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冀02民终1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贠云开，男，196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迁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成，男，1971年5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迁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辉，河北冀华（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文东，男，198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迁西县。原审被告：赵艳芹，女，197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迁西县。上诉人贠云开因与被上诉人李军成、蒋文东，原审被告赵艳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贠云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贠云开与李军成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其不应承担雇主责任。贠云开不接受李军成的劳务，其与其他工匠一同劳动，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李军成与蒋文东存在劳动关系，蒋文东接受贠云开、李军成的劳务建房，应当是接受劳动一方。2、李军成对自己的损失因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60%以上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李军成系农民，不是从事建筑业的劳动者，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每天90元没有依据。4、李军成诉请的交通费为2000元，一审法院支持3000元超诉请。5、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6、拐杖费不应支持。被上诉人李军成辩称：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案涉工程由贠云开承包，承包方式为清包工带设备。贠云开提供作业设备，召集劳工，并对工人进行统一指挥、分配。李军成的工资也是由贠云开发放。李军成系由贠云开所雇佣的从事建筑工作的工人，二者为雇佣关系。2、贠云开在没有任何承包建筑工程资质的情况下承包建房工程并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属于违法承包。在施工过程中贠云开既没有提供符合安全生产标准的生产工具也没有提供配备有充分安全保障设施的生产场地，从而直接导致了李军成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事故中所使用的卷扬机系由李军成自行组装而成，安保设施严重欠缺，存在很大安全隐患。3、李军成长期以打工为生。本案中各方均认可李军成日工资为90元，一审法院按90元计算每日误工费并无不合理之处。4、李军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了严重的人身损害，致身体多处残疾，丧失了工作技能，长期靠拐杖支撑才能行走，这对其及其家人是重大的精神打击，一审法院判决贠云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5、拐杖属于残疾辅助器具，应由贠云开予以赔偿。李军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24156.69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1840元。2、要求被告赔偿伤残赔偿金112248元、误工费2160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12650.8元、鉴定费4500元、鉴定检查费675.43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3255.4元、交通费2000元、拐杖100元，合计347826.32元，扣除已经给付的16000元，再给付331826.32元。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7月7日，被告蒋文东（合同甲方）与被告贠云开（合同乙方）签订了《建房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蒋文东将商住楼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其中，《建房协议》第1条约定“承包方式：清包公带设备（甲方负责看管）”。《建房协议》第3条约定“承包价格：按实际面积每平方米235元计算”。《建房协议》第6条约定“施工安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后原告李军成受被告贠云开召集在案涉商住楼工程进行施工，工资为每天90元。2017年8月13日上午，被告贠云开安排原告开卷扬机，因原告操作不慎，原告被甩到楼下受伤，送往医院救治，被诊断为腹部闭合性损伤、小肠多发破裂等。后原告多次转院治疗。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唐山证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情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脊椎损伤构成8级伤残，腹部损伤构成10级伤残，右足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24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120日，护理人数2017年8月14日至2017年8月16日为二人护理，其余为一人护理。因原被告之间就损失赔偿不能一致，故诉至本院。对于原告李军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住院治疗费用，原告提交了住院收费票据累计金额124156.69元，其中包括被告贠云开垫付的医疗费16000元，原告实际自身开支为108156.69元。被告贠云开为原告实际垫付费用为69395.19元，该垫付金额原告无异议，除去其中转院交通费及伙食补助费4700元，被告实际垫付医疗费64695.19元。两项相加，原告李军成医疗开支合计为172851.88元；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日40元为标准，伙食补助日期按住院日确定为46日，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40元（40元×46天）；3.关于营养费，营养费标准按日40元，营养期按法医鉴定意见确定为120日，营养费为4800元（40元×120天）；4.关于护理费，原告未就护理人员收入进行举证，本院以河北省2018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9947元为标准，护理人数按一人，护理期按法医鉴定意见90日计算，计算为9849.95元（39947元÷365天×90日），鉴定意见中需两人护理两日，酌情增加200元，合计护理费为10049.95元；5.关于交通费用，考虑到原告受伤后多次转院治疗，酌情认定为3000元；6.关于误工费，原告系从事建筑业体力劳动者，参照本案中的工资标准诉请误工费尚属合理，本院确定原告误工费标准为日90元，误工天数参考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为240日，误工费计算为21600元（90元×240日）；7.关于人伤鉴定费，有收费票据在卷予以佐证，开支的鉴定检查费675.43元属于合理开支，一并计算在鉴定费内，鉴定费合计认定为5175.43元；8.关于原告伤残赔偿金，参照河北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4031元为标准，原告因本次事故构成八级伤残一处及十级伤残两处，本院确定最高等级伤残赔偿系数为30%，一处十级伤残附加值为2%，合计伤残赔偿系数计算为34%，原告定残之日不满六十周岁，伤残赔偿年限本院计算二十年，伤残赔偿金计算为95410.8元（14031元×20年×34%）；9.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军成之母郭氏出生于1946年4月12日，伤残鉴定日年满73周岁，本院确定生活费给付年限为7年。参照河北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1383元为标准，减去另一扶养人应负担的扶养费部分，乘以伤残赔偿系数34%，被扶养人郭氏生活费计算为13545.77元（11383元÷2人×7年×34%）。李军成之子李保忠出生于2009年1月20日，伤残鉴定日年满10周岁，计算至十八周岁生活费给付年限为8年。参照河北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1383元为标准，减去另一扶养人应负担的扶养费部分，乘以伤残赔偿系数34%，被扶养人李保忠生活费计算为15480.88元（11383元÷2人×8年×34%）。两项合计为29026.65元（15480.88元﹢13545.77元）；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综合考虑原告伤情、住院治疗情况、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所受精神损害，酌情认定为18000元；11.关于拐杖费，原告足部构成十级伤残，购买拐杖属于康复理疗正常需要，拐杖费100元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在损失金额已经确定的前提下，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李军成与被告贠云开及被告蒋文东之间有何法律关系及责任分配问题。对于被告贠云开及被告蒋文东之间《建房协议》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以《建房协议》为依据来确定各方权利义务关系。被告贠云开辩称《建房协议》系蒋文东提供的格式条款且合同约定明显排除蒋文东主要责任，但未举证证实条款提供者是谁，经本院审查《建房协议》约定内容也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同内容也符合农村民间自建房发包习俗，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建房协议》第1条约定承包方式为“包清工带设备”，第5条约定施工安全责任分配为“施工中发生的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依据此两条约定及优势证据原则，本院确定原告系被告贠云开所雇佣从事建筑活动的人员，二人之间为个人劳务关系，被告贠云开及被告蒋文东之间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本条之规定，就原告李军成的合理损失，应由其与雇主被告贠云开根据各自过错承担责任。被告蒋文东作为《建房协议》合同受益人，酌情承担10%侵权责任。庭审中，证人贠立民出庭证实原告李军成操作卷扬机不符合技术规范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李军成没有操作卷扬机的足够经验及操作资质，且无证据证明案涉卷扬机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本院认定李军成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情确认原告李军成自负20%的损失，被告贠云开承担70%的责任。经本院前述确认，原告李军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72851.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4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10049.95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21600元、鉴定费用5175.43元、伤残赔偿金9541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026.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及拐杖费100元，共计361854.71元。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已经考虑原告的过错予以了扣减，故不再分责任让原告负担。除去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损失的70%由被告贠云开负担，计算为240698.3元（343854.71元×7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负担的部分15750元〔18000×70%÷（10%﹢70%）〕，合计为256448.3元。被告贠云开已经垫付的69395.19元应予扣除，最终赔偿金额为187053.11元（256448.3元－69395.19元）。除去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损失的10%由被告蒋文东负担，计算为34385.47元（343854.71元×1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负担的部分2250元〔18000×10%÷（10%﹢70%）〕，合计为36635.47元。无证据证明被告赵艳芹与本案有涉及，原告也未举证证实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赵艳芹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被告贠云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军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87053.11元；二、被告蒋文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军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6635.47元；三、驳回原告李军成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元，减半收取计465元，由被告贠云开负担406元，由被告蒋文东负担59元。本院审理查明，蒋文东与贠云开签订《建房协议》情况，贠云开召集李军成等人施工、施工过程中李军成受伤及受伤后治疗，李军成的损失中除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其他损失，贠云开为李军成已垫付69395.19元等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对交通费数额，李军成诉讼请求为2000元。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的保护。关于贠云开与李军成的法律关系问题，经查，在案涉商住楼工程施工中，李军成由贠云开召集、受贠云开指挥，贠云开提供施工工具且决定并支付李军成每天90元的劳务报酬，故李军成系由贠云开雇佣。一审法院认定李军成系贠云开所雇佣从事建筑活动的人员，二人之间为个人劳务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责任分配问题。贠云开作为李军成的雇主应承担责任。李军成没有操作卷扬机的资质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蒋文东为案涉商住楼工程的受益人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无证据证明原审被告赵艳芹与本案存在关系，李军成也未举证证实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赵艳芹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认贠云开承担70%的责任、李军成自负20%的责任、蒋文东承担10%的责任，赵艳芹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误工费问题，李军成系从事建筑业体力劳动者，误工期间有司法鉴定意见予以证实，对李军成的工资贠云开亦认可每天90元，一审法院对误工费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拐杖费问题，案涉事故致李军成右足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拐杖属于康复理疗正常需求，一审法院支持拐杖费1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交通费问题，李军成诉讼请求该费用数额为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3000元，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请，本院予以纠正。另，李军成提交的大部分交通费票据与其住院、鉴定时间存在矛盾，本院对李军成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不予支持。但考虑李军成住院、转院及司法鉴定必然支出交通费，本院酌定支持1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贠云开对李军成的损失承担雇主责任。蒋文东不是侵权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仅因其作为受益人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李军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72851.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4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10049.95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1600元、鉴定费5175.43元、伤残赔偿金9541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026.65元、拐杖费100元，共计341854.71元。贠云开对李军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赔偿数额为239298.30元（341854.71元×70%）。贠云开已垫付的69395.19元予以扣除，最终赔偿数额为169903.11元（239298.30元－69395.19元）。蒋文东对李军成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赔偿数额为34185.47元（341854.71元×10%）。综上，贠云开的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贠云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军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69903.11元；”三、变更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蒋文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军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4185.47元；”四、驳回李军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0元，减半收取465元,由李军成负担93元、贠云开负担325.5元、蒋文东负担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元，由李军成负担113元、贠云开负担11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光军审判员 李 华审判员 孙申惠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段铮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