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国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中街58号1号楼二单元802室。法定代表人：孙方平，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峰，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华宾宾馆，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塘下镇场桥浦桥村南京路商品房西向4-6间。投资人：涂秀华，女，196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进丰，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斗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恒源路红日花园9幢110室-1。法定代表人：陈法林，系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法林，男，197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路加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安吉路49号。法定代表人：林放，系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放，男，197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温州斗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陈法林、瑞安市路加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林放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成，浙江万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好兄弟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572号6层8号。法定代表人：崔守杰，系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孙忠良，男，197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上诉人北京世纪国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国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华宾宾馆（以下简称华宾宾馆）、被上诉人温州斗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斗视公司）、被上诉人陈法林、被上诉人瑞安市路加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加公司）、被上诉人林放、被上诉人大连好兄弟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兄弟公司）、原审被告孙忠良旅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0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国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华宾宾馆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华宾宾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电影《心未走远》是由好兄弟公司和世纪国轩公司共同制作。好兄弟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守杰任该影片导演，并负责组建剧组，包括摄制组人员构成、服装、道具、编剧、美术等相关人员的确定和安排以及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剧组的住宿安排由崔守杰委托案外人孙雷（艺名孙泓成）全权负责。世纪国轩公司按好兄弟公司要求向其指定账户支付费用。事实上，世纪国轩公司并不负责电影拍摄的具体事宜，剧组演员均由好兄弟公司安排确定，对于演员的确定安排和入住情况不了解，也从未就剧组人员的住宿事宜与酒店有过任何联系，且世纪国轩公司与好兄弟公司之间早有约定，剧组产生的一切费用和事宜均由好兄弟公司承担，与世纪国轩公司无关。二、世纪国轩公司与华宾宾馆不构成事实合同关系，一审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事实合同关系指，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的协议，但是已经以实际行动履行了合同义务的交易形式。事实合同关系成立的条件是，一方当事人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予以接受，但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回归本案，华宾宾馆为剧组人员提供了住宿义务，接受该义务履行的对象是案外人孙雷和林放、陈法林，而不是世纪国轩公司一方。无论是一审中法庭调查的事实或是华宾宾馆的陈述，均认可与华宾宾馆联系的人是陈法林和林放，在剧组离店后，将住宿单发送的对象也是陈法林和林放，自始至终没有与世纪国轩公司就住宿事宜进行过任何沟通或联系。世纪国轩公司一方事前并未就住宿事宜与华宾宾馆联系协商，事后也未曾收到过任何催款单据，不可能成为住宿合同的当事人。也就是说，接受合同履行的相对方是剧组人员，而剧组人员均是通过陈法林和林放二人联系入住酒店。陈法林和林放二人实际上是接受好兄弟公司的授权委托与酒店取得联系，并安排住宿事宜，二人是代表好兄弟公司与酒店建立住宿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宾宾馆与陈法林、林放、好兄弟公司建立事实合同关系。而世纪国轩公司是否有拖欠费用，是世纪国轩公司与好兄弟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三、一审认定基本事实的证据不足。华宾宾馆提供的住宿统计表格是其单方制作，既没有世纪国轩公司的签章确认，也没有入住人员的姓名名单，仅有房间号、住宿费标准等信息。仅从该住宿单无法判断出入住时间、人员姓名、住宿费金额，根本无法还原剧组人员住宿的真实情况。一审开庭时，华宾宾馆称其曾将统计表格发给林放，林放并未提出异议，即便是林放没有对该份表格提出异议，也没有法律明确规定没有提出异议就是表示确认的条款。华宾宾馆提交的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询问笔录，是华宾宾馆与律师之间的咨询记录，属于单方陈述，同样不具有任何证明力。该份《询问笔录》第三段第五行，“……总的费用不是很清楚…”，由此可见，华宾宾馆对自己主张住宿的费用都不清楚。在没有其他直接证据如视频记录或任何经过住宿人员签章确认的记录佐证情况下，住宿费用的具体金额根本无法确定。通常情况下，尤其对于团体住宿，涉及到剧组或类似的团体入住酒店的时间长，人员多，酒店都会要求与负责人签署书面住宿合同，即便没有签署书面协议，也会要求负责人在对账单上签章或要求出具欠条等形式确定双方未结算的住宿费金额。而本案，华宾宾馆既不能提供书面协议，也不能提供经过任何一方签章确认的对账单或任何其他经过确认的账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仅凭几份单方制作的材料，即错误判令世纪国轩公司向华宾宾馆支付住宿费，实属牵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恳请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华宾宾馆辩称：一、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正确。世纪国轩公司是涉案电影制片单位，崔守杰是其聘请的导演，摄制组的单位人员确实入住过华宾宾馆，孙忠良的付款系代表世纪国轩公司，均可以证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即使一审认定的事实存在误差，也是因为世纪国轩公司举证不能导致的后果。二、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正确。虽然世纪国轩公司没有与华宾宾馆签订合同，但从实际付款行为可以说明合同相对方为世纪国轩公司。三、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合法。林放、陈法林作为世纪国轩公司委托的摄制组人员入住的负责人，事后对华宾宾馆未结清的款项进行确认。至于世纪国轩公司与好兄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其他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华宾宾馆。更何况一审中世纪国轩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华宾宾馆的权益应受到保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斗视公司、陈法林、路加公司、林放辩称：一、本案基本事实。浙江龙义影业有限公司的孙泓成与陈法林是朋友，孙泓成希望陈法林能介绍一所合适的学校作为《心未走远》的拍摄场地。陈法林通过林放，找到了瑞安市龙翔高级中学，该校同意无偿提供拍摄场地。于是，剧组人员开始在该校进行拍摄活动。因剧组人员认为学校不能满足他们的住宿要求，学校便建议他们入住酒店，剧组人员表示同意。该校办主任金春玉便带领剧组人员入住到古月酒店。学校开始能赞助剧组人员用餐，并承担了部分住宿费用。至于剧组人员入住到华宾宾馆，则答辩人一点都不知情。故此一审认为路加公司与本案合同无关，也没有证据证明斗视公司是承制单位，酒店出示的证据仅能证明陈法林、林放参与牵线结算之事，不能证明他们是合同相对方。二、世纪国轩公司部分诉称不成立。世纪国轩公司上诉称陈法林和林放是接受服务合同义务的履行对象，是入住酒店的联系人，与事实不符。涉案剧组是作为该电影出品人的世纪国轩公司组建。答辩人与剧组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根据服务合同，接受服务的是剧组人员，而不是答辩人。剧组人员入住华宾宾馆，答辩人根本不知情。至于世纪国轩公司认为陈法林、林放是接受好兄弟公司的委托与酒店取得联系并安排住宿事宜，更是不能成立。陈法林、林放与好兄弟公司没有任何联系，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可能获得好兄弟公司的授权委托。如果答辩人是好兄弟公司的代理人，根据法律规定，代理人的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好兄弟公司承担，即与华宾宾馆建立旅店服务合同关系的是委托人好兄弟公司。但是，世纪国轩公司又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与华宾宾馆建立事实合同关系的包括答辩人，显然违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好兄弟公司辩称：拍摄《心未走远》之前，崔守杰与林放、陈法林确实不认识。世纪国轩公司聘请崔守杰作为该电影的导演，然后孙泓成找到崔守杰说找到了提供吃、住的学校，然后我们一起去了瑞安的学校。因为学校的环境不方便住宿，学校就给我们找了宾馆，学校称免费提供吃住20天。到了第20天的时候，学校就不再提供免费吃住了，所以就产生20天后的住宿费用，该部分的住宿费用是由世纪国轩公司直接支付。好兄弟公司没有与宾馆直接接触，也没有与宾馆签订服务合同。请求驳回原审的诉讼请求，依法处理。原审被告孙忠良未作答辩。华宾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七被告共同支付住宿费1142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诉讼中，华宾宾馆撤回了对孙忠良的起诉。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电影《心未走远》由世纪国轩公司出品。剧组经陈法林、林放联系来到瑞安，2018年1月份，电影《心未走远》在瑞安拍摄。2018年1月14日开始，部分剧组人员陆续入住华宾宾馆，至同月28日，全部剧组人员退房。世纪国轩公司付住宿费6600元并开具发票，崔守杰付住宿费3100元并开具发票，剩余住宿费9900元未付。2018年3月5日，华宾宾馆代表向陈法林发送对账单，上载住宿的房号、住宿人员、住宿天数及未付余额。一审法院认为，华宾宾馆与世纪国轩公司之间存在事实旅店服务合同关系，世纪国轩公司因拍摄电影所需，安排剧组人员在华宾宾馆住宿，应及时支付住宿费。本案剩余住宿费为9900元，华宾宾馆主张住宿费11420元不当，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世纪国轩公司拖欠住宿费，华宾宾馆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华宾宾馆主张其他被告共同支付，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各被告之间或与案外人之间如若存在其他关于住宿费的协议，系被告方内部关系，与华宾宾馆无关，不予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世纪国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宾宾馆住宿费99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9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款可交该院转付；二、驳回华宾宾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86元，减半收取43元，由华宾宾馆负担6元，由北京世纪国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7元。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华宾宾馆在原审已经提供的摄制组结算房费明细等证据，结算房费明细证据上载明了入住人员名字、身份证号、入住时间、退房时间等，结合世纪国轩公司对涉案费用虽予以否认但又未能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原审认定涉案拖欠华宾宾馆住宿费为9900元，处理妥当。世纪国轩公司上诉称原审有关对拖欠的酒店费用金额事实认定不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世纪国轩公司系涉案电影《心未走远》的出品人，居住在华宾宾馆的人员系涉案《心未走远》剧组人员，故原审认定华宾宾馆与世纪国轩公司之间存在事实旅店服务合同关系，并判令由世纪国轩公司承担涉案拖欠的住宿费等，处理正确。世纪国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宾宾馆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世纪国轩公司在承担上述费用后，如认为其与本案当事人或者案外人就上述费用的负担存在内部约定，可以通过另案诉讼等合法途径另行主张解决。上诉人世纪国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元，由上诉人北京世纪国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习军审判员  吴跃玲审判员  张元华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