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839号上诉人：江苏春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经济开发区西区(办公地址徐州市泉山区财富广场B-1506室)。法定代表人：吕宣蒙。被上诉人：吕春晖，男，1987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民，江苏圣典（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双，江苏圣典（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春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晖公司）与被上诉人吕春晖借款合同纠纷，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4059号民事判决上诉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春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宣蒙，被上诉人吕春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民、潘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晖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一、2009年至2012年被上诉人先后向徐州桃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园公司）购买三栋别墅，上诉人按约定为其付款1330万元。上诉人提供桃园公司出具的付款明细表和交付给被上诉人三套别墅的产权证证明诉讼主张，明细表和产权证可以证实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了1330万元。桃园公司因此将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并办理了房产证，足以证明交接真实存在，即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双方的约定。对于该事实一审判决已经查明，被上诉人代理人亦认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主动付款是事实，所付款项全部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其二、上诉人举证了冯玉法、吕大伟、车秋菊的通话录音。该三份录音相互佐证，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对借款从未否定，被上诉人有还款的合意，曾多次同意以三套房子折抵借上诉人的款项，并由上诉人再给其20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从未说过三套房子是其父亲赠与的，只是因其向春晖公司借款未写借据，存有侥幸心理，欲不承认借款和阻止证人出庭作证。其三、上诉人提供了董事会记录，能够证明有借、贷款的合意。综上上诉人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而本案被上诉人虽然没有给上诉人写借据，但实际履行借、贷款的客观事实和借、还款的合意是真实存在的。录音证明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有还款的合意，董事会记录能够证明双方有借款的合意，通常双方之间有还款合意就应当有借款合意。所以，一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二、被上诉人没有事实根据和理由推翻上诉人的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上诉人提供了徐州桃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付款明细表和开发公司交付给被上诉人房屋的产权证及录音资料等，已经完成了初始的举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诉人的举证。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借款还是赠与，一审判决关于争议焦点的认定不当。因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诉的本金完全认可，而被上诉人始终辩称房屋是其父亲吕宣蒙赠与的，所以本案的争议焦点应是诉争款项是借款还是赠与。四、一审法院对证据和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认可收到本金770万元款项和房屋交接的事实，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款项交接与事实严重不符。对于被上诉人自认和法院查明的事实，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无需再举证，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原始记账凭证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三份录音证据相互关联，互相佐证，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和有多次还款的意愿，而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对证据不认可为由对上诉人的证据不予采信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答辩的情况下认定“吕宣蒙控股的原告公司出资为吕宣蒙之子吕春晖购买了涉案房屋”错误。一审法院混淆了法人资产和个人资产的概念，本案上诉人是春晖公司，被上诉人是吕春晖，根本不存在吕春晖卖房给吕宣蒙还债的事实，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录音内容，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吕春晖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首先，上诉人一审所举的全部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借款的合意。因此一审综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举证的证据，总结出双方的争议焦点，即是否为借贷法律关系正确。一审上诉人尽管提供了打款记录等等，但这只是事实，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其次，上诉人所出具的股东会决议，一审也做了重点的查明。该决议也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更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一审基于双方所举证据，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春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春晖偿还春晖公司借款本金770万元及利息（以77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2年6月2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2、诉讼费由吕春晖承担。事实与理由：2009年至2012年间，吕春晖先后向春晖公司借款1330万元，口头委托春晖公司将款付给桃园公司用于购买铜山区汉王镇南望村湖森堡C13-9号楼1-101室、C6-5号楼1-101室、C19-5号楼1-101室别墅三套，桃园公司将房屋交付给吕春晖后，分别于2012年2月13日办理了C13-9、C6-5的房屋产权证，于2015年1月14日办理了C19-5的房屋产权证，均登记在吕春晖名下。春晖公司后来用上述房产抵押贷款560万元，这样吕春晖尚欠春晖公司770万元，口头约定待房子涨价后还清借款。后来房子涨价吕春晖也不愿意卖，经多次协商吕春晖同意用三套别墅抵原借款，春晖公司再付给吕春晖200万元，吕春晖又反悔，为维护春晖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春晖公司于2001年8月17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20万元人民币，股东为：吕宣蒙（占股76.47%）、吕宣峰（占股2.94%）、王琳琳（占股19.61%）、张则玲（占股0.98%）。法定代表人：吕宣蒙。徐州市晟昱经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25日，注册资本1500万元，原股东为：吕宣蒙、王琳琳、吕宣峰，后于2015年股东变更为：刘太明、厉明坤。原法定代表人为王琳琳。春晖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宣蒙与春晖公司股东之一张则玲原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儿一女，吕春晖系二人之子。2004年吕宣蒙与张则玲离婚，2005年吕宣蒙与春晖公司原会计王琳琳结婚，并育有一儿一女。2012年，吕宣蒙与王琳琳离婚后，与于珊珊结婚，并育有一子。春晖公司股东之一吕宣峰系吕宣蒙亲兄弟。对春晖公司与原徐州市晟昱经贸有限公司的关系，春晖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宣蒙陈述如下：当时徐州市晟昱经贸有限公司和春晖公司是一个公司、两个牌子，我以两个公司的名义向铁路局要计划，我把钱走到徐州市晟昱经贸有限公司，税收大部分在春晖公司做。春晖公司提供的桃园公司2017年8月28日出具的《购房人付款明细》显示，2009年12月28日至2012年6月27日期间，通过春晖公司会计王琳琳刷卡、吕春晖刷卡、徐州市晟昱经贸有限公司账户转账及春晖公司账户转账、春晖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向桃园公司共计支付购房款1340万元，其中王琳琳刷卡支付33万元，吕春晖刷卡支付10万元，徐州市晟昱经贸有限公司账户转账41万元，春晖公司账户转账260万元，春晖公司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996万元，上述款项用于购买本市铜山区汉王镇南望村湖森堡C13-9号楼1-101室（总房款330万元）、C6-5号楼1-101室（总房款410万元）、C19-5号楼1-101室房屋（总房款600万元），以上房产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均为吕春晖，登记时间分别为2012年2月13日、2012年2月13日、2015年1月14日。春晖公司提供的署名王琳琳、签署日期为2018年6月27日的刷卡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09年12月28日和2012年4月2日应春晖公司领导的安排，本人在湖森堡、桃园公司刷卡33万元整，用于吕春晖购买别墅，其实该款项就是春晖公司的钱，因为本人当时是该公司的现金会计。春晖公司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30日、加盖有徐州市晟昱经贸有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及王琳琳私章的收到条载明：春晖公司人民币41万元用于归还我公司于2011年1月6日和2011年1月13日代贵公司向桃园公司的汇款41万元，用于吕春晖购买别墅，现该往来已结清。庭审中，春晖公司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经过陈述为：吕春晖大学毕业后，没有事干，他来找我说，没有事做，想做点什么，问我能借点钱给他做点事吗？我说房产行情很好，我和公司几人商量一下，能否借笔钱给你用于炒房赚点差价。这样我后来跟几个股东商量一下同意借给他1500万以内，用于购买房产投资。为了对资金的监管，钱直接打到开发商那，怕他给花了，后来房子涨钱了，我说卖了吧我公司钱有点紧张还钱吧，他说再等等，我说再等我公司也受不了要还银行贷款，最后我和他商量也找其他人和他商量，我说所有费用都是我的，我给他200万，这房子都由公司处置吧，他负责配合办理手续，我联系卖房子他又不同意了。吕春晖对春晖公司的主张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可，主张春晖公司在购买涉案房屋时经营状态很好，购买涉案房屋系给吕春晖结婚用的，父亲吕宣蒙不仅给其买了房屋，还给其继母王琳琳买了数套房屋（目前已出售），从未说过是借款。吕春晖原先曾同意卖房子帮春晖公司还款，是基于父子感情考虑，后来父子之间发生矛盾，遂未再同意卖房。庭审中，春晖公司提供了2009年12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同意借给吕春晖15000万元以内用于购房投资，待房产涨价后还清本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庭审时春晖公司陈述，该决议上的数额系笔误，实际应为1500万元以内。该决议全体股东盖章或签字处签有“吕宣蒙”、“王琳琳”、“吕宣峰”。春晖公司对其中吕宣峰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提供吕宣峰的通话录音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当庭针对上述签名的真实性对春晖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宣蒙进行了询问，吕宣蒙陈述为：我的名字是我签的，在办公室签的。其他两个人签字我不在场。我签完名字就走了。我们谈过这个事，其他两人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我不在场，我不确定。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春晖公司提供其公司及徐州市晟昱经贸有限公司涉案购房款支付的原始记账凭证，但春晖公司未能提供。另查明，春晖公司曾用涉案湖森堡C13-9楼1-101室和C6-5楼1-101室向江苏银行抵押贷款560万元用以春晖公司经营，因春晖公司欠款，法院判决还款，目前该两套房屋已被法院拍卖用以偿还银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春晖公司主张其与吕春晖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春晖公司应提供债权凭证及款项交付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款项已交付。本案中，春晖公司未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据等债权凭证，春晖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为支付购房款的凭据及股东会决议，而桃园公司出具的支付购房款凭据能够证明春晖公司将1330万元的购房款交付给桃园公司，春晖公司主张该交付行为系基于其与吕春晖达成的口头借款协议：即由春晖公司出借给吕春晖133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待房屋增值后再出售予以还款，同时款项交付系按吕春晖要求直接支付给桃园公司，但春晖公司对其主张的借款协议，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吕春晖对此不予认可；其次，春晖公司作为一家注册资本上千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应有完善的财务管理制度，但春晖公司亦未能提供涉案款项支出的原始记账凭证以印证涉案款项为借款；第三，春晖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缺少股东张则玲的签字，同时股东吕宣峰对其签字的真实性亦予以否认，而对本院“是否系吕宣峰本人签字”的询问，春晖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宣蒙当庭作出了“我不确定”的陈述，故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存疑，春晖公司以此主张其与吕春晖达成借贷合意的证据并不充分。此外，春晖公司提供的案外人的通话录音即便真实，即便吕春晖同意出卖涉案房屋为春晖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基于春晖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宣蒙与吕春晖系父子关系这一特殊的身份关系，吕春晖对此作出的“出于亲情儿子卖房子为父亲还债”的解释亦不违背常理。本案的基本事实为：吕宣蒙控股的春晖公司出资为吕宣蒙之子吕春晖购买了涉案房屋，基于当事人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在春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吕春晖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形下，春晖公司的出资行为并不能必然地认定为借贷关系。春晖公司作为主张借款关系成立的一方，对其主张的借贷关系负有举证责任，但春晖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故春晖公司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该院对春晖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江苏春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春晖公司提供了吕宣蒙与案外人冯雪源、吕大伟的通话录音二份，吕春晖质证认为，两份录音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作证应当到庭接受询问，因此真实性无法核实，录音内容亦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借贷的法律关系。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合同的成立以双方合意为核心要素，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的认定，应以借贷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为出发点，因此不应仅凭款项支付凭证即认定付款方与款项或对价的接收方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春晖公司提交的桃园公司的收款明细、涉案三栋别墅的所有权证书能够证实春晖公司曾于2009至2012年间出资1330万元购买了诉争的三处房产并登记在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吕宣蒙的儿子吕春晖名下。而春晖公司诉讼中提供的相关录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即使能够证实吕春晖曾同意在春晖公司或吕宣蒙向其支付200万元后将诉争三处房产交由春晖公司处置，但吕春晖的上述意思表示并不能必然得出其与春晖公司于2009年达成过借款1330万元的合意。春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吕宣蒙与吕春晖系父子关系，春晖公司作为注册资金为102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却斥资1330万元购买房产并登记在法定代表人的儿子名下。上述付款及购房行为显然不符合普通商事主体正常经营活动的特征，而极有可能系春晖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吕宣蒙基于非借款关系的其他意思表示而作出。现吕春晖就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的情况下，春晖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其公司与吕春晖之间达成过借贷合意，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春晖公司坚持按照借贷关系主张权利，一审以春晖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苏春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00元，由江苏春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峰审判员 张建民审判员 张演亮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