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7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千龙,男,汉族,1983年1生,住安徽省池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正牛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址:湖北省荆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正鑫。 上诉人程千龙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正牛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牛食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9）皖1702民初442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程千龙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裁定;2、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3、诉讼费用(含公告费)由正牛食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一审仅以购买后未拆袋食用随即上网查询其产品标签备案情况不合常理和“职业打假人”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明确规定:消费者因食品、药品纠纷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受理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二、上诉人在收到食品后查询食品的相关情况是为了保证食品安全的前提下才食用,并无不合常理，未向有关行政主管机关投诉是因为上诉人发现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在与被上诉人协商沟通中要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时被上诉人不予理会。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对于上诉人退货退款以及十倍赔偿的请求行政主管机关并没有执法权力，上诉人未向有关行政主管机关投诉的情况下直接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职业打假人”,涉嫌通过诉讼手段牟利,此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保护普通消费者的立法本意不符,一审驳回起诉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条规定非常明确,人民法院不支持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知假买假的抗辩,一审以上诉人为“职业打假人”而非普通消费者不受保护其权益的裁定违反了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本意不光是保护消费者,惩罚性赔偿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本意之一。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不但没有保护上诉人做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反而对违法的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惩罚性赔偿。这样的裁定才是极大影响法院司法权威,维权者得不偿失,违法者依究在危害着公众的食品安全。四、本案为对驳回起诉裁定不服提起上诉的案件,属于《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章第八条(三)项,不需要交纳上诉费。一审法院裁定书中上诉人需预交上诉费5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 正牛食品公司未答辩。 程千龙一审起诉请求：1、正牛食品公司向程千龙退还购物款384元;2、正牛食品公司十倍赔偿程千龙3840元;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含公告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7日,程千龙通过“拼多多”手机app在荆正牛生鲜官方旗舰店购买了十袋单价为38.70元(使用3元无门槛券之后总价为384元)的“荆正牛麻辣小龙虾尾即食熟食袋装非罐装鲜活香辣虾球海鲜零食小吃”,荆正牛生鲜官方旗舰店于次日发货,8月10日程千龙收到货物,后发现该商品标签上的产品标准编号有问题,认为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于2019年8月13日提起诉讼,要求荆正牛生鲜官方旗舰店的经营者湖北正牛食品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另,通过法院系统内网查询,程千龙就此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已共向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起诉6次。 一审认为,正牛食品公司从事食品经营活动,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范。程千龙向正牛食品公司主张赔偿,原因有二:一、正牛食品公司经营的食品(即食麻辣虾球)违反《湖北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该企业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正牛食品公司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正牛食品公司的经营许可证不包含冷藏、冷冻的预包装食品,程千龙购买的即食麻辣虾球为冷藏预包装食品,正牛食品公司超范围经营。对于以上两点原因,做以下分析。首先,关于企业标准是否属于食品安全标准问题。经审查认为,对企业标准进行法律上的定性,应先以法律原文作为判断基础,依照一定的法律解释方法对其进行定性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条规定,国家鼓励食品生产企业制定严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者地方标准的企业标准,在本企业适用,并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备案。根据以上条文,企业标准应具备三个要点:一是鼓励适用,二是对内性,三是备案而非审批。从文义解释的角度分析,食品企业标准仅具有鼓励适用的性质,且仅在特定范围内适用,履行的是备案则有效的手续,无需事先得到有关行政部门的许可批准,从其应履行的程序和适用的范围可知,有别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地方标准,不具有普遍适用性及强制执行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食品强制性标准。”从该条文的表述逻辑可知,食品安全标准的特征是强制执行性。企业标准对于该企业而言是应当遵守的标准,但并不是法律规定层面的“强制执行”的标准,法律规定层面的“强制执行”适用对象应当具有普遍性,而不是针对“某一企业”实行个别强制,因此不能将其认定为具有严谨规定意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对此,程千龙主张正牛食品公司违反国家强制执行的食品安全标准,不予认可。其次,关于正牛食品公司超范围经营的执法处罚问题。本案中,程千龙仅追究正牛食品公司作为经营者的责任,故此就正牛食品公司的食品经营许可证而言,其经营项目为预包装食品(不含冷藏冷冻食品),正牛食品公司作为经营者,经营许可的范围并不包含即食麻辣虾球类预包装冷藏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未取得食品生产经营许可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或者未取得食品添加剂生产许可从事食品添加剂生产活动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用于违法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原料等物品。…”即正牛食品公司违法销售即食麻辣虾,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行使执法权,程千龙可就正牛食品公司的违法经营行为向相关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举报投诉,由其整治正牛食品公司的违法经营行为。最后,程千龙主张其作为消费者,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程千龙在2019年8月10日收到即食麻辣虾球后其称未拆袋食用,随即上网查询其产品标签备案情况,在未向有关行政主管机关投诉的情况下,直接于8月13日诉至法院要求正牛食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合常理。就程千龙多次进行此类买卖合同诉讼的事实,可认定程千龙为“职业打假人”,涉嫌通过诉讼手段牟利,此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保护普通消费者的立法本意不符,并且这种以诉讼为手段、以法院为工具的行为,不仅造成司法资源的巨大浪费,也极大影响法院司法权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四)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程千龙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回程千龙。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从该条可以看出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销售者而言,凡是与生产者或销售者进行交易,从他们手中购买商品,除其自身也用于销售外,都应看作是生活消费,其身份也应被认定为消费者。对于消费者的概念应当作广义的理解,法律并没有规定将“职业打假人”排除在消费者概念之外，法律也并未明确禁止“职业打假”行为。本案程千龙系因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提起诉讼索赔,且法律亦未明文规定向有关行政主管机关投诉为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错误。 上诉人程千龙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9)皖1702民初4423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阮敬东 审判员  余 玮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