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启发，男，1991年11月25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珍，女，1967年2月1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萌，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枢权，男，199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宁海，男，1987年4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培胜，广西金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启发、黄丽珍因与被上诉人覃枢权、周宁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2民初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启发、黄丽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萌，被上诉人覃枢权、周宁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培胜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启发、黄丽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覃枢权、周宁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覃枢权、周宁海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一）本案债权金额应为10万元而非12万元。首先，一审庭审中，覃枢权、周宁海对除借条载明的10万元外的2万元款项作出的解释系前后矛盾的，据此，应当认定该2万元借款的事实为覃枢权、周宁海恶意虚构。其次，虽然覃枢权、周宁海对于12万元债权总额的解释都是基于《调解协议书》和《担保书》上的金额作出，但两人均未指明“其他权利义务关系”的存在。而一审法官明知覃枢权、周宁海编造事实，且否定覃枢权、周宁海的前后矛盾的解释，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2万元为“不排除是均衡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因此，该事实认定违反证据规则。 (二）李启发己经超额归还覃枢权、周宁海的借款。李启发于2018年11月9日向覃枢权、周宁海借款100000元后，己于2018年11月14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共偿还138500元。至此，李启发己经超额归还覃枢权、周宁海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第17条等规定，李启发、黄丽珍提供的转款凭证己经尽到证明归还借款的举证义务，若覃枢权、周宁海认为归还的款项属于其他往来关系，仍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成立。此外，一审法院仅根据覃枢权、周宁海的单方陈述认定双方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存在多笔经济往来，且数额较大，并无证据佐证。综上，一审判决因为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 二、本案涉嫌套路贷、高利贷。李启发在收到覃枢权、周宁海的借款后，己经按其要求归还138500元，然而覃枢权、周宁海不仅不认可，还以暴力催收，迫于压力，李启发离开南宁工作。2019年2月27日，李启发、黄丽珍之所以与覃枢权、周宁海在派出所签下《调解协议书》和《担保书》，一方面是受到胁迫和担心日后报复，另一方面是由于法律意识不强，以为之前按要求归还的138500元为借款利息。 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错误判决，驳回覃枢权、周宁海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覃枢权、周宁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依据双方于2019年2月27日在公安机关主持下达成的《调解书》和《担保书》，可以认定涉案的债权金额为12万元，且达成上述调解协议之后，双方并未存在经济往来，李启发、黄丽珍亦未采取任何措施撤销上述《调解协议书》和《担保书》;2.李启发、黄丽珍主张《调解协议书》和《担保书》是在胁迫下达成，但上述协议是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达成的，有视频为证;3.李启发、黄丽珍主张覃枢权、周宁海存在套路贷、高利贷行为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覃枢权、周宁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启发、黄丽珍偿还借款本金12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从2018年11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给覃枢权、周宁海；2.判令李启发、黄丽珍支付诉讼保全费1120元给覃枢权、周宁海；3.本案诉讼费由李启发、黄丽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覃枢权、周宁海与李启发是朋友关系，李启发、黄丽珍是母子关系。覃枢权从事金融虚拟货币等工作，周宁海开办采石场，经济收入较好。李启发向覃枢权、周宁海借款时在银行工作，现在从事销售行业。 2.2018年9月，李启发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覃枢权、周宁海借款110000元，覃枢权、周宁海则通过周海宁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启发支付110000元借款（2018年9月25日转账50000元、2018年9月26日转账60000元），借款当时没有签订本案《借条》。李启发在签订本案《借条》前向覃枢权、周宁海偿还了10000元。2018年11月9日，李启发向覃枢权、周宁海出具《借条》，约定尚欠借款100000元于2018年11月16日前还清，如到期不能按时还款，李启发以其名下位于南宁市江川圣镜6栋2711号的房屋提供抵押担保。 3.2019年2月27日，本案纠纷经南宁市公安局西湖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约定李启发、黄丽珍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李启发、黄丽珍以其抵押房屋的售卖款进行偿付。覃枢权及李启发、黄丽珍均到场进行调解。覃枢权、黄丽珍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同日，李启发、黄丽珍向覃枢权、周宁海出具《保证书》，载明“今李启发向周宁海、覃枢权借款壹拾贰万元整，现无能力偿还，经双方协商，现卖南宁西乡塘区鹏飞路3号江川圣镜6栋2711号偿还此债务，由担保人黄丽珍一起共同偿还这笔债务”，覃枢权、周宁海在《担保书》上签名确认。 4.2019年3月26日，覃枢权、周宁海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桂0222民初594号民事裁定，预查封李启发位于南宁市的房产[桂（2016）南宁市不动产证明第0039099号]，覃枢权、周宁海为此交纳了诉讼保全费1120元。 一审法院另查，除本案债务外，覃枢权、周宁海与李启发在达成调解协议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互有多笔经济往来，数额较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借款本金如何确定；2.李启发、黄丽珍还款义务是否履行完毕；3.本案借款利息如何确定；4.覃枢权、周宁海主张的保全费是否支持。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李启发借款110000元后先行偿还10000元，后于2018年11月9日补签100000元《借条》的事实，双方均承认，该院予以确认。覃枢权、周宁海主张补签本案《借条》前，覃枢权、周宁海另又以现金方式借款20000元给李启发，故本案债务是120000元。对此，覃枢权、周宁海在庭审时先后有两次不同陈述：“实际借款数额和借条数额不一致，转账支付的是11万元，是后面追加现金借款1万元”“被告借款两万元是在南宁的时候，先借款2万元，再写的借条”。从覃枢权、周宁海的庭审陈述可知，其所主张的现金借款数额构成前后矛盾；而且，如属后一种情形，即先借款20000元再补签《借条》，借款总额应当是120000元，此时补签的《借条》总额亦应为120000元才符合常理。据此，覃枢权、周宁海主张的现金借款20000元的事实，没有证据证实且不能自圆其说，该院不予确认。本案中，覃枢权、周宁海与李启发之间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双方在公安机关主持调解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和《担保书》确认了2018年11月9日借款数额为120000元，不排除是均衡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借款应当确定为120000元。《调解协议书》《担保书》是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达成的，调解过程有视频为凭，而且公安机关还是治安行政机关，李启发、黄丽珍提出签订《调解协议书》《担保书》是违反李启发、黄丽珍的真实意思表示，存在被威胁签订情形的辩解意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李启发、黄丽珍应当共同偿还借款120000元给覃枢权、周宁海。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除本案之外，李启发与覃枢权、周宁海之间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存在多笔经济往来，且数额较大，李启发主张在2018年11月14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向覃枢权、周宁海支付的138500元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双方于2019年2月27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书》《担保书》内容相互矛盾，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借条》未明确约定有利息，李启发、黄丽珍也不认可口头约定有利息，故覃枢权、周宁海主张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付逾期利息，超过该情形下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的利息标准，对于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李启发、黄丽珍应当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逾期利息。 关于第4个争议焦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保全费属于诉讼费用范畴。故覃枢权、周宁海主张本案保全费1120元由李启发、黄丽珍承担，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李启发、黄丽珍偿还借款本金12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从2018年11月17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付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给周宁海、覃枢权；二、李启发、黄丽珍支付保全费1120元给周宁海、覃枢权。案件受理费2700元（覃枢权、周宁海预交），由李启发、黄丽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启发、黄丽珍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以下事实：1.一审法院认为2万元款项系双方存在其他权利义务关系，但并未查明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为何;2.双方存在多笔金额较大的经济往来，但未查明具体的交易及金额。 被上诉人覃枢权、周宁海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2万元款项具体属于何种权利义务关系，因双方在《调解协议书》《担保书》已明确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12万元。至于一审法院未在事实部分予以查明，系因双方就上述2万元款项存在争议，且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佐证各自的主张，据此，一审法院对该事未予查明，并无不当；2.关于双方存在多笔金额较大的经济往来的事实，本院查阅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及转账凭证，可以认定在2019年2月2日之前，双方存在多笔较大的经济往来，一审法院如此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李启发、黄丽珍的上述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启发于2018年11月14日向周宁海转账30000元，2018年12月26日向覃枢权转账26000元。2018年9月2日，覃枢权向李启发转账40000元，2018年9月3日，转账60000元，2018年9月5日，转账30000元，2018年9月8日，转账30000元。 李启发、黄丽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和标准，即自2018年11月17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启发、黄丽珍是否应当向覃枢权、周宁海归还借款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若需归还则借款本金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李启发、黄丽珍主张涉案借款金额为10万元，涉案借款属于套路贷、高利贷，并已经超额归还涉案借款。本院认为，首先，李启发、黄丽珍主张涉案借款属于套路贷、高利贷，且于2019年2月2日前超额归还完毕，而覃枢权、周宁海与李启发、黄丽珍于2019年2月27日在公安机关主持下就本案借款达成《调解协议书》、《担保书》确认涉案借款金额为12万元，虽然李启发并未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确认，但其在《担保书》上签名确认了尚欠覃枢权、周宁海的借款金额为12万元的事实。另，覃枢权、周宁海一审提交的视听资料亦证明上述协议是李启发、黄丽珍与覃枢权、周宁海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存在胁迫的情形。李启发、黄丽珍主张上述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书》、《担保书》系在被胁迫的情形下达成，既不符合常理，亦无证据予以佐证，关于涉案借款属于套路贷、高利贷的主张，李启发、黄丽珍亦无证据予以佐证，据此，本院对李启发、黄丽珍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李启发、黄丽珍主张李启发于2018年11月14日至2019年2月2日向覃枢权、周宁海支付的138500元，即已清偿本案借款。本院认为，涉案《调解协议书》、《担保书》达成的时间为2019年2月27日，李启发、黄丽珍的上述主张与《调解协议书》、《担保书》的意思表示相矛盾，且李启发与覃枢权、周宁海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不能据此认定上述138500元系清偿本案债务的款项；再者，涉案《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18年11月16日，且李启发、黄丽珍至今未向覃枢权、周宁海归还借款，实属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覃枢权、周宁海要求李启发、黄丽珍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另，李启发、黄丽珍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和标准无异议。综上，李启发、黄丽珍应向覃枢权、周宁海归还借款本金12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7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启发、黄丽珍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2元（上诉人李启发、黄丽珍已预交），由上诉人李启发、黄丽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彭 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童 迪 书 记 员 朱玉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