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爱梅，女，197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中伟，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雯，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美英，女，195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芬燕，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梅菊，女，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原审被告：朱爱玉，女，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朱爱梅因与被上诉人赖美英及原审被告朱梅菊、朱爱玉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爱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为侵权人依据不足。1.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其是胸前被人推了一把掉在田埂下的，说明两人是面对面站立，如上诉人为侵权人，被上诉人应当能辨认出谁是侵权人，其在公安笔录、庭审中却不能辨认出侵权人。2.证人王某的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为侵权人。王某在庭审时陈述，被上诉人在摔倒前与两人发生拉扯，推倒被上诉人的人也一起掉到田埂下，压在被上诉人身上，其看到一共有三个女的掉到田埂下。而被上诉人陈述的是，其除了有一个人推了她一下，从未与他人发生过拉扯；其他人的公安笔录中均陈述共有两人掉在田埂下，除被上诉人外，还有一人为原审被告朱梅菊，而不是上诉人。王某的证言，对被上诉人摔倒的经过、发生拉扯的人数、掉下田埂的人数及身份、谁将被上诉人从田埂下背上来等事项的陈述与被上诉人的陈述、其他人的公安笔录及其本人的公安笔录均存在矛盾，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3.秦高友与王某的公安机关笔录不能证明上诉人为侵权人。秦高友与王某在事发当日2017年5月26日的公安询问笔录中均陈述没有看清谁将被上诉人推倒，而在事件发生大半年之后2018年1月22日的的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了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女的将被上诉人推到田埂下，描述的细节反而比事发当日更具体，不符合人的记忆规律，且与其他人的笔录内容、王某本人出庭时的证言均存在不一致的地方，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为侵权人的证据。4.原审被告朱爱玉的公安机关笔录不能证明上诉人为侵权人。朱爱玉在2017年5月26日公安机关笔录陈述：“然后朱光明父母亲、岳父岳母、老婆和我父母亲、我妹妹朱爱梅就都拉扯在一起，具体怎么打的我没有看清楚”。该陈述是对其所提到的这些人所处位置进行了笼统性描述，是否相互都有拉扯、怎么拉扯，朱爱玉是不清楚的。其笔录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肢体拉扯。以上证据包括其它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高度盖然地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肢体拉扯且拉扯行为与被上诉人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检察机关对本案作出了不起诉决定，认为上诉人致伤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足，原审认定上诉人侵权，这与检察机关的结论相矛盾。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般侵权法律关系，需具备侵权人实施了侵权行为、有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侵权人具有过错四个要件。证明该四个侵权要件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原审要求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所受之伤系自伤或者上诉人以外的他人所致的举证责任错误。 赖美英辩称：首先，本案中不管是赖美英本人的陈述，还是其他人的证言，均指向一个事实，即当日身穿黑衣服的朱爱梅曾与赖美英发生拉扯，导致赖美英摔下田埂受伤。公安机关的笔录显示，朱爱梅的前后几次陈述存在矛盾，且不能对矛盾作出合理解释，多次对公安机关的关键问题表示沉默，可见其存在陈述不实的问题。其次，本案所有证人证言中，只有朱后良陈述看到赖美英是自己摔下田埂的，但是朱后良故意隐瞒与朱后有的本家关系，且未作出合理解释，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未提及对自己如此有利的证据，该证人证言难以采信。秦高友、王某与本案双方均无利害关系，且在当日的公安机关笔录中都讲到赖美英是与对方的几个女人拉扯中摔下田埂，其在公安机关第二次询问中才明确是穿黑衣服的人推过赖美英，前后并不矛盾，只是第一次怕掺合纠纷不愿细说，第二次在公安机关的要求下讲得更具体。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受伤如有其它怀疑，其应当提供证据反驳，但上诉人并未对此举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朱梅菊、朱爱玉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赖美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朱爱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361757.56元；2.判令被告朱梅菊、朱爱玉对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被告朱爱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387992.1元。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26日早上，朱光明一家与朱后有一家因朱光明房屋外墙粉刷一事发生纠纷，纠纷过程中，原告与当日身穿黑色衣服的被告朱爱梅在田埂旁发生了肢体上的拉扯，在此过程中，原告赖美英摔到田埂下。当日，原告被送往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并于2017年6月24日出院，住院时间为29天，被诊断为头皮血肿，T2、4、6、11、L1、L2椎体骨折，右侧肩锁关节挫伤、右肩袖损伤、右肩关节积液，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等，共花费医疗费用22392.18元。经原告方单方委托，2017年9月19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衢州（天恒）所作出鉴定意见，认定：赖美英因钝性外力作用致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评定为致残程度十级；第6、11胸椎椎体1/3以上压缩性骨折，评定为致残程度八级；伤后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后原、被告就损失的赔偿协商多次，未果。 另，审理过程中，应三被告的申请，法院决定对原告伤情是否系2017年5月26日事故造成以及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重新鉴定，并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9年9月27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认定：赖美英右侧第3、4、5、6、8、10、11肋骨骨折，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残疾，且系本次外伤可以形成；赖美英胸2、胸4、胸6、胸11、腰1、腰2、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其中胸6、11椎体压缩达1／3以上，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残疾，且为新鲜骨折，与本次外伤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告赖美英系案外人朱光明的丈母娘、华墅乡龙泉村民，平时居住在龙泉；被告朱爱梅、朱梅菊、朱爱玉均系案外人朱后有之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2017年5月26日原告赖美英、被告朱爱梅肢体上的拉扯与原告的伤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可以适用城镇居民标准。 关于争议焦点1，被告在庭审中抗辩称证人王某作伪证，且原告与证人王某的陈述存在诸多不一致之处，案外人朱后良曾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称看到朱光明的丈母娘是自己往后退的时候摔到了田埂下面去的。对此，法院认为，对于被告所称证人王某系作伪证的意见，被告的理由并不充分，亦缺乏证据的有力支持；其次，冲突的发生较为突然，且已过去一段时间，考虑到原告本人的年龄、反应、文化程度、口头表达能力等因素，其在庭审中对于具体细节的陈述与证人证言存在一定偏差实属情理之中，对其陈述的准确性要求不应过于苛刻；再者，结合华墅村支委董朝禄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陈述以及朱后良几次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陈述，朱后良故意隐瞒了其与三被告父亲朱后有之间的“本家”关系，且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亦未出庭作证予以进一步说明，故其在笔录中所作的原告系自己后退失足摔到田埂下这一有利于被告的陈述难以采信。另，被告对原告肋骨骨折等伤情存有异议，认为系陈旧性伤且伤残等级不构成八级；法院认为，被告的意见缺乏证据的支持，且与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相左，故对被告的该项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在被告朱爱梅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所受之伤系自伤或者被告朱爱梅以外的他人所致的情况下，综合全案证据及事实，尤其是王某的证言、秦高友与王某的公安机关笔录，法院认为，本案中法院予以采信的证据所形成的证据链高度盖然地证明了2017年5月26日原告赖美英、被告朱爱梅肢体上的拉扯与原告的伤情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法院认为，首先，原告赖美英的户籍所在地为华墅乡龙泉，一直以来亦长期居住在该村；其次，其受伤时间为2017年5月26日，而根据龙泉党支部书记吴智通的陈述，因市沿江公路工程征用，土地直到2017年9月份才开始实际交付；再者，根据衢州市柯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证明，至2018年10月29日止，原告仍未享有失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金。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在集体的土地100%被国家征收或者其承包的集体土地100%被国家征收，致其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亦不符合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其他情形，故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以农村居民标准更为合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朱爱梅因朱光明家外墙粉刷一事与原告赖美英发生拉扯，并在拉扯中导致赖美英摔到田埂下受伤，对于赖美英的受伤，被告朱爱梅存在过错，应对赖美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赖美英未尽到对其自身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在狭窄的田埂之上与朱爱梅发生拉扯，对自己受伤一事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在其过错范围内减轻被告朱爱梅的赔偿责任。综上，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原因力大小，法院酌情认定被告朱爱梅的责任比例为65%，原告赖美英的责任比例为35%。关于原告的损失，法院经审查认定如下：原告主张的护理费6250元、交通费2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1800元，被告无异议，亦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用22392.18元，被告对其中的床位费提出异议，法院认为，虽然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以存在“不对床位、空调、陪客等产生的费用进行评定”的规定为由不予评定，但该笔床位费系原告住院期间产生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337889.92元，对其中按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的合理部分，即19年×27302元/年×32%=165996.16元，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法院综合考虑受害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的主观恶意程度及行为方式、原告的伤残等级等因素，酌情确定为10400元；原告主张的鉴定费2500元，法院认为，该笔费用系原告在诉前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所产生，应视为其为举证所花费的费用，且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规范民事诉讼鉴定相关工作若干问题的纪要》第十条的规定，除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外，诉前单方委托鉴定的费用一般应由委托方自行负担，故对原告的该项费用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合计为207998.34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0400元，各项物质损失197598.34元。综上所述，对原告赖美英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即197598.34元×65%+10400元≈138839元，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爱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赖美英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138839元；二、驳回原告赖美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司法鉴定费4210元，由被告朱爱梅承担（已预交）；案件受理费234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3860元，由原告赖美英承担1551元（已预交），由被告朱爱梅承担230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朱爱梅是否对赖美英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是因朱光明家搭建毛竹架引发与朱后有家的纠纷，继而形成两家多人参与的扭拽、撕扯，甚至是互殴，事发现场较为混乱，持续时间较短，加之双方参与纠纷的部分人员互不相识，参与纠纷人员不可能对事发全貌有清晰、完整的呈现，但每个人对其参与部分的行动过程应不会出现偏差。本案纠纷发生后，公安机关及时出警并在当天对全部参与纠纷人员及几名在场旁观人员分别做了调查笔录，因此时参与人员之间难以串通证言，故接受调查所作陈述相对客观。本院分析参与纠纷人员及在场人的笔录陈述内容，可以确认赖美英与朱梅菊均是摔倒在位置较低的田埂之下，而在此之前朱梅菊、朱爱梅与赖美英系近距离接触。对朱梅菊、朱爱梅与赖美英近距离接触至赖美英摔下田埂的这一关键时段的事发详情，赖美英一方人员的陈述基本一致（注：针对人员、方位、先后顺序），而朱梅菊、朱爱梅对公安机关询问“自己当时的动作”“现场其他人员状况”等问题时，出现前后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说法，故本院认为赖美英是在与朱梅菊、朱爱梅拉扯之间摔下田埂具有较高盖然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赖美英对其主张受到朱爱梅一方侵害已经提供了具有一定证明力的证据，朱爱梅一方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判决认定朱爱梅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朱爱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元，由上诉人朱爱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