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朱卫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诗静，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代玉，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宏伟，男，197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彩虹，女，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宏伟、王彩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8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关于“据原、被告陈述及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与李宏伟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案涉三笔款项都是被上诉人李宏伟个人借款，属于自然人和法人之间的借贷行为。一、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内部承包关系，被上诉人为工程项目所需向上诉人借款事实清楚。1.被上诉人因内部承包施工上诉人工程项目向上诉人借款是在履行承包经营合同过程中的个人行为，并非履行职务。2011年3月27日，上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宏伟签订了项目经理部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对承包方式进行了约定，“实行项目经理承包经营负责制，自筹资金，自负盈亏。上缴税前5%的管理费，不含业主直接分包项目，同时承担项目部全部人员的工资。现场达到德州市安全文明工地要求，工程质量合格”。根据该约定，被上诉人负有自筹资金经营该建设项目的义务，在被上诉人承包经营英伦湾·国强花园项目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用于支付项目的工程款和人工费后，其应当承担借款的返还义务。2.三笔款项全部用于工程项目款项的支付，被上诉人以借款的形式分别予以确认，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及款项的支付，被上诉人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1)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宏伟因在项目中管理不善，不能及时支付劳务分包队伍的劳务费，导致工地施工人员到上诉人公司上访闹事，上诉人出于自己声誉的考虑答应暂时借款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先行处理项目的工地民工、劳务等欠款事项，而且被上诉人都打了借条，标明了利息。（2）2014年1月24日，被上诉人李宏伟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约定月息3%。同一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李宏伟指定的收款人姜宗永汇款100万元。（3）2015年2月17日，被上诉人李宏伟向上诉人借款500000元，约定月息3%。该款项于2月17日当天由山东建工明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直接向被上诉人李宏伟个人账户转账，这一事实，一审笔录已经确认。（4）2018年4月2日，被上诉人李宏伟向上诉人借款100000元。该款项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直接打入被上诉人李宏伟指定的张炜的个人账户。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日进行了分包结算，由此更加印证了双方之间的内部承包(分包)关系，能够彻底排除被上诉人因履行职务向单位支取款项的可能性。综上，被上诉人是因其承包经营需要向被上诉人进行资金融通，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借贷关系。二、被上诉人对于借款的事实并未否认，且对于部分借款进行了相应的偿还，这也进一步证实了双方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1)2014年1月24日，被上诉人李宏伟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约定月息3%。2015年3月30日，被上诉人还款150000元、2015年4月10日还款50000元、2015年10月22日还款300000元、2017年1月25日还款100000元，共计还款600000元。被上诉人主动还款的事实也证实其对双方存在的借贷关系是清楚和知晓的。(2)一审判决认为2014年1月24日借条左下方孙培贤书写“转李宏伟借款并承担此借款利息”体现的是孙培贤的单方意思并隐含原借条出具时款项并非借款性质的意思，显然是主观臆断，被上诉人已出具借条并在庭审中予以认可，孙培贤的书写本意是安排公司财务如何下账并再次说明由李宏伟承担利息，而一审法院居然由此推断出“隐含原借条出具时款项并非借款性质的意思”显然是不合常理、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宏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王彩虹未作答辩。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现从2014年1月24日计算至2017年1月25日，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1月24日计算至2015年3月30日，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017年1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015年3月31日至2015月4月30日，以3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015年4月11日至2015年10月22日，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015年2月1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50万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018年4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宏伟系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职工。2014年1月24日，李宏伟向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四公司现金壹百万元整。月息3%（百分之叁）李宏伟2014年1月24日”该借条左下角载明：“转李宏伟借款并承担此借款利息。孙培贤14.24/1”。原告称上述左下角内容是原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培贤书写的；李宏伟称上述左下角内容其是开庭时第一次见，是其打完借条之后原告加上的。李宏伟认可借条中的“四公司”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2014年1月24日，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通过中信银行向收款人姜宗永转账100万元，该网银业务回单载明“附言：国强花园工程款”。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称姜宗永为李宏伟指定的收款人；李宏伟称其跟姜宗永没有什么关系，姜宗永承包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项目的劳务施工，打给他的钱的是付给他的劳务费，姜宗永跟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签署了劳务协议。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持有山东省国营施工企业采购借款单一份，载明：“借款日期：2015年11月12日借款用途：借款利息（2014年1月24日借款中50万的利息）2014年1月24日到2015年10月22日人民币￥274043单位负责人孙培贤15.19/11借款人李宏伟”。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称上述借款单中借款为李宏伟对2014年1月24日借款应还未还利息重新打借条予以确认，274043元为2014年1月24日至2015年10月22日期间以50万元为基数，被告应还未还的利息总和。2015年2月17日，李宏伟向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省建四公司50万元（伍拾万元整），用于支付英伦湾工地民工工资，此借款月息按3%（百分之叁）借款人：李宏伟2015年2月17日”。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提交平安银行出具的特种转账借方传票一份，载明：2015年2月17日山东建工明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李宏伟转账50万元。李宏伟认可山东建工明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其转账的50万元系支付2015年2月17日借条的款项，这笔钱用于给工地民工发工资。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提供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单一份，载明：“借款日期：2018年4月2日个人借款（此款汇入张炜建行6227074460166712账号）人民币￥100000借款人李宏伟”。2018年4月2日，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向张炜账户转账10万元，银行业务回单载明：“摘要：英伦湾资料费”。李宏伟认可借条系其出具但辩称钱是用在工程的资料费。李宏伟称上述三笔借款都是支付项目需要支付的费用，实际上三笔借款只有一个50万打入我的名下，其他的都是直接打入项目合作的承包方的名下。因为开发商给公司支付工程款延误，工人要工程款比较急。50万的借款是因为工人春节前上访闹事，50万是由当地住建局刘海林科长和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朱卫昌协调集团公司将50万支付到工地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平息上访事件。10万元是支付的项目的技术资料员工资，当时不给资料员付工资资料就不往公司交，所以当时支付了10元工资将技术资料存放公司。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陈述李宏伟的还款情况为：2015年3月30日还了15万元；2015年4月10日还了5万元；2015年10月22日还30万元；2017年1月25日还10万元。以上共计60万元。上述60万元均为偿还2014年1月24日100万元借款的本金。另查明，两被告于2014年11月4日结婚，至今没有离婚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与李宏伟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首先，李宏伟系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职工，存在因履行职务向单位支取款项的可能性；其次，案涉三笔款项中2014年1月24日100万元及2018年4月2日10万元收款人均非李宏伟本人；第三，2014年1月24日100万元网银业务回单载明“附言：国强花园工程款”、2015年2月17日50万元借条载明：“用于英伦湾工地民工工资”、2018年4月2日10万元银行业务回单载明：“摘要：英伦湾资料费”，三笔借款均有与工程项目相关的记载；第四，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提供的山东省国营施工企业采购借款单、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单均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格式单据；第五，2014年1月24日100万元借条左下角原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培贤书写“转李宏伟借款并承担此借款利息。孙培贤14.24/1”，体现的是孙培贤的单方意思并隐含原借条出具时款项并非借款性质的意思。综上所述，据原、被告陈述及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与李宏伟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要求李宏伟承担还本付息义务并要求王彩虹承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欠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诉至法院，另行处理。判决：驳回原告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6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项目经理部承包经营合同一份》，载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被上诉人对工程自筹资金，自负盈亏。因此，李宏伟向上诉人借款并非职务行为，而是个人借款行为，应当予以返还。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合同中的字是其签的，但是日期不正确，具体日期不清楚，其他三个人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被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责任状》一份，拟证实被上诉人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2.《充抵工程款双方协议》一份，拟证实房产抵付了上诉方垫付的一百多万款项，被上诉人是经办人。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签订《责任状》是为了加强对项目的监督管理，与承包经营合同相互印证双方为内部承包关系，被上诉人负有自筹资金进行建设的义务。关于证据二，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作为发包方的上诉人与作为承包方的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签订《项目经理部承包经营合同》一份，载明工程名称为：英伦湾·国强花园小区建设工程项目。第四条规定，承包方式：实行项目经理承包经营负责制，自筹资金，自负盈亏。上缴税前5%的管理费，不含业主直接分包项目，同时承担项目部全部人员的工资。2.被上诉人认可涉案的三张借条均是上诉人汇款完毕后出具的借条。本院认为，根据《项目经理部承包经营合同》载明的内容，实行项目经理承包经营负责制，自筹资金，自负盈亏，且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员工，双方系内部承包关系，故本院认定双方系内部承包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履职的行为还是个人借贷行为存有争议，首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均约定了借款金额及利息，符合民间借贷合同的特征；其次，涉案借款的用途用于涉案的项目，而双方签订的《项目经理部承包经营合同》载明的内容，实行项目经理承包经营负责制，自筹资金，自负盈亏，故用于涉案项目的借款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最后，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涉案的借款是上诉人垫付的工程款。综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个人借款行为，并非履行职务的行为。关于款项的出借情况，50万元的款项汇入被上诉人的名下，应当认定其收到了涉案的50万元借款。100万元及10万元的款项虽然汇入案外人的名下，但被上诉人认可汇款在前出具借条在后，结合被上诉人在出具100万元借款之后对剩余借款的利息出具借款单以及汇款单备注的“国强花园工程款”、“英伦湾资料费”中“国强花园”、“英伦湾”系被上诉人承包工程名称的事实，本院认定上诉人向案外人交付100万元及10万元的行为系履行涉案借款中的支付义务。被上诉人主张案外人山东国强博源置业有限公司已经按照《充抵工程款双方协议》的约定将部分房屋折抵了英伦湾?国强花园项目的部分工程款，故该房屋已经折抵了涉案款项。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协议中的部分房屋已经由被上诉人向其他案外人抵顶了一些项目的欠款，且合同中未载明抵顶的房屋折抵借款，工程款的结算亦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100万元借款的还款，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4年1月24日的100万元借款已经偿还了60万元，故该100万元借款尚欠40万元本金。关于利息，借条约定利率为月息3%，上诉人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但本金的计算基数应当以其实际欠付本金为基数予以计算。具体为：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5年3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8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31日起至2015年4月10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1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3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被上诉人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关于5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偿还了涉案的借款，故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偿还上述50万元借款本金。关于利息，借条约定利率为月息3%，但上诉人主张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于法有据，本院对上诉人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1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偿还了涉案的借款，故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偿还上述10万元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故应当以1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关于夫妻共同债务，涉案的借款发生于李宏伟与王彩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涉案的借款用于李宏伟承包的工程，且双方无证据证实双方约定了分别财产制，故涉案的债务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彩虹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880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宏伟、王彩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5年3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8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31日起至2015年4月10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1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3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被上诉人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被上诉人李宏伟、王彩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四、被上诉人李宏伟、王彩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五、驳回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60元，均由李宏伟、王彩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焦玉兴审判员 闵 雯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薛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