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终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鑫鑫，男，199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代理人庄洁茹，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城东街道伯乐东路888号，法定代表人方励明，局长。委托代理人陈祖芳，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欧阳俊，浙江海昌（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新精益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外向型工业区（精益电器集团有限公司内）。法定代表人郑加光。原审第三人方某，男，200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原审第三人暨方某的法定代理人方阿全，男，196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上诉人郑鑫鑫因诉被上诉人乐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乐清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行初3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受新冠××疫情影响，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2月19日止的期间，不计入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郑小荷系新精益电力科技有限公司职工。乐清市人社局根据郑鑫鑫于2018年12月25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乐人社工（2018）4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以下简称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如下：“2018年1月5日下午16时30分许郑小荷在公司装配车间工作时突发疾病倒地，被送到乐清市第三人民医院就医，门诊病历记载就诊时间为2018年1月5日下午17时11分。当日郑小荷转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2018年1月6日诊断郑小荷蛛网膜下脑出血、脑室出血、脑干梗塞、呼吸衰竭，家属放弃对郑小荷治疗自动出院，2018年1月8日郑小荷死亡。郑鑫鑫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的死亡日期2018年1月8日不是郑小荷的实际死亡日期，郑小荷实际死亡时间为2018年1月7日下午死亡，具体死亡时间已记不清楚，并提交乐清市柳市镇长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本局认为该证明不能证明郑小荷死亡时间为2018年1月7日傍晚死亡，郑小荷死亡日期应以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的死亡日期2018年1月8日为准。综上所述，郑小荷突发疾病经抢救后已超过48小时死亡，在抢救治疗期间家属放弃对郑小荷治疗自动出院，郑鑫鑫申请郑小荷突发疾病一事，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郑鑫鑫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判令乐清市人社局限期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另查明，郑小荷的丈夫为方阿全，儿子为郑鑫鑫、方某。原审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争议的焦点即郑小荷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要件，郑鑫鑫、乐清市人社局认可郑小荷系在2018年1月5日下午16时30分许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而根据郑鑫鑫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给乐清市人社局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实，郑小荷于2018年1月8日死亡，已超出上述规定的48小时，乐清市人社局据此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郑鑫鑫诉称2018年1月8日不是郑小荷的实际死亡日期，郑小荷实际死亡时间为2018年1月7日下午死亡，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五条规定，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以出生证明、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没有出生证明、死亡证明的，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时间为准。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以上记载时间的，以该证据证明的时间为准。郑鑫鑫提交的村委会证明以及证人证言的内容不足以推翻死亡证明的证明力，且上述证明亦不能证明郑小荷系在突发疾病的“48小时之内”死亡，故对郑鑫鑫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乐清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证据确实充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鑫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郑鑫鑫负担。上诉人郑鑫鑫上诉称：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上记录的郑小荷死亡时间只是村委会错误上报的死亡时间，卫生院医师和公安部门均未亲临现场查证郑小荷死亡时间，当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死亡证明记载时间的，应当以该证据证明的真实死亡时间为准。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长丰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和多位证人证言，以证实郑小荷实际死亡时间为2018年1月7日傍晚17时前，死亡证明记载有误。原审法院以该些证据与死亡证明内容不符而未予采信，本末倒置。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自治性组织，其出具的证明具有真实客观性；原审证人是负责村民死亡申报事宜的村委会人员和在场人员，与上诉人并无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真实性应予以采信。2.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本案门诊病历记载郑小荷就诊时间为2018年1月5日下午17时11分，当晚9点郑小荷转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初次诊断时间应以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时间为准，郑小荷至2018年1月7日下午17时死亡，符合认定视同工伤的情形。3.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申请被上诉人进行调查，但其不作为，未向村委会和卫生院进行调查，作出被诉认定属于依据不足。二、原审法院未予调查取证，程序违法。上诉人起诉后多次到柳市卫生院走访，并和签名医师沟通，均确认死亡证明是根据村委会上报的死亡情况来填写的，但认为不宜出具书面证明，因此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在没有法定理由的情况下，未予调查取证而依据死亡证明作出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乐清市人社局答辩称：关于郑小荷的初诊时间，其病历中记载的十分清楚，就是2018年1月5日下午17点11分，不能以转诊的诊断时间作为初诊时间。关于郑小荷的死亡时间，根据被上诉人的调查，可以认定其死亡时间是2018年1月8日，直接依据就是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并没有其他证据可以推翻这一事实。被上诉人依法进行了调查和询问，根据已取得的证据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存在不作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新精益电力科技有限公司、方阿全、方某未陈述意见。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郑鑫鑫提供了乐清市柳市中心卫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卫生院未到现场确认，系根据村委会上报的死亡时间出具死亡证明，涉案死亡证明记载的死亡时间有误。经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系原审举证期限届满后形成，其未在原审中提供存在正当事由，应认定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形式真实，内容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1月12日，乐清市柳市镇长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郑小荷“因本人突发性脑动脉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1月7日傍晚在家死亡”等内容，上诉人于2018年12月27日向乐清市人社局提交该村委会证明。2020年3月26日，乐清市柳市中心卫生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院于2018年1月8日所写的郑小荷《居民死亡证明（推断）书》，系郑小荷所在的原长丰村村民委员会提供的《村居死亡证明》来出具。根据本院的工作规程，并无对死亡现场进行勘验的职责，因此没有对郑小荷的死亡进行现场勘验，特此说明。”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不服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而引发的诉讼，结合各方诉辩及陈述意见，各方对郑小荷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郑小荷是否属于突发疾病“48小时”内死亡。首先，关于“48小时”的起算时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点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本案中，郑小荷于2018年1月5日下午16时30分突发疾病，送往乐清市第三人民医院就医，该院门诊病历记载就诊时间为2018年1月5日下午17时11分，医疗证明书已载明郑小荷头部CT显示“蛛血”可能等，因此本案的“48小时”应以郑小荷在乐清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初次诊断时间，即2018年1月5日下午17时11分为起算时间。上诉人主张以转院后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诊断时间作为起算时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郑小荷的死亡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五条规定，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以出生证明、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没有出生证明、死亡证明的，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时间为准；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以上记载时间的，以该证据证明的时间为准。本案中，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了申请表、医疗证明书、村委会证明等材料，其中申请表中称“郑小荷在2018年1月7日傍晚在家中去世。2018年1月8日家属到派出所办理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证明书记载死亡时间为2018年1月8日”，村委会证明载明郑小荷于“2018年1月7日傍晚在家死亡”，上述材料所反映的死亡时间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时间不符；在本案调查过程中，工友方义文陈述“回到家后我们那天下午就看过她，当时估计她已经死亡了”“我们去探视她后次日我听别人说郑小荷已经死亡了”，郑鑫鑫也曾陈述“7日下午由我亲戚到乐清市中心卫生院办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当时为了移风易俗的规定想迟报一天，让柳市中心卫生院迟写了一天，就改成了2018年1月8日办”等。结合上述情况，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已提供实际死亡时间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时间不符的初步证据，且诉讼程序中也提供了卫生院的证明等，表明郑小荷死亡时间存疑，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尚需乐清市人社局进一步调查。至于郑小荷死亡是否属于工伤，待乐清市人社局重新调查后作出认定。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依据本案情况未作准许，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以此主张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纳，但原审法院驳回郑鑫鑫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行初38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乐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的乐人社工（2018）4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责令乐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郑鑫鑫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乐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诸智影审判员  戴华斌审判员  陈 雕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金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