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琳，女，1985年9月4日出生，景颇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策，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鄢良怀，男，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均，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严丽，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金坤源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玉林北路5号。 法定代表人：王明生。 上诉人王琳因与被上诉人鄢良怀、原审第三人四川省金坤源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坤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7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琳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胡策，被上诉人鄢良怀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均、李严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金坤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0107民初784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第三人金坤源公司的股东从设立到现在始终只有案外人王明生一人。金坤源公司于2013年4月12日设立，其公司设立为案外人王明生一人意志，王琳未在公司设立文件上签字，也从未作为股东享受权利承担义务。案外人王明生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王琳，金坤源公司再增资都是案外人王明生炮制的，因为所有股权转让文件及增资文件王琳均不知晓也未曾签过任何字。关于此，王琳也会向武侯区工商局提起确认工商登记无效的诉讼。二、王琳未担任过金坤源公司的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也没有挪用或处置金坤源公司的财产。一审中，王琳提交2017年5月至2017年8月期间金坤源公司对公账户流水，该流水可以证明王琳与金坤源公司财产是清晰独立的，王琳并未随意挪用和处置公司资产。该流水中只有一笔显示2017年7月14日金坤源公司向王琳转账2万元，备注为“代转款”，该笔款项系金坤源公司转至王琳要求王琳归还第三方的借款。王琳能够说明该2万元的合法用途，故一审认为王琳为金坤源公司在2017年5月19日至2017年8月18日期间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并且在此期间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应对金坤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因王琳在2017年5月至8月期间被登记为一人公司的股东，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按照该规定，可能需要追加的被执行人是案外人王明生而非王琳，因为截至现在金坤源公司的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依旧为案外人王明生。 被上诉人鄢良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王琳作为成年人，在金坤源公司的工商档案中有其作为股东的信息；二、王琳作为股东认缴一个亿，其出资未到位，应承担责任；三、王琳作为一人公司股东时，公司账户上有王琳个人的转款，应由王琳证明其个人财产没有与公司财产混同。王明生去世，王琳是王明生之女，其作为继承人，应承担责任。 原审第三人金坤源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 鄢良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依法追加王琳作为（2017）川0107民初618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判决确定的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一、2016年5月4日，一审法院受理鄢良怀与金坤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7年1月13日作出（2016）川0107民初4885号民事判决，确认金坤源公司应向鄢良怀支付4396659元。2017年11月7日，鄢良怀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7）川0107执6186号。2018年6月21日，因被执行人金坤源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裁定终结该次执行。鄢良怀以被执行人金坤源公司股东出资不实、系一人公司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王琳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5日裁定驳回其追加申请。鄢良怀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二、金坤源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12日，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王明生认缴300万元，股东王琳认缴200万元。2013年5月28日，四川金秋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验资报告》，审验确认上述两股东已经实缴注册资本500万元。2017年5月19日，金坤源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王琳，注册资本变更为10100万元，王琳认缴9600万元，认缴期限2037年5月19日。 三、2017年8月18日，金坤源公司股东王琳（甲方）与王明生（乙方）签订《四川省金坤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确认金坤源公司于2013年4月12日设立，甲方个人投资经营，企业全部财产由甲方个人所有，并拥有完全处分权。双方约定将甲方股权以500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自协议项下转让完成之日起，乙方对企业全部财产享有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并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后完成股东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王明生（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 四、根据王琳提供的金坤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7274的银行卡在2017年5月11日至2017年8月27日期间的交易流水显示，其中于2017年7月14日从该账户向王琳尾号9918的账户转账2万元，备注为“代转款”。对此王琳陈述系金坤源公司归还此前向王琳的借款，但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借款事实的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金坤源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经工商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琳在2017年5月19日至2017年8月18日期间为股东，现王琳无法举证证明其在担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期间，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反而从其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个人账户与金坤源公司账户存在交易往来，且王琳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足以推定王琳的个人资产与金坤源公司财产混同，其对金坤源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的清偿责任，故对于鄢良怀主张追加王琳作为（2017）川0107执618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追加王琳为（2017）川0107执618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四川省金坤源劳务有限公司欠付鄢良怀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2007元，由王琳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琳提交：第一组证据，王琳《劳动合同》及营业执照复印件、现金日记账、证人唐某出庭证言，拟证明王琳2017年在成都盛西商贸有限公司任职，且金坤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唐某能够证明王琳从来没有参与过金坤源公司的任何经营。第二组证据，账户信息，拟证明金坤源公司的账户显示2017年金坤源公司处于停止经营的状态，王琳与金坤源公司无关，2017年7月14日金坤源公司转账2万元给王琳系归还借款，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往来。第三组证据，转账记录及证人蔡某出庭证言及证人苟某书面证言，拟证明王琳因父亲王明生要求向蔡某、苟某分别借款1万元，后王明生2017年7月14日通过金坤源公司归还给王琳，王琳于2017年7月25日归还前述借款。第四组证据，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咨询意见书，拟证明在金坤源公司设立及变更王琳为唯一股东的所有文件名字均非王琳本人所签，该公司自始至终均是王明生一个人的公司。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鄢良怀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王琳在其他公司任职并不妨碍其在金坤源公司担任股东；现金日记大量涂改不具有真实客观性；唐某与王琳具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具有客观性；第二组证据，账户信息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三组证据，转账记录及证人苟某书面证言、证人蔡某出庭证言均不能证明王琳主张该2万元是归还借款的证明内容；第四组证据，对鉴定报告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对王琳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第一组证据中的《劳动合同》及营业执照复印件与本案待证事实无直接关系，不予采信；第一组证据中其他证据及第二、三、四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评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是否追加王琳为（2017）川0107执618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本院将围绕王琳的上诉理由与鄢良怀的申请追加理由进行评述： 一、王琳是否与金坤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王琳以金坤源公司设立以及增资时在工商登记机构相关文件中王琳的签字均非其本人书写为由，上诉主张其并未真正担任过金坤源公司股东。本院认为，基于王明生与王琳系父女，双方具有特殊身份关系，且工商登记处亦有王琳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仅凭王琳提交的鉴定意见并不足以达到王琳的证明目的。本院对王琳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针对王琳在担任金坤源公司一人股东期间，金坤源公司账户向其转款2万元的事实，鄢良怀认为构成股东与一人公司的财产混同。王琳在二审中提交证人证言、金坤源公司银行流水，拟证明金坤源公司向其转款的合理性与正当性。结合王琳担任金坤源公司唯一股东时间仅为2个月的事实，以及金坤源公司的经营状况，仅凭该笔2万元的转款，尚不足以认定王琳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应当追加王琳为被执行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王琳是否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金坤源公司设立时，王琳认缴出资200万元，经四川金秋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验资证明其已经实际缴纳，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琳对已经交纳的出资存在抽逃行为。而王琳作为金坤源公司唯一股东期间公司增资9600万元，认缴期限为2037年5月19日。在认缴期限未届至时，王琳将股权转让给王明生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此外，鄢良怀对金坤源公司的债权在2017年1月经法院判决确认，但金坤源公司增资行为以及王琳被登记为一人股东等事实均发生在该债务之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坤源公司的股权构成的变化以及王琳在法律规定的情形下转让其股权的行为具有逃避债务的故意。故鄢良怀以王琳出资不实或出资不到位而应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王琳是否应以王明生继承人身份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关于“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之规定，鄢良怀以王琳系王明生继承人而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主张，不符合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情形，在本案中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王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78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鄢良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7元，由王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7元，由鄢良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审 判 员 孙 睿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任 丽 书 记 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