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30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董泽超，男，1987年6月3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亚勋，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浚臣，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燕鹰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西安（二期）第4幢2单元9层20904号房。法定代表人：刘海，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董泽超因与被上诉人西安燕鹰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鹰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泽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燕鹰公司全额返还董泽超合同价款45万元； 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燕鹰公司从未安排过董泽超参加培训，与培训对应的对账单均发生在合同签订之前。燕鹰公司从未配合董泽超开展市场宣传，从未提供过技术支持。一审法院在未认定的情况下在“本院认为”部分采信了上述事实。2、涉案合同并未被实际履行，燕鹰公司应当全额返还。自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的四个月后上诉人即提起本案请求解除合同，故涉案合同尚未被实际履行。3、燕鹰公司对合同解除存在全部过错，董泽超没有过错，故其不应当承担责任。董泽超不按合同约定注册公司系由于燕鹰公司原因引起。董泽超未实际履行义务，是由于燕鹰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不提供经营资源所致。一审法院仅判决燕鹰公司返还三分之一合同价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燕鹰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1.燕鹰公司已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仍具备履行条件；2.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已享受了燕鹰公司向其提供的特定区域内的独家经营条件和资格,及相应的培训和辅导服务。上诉人因自己经营不善，单方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存在权利滥用、违反诚实信用的情况。上诉人在履行约过程中对与燕鹰公司在四川省区域内的市场造成了破坏和负面影响。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上诉人无权要求全额返还全额45万独家经营权使用费；3.45万元并非一般的特许经营费用，是燕鹰公司对上诉人在特定区域内独家专属经营的一种资格的确认和保护，不仅包含特许经营费用，也包含独家经营权资质，推广、宣传费用以及指导培训花费的开支。同时，协议明确约定该费用无论合同是否到期还是提前终止，燕鹰公司均不予退还，且该费用已经实际用于企业和上诉人的宣传和培训。董泽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2018年7月31日其与燕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燕鹰公司向其返还45万元；3、本案受理费由燕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1日，燕鹰公司（甲方）与董泽超（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本协议期限为3年，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2021年7月30日止，期间经双方协商可提前终止本协议；双方的关系确定为合作关系，根据甲方的发展规划，同意乙方加入燕鹰啤酒销售网络，在四川省专属经营燕鹰“原装桶装啤酒”项目，按甲方要求负责四川省专属经营（代理、经销、专卖、批发、零售）甲方所经营的燕鹰啤酒系列产品；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当日需向甲方支付独家经营权使用费45万元（该费用，无论合同到期还是提前终止，甲方均不予退还）；乙方应建立起本区域完整的销售网络，保证经销甲方的产品在经销区域内终端1年内达到合作50商家、加盟店20家、代理商需达到当地行政区域的10%；乙方在经销期内必须完成销售任务50万元/年（按实际回款额计算），合作期间该区域利润按三七比例进行分配；为市场开发和业务拓展需要，甲方为乙方提供适当的培训和辅导，以保证整个项目的统一运作，乙方组织品牌宣传、开展区域性的促销活动时，需要提前向甲方提交方案，经甲方书面批准后执行；甲方的商标、专利技术、外观设计等，属于甲方拥有的知识产权，乙方不得使用甲方标识用于本协议以外的任何交易；乙方仅限在甲方授权的区域内开展业务，不得在其它区域销售商品；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个月内，乙方必须将燕鹰啤酒公司注册完成，否则，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乙方必须保证办好食品流通、食品经营许可证、酒水流通许可证的相关资质并交甲方备案。该协议还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知识产权保护及代理区域限制、渠道管理及价格规定等进行了约定。该协议附件打款信息载明：张某某（财务），燕鹰公司、优聚公司。协议签订后，董泽超通过银行及支付宝转账的形式，向张某某转款45万元。2018年8月16日，燕鹰公司通过物流向董泽超发送啤酒170件。同年11月6日，燕鹰公司向董泽超发函，提醒董泽超提交食品流通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酒水流通许可证等相关资质，并交燕鹰公司备案。燕鹰商标在32类中注册权利人是优聚公司。燕鹰公司提交2017年5月20日与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协议，证明优聚公司许可燕鹰公司在啤酒类商品产品包装、产品目录、报价单、说明书、企业名称、企业牌匾、宣传资料、电商平台、相应产品的运营推广销售等范围内使用燕鹰商标，期限为2017年5月20日至2027年5月19日。燕鹰公司提交20160911号《燕鹰啤酒有限公司加盟合同》、20170118号《燕鹰啤酒有限公司加盟合同》及现场照片，证明其成立加盟直营店的事实。董泽超质证认为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燕鹰公司提交培训过程照片、培训、业务交流付款回单、经营指导差旅订单及费用票据、燕鹰啤酒宣传手册、招商运营手册及燕鹰啤酒宣传刊物，证明在协议履行期间，燕鹰公司安排董泽超方人员进行培训，配合董泽超进行市场宣传、技术支持，并花费了相关费用。董泽超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燕鹰公司提交投诉书及网页截图、关于投诉四川省经销商的处理意见函、快递单及微信沟通记录，证明董泽超未按协议约定向下级经销商提供好服务，导致被投诉，燕鹰公司予以处理解决。董泽超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燕鹰公司在合作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合作协议书是否应解除以及是否应退还45万元费用。一、关于燕鹰公司在合作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应当遵守本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的规定，燕鹰公司与董泽超签订合作协议书就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符合前述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燕鹰公司系特许人，董泽超是被特许人，因此合作协议书性质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件。该协议书系燕鹰公司和董泽超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第八条：“特许人应当自首次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起15日内，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在省、自治区、直辖市范围内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应当向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备案；跨省、自治区、直辖市范围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应当向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四条“特许人应当按照《条例》的规定，在订立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披露本办法第五条规定的信息，但特许人与被特许人以原特许合同相同条件续约的情形除外”、第五条“特许人进行信息披露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特许人及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二）特许人拥有经营资源的基本情况、（三）特许经营费用的基本情况”之规定，燕鹰公司作为特许人与被特许人董泽超签订了涉案《合作协议书》，其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应该遵守以上规定。燕鹰公司提供的商标使用许可协议及商标、著作权注册登记证明、燕鹰啤酒有限公司加盟合同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具有特许人应该拥有的经营资源，并向董泽超提供了一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服务，具备履行合同的资格和能力，但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董泽超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提供业务培训服务，且未按照规定进行特许人备案，给涉案合同的正常履行带来潜在的风险、造成一定障碍，故燕鹰公司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二、关于董泽超与燕鹰公司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实质是赋予双方一定期限的“冷静期”，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赋予被特许人可以反悔的权利，因此在合同签订的合理期间即使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此条款，被特许人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涉案合作协议2018年7月31日签订之后，出现了董泽超在办理“四川省燕鹰啤酒”、“成都燕鹰啤酒”、“成都市燕鹰啤酒”公司名称注册时在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网站上无法核名通过的情况，是因燕鹰公司曾特许案外第三方公司经营燕鹰啤酒，合同解除后，该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办理了注销手续。虽然涉案合作协议没有明确约定，董泽超必须通过在成都成立燕鹰啤酒公司来履行合同，但董泽超在得知无法以燕鹰公司名称注册、燕鹰公司未进行特许人备案、预期的经营资源无法满足等实际情况后，认为燕鹰公司不具备其所宣传的经营资源，涉案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考虑到以上实际情况，结合涉案合作协议约定的项目实际履行不足半年，而双方之间的信任合作关系已破裂，且董泽超明确表示不履行合作协议，合作协议已无继续履行的基础，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的规定，涉案合作协议书应予以解除。董泽超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燕鹰公司是否应返还董泽超45万元经营权使用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协议解除后，经营权使用费的支付与返还应根据涉案合作协议书的履行程度来判断。尽管涉案合作协议约定，董泽超在签订协议当日需向燕鹰公司支付独家经营权使用费45万元，无论合同到期还是提前终止，燕鹰公司均不予退还，但该费用对应的是董泽超有权在四川省专属经营燕鹰“原装桶装啤酒”项目三年，并享受燕鹰公司提供的培训和辅导等服务，考虑到董泽超并未完全获得该权利、享受该服务，且燕鹰公司对涉案协议的解除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依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燕鹰公司向董泽超返还15万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董泽超与西安燕鹰啤酒有限公司签订的燕鹰项目《合作协议书》予以解除；二、西安燕鹰啤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董泽超经营权使用费15万元；三、驳回董泽超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董泽超负担5370元，西安燕鹰啤酒有限公司负担268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庭审中燕鹰公司提交证据称董泽超参加了其公司的培训，并向董泽超发送了货物，其已履行涉案协议的义务。二审中，董泽超出具意见称，在签订涉案协议之后其母亲参加过燕鹰公司的培训，并向燕鹰公司购买过啤酒，但上述行为均系其母亲的个人行为,并非依据涉案协议而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董泽超与燕鹰公司签订涉案协议后，燕鹰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包括了提供培训、向董泽超发送货物等在内的义务。尽管董泽超对该事实不予认可，但结合一审燕鹰公司提交的证据、涉案协议中所约定董泽超为四川地区独家代理商的身份及其母亲参加培训、收到货物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燕鹰公司向董泽超履行了相应义务，并无不当。董泽超认为其无法注册以“燕鹰公司”为企业字号的公司，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但协议并未约定须以“燕鹰公司”为企业字号来注册公司，事实上董泽超已经开展了订货业务。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协议的履行期限、双方的过错分担，依据公平原则酌定燕鹰公司向董泽超返还1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董泽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董泽超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宝堂 审 判 员    涂道勇审  判  员    吴  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建莉书 记 员     李竹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