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高新区安港路489号1幢5楼。 负责人：刘凤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阁，男，199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煜，男，198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薇，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煜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煜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徐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缩小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实习期”概念范围，作出上诉人不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应当予以纠正。从合同本意来看是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设定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依据《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不难看出对设定实习期，无论是初次申领还是增驾申领均适用。法规规定的实习期是大概念，理应包括初次申领和增驾申领，一审判决缩小了免责条款的范围，致使上诉人承担了不应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应当予以纠正。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来看，初次申领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内的风险程度相当。 徐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用法正确。案涉保险合同中未对实习期进行明确，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不同解释的，应当采纳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故一审法院的裁判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徐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赔偿徐煜垫付的川Ａ×××××号车辆损失、施救费赔偿款38423元，以及川Ｌ×××××号车辆的维修费、施救费546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鑫公司为登记在其名下的车牌号为川Ｌ×××××的车辆在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额122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含不计免赔险，保险金额246120元）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11月17日00:00:00至2019年11月16日23:59:59。保险合同投保人声明页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同时，投保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诚鑫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鲜章。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损失保险部分载明：“第七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用数额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十九条机动车损失赔款按以下方法计算：……（二）部分损失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部分损失，保险人按实际修复费用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赔款=（实际修复费用-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载明：“第二十三条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一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第三十五条赔款计算2、当（依合同约定核定的第三者损失金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分项赔偿限额）×事故责任比例低于每次事故赔偿限额时：赔款=（依合同约定核定的第三者损失金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分项赔偿限额）×事故责任比例×（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损失保险部分载明：“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载明：“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 2019年5月9日，吴世君驾驶川Ｌ×××××号重型自卸货车（川Ｌ×××××号重型自卸半挂车），沿天府新区直管区双简路由成都市方向往简阳市方向行驶。21时00分许，当车行驶至天府新区成都直管区双简路与白三路交叉路口时，违反交通信号通行，与相对方向左转弯，违反交通信号通行由谢忠杰驾驶的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上述车辆受损，谢忠杰受伤。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分局于2019年5月15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经调查，当事人吴世君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主要过错方。谢忠杰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次要过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确定：吴世君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谢忠杰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定损单》载明：“被保险人：诚鑫公司，车牌号：川Ｌ×××××（标的车），维修费总金额：7840元。”另一份《机动车辆定损单》载明：“被保险人：诚鑫公司，车牌号：川Ａ×××××（三者车），维修费总金额：52605元。”此外，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方出具《拒赔通知书》一份，载明就本次事故，根据机动车商业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五项，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5项：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商业保险责任免除情形。同时也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123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故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拒绝理赔。 2019年6月20日，谢忠杰（乙方）与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甲方）达成《全损事故车辆保险赔偿及车辆处理协议书》一份，双方确认川Ａ×××××号车按63025元作全损定损处理（已包含该车的残值，残值作价11020元），该车辆残值及车辆所有权等权益归甲方所有，同时终止商业险合同。甲方在协议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全损金额责任比例后的保险赔偿金26021.5元。同日，谢忠杰（甲方）与徐煜（乙方）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赔偿甲方川Ａ×××××号车车辆损失合计35423元，计算方式为：按照甲方车辆保险公司确认全损金额扣除残值为52005元，加上该车从事故地点拖至交警队的清障费600元，再行扣除交强险2000后，按照主责70%赔付；乙方赔偿甲方车辆因事故产生的两次施救费2200元以及车辆检测费800元，合计3000元整（事故地点-交警队、交警队-汽车维修单位）。 一审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吴世君持有的驾驶证载明：“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9年12月12日。”徐煜提交川Ｌ×××××号车辆的维修清单一份，维修费发票一份，均载明维修费金额为8800元。同时，徐煜提交备注为川Ｌ×××××的拖车费发票一份，载明拖车费金额为1000元。 徐煜与诚鑫公司签订了《货车挂靠合同》一份，约定徐煜将其所有的川Ｌ×××××号重型自卸货车（川Ｌ×××××）挂靠诚鑫公司。诚鑫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说明川Ｌ×××××号重型自卸货车（川Ｌ×××××）虽挂靠在其名下，但实际车主为徐煜，该车的所有权、使用权、支配权、收益权等全部属于实际车主徐煜，本次事故产生的一切纠纷由徐煜自行处理。对于应当由诚鑫公司向该车承保保险公司行使的所有索赔权利，诚鑫公司同意均由徐煜以自己的名义依法主张。同时并向徐煜出具了《保险索赔权益转让书》。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材料、投保单、保险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辆定损单、拒赔通知书、全损事故车辆保险赔偿及车辆处理协议书、协议书、维修费票据、维修清单、驾驶证、货车挂靠合同、情况说明、保险索赔权益转让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川Ｌ×××××号车辆虽以诚鑫公司名义向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但诚鑫公司系该车辆的名义所有权人，实际车主为徐煜，诚鑫公司亦出具了书面的情况说明及保险索赔权益转让书，故徐煜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主张权利，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关于徐煜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损失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条款部分，虽均明确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保险人免责事由，且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形式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但上述保险条款系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中并未明确“实习期”具体指代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车型后的实习期。现双方就上述条款中“实习期”的解释存在争议，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认为该“实习期”仅指代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同时，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就该“实习期”的具体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具体的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亦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综上，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关于本案事故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情形的抗辩意见亦不成立，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付义务。至于赔款的具体金额，机动车损失保险部分：根据徐煜提交的维修清单及维修费发票显示，被保险车辆的修复费用为8800元，虽与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定损金额存在差异，但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并未对维修清单的真实性和维修项目的合理性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修复费用为8800元。同时，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徐煜主张的被保险车辆的拖车费1000元亦应由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承担。故现徐煜主张的赔款金额5460元，并未超出按照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约定的赔款计算方式计算的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核定的三者车损失金额为52605元，与徐煜提交的三者车保险公司的核定结果一致，故该部分赔款金额应为35423元【（52605元-2000元）×70%】。徐煜在此金额外主张的三者车拖车费2200元与定损金额中的施救费存在重合，车辆检测费800元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徐煜保险赔偿款40883元。二、驳回徐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驾驶员吴世君在其驾驶证处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否构成上诉人的免赔理由，是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5点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前述保险条款是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条款中并未明确“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现双方对“实习期”的具体含义存在不一致的理解，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同时，虽吴世君的A2驾驶证系增驾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但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对该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具体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徐煜作出明确、具体的解释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向投保人徐煜支付保险赔偿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华财保乐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97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