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兰，女，汉族，1965年10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黎明，福建公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财莺，男，汉族，1970年11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剑，男，汉族，1975年12月21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昆远，福建法元素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石金，福建法元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亿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航城街道会堂路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MA2XYGWM3E。 法定代表人：林颖鑫，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仁彩，福建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龙岩汇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天子温泉生态旅游区天悦路9号汇泉天悦城13号楼2F，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2MA31F3679Q。 法定代表人：邹学武，总经理。 原审被告：新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吴航街道朝阳路10号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7395409535。 法定代表人：林颖鑫，总经理。 上诉人刘小兰因与被上诉人林财莺、曾剑、福建省亿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欣公司）、原审被告龙岩汇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泉公司）、新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纪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民初2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小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71284元）的判决，改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168484元），以及改判林财莺、曾剑、新纪公司对刘小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庭审中刘小兰变更上诉请求为：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168484元），以及改判林财莺、新纪公司对刘小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刘小兰住所地被划入城市规划区又属于全部失地农民，且收入来源于非农收入，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根据《永定县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规定，刘小兰住所地永定区已经被划入城市规划区范围，且还是永定中心城区规划范围。2008年因客家文化城工程建设需要，刘小兰承包的0.8625亩耕地被全部征收，属于完全失地农民，刘小兰也提供了土地承包合同以及土地征收证明予以证明。刘小兰的收入来源于务工，而非来源于农村土地。2018年下半年，刘小兰受雇于林财莺，在永定区天子温泉生态旅游区“汇泉天悦城”项目从事扎钢筋。刘小兰也提供了连续六个月的银行工资流水，证明其收入来源于非农收入。二、林财莺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林财莺并非是亿欣公司项目负责人，而是涉案项目的承包人。刘小兰受雇于林财莺，受其管理，工资也由其发放，符合雇佣的法律特征。本案的雇主林财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亿欣公司将钢筋工程项目承包给不具有用工资格和相应资质、安全生产条件的林财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林财莺、曾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小兰的上诉请求。一、刘小兰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无法律依据。永定区列入城市规划区范围未经法定程序，并未得到福建省龙岩市人民政府的批准，且未经永定区人大常务会的商议及备案，不符合我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不属于城市规划区。刘小兰仅系在农闲时，到家附近的工地打些零工，其主要收入并非来源于城镇，不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二、林财莺、曾剑并非刘小兰的雇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亿欣公司辩称，一、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刘小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小兰生活居住地、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1.刘小兰在一审提供的东溪村村委会、国土资源局所出具的证明，村委会以及国土资源部门不是征用单位，没有职权出具相关的证明，也无法证明刘小兰属于失地农民的身份。而且在国土资源部门出具的证明中没有出具证明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即便永定区被纳入了城市范围，也只是远景的规划，是未来即将实现的城市，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城市。而且东溪村不是镇政府所在的村，不属于城镇的范围。二、亿欣公司与林财莺之间是承包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是劳务关系。三、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参照过错原则，刘小兰在扎钢筋过程中由于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造成本案的发生，应承担相应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汇泉公司未作答辩。 新纪公司未作答辩。 林小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林财莺、曾剑、汇泉公司、新纪公司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241615.17元（详见赔偿清单），扣除已经赔偿的22641.21元，还需赔偿218973.9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泉公司系龙岩市永定区天子温泉生态旅游区“汇泉天悦城”开发商，将“汇泉天悦城”项目发包给新纪公司。2018年7月26日，新纪公司将汇泉天悦城别墅区钢筋单项工程施工项目分包给亿欣公司。被告林财莺作为亿欣公司项目负责人和委托代理人与新纪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合同》。 2018年5月，被告林财莺、曾剑作为亿欣公司的钢筋班组成员，雇请原告刘小兰在该项目从事扎钢筋作业，工资由亿欣公司按月拨付给林财莺，再由曾剑出具收条后发放。2019年5月30日，原告在该工程项目扎钢筋作业时，因钢筋上面的木头突然断裂导致摔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龙岩市永定区医院治疗，经诊断原告的主要伤情为：1、右肱骨大结节撕脱性骨折；2、左胸第2、3、4、5、6、7、8、9、10肋骨骨折；3、右胸第8、9、10肋骨骨折；4、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5、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等。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8月28日，原告住院治疗91天，花去费医疗费共计24086.71元。被告林财莺、曾剑支付医疗费22641.21元。2019年9月6日，经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因外伤致左侧第2-10肋骨骨折及右侧第8-10肋骨骨折（共12根），以及因外伤致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评定两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花去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雇员伤害的赔偿纠纷案件，受害的雇员刘小兰是由被告亿欣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林财莺雇请，钢筋班组的工资由公司发放，因此，可以认定本案的雇主是被告亿欣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雇员受伤害应由被告亿欣公司赔偿。被告亿欣公司辩解称其与被告林财莺是承包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扎钢筋工作另行发包给被告林财莺、曾剑。本案中，被告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刘小兰在作业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被告辩解称原告应承担部分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其应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但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确认为：1、医疗费24086.71元；2、交通费酌定1000元；3、营养费酌定24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91×30=2730元；5、误工费98×165=16170元；6、护理费91×165=15015元；7、残疾赔偿金17821×20×20%=71284元；8、精神抚慰金酌定6,000元；9、鉴定费1000元，合计139685.71元。扣除被告先行支付的医疗费22641.21元，被告仍应赔偿原告11704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省亿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小兰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139685.71元。扣除被告先行支付的医疗费22641.21元，被告福建省亿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仍应赔偿原告刘小兰117044.5元。二、驳回原告刘小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84.6元，减半收取2292.3元，由被告福建省亿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320.5元，原告刘小兰负担971.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刘小兰向本院提供永定县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ｅ龙岩部门回复截图、龙岩市永定区养老服务设施布局专项规划（2017-2030）、征地补偿金发放表，证明①刘小兰住所地永定区已经被划入城市规划区范围；②刘小兰承包的0.8625亩耕地被全部征收，属于完全失地农民。 林财莺、曾剑质证认为，刘小兰提供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按照现有的状况无法证明刘小兰是完全失地，只能证明已经被征用部分土地，按人均的占有量不足0.2亩的情况下才能确定为失地农民。 亿欣公司质证认为，刘小兰提供的上述证据只是远景规划，不能证明其主张。征地补偿金发放表没有政府相关征用文件、补偿协议、银行流水等客观证据作证，无法证明刘小兰的主张。 汇泉公司、新纪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刘小兰提供的上述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且与其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龙岩市永定区民委员会、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城郊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证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刘小兰对原审判决查明的“被告林财莺作为亿欣公司项目负责人和委托代理人与新纪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合同》”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林财莺不是亿欣公司的工作人员，实际上是钢筋施工项目的承包人，亿欣公司将承包的钢筋施工项目又转包了林财莺，林财莺是以承包人的身份雇请刘小兰，刘小兰工资是跟林财莺谈的，工作也是受林财莺管理。另原审法院遗漏查明事实以下：1.刘小兰居住的永定区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被列入城市规划区范围，刘小兰承包的0.8625亩耕地已经全部被征收，为完全失地农民；2.亿欣公司存在违法转包行为，将承包的钢筋分项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用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林财莺个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林财莺、曾剑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亿欣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对“2018年5月，被告林财莺、曾剑作为……钢筋班组成员”事实有异议，认为林财莺、曾剑不是亿欣公司员工，林财莺与亿欣公司是承包关系，曾剑是给林财莺打工的；2.对“工资由亿欣公司按月拨付给林财莺”事实有异议，认为是林财莺不定期向亿欣公司申请工程款，亿欣公司才向林财莺拨付，工人工资是由林财莺支付。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已被纳入城市规划区范围，刘小兰及其前夫肖庆秋在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承包的耕地于2008年因客家文化城建设被征用且已领取本村民委员会发放的征地补偿款；2.亿欣公司与林财莺达成口头承包协议，将钢筋工程施工项目劳务承包给林财莺，林财莺雇请刘小兰等工人在该项目工地从事扎钢筋作业，亿欣公司根据林财莺申请按照工程进度向林财莺拨付钢筋班组工人工资，再由林财莺向其雇佣的工人发放工资，刘小兰的工资亦由林财莺支付，曾剑系受林财莺雇请的工人，其工资亦由林财莺支付。亿欣公司代林财莺为其雇请的工人购买团体保险，保险费由林财莺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刘小兰与林财莺、亿欣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2.刘小兰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关于刘小兰与林财莺、亿欣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亿欣公司将其承包的钢筋工程施工项目再次承包给林财莺，刘小兰受林财莺雇请在该项目工地从事扎钢筋作业，刘小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林财莺的管理、指挥和监督，由林财莺发放劳动报酬，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刘小兰的雇主是亿欣公司，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小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钢筋上面的木头突然断裂导致摔伤，林财莺作为雇主，未为其雇员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对刘小兰的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刘小兰不存在过错，对其自身损害不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亿欣公司将钢筋工程施工项目劳务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林财莺，应当对林财莺招用的刘小兰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新纪公司将钢筋工程分包给具备相应资质的亿欣公司，不存在过错，刘小兰要求新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刘小兰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问题。刘小兰的居住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已被纳入城市规划区范围，刘小兰承包的耕地于2008年因客家文化城建设被征用且已领取本村民委员会发放的征地补偿款，属于失地农民，其收入来源已不能依赖土地，刘小兰在建筑工地打工的事实亦证明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残疾赔偿金应为42121元／年×20×20%＝168484元。 刘小兰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36885.71元，扣除林财莺先行支付的医疗费22641.21元，林财莺仍应赔偿刘小兰214244.5元。 综上所述，刘小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民初2440号民事判决； 二、林财莺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小兰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236885.71元，扣除林财莺先行支付的医疗费22641.21元，林财莺仍应赔偿刘小兰214244.5元； 三、福建省亿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刘小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84.6元，减半收取2292.3元，由林财莺、福建省亿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69.68元，由林财莺、福建省亿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廖松福 审判员  傅胜荣 审判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卢丰华 书记员熊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