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第十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下欧坑里。 负责人：李幸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华，福建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1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2015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男，201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法定代理人：陈明霞（陈某1、陈某2、陈某3的母亲），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伟，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淑芸，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第十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下峰十组）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下峰十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某1、陈某2、陈某3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某1、陈某2、陈某3未在成员资格认定公示7日内向下峰十组提出异议，无权再要求参与分配。一审判决忽视该7日异议期，损害了下峰十组全村村民的利益，违背了村民自治的法律规定。征地补偿款的发放属于村民自决事项，下峰十组举证证明村里各个角落均张贴成员资格名单公示，陈某1、陈某2、陈某3的法定代理人陈明霞在《户主会议报告单》及《成员资格认定单》上签字确认在其作为户主的家庭户里，仅有其一人可以享有征地补偿款，并领取了相应的征地补偿款，该行为视同陈某1、陈某2、陈某3的行为。故陈某1、陈某2、陈某3知晓分配方案及成员资格认定，但其未按照分配方案的规定在成员资格认定公示7日内向下峰十组提出异议，视为认可分配方案及成员资格认定。二、案涉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方案即《户主会议报告单》系经全小组三分之二村民同意，合法合规有效，下峰十组有权依据该分配方案进行分配，陈某1、陈某2、陈某3无权参与分配，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下峰十组已按照法定程序召开相应的村民会议并取得小组三百户中的包括陈明霞在内的290户小组成员的同意，案涉分配方案合法有效，有理有据。分配方案充分考虑了下峰十组所在的村规民俗，下峰十组乃至整个村几十年来均规定只要有儿子的就不许再招女婿入赘，如果未生育儿子是两女结扎的，认可招女婿入赘一个，会分配土地资源和分红。陈明霞婚后本该迁出户籍，但因下峰十组较为富裕而不愿迁出，以分享集体经济权益，该现象致使下峰十组人均占有土地越来越少，严重冲击下峰十组农业户口人员在村队之间的正常流动，破坏人均占有土地的平衡性，损害下峰十组其他经济组织成员的生存权益和财产权益。三、陈某2、陈某3系非婚生子女，且不符合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要求，不属于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参与分配。四、分配方案及公告确认征地款可以分配人口的户口时间截止日为2015年9月15日，陈某22016年6月1日申报落户，陈某32017年9月28日申报落户，晚于分配方案确定的时间，无权参与分配。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15日不是针对新增人口系扩大解释村规民约，缺乏依据。 陈某1、陈某2、陈某3辩称，陈某1、陈某2、陈某3作为未成年人，必须依附于户籍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提供生活保障基础，且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权利，三人原始取得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在下峰十组居住生活，其成员资格不因未在公示期内提出异议而丧失，享有平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下峰十组制定的分配方案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侵害了陈某1、陈某2、陈某3的合法权益。二、本次征地补偿款分配截止日为2019年3月31日，下峰十组主张的2015年9月15日时间节点并非针对新增人口。 陈某1、陈某2、陈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下峰十组向陈某1、陈某2、陈某3支付土地征用补偿款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2日，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同安分局发布《关于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厦门火炬高新区战略性新兴产业同安基地12—01工业招拍挂用地征收补偿预告》（同国土房【2012】82号文件）和《关于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厦门火炬高新区战略性新兴产业同安基地12—02工业招拍挂用地征收补偿预告》（同国土房【2012】83号文件），涉及本案下峰十组土地征收。 2019年3月14日，下峰十组就火炬二期征地补偿款制定了分配方案，该方案载明：“火炬二期征地面积300.823亩，每亩征地款9.6万元，总征地款2887.9008万元，扣除提留款30%计866.37024万元，余2021.53056万元可以分配。现将分配方案给予公布：一、土地征用款本次每人口暂分配2万元整，土地重新分配后再续分配。二、按照计生政策、独生子女户、二女绝育户额外多给予分配一份（必须提供二女结扎证、独生子女证），最终以镇计生部门审核为准。三、本村庄女儿出嫁后，户口从未迁移过的，给予参加分配，但其丈夫和孩子户口寄在本村的，一律不给予分配，（若有迁出再迁回的不予分配，以派出所户籍档案为准）。因下欧坑村民没有义务抚养他村子女。四、征地后死亡的人口给予分配（必须提供火化证），以便确认死亡时间。五、本村出嫁的女儿离婚后户口已迁回本村三年以上的，而且在前夫户口地没有得到分配的，本人可以参加分配（要提供镇级以上证明本人未在其前夫户口地没有享受分配）。六、本村庄男子配偶户口非厦门市并未迁入本村庄的，配偶若要参与分配的，必须提供结婚证，以结婚证登记日期为凭，并且须提供镇级以上证明本人在户口所在地没有享受分配。七、二女绝育的家庭已入赘的女婿且户口已迁入本村的，只认可一个参与分配。八、按照政府规定，本村庄公务员、离退干部、事业单位编内工作人员及退休人员、国企编内工作人员及退休人员均不得参与分配，请村民互相监督。九、征地款可分配人口的户口时间截止日为征地款到村委会的账户为准（即2015年9月15日，也就是说2015年9月15日之前死亡或出嫁已迁出的户口不给予分配），以派出所户籍档案为准。十、本批次征地款可分配人口的截止日为2019年3月31日止。十一、对以上分配方案有异议不服的，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2019年3月17日，下峰十组召开村民户主会，并形成了《户主会议报告单》。该《户主会议报告单》显示，下峰十组共有300户，会议当天实到户主290人，该290人均在该《户主会议报告单》上签名捺印通过了上述“火炬二期征地补偿款制定分配方案”。陈某1、陈某2、陈某3的母亲陈明霞亦在《该户主会议报告单》上签名捺印。2019年4月13日，陈某1、陈某2、陈某3的母亲陈明霞在《下峰村第十组关于火炬二期征地款分配人员资格认定的公示》第11页上签名捺印。该公示载明，“我村第十小组决定于近期发放土地款17380000元，符合分配条件的有869人，独生子女、二女82份，每人口分配20000元，合计拟分配17380000元，具体名单如下：……序号151姓名陈明霞可分配人口1独生子女（空白）具体名单陈明霞金额20000元。……以上事项若村民有异议请于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七日内向小组反映，若无异议我村小组将于本公示期满后择日发放以上土地款分配款（公示期7天）。”陈某1、陈某2、陈某3的母亲陈明霞已领取该征地补偿款20000元。但下峰十组因陈某1、陈某2、陈某3系外嫁女之子，未对其分配征地补偿款。2019年8月1日，陈某1、陈某2、陈某3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 另查明，2012年6月15日，陈明霞与案外人林鸿强登记结婚，但婚后至今陈明霞并未迁移户口。陈某1于2012年8月3日出生，陈某1出生即随母亲落户于厦门市同安区下峰下欧坑里195号。2015年4月15日，一审法院出具（2014）同民初字第21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林鸿强与陈明霞离婚，婚生女陈某1由陈明霞抚养。2015年8月7日，陈明霞与案外人高翔的非婚生女陈某2出生，陈某2于2016年6月1日申报落户于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下欧坑里195号。2017年8月13日，陈明霞与案外人高翔的非婚生子陈某3出生，陈某3于2017年9月28日申报落户于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下欧坑里195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征地补偿是对失地农民的永久性补偿，其目的在于维系失地农民原有的生活水平。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陈某1、陈某2、陈某3能否参与下峰十组的征地补偿款分配。争议焦点的解决，关键在于确认征收土地时陈某1、陈某2、陈某3是否为该集体组织成员。具体评析如下： 一是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在尊重村民自治、村规民约的前提下，应结合户籍因素和生活保障基础作综合考量。所谓生活保障基础，是指村民与集体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包括长期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或虽暂时不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但其生活保障仍须依附于该集体组织等情形。关于陈某1、陈某2、陈某3是否享有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下峰十组主张，村民资格认定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应以本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村民待遇享有人员范围来认定下峰十组村民资格；下峰十组同时主张，其已在村里公示该小组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员名单，陈某1、陈某2、陈某3的母亲在该公示上签名捺印，且未在七天的异议期内提出异议，认为其认可陈某1、陈某2、陈某3不属于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下峰十组的上述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陈某1、陈某2、陈某3自出生起就落户在下峰十组，并在此居住生活，原始取得下峰十组的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不因为其未在公示期间提出异议而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同时，下峰十组举证陈某1、陈某2、陈某3的母亲陈明霞户口曾经迁出过且系专科毕业是职工并不足以证明陈某1、陈某2、陈某3的基本生活保障地不在该村小组。关于下峰十组主张陈某2、陈某3系非婚生子女且陈某3系陈明霞的第三个孩子，是违法生育，不应参与征地补偿款分配，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具体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下峰十组不能因陈某2、陈某3系非婚生子女而不给予征地补偿款分配。且违法生育与征地补偿款分配是两个法律关系。征地补偿款是否给予分配是民事权利的体现，下峰十组不能因为陈某2、陈某3系违法生育而剥夺陈某2、陈某3依法应当享有的民事权利。下峰十组主张的村规民约中涉及违反计划生育不得分配集体收益的内容与国家相关法律相违背，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应认定：陈某1、陈某2、陈某3出生后即随母亲陈明霞落户于下峰十组，其生活保障基础须依附于下峰十组集体组织，其作为下峰十组集体组织成员的资格自出生时即原始取得。 二是关于案涉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所涉时间节点的界定。司法实践中，征收土地补偿多是以土地征收通告发布之日作为确认当事人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时间节点。本案所涉土地征收通告时间为2012年9月12日。但如集体经济组织经民主程序自治决定的基准时间迟于土地征收通告时间，在该自治决定（村规民约）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亦可尊重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决定。本案中村民小组召开的户主会议决定“本批次征地款可分配人口的截止日为2019年3月31日止”。就本案而言，下峰十组将案涉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所涉时间节点推迟至2019年3月31日止，一审法院对该时间节点予以确认，下峰十组辩称的案涉分配方案确认的征地款可以分配人口的户口时间截止日为2015年9月15日，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因根据该分配方案所述“2015年9月15日之前死亡或出嫁已迁出的户口不给予分配”，可以明确2015年9月15日这个时间节点并不是针对新增加人口的。故案涉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截止日应为2019年3月31日，陈某1、陈某2、陈某3的户籍身份在此截止日前一直在下峰十组，其三人可以认定为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因此，陈某1、陈某2、陈某3并不因下峰十组自制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丧失其合法权益，陈某1、陈某2、陈某3理应与其他村民同等待遇享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即其享有主张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相应土地补偿款份额的请求权。下峰十组未发放给原告陈某1、陈某2、陈某3征地补偿分配款，该做法与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相抵触，侵害了陈某1、陈某2、陈某3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根据查明事实，下峰十组向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均发放征地补偿款20000元，因此，陈某1、陈某2、陈某3要求下峰十组支付其二人征地补偿款60000元的诉讼请求，未超出下峰十组分配方案的标准，且于法有据，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下峰十组主张陈某1、陈某2、陈某3虽系本村村民，但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能参与征地补偿款的分配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下峰十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某1、陈某2、陈某3征地补偿款6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由下峰十组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下峰十组制定的分配方案第九条载明征地款可分配人口的户口时间截止日为2015年9月15日系指“2015年9月15日之前死亡或出嫁已迁出的户口不给予分配”，本案陈某2、陈某3不属于“2015年9月15日之前死亡或出嫁已迁出的户口”的情形，下峰十组以陈某2、陈某3申报落户时间晚于2015年9月15日为由主张二人无权参与分配征地补偿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陈明霞出生，婚后未迁出户口，下峰十组亦向其发放了征地补偿款，陈某1、陈某2、陈某3作为未成年人，随母亲陈明霞落户于下峰十组，其生产生活基础依附于陈明霞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陈某2、陈某3作为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陈某1、陈某2、陈某3系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无不当。下峰十组制定的分配方案关于女儿出嫁后其子女不再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的内容侵害了陈某1、陈某2、陈某3的合法权益，下峰十组以陈某1、陈某2、陈某3未在分配方案指定的异议期限内提出异议为由主张其无权参与征地补偿款分配不能成立。陈某1、陈某2、陈某3作为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分得征地补偿款，一审判决认定下峰十组应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正确。 综上所述，下峰十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第十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映红）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朱燕 萍）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