XX集团、A公司、B公司在增资入股昆仑公司的过程中存在编制提供虚假材料行为，撤销了保监许可【2015】659号批复、保监许可【2016】458号批复中上述三公司增资入股的许可，没有认定D公司、C公司存在违规行为，也没有撤销两公司的增资许可。奥绚公司主张限制两公司的表决权，缺乏依据。从决议内容看，奥绚公司所指拟新增股东不具备保险公司股东资质主要是指晋城XX公司多次受到行政处罚，但从昆仑公司章程看，公司章程对拟新增股东的资质未作约定，故难谓决议内容违反章程。《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对保险公司的股东资质有明确规定，投资人是否具有股东资质不属司法审查范围，也不属股东大会决议应予撤销的法定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奥绚公司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判决：驳回奥绚公司的诉请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奥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奥绚公司表示不再主张因系争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和决议内容而撤销系争决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系争股东大会的表决方式是否违反公司章程规定表决权比例，具体而言，C公司、D公司于2016年6月1日经批复增资的50,000万股股份能否行使表决权。奥绚公司主张该50,000万股股份不能行使表决权的理由主要包含两方面，一是2015年5月25日的《增资扩股框架协议》实际已履行，但仅有C公司、D公司两股东进行增资，违反了该协议中有关B轮增资按照“原股东与福信公司同比例增资”的原则，稀释了其他股东的股份，损害了其他股东利益；二是C公司、D公司借款增资，系属违规。本院认为，首先，《增资扩股框架协议》是否已实际履行，C公司、D公司的增资是否符合该协议约定的同比例增资原则，仅涉及该两公司应否承担该协议项下的责任，与C公司、D公司增资的50,000万股股份是否违规、能否行使表决权并无关联性，该协议的履行情况并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畴。更何况，C公司、D公司并未签署《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一审法院未将《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以及与之相关的《2015年度第四次股东大会会议决议》《监管谈话记录》记入本案认定事实，亦不属于遗漏认定事实。其次，就奥绚公司主张C公司、D公司系借款违规增资，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截至目前，C公司、D公司增资的50,000万股股份并未被认定为违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中撤销的仅是福信公司、A公司、B公司的增资入股许可，并未将C公司、D公司的增资入股许可一并撤销。因此，奥绚公司主张C公司、D公司增资的50,000万股股份不能行使表决权，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奥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海奥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