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庄浪路27栋479单元1-5号。法定代表人：郭榕，系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榕，男，汉族，1970年5月21日出生，住上海市闸北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世刚、王永红，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三融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达川乡宽沟1号。法定代表人：徐三强，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西，甘肃王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佳公司）、郭榕因与被上诉人兰州三融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佳公司、郭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世刚、王永红，被上诉人三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西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佳公司、郭榕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104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与基本法律关系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利佳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委托代理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与桂鲁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因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不享有解除权和买卖合同仍可继续履行的前提下，直接判决解除买卖合同，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返还甲醇货款数额错误,请二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郭榕与利佳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认定上诉人郭榕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融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我公司与上诉人利佳公司之间是买卖关系，我公司已将货款支付给上诉人公司，但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始终未履行供货义务，一审认定应予返还的货款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郭榕作为利佳公司的唯一股东，其理应对一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三融公司与被告利佳公司之间的甲醇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利佳公司返还原告甲醇货款本金1023807元，且支付自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0月29日逾期付款利息16472.07元，共计1040279.07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30日至被告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判令被告郭榕对前述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融公司与利佳公司就甲醇买卖事宜采取口头合同订货，约定利佳公司向三融公司供应甲醇，且三融公司将货款预付给了利佳公司。后因利佳公司未能向三融公司足额供应甲醇，故利佳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向三融公司做出“对账确认函”，称：三融公司与利佳公司合同订货，同时利佳公司与桂鲁公司又签订了甲醇合同，利佳公司将三融公司所支付的货款全额转账给了桂鲁公司，因甲醇市场价格下调，利佳公司与桂鲁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价格不能再按原价格执行，且利佳公司将此事告知了三融公司，并且经三融公司同意，从三融公司已支付的货款中扣除20000元作为违约金补偿给桂鲁公司。同时，利佳公司还在该函中表示尚欠三融公司货款金额为1260289元，但由于桂鲁公司未向利佳公司退款，故利佳公司无法向三融公司退还货款。2019年8月2日，利佳公司又向三融公司供应了共计66.84吨甲醇以折抵前述应退还货款。2019年10月8日，三融公司向利佳公司作出（2019）兰三融催函字01号“催告函”，告知利佳公司在作出“对账确认函”后，至今未能全额退还三融公司货款，尚欠货款1023807元未予退还，要求利佳公司于收到“催告函”三日内书面进行答复，十日内履行供货义务或退还剩余预付货款1023807元，否则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立即解除。利佳公司收到该“催告函”后至今既未向三融公司供应货物亦未退还预付货款，故三融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利佳公司于2019年9月6日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郭榕系利佳公司唯一股东。2019年9月30日，利佳公司通过公司员工账户向三融公司的员工账户转账支付126196元，三融公司陈述该款项系利佳公司从三融公司购买甲醇，而向三融公司支付的货款，与本案所涉纠纷无关，三融公司在2019年10月8日所作的“催告函”中将该款项扣除系误扣。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始有效，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庭审中，利佳公司辩称三融公司与利佳公司之间系委托关系，但在2019年6月24日利佳公司所出具的“对账确认函”中，利佳公司明确表示系“我公司（指利佳公司）与贵公司（指三融公司）合同订货”，而桂鲁公司系因三融公司从利佳公司订货，利佳公司才与桂鲁公司签订合同，委托桂鲁公司生产，三融公司与桂鲁公司之间并无直接合同关系，故本院对利佳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本院认定三融公司与利佳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原告三融公司与被告利佳公司就甲醇买卖事宜达成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己方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三融公司在与利佳公司达成协议后，确已向利佳公司预付了全额货款，故利佳公司应当履行供货义务。但由于利佳公司未能如约完全供货，在甲醇市场价格发生变化时，利佳公司向三融公司做出“对账确认函”，确认在扣除三融公司认可的钱款20000元作为违约金的情形下，尚余甲醇货款金额为1260289元，但利佳公司出具函件时表示系由于桂鲁公司未能退款，故利佳公司未能向三融公司退款，本院认为三融公司已向利佳公司支付了全额货款，利佳公司未能足额供货，且货款金额利佳公司亦予以认可，且如三融公司存在违约，经过双方的协商，利佳公司已扣除了一定款项作为三融公司承担的违约金，那么剩余货款应当向三融公司退还，但在双方2019年6月24日对账后，利佳公司以甲醇等进行抵账，直至2019年10月8日，在利佳公司未能退还全部剩余货款的情形下，三融公司向利佳公司进行催告，庭审中，双方均对2019年8月2日利佳公司用于抵付货款的甲醇重量不持异议，但对抵付时甲醇单价各执一词，结合三融公司提交的“催告函”，该函明确记载折抵110286元，利佳公司对该函真实性予以认定且对内容并未提出异议，仅认为系三融公司构成违约，故本院认定2019年8月2日利佳公司以甲醇折抵货款金额为110286元。关于利佳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通过公司员工账户向三融公司支付的126196元，三融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同时因双方之间的其他买卖关系，三融公司还提起（2019）甘0104民初3140号案件诉讼，本院对本案及（2019）甘0104民初3140号案件进行了合并审理，庭审中，双方对利佳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支付款项126196元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利佳公司亦认可该钱款系支付（2019）甘0104民初3140号案件所涉货款，同时利佳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2019年9月30日除该笔款项外还向三融公司支付过其他款项，故本院认为利佳公司2019年9月30日向三融公司支付的款项系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三融公司做出的“催告函”中对该款项的计算应属误扣；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三融公司在“催告函”中限期要求利佳公司履行义务，但利佳公司并未履行，即三融公司在利佳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下，三融公司对利佳公司进行了催告，但利佳公司在期限内仍未履行，故本院认为三融公司与利佳公司之间关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解除，利佳公司应当向三融公司退还甲醇货款1150003元（1260289元-110286元）。关于三融公司提起的利息主张，三融公司与利佳公司达成甲醇买卖协议后，即将全额货款支付给了利佳公司，但利佳公司并未如约供货，且未向三融公司退还剩余货款，利佳公司占用三融公司货款的行为必然会给三融公司造成损失，三融公司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主张损失，本院对三融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但三融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向利佳公司作出“催告函”，要求利佳公司限期履行义务或退款，故本院认为三融公司主张的利息应自“催告函”所限时间期满后再行计算，即自2019年10月19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0月29日，利佳公司应当向三融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057.6元（1150003元×4.35%÷365天×11天），并支付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欠付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另，利佳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郭榕系该公司唯一股东，郭榕向法庭提交的关于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的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院对郭榕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故本院认为郭榕应对利佳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在诉状中请求的数额为1168505.44元，应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的诉讼标的额，根据上述核算实际有1151060.6元得到支持，为原告请求额的98.5%。因此，本案案件受理费原告应自行负担1.5%，被告利佳公司、郭榕负担98.5%。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原告兰州三融新能源有限公司与被告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就本案所涉甲醇买卖合同关系解除；二、被告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兰州三融新能源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150003元，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057.6元，合计1151060.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被告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未返还的货款金额115000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向原告兰州三融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欠付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四、被告郭榕对前述第二、三判项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7658.3元，由原告兰州三融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114.9元，被告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郭榕负担7543.4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郭榕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涉及以下争议问题，现析判如下：其一、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问题。上诉人利佳公司上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三融公司之间的交易关系为委托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引起本案诉争的根本原因系双方不规范的交易行为所致，双方在行为之初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以明确交易的内容，致使双方在此后的交易过程中所产生的纠纷难以厘清彼此的权利和义务。对此，只能综合考量双方整个的交易过程，并依据现行法律规定来进行研判。其次，根据现行法律的相关规定对于法理概念中所区分的显名委托代理抑或隐名委托代理，欲产生法律意义上的委托效果，其构成要件的最低要求均是行为人知晓与其交易的真实相对人。就本案而言，利佳公司上诉主张其与三融公司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如该主张成立，则应有相应证据证明作为交易一方的相对人青海桂鲁化工有限公司知晓与其交易的另一方主体为三融公司，但从双方所举现有证据的情形来看，无论是从青海桂鲁化工有限公司收到的货款支付凭证，还是从青海桂鲁化工有限公司出具的出库单据等证据来看，与其产生直接交易关系的相对方是利佳公司而非三融公司；同时，利佳公司也未就此举证证明其与三融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的合同等其他证据，也无证据证明其与青海桂鲁化工有限公司进行交易时已向该公司披露真实的交易相对方是三融公司，故利佳公司与三融公司之间虽无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基于上述理由，一审判决结合双方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双方所举证据情形，综合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利佳公司关于该部分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关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应予解除及返还货款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依上述理由，在认定利佳公司与三融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下，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相关规定，认定三融公司支付了相应货款而未收到相应货物，致使其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从而判决解除了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利佳公司上诉主张三融公司未能及时从案外人青海桂鲁化工有限公司处提取货物，存在违约在先的情形，其无过错，案涉合同关系不应解除。依前述，产生本案诉争的根本原因在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规范各自的权利义务，故在此情形下，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内容来划分双方的权利、义务。据此，交付货物是出卖人的一项基本义务，在无证据证实案涉交易标的物甲醇须由三融公司自行从案外人青海桂鲁化工有限公司处提取的情形下，无法认定利佳公司已完成了货物的交付义务，故其关于三融公司存在先行违约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利佳公司未能完成交付义务致使三融公司的合同目的落空，进而解除双方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利佳公司应予返还的货款，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三融公司向利佳公司交付的货款为270万元，根据利佳公司出具给三融公司的《对账确认函》中所载内容可以确认截止2018年11月26日，三融公司在利佳公司处的货款余额为1260289元；同时，一审对于双方在2019年8月2日总计66.84吨货物抵偿应退货款一节中，以三融公司出具的《催告函》中所载的单价1650元认定折抵货款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该单价系三融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并未取得利佳公司同意，故该批次甲醇单价以生产厂家青海桂鲁化工有限公司处认可的2860元为宜，故该批次甲醇货款应计为191162.4元，与前述货款余额1260289进行扣减后，利佳公司应返还三融公司的货款额为1069126.6元，逾期付款利息则相应重新核算为1421元（1069126.6元×4.35%÷360天×11天）。其三、关于上诉人郭榕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上诉人郭榕上诉主张其与利佳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故不应承担相应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郭榕在一审中就此已举证利佳公司的相关财务账簿，根据该公司财务账簿所载明的内容也无有关郭榕与该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等方面的情形，至此，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上诉人郭榕已完成相应举证责任，在三融公司未能就该问题进一步进行举证的情形下，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即原告兰州三融新能源有限公司与被告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就本案所涉甲醇买卖合同关系解除）；二、变更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上诉人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向被上诉人兰州三融新能源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069126.6元，逾期付款利息1421元，合计1070547.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并按年利率4.35%向被上诉人兰州三融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及案件收理费部分为“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7658.3元，由原告兰州三融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114.9元，被告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43.4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三、撤销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内容。案件受理费15087元，上诉人甘肃利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兰州三融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50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阎文虎审判员王博审判员陶生莲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玄丝遥书记员郑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