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西路52号5-8层。 法定代表人：吴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钧、巩国朋，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森发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昆山市千灯镇石浦鹿场路555号2号房。 法定代表人：陈秋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喻曼，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市森发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发木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4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浙江建工集团支付森发木业公司货款534724元、违约金64224.81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8日，此后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另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森发木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指定人员华洪卫对对账单中载明黑大板的价格为每张130元不持异议，因此该价格应为双方认可的价格”是错误的，因此得出的欠付货款总数669064元也是错误的。浙江建工集团、森发木业公司签订的《方木采购合同》《模板采购合同》对于华洪卫的授权是明确的，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由甲方指定人员华洪卫检验收货”，故华洪卫的权限是明确的即负责检验收货，并不包括单价的确认。另外，凭森发木业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也不能认定浙江建工集团认可该130元的单价。《对账单》华洪卫签字“以上数量已核对正确”，该意思表示十分明确，即华洪卫对于数量是核对无误的，并没有确认单价的意思，且华洪卫签字也是符合其权限职责范围的。因此，从华洪卫签字的内容并不能推出浙江建工集团对于该单价是认可的。因此，黑大板并不能按照130元的单价进行结算。浙江建工集团在一审中提交的《模板采购合同》，完全可以说明同时期相同规格的黑大板单价为110元，一审判决认定“被告认为黑大板的市场价110元，但未提供有效证明同等规格的黑大板价格为110元”显然是错误的，浙江建工集团二审中也会提交证据进行补强。因此，黑大板单价应该按照110元进行结算，经核算差价为134340元，应从森发木业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总额中扣除，故实际欠付金额应该为534724元。 二、一审判决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的，应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案涉浙大海宁校区的施工项目，建设单位工程款长期未能到位，浙江建工集团的工程建设的资金压力非常大。但是浙江建工集团已经尽力克服，案涉的总货款达1400多万元，浙江建工集团几乎已经支付完毕，并不存在恶意拖欠。森发木业公司是长期从事建筑模板生意的，应该意识到工程资金到位的困难，以及货款可能不能得到及时履行的风险。本案森发木业公司的损失即为资金占用损失，故森发木业公司的实际损失即为银行贷款利息损失，而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来计算违约金也符合损失填补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 森发木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黑大板单价为130元，货款总额为669064元，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署的合同约定华洪卫为浙江建工集团之指定检验货物人员，货款支付按实际供货量由浙江建工集团指定人员签字为准结算。因此，华洪卫当然有权代表浙江建工集团收货结算，确认货物单价。华洪卫的签字行为，就应当视为浙江建工集团对包括黑大板在内的全部货物单价、数量等内容的确认。即使上述约定的结算人员在理解上存在歧义，森发木业公司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华洪卫有权代表浙江建工集团进行上述事宜的确认。两份采购合同均只约定华洪卫作为浙江建工集团的指定收货人员，别无他人，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从始至终仅有华洪卫一人与森发木业公司进行对接，并代表浙江建工集团处理各种事宜。浙江建工集团在本案诉讼之前，从未对华洪卫的签字确认一事提出任何异议。因此，森发木业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华洪卫有权代表浙江建工集团对案涉的黑大板单价予以确认。换言之，假设华洪卫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其行为亦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法律后果应当由浙江建工集团承担。 退一步讲，即使华洪卫无权代表浙江建工集团确认黑大板单价，从这个送货单当中可知浙江建工集团确实向森发木业公司购买并实际使用了黑大板，而且黑大板单价130元亦属合理的市场价格。模板采购合同约定黑板的单价为70元每张，而黑大板的体积是黑大板的1.8倍，即使按照比例，黑大板单价也达到了126元，再考虑采购运输成本的增加，黑大板单价130元每张属于合理价格。浙江建工集团因其承建的项目部分柱子的宽度是120厘米，在浇筑混凝土的过程当中需要黑板进行支模，而黑大板的宽度是122厘米，使用黑大板可以达到效率最大化，使用黑板的话需要2张，会浪费很大一部分面积。因此，出于节约成本的考虑，浙江建工集团向森发木业公司提出要求供应黑大板，森发木业公司也是基于为浙江建工集团节约成本的考虑向其供货，是非常善意的商业行为。另外，在合同履行过程当中，浙江建工集团从未对所购货物的规格、单价签收人等提出任何异议，反而陆续多次向森发木业公司支付货款。现浙江建工集团已利用所购方木模板完成其承建工程，却为逃避付款义务而否认其指定的签收人员，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 一审判决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也不存在错误。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判断违约金，而并非仅以同期贷款率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浙江建工集团拖延付款已近三年，森发木业公司因此遭受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浙江建工集团作为浙江省内具有特级施工资质的建筑企业，每年施工大量标志性建筑，回款良好。森发木业公司在一审过程当中已全额冻结了浙江建工集团的应付货款。浙江建工集团在完全有能力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恶意拖欠，主观恶性巨大。双方在合同当中约定违约金标准是日千分之一，森发木业公司已经主动将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由千分之一调整到了万分之五，一审法院判决按日万分之三标准支付违约金。森发木业公司虽然认为这个标准过低，但是尊重一审判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森发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浙江建工集团向森发木业公司支付货款669064元；2.浙江建工集团向森发木业公司支付违约金647359.34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8日，2019年5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以66906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浙江建工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江建工集团因承建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学院（海宁国际校区）向森发木业公司采购方木、模板。双方分别于2015年4月1日签订了《模板采购合同》，于2015年5月7日签订了《方木采购合同》各一份，约定森发牌黑板70元/张，红板58元/张；森发牌方木1800元/立方；浙江建工集团指定华洪卫检验收货；按实际供货量浙江建工集团指定人员签字为准结算，一个月结算一次，次月20号前付货款的65%，工程主体结构验收后三个月内付清余款；合同履行期间，如浙江建工集团未按时支付货款，应承担所欠货款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后森发木业公司依约提供了方木和模板。2016年3月1日，经结算，由浙江建工集团指定人员华洪卫签字确认尚欠森发木业公司货款2069064元。后浙江建工集团陆续于2016年8月8日支付200000元、2017年1月5日支付200000元、2017年7月28日支付200000元、2017年9月8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11月8日支付200000元、2018年11月2日支付500000元。截止到2018年11月2日，浙江建工集团尚欠森发木业公司货款669064元。之后浙江建工集团未再付款。 另查明，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学院已于2016年8月16日迁入海宁国际校区。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模板采购合同》、《方木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森发木业公司依约提供了货物，但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截止到2018年11月2日，浙江建工集团仍有货款669064元未支付，故森发木业公司要求浙江建工集团支付该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森发木业公司支付违约金，森发木业公司主张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浙江建工集团认为违约金过高，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酌定违约金的标准为日万分之三。以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自2016年8月17日起算，暂计算至2019年5月8日为385950元。浙江建工集团认为黑大板的价格应按照每张110元的价格计算，该院认为，首先，双方虽在合同中未约定黑大板的价格，但浙江建工集团指定人员华洪卫对对账单中载明黑大板的价格为每张130元不持异议，因此，该价格应为双方认可的价格。其次，浙江建工集团认为黑大板的市场价为110元，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同等规格的黑大板的价格为110元。因此，浙江建工集团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森发木业公司货款669064元，并违约金385950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8日，2019年5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另计支付）；二、驳回森发木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32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324元，由森发木业公司负担2646元，浙江建工集团负担1067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浙江建工集团和森发木业公司订立的《模板采购合同》和《方木采购合同》合法有效。两份合同均约定华洪卫为浙江建工集团案涉项目的检验收货人员，有权代表浙江建工集团签字结算。虽然合同中未约定黑大板为标的物，但浙江建工集团接受了森发木业交付的黑大板并实际用于项目工程，应认定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模板采购合同》约定的标的物进行了变更。华洪卫作为浙江建工集团指定的检验收货人员，对黑大板的收货和结算行为对浙江建工集团具有法律约束力，浙江建工集团应按照结算价格即130元/张向森发木业公司支付黑大板价款。浙江建工集团未按约支付价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是所欠货款的日千分之一，一审判决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酌定违约金标准为日万分之三，并无不当。综上，浙江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5元（已预交8140.97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舒 宁   二○二○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