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平桥镇工业区，统一社会代码91331023079739579T。 法定代表人：王爱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信，安徽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皖豪滤布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太和县国泰路东侧（法院斜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2207561236XY。 法定代表人：凡力源，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凡峰，男，196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安徽省，现住安徽省太和县（法院斜对面巷内）。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达，安徽天联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业滤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皖豪滤布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豪滤布公司）、凡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2019）皖1222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业滤布公司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皖豪滤布公司、凡峰对凡峰与周荣华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虽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该录音证据结合其他证据，足以证明皖豪滤布公司、凡峰收到爱业滤布公司的货物，共欠爱业滤布公司321146.71元货款；通过凡峰与周荣华的手机短信截图亦可证明皖豪滤布公司、凡峰欠爱业滤布公司32万余元的货款未付；原判仅依据皖豪滤布公司、凡峰的陈述，认定爱业滤布公司给皖豪滤布公司、凡峰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为了给皖豪滤布公司抵扣税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爱业滤布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公司已完成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原判未综合考虑全案证据效力。2、原判机械引用司法解释的规定，从而作出错误判决；3、爱业滤布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原判未对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割裂证据链，显示公平。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皖豪滤布公司、凡峰给付爱业滤布公司货款321146.71元，并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皖豪滤布公司、凡峰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爱业滤布公司提供的税票不能单独作为买卖关系和履行义务的证明；爱业滤布公司提供的托运单已经查明是起诉时补写的，且没有皖豪滤布公司、凡峰的签字；短信记录系复制，来源不明，明显存在拼凑、剪辑的痕迹；爱业滤布公司在二审期间调取的太和县公安局对凡峰及皖豪滤布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笔录是爱业滤布公司为实现其虚假债权，采取虚构事实的非法方式取得的，不具有合法性、客观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爱业滤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皖豪滤布公司、凡峰共同给付爱业滤布公司滤布款321146.71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皖豪滤布公司、凡峰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1月28日、2014年12月27日，爱业滤布公司先后分三次为皖豪滤布公司开具三张总价值230590.5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皖豪滤布公司、凡峰承认收到三张增值税发票后进行了抵扣税,但否认收到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规格、数量、金额的货物。关于三张增值税开具的过程，凡峰陈述，2014年凡峰与爱业滤布公司洽谈滤布货物事宜，先有爱业滤布公司提供样本，符合要求后，再正式签订货物买卖合同，由于当时皖豪滤布公司进项有缺口，先由爱业滤布公司开具三张增值税发票抵扣。后由于爱业滤布公司样本不符合要求，双方没有签订滤布买卖合同。 爱业滤布公司述称，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系口头合同，其通过当地物流公司分三次向凡峰托运价值321146.71元的滤布，并提供浙江省天台县平镇托运中转站2014年12月6日、12月17日，2015年1月8日出具的“托运单”。上述三份“托运单”是天台县平镇托运中转站根据爱业滤布公司提供的公司“销货单”收货人一栏上有托运站的员工签字，在2017年补开的。该批货物发往太和的流程是：天台县平镇托运中转站-义务江东货运市场-阜阳-太和。 爱业滤布公司提供其公司业务经理周荣华与凡峰的手机通话录音，该录音显示周荣华向凡峰催要货款，凡峰在通话中没有对欠货款的事实作出认可。 爱业滤布公司提供其公司业务经理周荣华2015年8月2日至2015年9月11日与凡峰的部分手机短信截图。短信主要内容为：2015年8月3日18:43：“凡老板，难道非要逼得我不得已去用别的办法吗。说实话，都是办企业的，都不容易，我不想伤了和气，难道堂堂凡老板就这么几十万的度量，如果现在你有困难，我们可以商量，我也可以让你一段时间，如果电话也不肯接，那你肯定错了”。该条短信下方没有回复内容。2015年8月5日08:58：“凡老板，我想我们能否商量一下，给你打点折扣，把货款结清，好吗。请回电或回信息。请慎重考虑”。该短信下方回复：“放心，一分钱不会少你，目前我一点钱收不到，税就交不上，等等”。针对短信凡峰辩解称，短信系复制品，来源不明，有明显的拼凑。“一分钱不会少”是指欠爱业滤布公司的10000元样品款和开税票需缴纳的税款，不是爱业滤布公司的诉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爱业滤布公司以凡峰承认收到其公司开具的230590.5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否认收到其公司的货物，以涉嫌犯罪为由，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阜阳中院依爱业滤布公司的申请，将本案移送至太和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19年4月25日，太和县公安局作出情况说明，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的税额达不到定罪标准，不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爱业滤布公司与皖豪滤布公司、凡峰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皖豪滤布公司、凡峰是否收到爱业滤布公司价值321146.71元的滤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入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只是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性，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必然性，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依据。爱业滤布公司仅以其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皖豪滤布公司、凡峰收到涉案货物。 关于爱业滤布公司提供其公司的“销货单”，天台县平镇托运中转站出具的三份“托运单”。该证据仅能证明爱业滤布公司将货物交付天台县平镇托运中转站托运，不能证明皖豪滤布公司、凡峰收到“托运单”上记载的货物。 凡峰在与爱业滤布公司的业务经理周荣华的通话中，凡峰没有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没有认可收到涉案货物，也没有明确认可欠爱业滤布公司321146.71元的货款。 爱业滤布公司提供其公司业务经理周荣华2015年8月2日至2015年9月11日与凡峰的手机短信截图系打印件，其短信截取的过程是否完整不能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短信回复：“放心，一分钱不会少你”，与同上一句短信联系起来看，也不能据此认定凡峰是对欠涉案货款的全部认可。 综上所述，爱业滤布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皖豪滤布公司、凡峰收到爱业滤布公司托运的价值321146.71元滤布。故爱业滤布公司要求皖豪滤布公司、凡峰给付货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17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合计8827元，由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爱业滤布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公安机关对周荣华、王爱萍及凡峰、皖豪滤布公司法定代表人凡力源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前往税务部门调查的有关材料。本院向爱业滤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信出具调查令，调取到太和县公安局派出所对周荣华、凡峰及皖豪滤布公司法定代表人凡力源的询问笔录共计31页。 爱业滤布公司认为公安机关对周荣华做的询问笔录，与其在一审出庭时的证言相吻合，内容更详细，且与爱业滤布公司举证的周荣华和凡峰的通话录音、手机短信、增值税发票、销货单、阜阳中院去天台县做的调查笔录等证据相印证，足以证明皖豪滤布公司欠爱业滤布公司32万余元货款未付；公安机关对凡峰做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1、2019年6月20日，凡峰承认收到过爱业滤布公司发来的100套滤布样品，后销往四川，收到爱业滤布公司2张总金额21万余元的增值税发票，公司入账了；2、2019年7月9日，凡峰承认收到爱业滤布公司3张总金额23万余元的增值税发票，用于公司入账抵进项税，发的100套滤布没开发票，23万余元的增值税发票是他让周荣华帮忙开的。周荣华曾打电话、发信息向他要过钱，但他至今没给一分钱。当初周荣华按凡峰锁定规格做出来的滤布，因质量问题没要等。3、在公安机关对凡力源做过询问笔录后，2019年11月4日凡峰称：当时与周荣华、王爱萍口头约定订了20-30万元的滤布，后来仅收到价值约1万元的100套滤布样品，其他的因质量问题没要，收到的发票交给凡力源用于公司抵税了。凡峰所述内容与凡力源所述矛盾，与其代理人在前三次庭审中的陈述和答辩状内容相矛盾，与其和周荣华的通话录音相矛盾，且所述内容不合常理，不真实，前后矛盾，同时印证爱业滤布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主张成立。2019年9月17日，凡力源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称：其是皖豪滤布公司的法人，与凡峰系父子关系，在经营期间，听其父亲凡峰说过，从周荣华和王爱萍经营的爱业滤布公司购进过滤布，总货款不到30万元；如果四川厂家不扣皖豪公司的钱，我们也不会欠爱业滤布公司的这二、三十万元货款。这能够证明皖豪滤布公司收到爱业滤布公司的货物，并欠爱业滤布公司30余万元货款是真实的。太和县公安局向太和县税务局调取的发票信息，能够证明爱业滤布公司给皖豪滤布公司发货后，开具3张总金额为230590.55元的增值税发票，用于皖豪滤布公司抵扣进项税款，证明爱业滤布公司与皖豪滤布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 皖豪滤布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系诬告陷害取得的证据，周荣华的控告就是捏造事实，由此得出的笔录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及本案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未提出新的质证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9月17日公安机关对皖豪滤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凡力源的询问笔录载明：“问：你爸爸（指凡峰）从周荣华、王爱萍经营的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购进过滤布没有？答：我听我爸爸说过，从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购进过滤布。问：你们皖豪滤布有限公司什么时间，从周荣华、王爱萍的爱业滤布公司进的滤布，进了几次滤布？答：我听我爸爸说过，进货的总货款不到30万元，至于什么时间进的滤布，进了几次滤布，我不知道，我听我爸爸说过，他在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购进收到的滤布总货款在20多万至30万之间，说实话，我们都是做生意的，我爸每年从外地购买的滤布都在500万元左右，如果，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生产的滤布产品合格，四川人家厂里不扣我们皖豪滤布有限公司的钱，我们是不会欠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周荣华、王爱萍这二三十万元的货款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爱业滤布公司与皖豪滤布公司、凡峰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皖豪滤布公司、凡峰是否应支付爱业滤布公司滤布款321146.71元？ （一）关于爱业滤布公司与皖豪滤布公司、凡峰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 爱业滤布公司主张皖豪滤布公司和凡峰拖欠其公司滤布款321146.71元，并提交其公司为皖豪滤布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周荣华与凡峰的电话录音及周荣华、凡峰、凡力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爱业滤布公司虽未提供其公司交付案涉货物的发货单、物流凭证等证据（爱业滤布公司提供的《天台县平镇托运中转站托运单》系托运站根据爱业滤布公司单方制作的销货单补开），且皖豪滤布公司辩称其公司未收到案涉货物，但因皖豪滤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凡力源在公安机关认可其公司欠爱业滤布公司二三十万元的货款，再结合爱业滤布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本院认为，爱业滤布公司与皖豪滤布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爱业滤布公司开具发票的抬头是安徽皖豪滤布织造有限公司，且凡峰是以皖豪滤布公司的名义与爱业滤布公司联系业务，故爱业滤布公司与凡峰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二）关于皖豪滤布公司、凡峰是否应支付爱业滤布公司滤布款321146.71元的问题。 爱业滤布公司主张皖豪滤布公司拖欠其公司滤布款321146.71元，但其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是230590.55元，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价值90556.16元的货物已被皖豪滤布公司接收，再结合凡力源在公安机关认可的欠款数额是二三十万元，本院认定皖豪滤布公司拖欠爱业滤布公司的滤布款为230590.55元。因爱业滤布公司与凡峰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对爱业滤布公司要求凡峰支付货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爱业滤布公司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2019）皖1222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皖豪滤布织造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滤布款230590.55元； 三、驳回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17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合计8287元由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负担2321元，安徽皖豪滤布织造有限公司负担59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17元，由浙江爱业滤布有限公司负担1713元，安徽皖豪滤布织造有限公司负担44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丹丹 审判员  马 林 审判员  刘 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俊凯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