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18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裕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王玉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荣，上海市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大明橡胶制品厂，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吴坚，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大裕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大明橡胶制品厂(以下简称“大明橡胶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荣，被上诉人大明橡胶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大裕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明橡胶厂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大明橡胶厂在一审中未能提交能证明标的物交付的证据。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询问大明橡胶厂有没有货物交付凭证，其陈述有凭证并称查找后会提交法庭,但事后大裕公司未收到相关收货凭证的证据,也未被通知到庭质证。事实上，大明橡胶厂并未完成交货义务。自2016年1月27日至2017年3月23日间，大裕公司确实收到了大明橡胶厂开具的3,633,898.3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予以了抵扣,但该发票上所对应的货物大裕公司一直未收到过。开票、收票的原因仅系保持公司经营总量的需要。2.涉案审计报告仅用于资产评估。大裕公司原系国有资产占比30%、自然人股东占比70%的有限公司，根据2016年7月4日上海市长宁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文退出国有股的要求，委托会计事务所出具了《审计报告》,该报告就大裕公司在2017年3月31日前形成的财务凭证、财务报表等财务状况进行客观审核,但就债权债务的形成并不作核实。该审计报告明确仅用于公司资产评估使用，大明橡胶厂将《审计报告》用作诉讼证据,已超出了审计单位的意愿。《评估报告》中相关数据是从《审计报告》中摘录的,也仅反映了大裕公司的财务状况,并不能证明大明橡胶厂已向大裕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事实。3.一审法院没有充分理解合同法相关立法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大明橡胶厂以《审计报告》、《评估报告》中记录的事项来证明其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在大裕公司明确不认可的情况下,大明橡胶厂有义务提交证据来证明其完成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一审法院仅以《审计报告》、《评估报告》来推断大裕公司实际收到货物,并判决大裕公司支付货款，与上述立法精神背道而驰。大明橡胶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大裕公司应向大明橡胶厂支付3,633,898.31元货款。本案欠款由双方盖章确认的《询证函》为证，该《询证函》清楚记载，截止2017年3月31日,大裕公司对大明橡胶厂欠款3,633,898.31元。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并盖章确认。涉案《审计报告》及《评估报告》客观真实，相应的审计材料、评估材料系由大裕公司提供的,大裕公司提供材料所反映出的对大明橡胶厂存在如上欠款,本身就是一种债务自认。审计、评估报告是严肃、严谨、合法有效的。为此,大裕公司亦向评估公司出具《上海市资产评估项目被评估单位承诺函》,承诺所提供的财务会计及其他资料真实、准确、完整、合规,有关重大事项如实地充分揭示;所提供的企业生产经营管理资料客观、真实、完整、合理；纳入资产评估范围的资产与经济行为涉及的资产范围一致,不重复、不遗漏。同时,作为评估机构的上海申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亦出具《承诺函》,承诺对纳入资产范围的各类资产按规定进行合理的抽查、核实,没有发现问题。2.双方之间存在“以销售方开具的发票作为交接货物及对账结算依据”的交易习惯,应得到法律的尊重。在本案双方之间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中,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先由大裕公司下单后，大明橡胶厂进行供货，大裕公司验收后再由大明橡胶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大裕公司收到发票后完成付款。由此可见,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大明橡胶厂开具发票是发生在收货之后。具体到本案中,所涉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开具给大裕公司,且大裕公司已经予以税款抵扣，该事实本身足以说明大裕公司已经收到本案所涉货款对应的货物。此外，由于大裕公司、大明橡胶厂当时是由同一法定代表人金祥生管理下的关联性企业,其内部交易的交易习惯就是“以销售方开具的发票作为货物交接及对账结算的凭证”,而不是以“送货单”作为凭证。该交易习惯不仅体现在大裕公司与大明橡胶厂之间，在同为金祥生担任法定代表人及管理人的大裕公司及案外人上海长宁橡胶制品厂有限公司之间也同样存在如此交易方式。3.大裕公司援引的相关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该条规定仅针对出卖人在举证时仅仅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情形，而本案中，大明橡胶厂不仅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还提交了《审计报告》、《评估报告》、《询证函》及交易习惯等一系列证据，可以证明大裕公司对大明橡胶厂存在3,633,898.31元欠款的事实。大明橡胶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裕公司支付大明橡胶厂拖欠款3,633,898.31元；2.大裕公司赔偿大明橡胶厂逾期付款的经济损失(以3,633,898.31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明橡胶厂成立于1992年8月6日，系集体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为上海市长宁区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宁投资公司”)。长宁投资公司的股东为上海市长宁区集体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大裕公司成立于1996年5月9日，上海皮革橡胶厂原系大裕公司股东，持有30%的股权。上海皮革橡胶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为上海长宁工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宁资产公司”)。长宁资产公司的唯一股东为上海长宁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上海长宁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为上海市长宁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大明橡胶厂与大裕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2016年1月27日至2017年3月23日期间，大明橡胶厂作为销售方，向大裕公司开具总金额为四百余万元的发票。因上海皮革橡胶厂拟将持有的大裕公司30%的股权以减资形式退出，故对大裕公司资产进行审计、评估。2017年5月10日，上海申威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申威审字【2017】第1133号《审计报告》，审计意见为：“我们认为，大裕公司财务报表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大裕公司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3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1-3月的经营成果。《审计报告》中记载了大裕公司应付账款期末余额为4,610,689.57元，主要债权人包括大明橡胶厂，债权期末余额为3,633,898.31元，账龄为1年以内，备注为货款。经过审计，大裕公司负债为8,028,167.44元，所有者权益为9,867,622.99元，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总计为17,895,790.43元。”2017年12月4日，上海申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沪申威评报字【2017】第1241号《评估报告》，在应付账款评估明细表中载明：截止到评估基准日2017年3月31日，应付账款账面价值合计为4,610,689.57元，其中对大明橡胶厂的应付账款账面价值为3,633,898.31元，业务内容为货款。经过对大裕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大裕公司总资产为19,412,482.60元，负债评估值为8,027,597.44元，净资产为11,384,885.16元。大裕公司作为被评估单位，向上海申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其所提供的财务会计及其他资料真实、准确、完整、合规，有关重大事项如实地充分揭示，其所提供的企业生产经营管理资料客观、真实、完整、合理，纳入资产评估范围的资产与经济行为涉及的资产范围一致，不重复、不遗漏。上海申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亦出具《承诺函》，承诺对纳入资产范围的各类资产按规定进行合理的抽查、核实，没有发现问题。依据《审计报告》、《评估报告》，大裕公司于2018年8月7日将国有股权退出时应付对价款3,414,470元支付完毕，收款人为长宁资产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大裕公司并不否认与大明橡胶厂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而拒绝付款的理由在于大明橡胶厂未交付货物。虽然大明橡胶厂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货物交付大裕公司，但在国资退出大裕公司时，通过对大裕公司的审计及评估，均确认存在尚欠大明橡胶厂3,633,898.31元货款的事实。审计、评估系专业机构对公司经营状况、财产状况进行的专业分析，本案中，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意见认为大裕公司的财务报表反映了大裕公司的财务状况及经营成果，大裕公司亦向评估公司保证提供的财务会计资料真实、准确，在此基础上国资退出时按照评估的净资产价值进行了退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大裕公司已经对审计、评估的结论予以认可，且无相反证据推翻两份报告所认定事实的情形下，大裕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而非对原先认可的事实予以否认。大裕公司认为防止发票过期，就将款项挂在应付账款科目里的说法，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审计截止到2017年3月31日，上述所欠货款已经存在，在大裕公司并未举证货款应付时间的情形下，大明橡胶厂要求大裕公司自2017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损失，并无不妥。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大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明橡胶厂货款3,633,898.31元；二、大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明橡胶厂逾期付款损失(以3,633,898.31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827.43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大裕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双方确认，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大裕公司曾向大明橡胶厂发送《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2017年3月31日，欠大明橡胶厂应付账款3,633,898.31元，如记录相符，请在“数额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该《询证函》尾部加盖了大裕公司印章，“数额证明无误”处加盖了大明橡胶厂印章。二审庭审中，大裕公司陈述，双方之间存在密封环、橡胶件等橡胶制品买卖合同关系，由大明橡胶厂提供产品，大裕公司进行采购。双方正常的交易流程是大裕公司先下单，大明橡胶厂备完货后在约定时间将货送到大裕公司，大裕公司签收无误后，大明橡胶厂根据确认的交货量进行开票，最后大裕公司完成付款。大明橡胶厂对上述交易流程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大裕公司主要系对大明橡胶厂有无完成交货义务提出上诉。关于交货事实一节，虽然大明橡胶厂未提供直接的交货凭证，但其在一审、二审中提交了《审计报告》、《评估报告》、《询证函》、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大裕公司对发票进行抵扣的一系列证据，在未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大裕公司对大明橡胶厂存在系争欠款的基本事实。二审中，大裕公司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橡胶制品买卖合同关系，且在正常交易流程中，应先确认收货后才发生开票与付款行为，现大明橡胶厂已经举证了开票及发票抵扣事实，大裕公司否认收货事实，既没有相应反驳证据，亦与其自述的交易流程不符，本院无法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综合审计、评估结果及双方交易事实，判决大裕公司向大明橡胶厂支付3,633,898.31元欠款并偿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大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27元，由上诉人上海大裕橡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及小同审判长 何 云审判员 张明良审判员 邵美琳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李佳纯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