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15民终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雷志红，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长宏，河南天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爽，女，1987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系原审原告王婉秋的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红，男，1962年9月2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系原告王婉秋的丈夫、原告周爽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祥忠，河南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婉秋，女，1963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上诉人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周爽、原审原告王婉秋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潢川人民法院（2019）豫1526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的负责人雷志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长宏，被上诉人周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祥忠、周继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周爽不是《承包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承担者。本合同签订于2006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周爽的出生时间为1987年12月25日。也就是说签订本合同时，周爽年仅19岁，正值在校就读时期。经上诉人了解，在本《承包合同》签订之前，即2002年11月13日，被上诉人周爽之父与上诉人另行签订有《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2002年12月3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两份合同履行期限有冲突。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周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承包合同》不符合其社会常识，本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承担者应当另有其人。2、《承包合同》尚未届满，上诉人依约定不应购买或转让相关设施等。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期限是2006年12月31日-2027年12月31日。《承包合同》约定:如乙方(被上诉人)承包期届满后不再承包，湖内的商品鱼(包括鱼苗)和生产、生活等设施以及经济作物，甲方(上诉人)按双方协商价格购买或转让。承包期限未满，不应依据此约定强行让上诉人接受购买或转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建设承包方案、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坚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正确处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的利益关系。第十一条规定，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十二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及承包经营合同管理。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上诉人认为，本《承包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未向乡（镇)人民政府登记备案，签订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约定“每年承包费人民币贰仟元”明显偏低，损害集体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显失公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或应撤销合同。三、被上诉人违反承包合同，是导致纠纷的主要原因，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的任何损失。1、合同约定，“棺材湖以农业为主”，合同目的是“开发和合理利用水资源，利用特色农业生产的健康发展”。而被上诉人改变了水域使用目的，违规私搭乱建违章建筑，侵占破坏集体土地，“开展集餐饮、垂钓、娱乐于一体的经营项目，注册登记潢川县城关世外桃源餐馆。”2、合同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周爽)在承包期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变卖、转让承包湖区。”而被上诉人周爽将该湖区转让他人用于商业用途，违反双方约定。3、在合同履行期间，由于原告的违约行为，造成与案外人的纠纷。依据双方约定，上诉人对该纠纷仅有“积极协助乙方处理各类纠纷”，没有负责处理纠纷的义务。上诉人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合同，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村民无法正常使用水资源，违反双方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的纠纷应通过协商、调解或司法救助等途径解决，而不应向上诉人主张损失。上诉人认为，法院审判的依据应是查明的案件事实及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但令人遗憾的是，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提出明确异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案件事实，错误理解适用法律，请贵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周爽辩称：一、周爽是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承包合同也是周爽签订的，其应是《承包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承担者；二、关于赔偿，正是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赔偿答辩人的损失是应有之义；三、本案争议的土地是一处水塘及周围的荒地，属于上诉人村集体所有，不涉及农民承包土地，更没有侵占农田耕地。在答辩人承包之前，上诉人已经曾经将此块土地承包给其他人使用。上诉人作为一级村民组织，对外签订了合同，收取了租金，现在反过来又以自己没有履行相关程序，主张合同无效，对答辩人是不公平的。在一审中上诉人一行使撤销权，也没有提前反诉，因此不在上诉人请求之列，上诉人根本也丧失了撤销权，合同已经履行了十余年，答辩人在无法经营的情况下，仍然在履行自己交纳租赁费的义务，上诉人也从未提出过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31日，原告周爽与被告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就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辖区内的“棺材湖”承包经营事宜签订了《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承包期间为2006年12月3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承包费用为每年两千元，一年一交。协议约定原告在承包期内有自行安排开发性经营生产项目的自主权；承包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原告有优先承包权，如原告承包期届满后不再承包，湖内的商品鱼（包括鱼苗）和生产、生活等设施以及经济作物，被告按双方协商价格购买或转让。同时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其中含被告积极协助原告处理各类纠纷，确保原告利益不受侵害等。协议签订后，原告进行投资，对承包范围内的道路、水塘整理维修，建设了二十五间共五百余平方的房屋。开展集餐饮、垂钓娱乐于一体的经营项目，注册登记了“潢川县城关世外桃源餐馆”，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食品卫生许可证。但2010年后，原告承包范围周边的被告桃园村的几个村民组村民对原告承包的区域产生争议，被告桃园村委会组织村民调解无果。从2014年开始，部分村民将通往“世外桃源餐馆”的道路挖断，致使原告无法正常经营，多次向被告要求协商解决均无结果。原告的承包费用一直交纳至2018年，2019年被告拒收原告的承包费。原告认为被告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处理好辖区内的纠纷，确保承包人的利益不受侵害，致使原告投资建设的基本设施遭到破坏，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极大经济损失。原告于2019年4月16日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2）判令被告退还2014年至2018年租金10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经营损失14万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营期间的投资损失20万元（以评估为准）；（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在诉讼中，委托信阳誉华宏大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经营损失和经营投资进行评估，但该事务所只对原告经营投资部分进行了评估，价值为295175元。但对原告的经营损失没有评估。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原告周爽与被告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签订的关于“棺材湖”使用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应情势变更，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合同，故本院对原告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退还2014年至2018年租金10000元，双方当事人也均同意，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请求的经营损失140000元，因无法评估，从2014年至2019年五年间，本院酌定每年经营损失为10000元。关于投资损失按评估价值即295175元认定，承担方式可按双方协议约定（如原告承包期届满后不再承包，湖内的商品鱼（包括鱼苗）和生产、生活等设施以及经济作物，被告按双方协商价格购买或转让）处理。被告辩称王婉秋不具有本案原告资格，经审查签订《承包协议》的主体为原告周爽和被告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故对被告该辩解予以支持。但本案原告在2018年还在缴纳承包费，故对被告辩称超出诉讼时效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七）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周爽与被告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二、限被告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向原告周爽支付款项365175元（其中返还租金10000元、赔偿经营损失60000元、赔偿投资损失295175元。）。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5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周爽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周爽与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协议》是否有效；3、周爽是否有违约行为，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是否应赔偿周爽的损失。 经审查，2006年12月31日周爽与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协议》时，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具有完全的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其是否为在校生均不影响其是合同主体的身份，原审法院确定周爽为本案原审原告，处理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四十八条、四十九条规定，可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订立承包合同。本案中，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承包协议合同主体、订立程序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亦从未在合同履行期限内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原审法院认定该承包协议为有效合同，处理正确。 周爽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将“世外桃园”钓鱼村转租给案外人罗海龙，存在违约行为，但依据《承包合同》转租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且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连续收取了2014年到2018年的承包费，《承包合同》处于继续履行状态。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2014年到2018年期间并未履行《承包合同》第四条第四项“积极协助周爽处理各类纠纷”的约定，未妥善解决村民与钓鱼村之间的纠纷，致使钓鱼村不能正常经营，村委会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周爽经营钓鱼村与周边村民的纠纷未能解决，承包合同已不具备履行的条件，其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周爽改变湖区的农业性质存在违约行为，但本案涉及湖区不属于基本农田，周爽采取多种经营方式经营是其经营自主权的体现，不属于违约，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赔偿数额。周爽在经营过程中构筑的生产、生活设施等，在合同解除后，周爽不能继续控制、使用，原审法院参照《承包合同》期满后资产处置方式处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依据的信阳誉华宏大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信誉宏评报字（2019）第20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基准日是2019年8月29日，是综合被评估房屋及构筑物的使用年限和装饰现状等相关因素综合作出，已考虑到案涉房屋没有房屋建筑手续的因素，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承担的投资资产评估损失价值，处理正确。关于经营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经营损失为每年1万元适当，但自2014年合同出现履行问题到2019年3月周爽起诉解除合同，周爽对于经营损失扩大存在过错，本院酌定周爽对经营损失承担50%的责任，即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应承担的经营损失为25000元：1万元/年×5年（2014年—2018年间）×50%。关于承包费，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在一审中承诺退还。综上，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应向周爽支付款项330175元（其中返还承包费10000元、赔偿经营损失25000元、赔偿投资损失295175元，）。 综上，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潢川人民法院（2019）豫1526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河南省潢川人民法院（2019）豫1526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向被上诉人周爽支付款项3301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050元，由潢川县定城办事处桃园村村民委员会各承担5025元，由周爽各承担2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孔玉 审判员  汪 涛 审判员  吴 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牧 书记员王怡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