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3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京汉大道99号。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勇，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北大街成灌东路349号。法定代表人：李东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巴权，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公路管理处公路养护管理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全力村。负责人：李尚彬，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专，湖北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锋，湖北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地铁集团）、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下称水电七局）均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公路管理处公路养护管理所（下称公路养护所）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初3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地铁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公路养护所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公路养护所提交的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直接予以认定，程序违法。本案为追偿权纠纷，追偿的前提是公路养护所是已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但本案一审开庭时公路养护所并未按照生效判决向案外人邹某支付赔偿款项，其不具备法定的追偿权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一审第二次开庭中，公路养护所提交的第一次庭审后向邹某付款的凭证，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该证据，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邹某……事发地位于地铁集团承接的武汉市轨道交通21号线工程占用的汉施公路K12+300-K20+140范围内，该路段由地铁集团发包给水电七局施工”，“地铁集团承接武汉市轨道交通21号线的施工工程”，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地铁施工均设有施工围挡，所有施工均在施工围挡范围之内。邹某受伤事故发生地为童院村路段的机动车道，是向社会公众开放的道路，不在地铁施工范围。2.地铁集团是武汉市轨道交通21号线的投资与建设方，不是施工方，该BT项目第三标段发包给水电七局进行施工。三、一审法院认为“会议纪要确认对施工造成的公路设施损坏，影响交通通行及公路运行安全的，地铁集团要及时进行修复和维护”，“会议纪要确认地铁集团对施工路段要及时进行修复和维护，故地铁集团应对公路养护所因未及时修复和维护施工路段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存在错误。会议纪要确认地铁集团需对施工设计道路进行相应维修和维护或承担相关责任的前提，是“施工造成的公路设施损坏”，或“轨道交通21号线建设导致施工范围内发生公路及桥梁安全责任事故、公路交通通行安全责任事故”。轨道交通21号线的施工不是针对道路的施工，施工范围内均设有施工围挡，地铁集团只应对施工范围内发生的安全事故，以及因施工原因导致的公路设施损坏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可能也不应当对该段道路的所有破损或事故均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邹某受伤事故发生在轨道交通21号线施工范围内，以及路面破损及路面摆放两块大石是因为轨道交通21号线施工所造成，一审法院认定地铁集团与公路养护所、水电七局存在共同过失，构成共同侵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水电七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公路养护所自认尚未向邹某进行赔付，因此，其起诉缺失基础权利，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审法官要求休庭，等待公路养护所赔付后再行开庭，强行补正公路养护所的基础权利，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混淆了会议纪要和合同的关系。会议纪要是政府机关内部会议的记录，不是合同，不能法定地在参会人员和单位之间划分道路养护责任。公路养护所是公路养护的法定单位，不能通过会议纪要的方式将其法定职责转移给其他单位和机构。三、没有证据证明“事发路段由地铁集团发包给水电七局施工，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水电七局的施工行为直接造成了路面破损并导致损害后果，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公路养护所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其已依生效判决支付了赔偿款，不存在程序瑕疵；二、其在一审中已提交了给水电七局的函，要求其对涉案路段进行维护，但是水电七局未回复，后来才发生了案涉的事故。地铁集团和水电七局相互认可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公路养护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地铁集团、水电七局赔偿经济损失240479.1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8日20时40分左右，邹某驾驶JWQ920号两轮摩托车行驶至童院村路段时，行驶进路面破损部位后又与路面摆放的石块相撞，造成邹某倒地受伤。事发地位于地铁集团承接的武汉市轨道交通21号线工程占用的汉施公路K12+300-K20+140范围内，该路段由地铁集团发包给水电七局施工。2017年4月10日时，公路养护所已发现该处路段的路面出现严重损坏，并向水电七局出具《关于及时做好轨道交通21号线涉路施工路段路况维护的函》，但路面损坏问题并未得到有效解决，导致上述交通事故的发生。邹某以物件致人损害赔偿纠纷为由，以公路养护所为被告，起诉至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要求赔偿各项损失365179元。该院认定，事故现场路段属于公路养护所负责管理维护，其未履行法定义务导致邹某受伤，邹某有权选择赔偿主体，公路养护所承担侵权责任后，有权向相关单位追偿，判决：公路养护所赔偿邹某231339.11元。公路养护所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另查明：地铁集团承接武汉市轨道交通21号线的施工工程。2016年1月16日，武汉市交通运输委员会、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地铁集团召开轨道交通21号线涉及汉新公路施工专题会，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确认：对施工造成的公路设施损坏，影响交通通行及公路运行安全的，地铁集团要及时进行修复和维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会议纪要的效力；二、公路养护所是否对地铁集团、水电七局有追偿权；三、追偿数额的确认。针对上述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评判：一、公路养护所作为事发道路的养护管理部门，对于事发道路具有法定的维护管理职能。因建设武汉市轨道交通21号线所需，武汉市交通运输委员会组织各相关单位协商施工相关事宜，研究了相关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对与会者具有约束力，对外不可对抗第三人。会议纪要确认地铁集团对施工路段要及时进行修复和维护，故地铁集团应对公路养护所因未及时修复和维护施工路段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另案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破损路面及路面摆放的两块大石是导致邹某受伤的根本原因，公路养护所作为道路维护管理者，地铁集团作为工程总承包方，水电七局作为路段施工方，三人应共同保障事发路段的施工与维护，但三人的共同过失造成了对邹某的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第十四条第二款：“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规定，公路养护所与地铁集团、水电七局本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邹某选择起诉公路养护所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且公路养护所已向邹某履行了赔偿义务，公路养护所是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三、对于追偿数额的确认。公路养护所依判决向邹某支付赔偿款231339.11元。地铁集团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方，会议纪要中确认地铁集团对施工路段要及时进行修复和维护，故地铁集团应对公路养护所因未及时修复和维护施工路段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总赔偿数额的70%即承担161937.38元的赔偿款。事发路段由地铁集团发包给水电七局施工，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水电七局的施工行为直接造成了路面破损并导致损害后果，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公路养护所作为道路维护管理者，应当预见施工对于路段的破坏，在日常巡查过程中，应当及时发现并处理安全隐患，但公路养护所仅仅通过发函督促、但并未采取任何防范、警示措施，也未行使法定职权，督促相关责任人进行整改，其履行道路维护义务并不完全、有效，故一审法院酌定公路养护所自身承担赔偿总额的30%。另公路养护所主张另案的诉讼费及上诉费，该费用并非赔偿费用，公路养护所主张追偿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地铁集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公路养护所161937.38元；二、水电七局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公路养护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4元，由公路养护所自行承担736.2元，由地铁集团、水电七局承担1717.8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7民初80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1.破损路面及路面搁置的两块大石是造成邹某受伤的根本原因。2.公路养护所是涉案路段的管理人，地铁集团是涉案路段上轨道交通21号线的发包人，水电七局是涉案路段上轨道交通21号线的施工人。原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涉案路面破损及路面搁置的两块大石系邹某受伤的根本原因，公路养护所作为涉案路段的管理人，地铁集团作为涉案路段上工程的发包人，水电七局作为涉案路段上工程的承包人，对确保涉案路面的安全通行均负有管理责任。邹某受伤是三个单位均未履行对涉案路段的管理责任，与邹某本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共同形成的结果，三个不作为行为中任何一个的缺少都不可能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公路养护所、地铁集团、水电七局分别未履行自己的义务，三者并无意思联络，本案情形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的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有意思联络共同侵权，而构成该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规定的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三者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按份承担相应责任。邹某应获得的赔偿本应由三侵权行为人按份共同承担，但公路养护所现已依生效民事判决，代表全体侵权人一并向邹某承担了赔偿义务，有权要求地铁集团、水电七局承担依法应分担的部分。一审法院判令地铁集团、水电七局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涉案路段上的工程由地铁集团发包给水电七局施工，路面破损及搁置有石块是在施工期间形成，水电七局作为施工主体，对涉案路段有直接的管理和维护义务。但其在公路养护所发函要求修复后未采取确保道路通行安全的措施，应当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公路养护所是维护管理道路的职能部门，其应当预见且实际见到施工对于涉案路段的破坏，仍只是通过发函进行督促，而未采取其他任何有效的防范措施，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地铁集团系涉案路段上工程的发包人，有关部门会议纪要要求其管护道路实质上是赋予其敦促施工单位确保道路安全通行的义务，其参与会议未提出异议，基于未督促水电七局及时妥善履行道路管护义务，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本院酌定水电七局承担赔偿总额的50%即承担115669.56元的赔偿款，地铁集团承担赔偿总额的20%即承担46267.82元的赔偿款，公路养护所承担赔偿总额的30%即69401.73元的赔偿款。综上，地铁集团、水电七局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初34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市公路管理处公路养护所46267.82元；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初34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市公路管理处公路养护所115669.56元；三、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初34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武汉市公路管理处公路养护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由武汉市公路管理处公路养护所负担736.2元，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90.8元，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2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8元，由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各负担24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义林审判员  李 行审判员  万 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寇襄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