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0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莲。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林林。李瑞莲与周林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斌。系周林林之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平平，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瑞莲、周林林因与被上诉人戴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2民初14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瑞莲、周林林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4493号民事判决；2、改判戴军向李瑞莲、周林林赔礼道歉，并按照次要责任赔偿逝者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总金额540894元的30%计人民币102268元,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合计172268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戴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超的死亡与戴军的行为之间具有民事上的间接因果关系。事发过程脉络清晰:戴军2015年借钱—长期拖欠不还—2018年双方对账—戴军部分还款—戴军套路赖账并引发争执—债权人周超怄气发病—送医抢救4天无效而死亡。众所周知,高血压病是常见的慢性疾病,控制得当并无生命危险,但最忌情绪激动。一审判决根据监控视频认定死者周超与戴军在交流过程中存在争执,是判定责任的核心关键。戴军的行为直接作用于周超的疾病,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时间上先后衔接,因果关系显而易见。监控视频仅有图像没有声音、距离较远清晰度不高,双方语言冲突是否激烈,可结合损害结果推定,不宜付诸主观说没有,更不宜自相矛盾称“表现得友好协商”。至于周超是否当场发病甚至倒地,是公安机关决定是否刑事或治安立案的依据,不能作为否认戴军民事责任的依据。李瑞莲、周林林一审提交的周超与戴军通话详单、周超所作借款记录,是在戴军否认基本事实的情况下,用来说明事件发生的有因性和连续性,而并非是用来主张债权,应该得到法院认可。二、周超受侵害的生命权应依法得到保护和平衡。一审判决称“人际关系交往要求他人注重交往对象身体状况不切实际”,间接认定戴军对周超的身体状况是明知的,但没有责任,这不符合权利义务责任对等原则。如果按这种逻辑,又何来喝酒人醉死、同桌酒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诸多判例,何来干部敬酒醉死、在场领导受处分的事件。戴军在明知的情况下,既有不还账的前期行为又有还账时的争吵,造成严重后果,岂能不负责任。戴军的行为不是受法律保护正常的人际交往,而是法律否定评价的不诚信行为。一审判决不宜脱离事实泛泛而谈,称判决承担责任将会“搞得人人自危、不敢交往”。“还款过程中双方有争执是很正常的现象”的说法也于逻辑不符,对账过程有争执是正常现象,还款是放下心理包袱的过程,理应轻松愉快,如果有争执,说明账目没有对清楚、双方存在争议。三、周超病历中的记载事项不能作为否定戴军责任的依据。第一,该份病历是周超的术前检查,“极高危的高血压”是在受到戴军刺激之后发病,对原有高血压疾病放大的损害结果,而不是原因,不应颠倒时序。且死亡原因中“极高危的高血压”仅排在倒数第2,其他直接死因均为应激产生;第二,病历中“患者家访代诉患者约于4个小时前外出回来后无明显诱因突发意识障碍...”的记载,对于过程表述很清楚,患者“回来后”无明显诱因发病、不是外出期间无诱因。外出期间是否有诱因,有监控视频为证;第三,周超患有高血压疾病的事实,只能作为减轻戴军责任的依据、不能作为全盘否定其责任的依据。而事实上,李瑞莲、周林林也只起诉了其次要责任。戴军侵犯周超生命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戴军辩称：一、周超与戴军有小合作，但没有分歧。二、双方往来借条仅2万余元，且已经归还。三、2018年9月22日，周超与戴军见面仅12分钟，双方是友好协商，并没有发生肢体冲突，分手时是友好的。周超的死亡原因是自身疾病导致的，与戴军无任何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瑞莲、周林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向李瑞莲、周林林赔礼道歉；2、按照次要责任赔偿逝者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总金额540894元的30%计人民币162268元、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合计172268元；3、判令戴军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周超与戴军系多年好友，二人及其他好友经常一起进行娱乐活动，同时周超与戴军也是生意伙伴，长期存在经济往来。经双方清算账款，戴军还欠周超2万元未还清，戴军于2018年9月12日给周超出具了一份现金借条，内容为：借款人戴军于2015年至2018年共向出借人周超借到现金人民币2万元整，定于2018年月之前一次性全部归还。2018年9月18日，戴军偿还了周超1万元，还欠1万元未还，于是周超与戴军约定2018年9月22日晚上8点在湖南省委西门还钱。从当晚监控视频来看，周超与戴军见面时间是从20时22分15秒至20时34分40秒，前后共12分钟左右，戴军支付一万元现金给周超，周超当场给戴军出具收到借款贰万元的收条。在双方见面整个过程中，从戴军的手势来看，周超和戴军之间的交流有些争执，但是双方都没有激烈的语言冲突，更没有肢体冲突，双方均表现的友好协商。周超写好收条后，两人便分开了。周超回家后发病，周超妻子李瑞莲便通知女儿周林林及女婿廖斌回家，周林林和廖斌回来查看周超情况，看病情严重后拨打120急救，约12点后到达湖南省中医附一医院，周超后于2018年9月27日17时35分死亡。医院病历记录中记载入院情况：患者家庭代诉患者约于4个小时前外出回来后无明显诱因突发意识障碍、呼之不应，为求诊治，急入院就诊。入院诊断：1、脑出血、急性期；2、急性颅高压综合症；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4、糖尿病？。死亡原因为：1、硬膜下血肿并脑疝形成；2、脑干出血；3、肺部感染并胸腔积液；4、应激性消化道溃疡出血；5、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6、高血糖？。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从监控视频来看，周超与戴军在还款的整个过程中均未有激烈地言语冲突和肢体冲突，表现得友好协商，双方分手时，周超均表现的一切正常。其次，从周超的病历来看，周超本身具有极高危的高血压，在无诱因的情况下发病，可见周超的发病并不是由戴军的行为引起的；第三，从人际关系交往来看，在一般情况下要求他人注重交往对象身体状况也不切合实际，如果这样势必搞得人人自危，人与人之间不敢交往，周超与戴军在还款的过程中，双方有争执是很正常的现象，不能因为出现死亡就认定系戴军的行为导致的；第四，从李瑞莲、周林林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未能证明戴军的行为与周超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李瑞莲、周林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瑞莲、周林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45元，减半收取1872.5元，由李瑞莲、周林林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确定戴军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应结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加以分析。根据法律规定，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1、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2、行为人行为时具有过错；3、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4、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只有同时符合前述四个构成要件的情况下，行为人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戴军向周超归还借款，周超向戴军出具收条系正常的社交行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戴军在归还借款时与周超发生了激烈的言语冲突和肢体接触，亦不足以证明戴军对周超有逼迫其出具收条的行为，从而刺激周超诱发其疾病的发生，因此，应认为戴军的行为不存在过错。周超与戴军分开时，周超并未表现出异常，周超系回到家后突发疾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周超的突发疾病与戴军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戴军的行为不存在过错，周超的死亡与戴军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戴军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李瑞莲、周林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45元，由上诉人李瑞莲、周林林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