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晓芳，女，196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陈琴，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文武，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冲，海门市包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蔡秀珍，女，1930年1月16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原审被告：蔡杨名（系蔡晓芳之子），男，1994年6月14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原审被告：杨柳（系蔡晓芳之女），女，1989年2月2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上诉人蔡晓芳因与被上诉人崔文武，原审被告蔡秀珍、蔡杨名、杨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2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晓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崔文武对本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借款不是蔡晓芳与蔡新夫妻共同债务。1.案涉借款系蔡新一人出具借条，蔡晓芳并不知情。2.案涉借款由岑国强实际使用，并未用于蔡新与蔡晓芳夫妻共同生活。二、崔文武曾就包括本案20万元在内的140万元借款提起虚假诉讼，后因害怕被追责而撤诉。崔文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交付20万元借款，本案系虚假诉讼，请求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崔文武辩称：1.一审判决对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分析得很透彻。2.本案经法院四次审理，如果是虚假诉讼早已被移送公安机关。蔡晓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蔡秀珍、蔡杨名、杨柳未应诉答辩。 崔文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蔡晓芳、蔡秀珍、蔡杨名、杨柳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新曾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门市支行职员，于2014年5月离职，于2018年6月18日死亡。蔡晓芳系海门农村商业银行职员。蔡新与蔡晓芳于1988年9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11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海门市××城××幢××室及家中财产均归蔡晓芳所有，无债权债务。离婚后，该房由蔡晓芳及子女居住。蔡秀珍、蔡杨名、杨柳分别系蔡新的母亲、儿子、女儿。蔡新死亡后，蔡秀珍、蔡杨名、杨柳向一审法院提交放弃继承蔡新遗产的书面声明。 崔文武系蔡新的邻居、朋友。蔡新曾分别于2013年4月10日、同年8月14日向崔文武借款10万元，共计20万元，并分别出具“今借崔文武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月利息3分”的借条。 崔文武曾于2014年6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蔡新归还借款本息1724000元，其中包含本案借款20万元。一审法院受理当日，崔文武又以双方达成协议为由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4）门包民初字第0545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 2017年12月8日，崔文武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蔡新、蔡晓芳归还借款20万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苏0684民初8021号民事判决：一、蔡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崔文武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4月10日起至2013年8月13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二、驳回崔文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崔文武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苏06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海门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4民初8021号民事判决；二、蔡新、蔡晓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崔文武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4月10日起至2013年8月13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三、驳回崔文武的其他诉讼请求。蔡晓芳不服本院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再审后撤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借款事实是否成立。二、借款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三、蔡秀珍、蔡杨名、杨柳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崔文武举证：1.蔡新出具的借条、2013年4月10日崔文武之妻成美在海门农村商业银行东兴支行10万元取款凭证。崔文武称一次借款是由其妻当日银行取款后交给蔡新，另一次借款以家中现金交付。2.崔文武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崔文武有资金来源。 蔡晓芳等质证辩称，崔文武的证据不能证明向蔡新交付20万元，实际向崔文武借款20万元系案外人岑国强。蔡晓芳等举证：2014年7月4日海门市公安局海门港新区派出所对岑国强询问笔录，岑国强陈述:“去年我找岑卫华借钱，用于我在启东承包的工程。岑卫华说我借钱不行，要找有实力的人来借钱，所以我带蔡新到岑卫华处，请蔡新出具了一张借条，向岑卫华借款十五万元。虽然借条是蔡新写的，但是实际借款人是我，岑卫华也是直接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上，我用于启东工地的工程款。还有类似的情况，我向崔文武借20万元、赵卫星借款20万元、东辉借款20万。这些钱都是这样的情况，借条都是蔡新写的，借款人是蔡新，实际钱都是我借的，全部用在我自己的事情上，而且借钱的时候当事人都是知道这个情况的，我承诺这些钱全部由我一个人来偿还”。 崔文武否认岑国强向其借款。 一审法院经查，公安局询问笔录中，岑国强提及的“岑卫华”，系2014年6月19日一审法院受理（2014）门开民初字第00540号岑卫华与蔡新、蔡晓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原告，该案岑卫华向蔡新、蔡晓芳主张借款15万元及利息。审理中蔡新、蔡晓芳亦举证该份询问笔录否认借款，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蔡新、蔡晓芳于2014年9月30日前归还岑卫华借款15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同年7月31日作出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中，经一审法院调查，海门港新区派出所民警许有忠陈述了该份询问笔录的形成过程：当日（2014年7月4日）晚上，蔡新、蔡晓芳、岑国强三人来到派出所，要求派出所对岑国强作一份询问笔录。当时没有接处警，也未形成卷宗。 一审法院认为，崔文武持有蔡新的借条，另举证与其中一笔借款的时间、数额相对应的银行取款凭证以及其他资金明细，崔文武陈述另一笔借款系现金交付，崔文武对借款事实已尽举证责任。对蔡晓芳等提供的反证即询问笔录，因岑国强与蔡新之间有利害关系，且笔录形成于岑卫华与蔡新、蔡晓芳借贷纠纷案件审理期间，故询问笔录不能否定蔡新的借款人身份及借款交付事实。蔡新作为银行职员，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但其本人及蔡晓芳在前案审理中没有对借款事实作过抗辩。因此，对蔡新向崔文武借款2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崔文武举证： 1.蔡新、蔡晓芳的××城××幢××室房屋产权证2本，证明蔡晓芳知晓蔡新向崔文武借款，自愿把房产证抵押给崔文武以表示其愿意承担还款义务。 2.（2014）门开民初字第00540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蔡晓芳与蔡新共同向岑卫华借款，不存在两人经济条件较好不需要借款的事实。 3.案外人张某的书面证言，证明张某知晓该债务的事实。该证人未到庭作证。 蔡晓芳等质证辩称，1.崔文武不能证明蔡新借款用于家庭购房等共同开支。蔡新购房系旧房处置后换购，蔡新夫妇在银行工作，有稳定经济来源，无需购房借款。从两次借款相隔时间来看，不可能是购房借款。2.崔文武曾在中院再审中自认产权证是蔡新一个人交给崔文武的，说明蔡晓芳对此不知情。3.岑卫华案件系岑卫华以举报蔡晓芳的亲戚公车私用为要挟，蔡晓芳才被迫调解。该案不能证明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经查，涉蔡新为债务人的民间借贷关联案件一审法院受理多起，其中亦有涉蔡晓芳，如岑卫华案件。蔡新、蔡晓芳登记离婚次日，两人共有的海门市中南世纪城103幢704室即被一审法院立案保全，后被轮候查封。蔡晓芳自认离婚时产权证由其保管，离婚后与蔡新再无联系。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发生于蔡新与蔡晓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蔡新虽一人出具借条，但崔文武持有蔡晓芳、蔡新各自的房产证。房屋作为家庭重要财产，离婚时蔡晓芳作为分得房产一方理应持有产权证并妥善保管，结合蔡新离职、离婚的背景及关联案件分析，蔡晓芳称家庭经济良好无需借款与事实不符，蔡晓芳对产权证如何被崔文武持有解释为不知情明显不符常理。故崔文武能够证明蔡晓芳知道借款事实并同意还款，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蔡秀珍、蔡杨名、杨柳在本案中书面声明放弃继承蔡新遗产，对遗产处理未予举证。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应当自蔡新死亡时开始，蔡秀珍、蔡杨名、杨柳未能举证蔡新遗产的处理情况，仅举证书面声明不能证明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视为蔡秀珍、蔡杨名、杨柳已接受继承，应依法承担清理责任。 综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蔡新在与蔡晓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崔文武借款，蔡晓芳亦知情，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蔡晓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蔡秀珍、蔡杨名、杨柳作为法定继承人，应以蔡新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此项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蔡晓芳归还崔文武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4月10日起至2013年8月13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二、蔡秀珍、蔡杨名、杨柳以蔡新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蔡新的20万元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崔文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蔡晓芳申请证人张某、姚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蔡晓芳对于蔡新借款不知情；2.蔡新是帮岑国强借款，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家庭生活。 证人张某陈述，2014年6月23日左右，其到崔文武家中，有崔文武夫妇、蔡新在场，后来叫了姚某过来。崔文武说蔡新帮岑国强向他借了30万元，现在蔡新欠款太多，别人已经起诉了。大家商量为帮蔡新保住房子，让蔡新把对崔文武的借条金额写大一点，写了大约140万元，让崔文武去起诉，这样在执行时可以从房子价款中多分一点。大家觉得这事应当让蔡晓芳知道，就让姚某把蔡晓芳接过来了，把蔡新向崔文武借款的事说给她听，蔡晓芳当时情绪很激动。 证人姚某陈述，将借款之事告知蔡晓芳后，蔡晓芳与蔡新吵架，责怪蔡新之前没有告诉她这些事情。姚某关于2014年6月23日商谈过程的陈述与张某大致相同。 崔文武质证认为，张某的证言与其之前向法院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不一致，张某在该材料中反映蔡晓芳对于案涉债务是知情的，其此次没有如实作证；姚某对于出具虚假借条的事实陈述属实，其证言表明蔡新与崔文武之间有借款事实，至于蔡新为岑国强借款，崔文武并不知情。 本院认证认为，两位证人对于蔡新出面替岑国强借款以及2014年6月23日向蔡晓芳告知借款事实并让蔡新出具假借条的情况陈述一致，该部分证言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6月23日，崔文武、蔡新、张某、姚某共同商量，并将蔡晓芳接至现场告知其借款事实，决定由蔡新向崔文武出具假借条，将原20万元借款金额增至140万元。2014年6月25日崔文武持蔡新出具的140万元借条向一审法院起诉。二审中，蔡晓芳陈述，其事后回过神来，认为此事不妥，怕导致蔡新承担刑事责任，遂要求崔文武撤诉。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真实性能否认定。2.案涉借款是否能认定为蔡晓芳与蔡新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蔡晓芳在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实蔡新出面向崔文武借款二、三十万元，此前所提交岑国强询问笔录中岑国强也确认蔡新代其向崔文武借款20万元，案涉部分款项交付亦有取款记录佐证，故蔡新向崔文武借款20万元的事实应予认定。即便蔡新实际为岑国强出面借款，其出具借条即为借款合同当事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推断蔡晓芳知道借款并同意还款，主要依据是蔡晓芳不能解释其所保管的房产证为何到了崔文武手中。崔文武陈述其取得房产证是在撤回第一次起诉的前后，蔡晓芳则陈述不知道房产证怎么到崔文武手上的，但蔡晓芳也曾陈述“崔文武骗到房产证后才撤诉的”，故较为合理的推断是蔡晓芳将所保管的房产证交给崔文武以作还款保障。蔡晓芳该行为应认定为认可案涉借款并同意还款，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符合常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蔡晓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上诉人蔡晓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晓威 审判员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