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568号27层。 法定代表人：校荣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东，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华，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国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669号29幢15号。 法定代表人：刘春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梅，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与被上诉人成都国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春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5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八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春贸易公司向中建八局开具足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中建八局公司向国春贸易公司支付475880.2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春贸易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国春贸易公司请求付款的时间节点并未成就，应当从（2019）川01民终7616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即2019年6月20日起计算。2.国春贸易公司开具的3041030.47元发票中有391260.21元是租赁费发票，模板木方已开发票为2649770.26元，而模板总货款为3172534.9元，国春公司请求付款95%应开具的发票金额为3013907.3元，故国春贸易公司也未按照合同约定开具足额发票，中建八局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 国春贸易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合同约定应当先由中建八局通知国春贸易公司开票时间，国春贸易公司在中建八局要求的时间内开具发票，中建八局公司没有履行通知义务，且双方并未办理结算，国春贸易公司可以向中建八局公司开具发票。 国春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决中建八局支付国春贸易公司货款475880.24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违约金以475880.24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7日起至付清货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截止2019年6月27日，违约金计5280元，二项共计481160.24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中建八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日，国春贸易公司作为乙方，中建八局作为甲方，签订了《宜宾南岸西区D04地块总承包工程二标段项目主体、二次结构及初装修工程Ⅲ标段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合同编号CHYBD04GC-WZCG-20160602，以下简称《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合同约定双方就甲方承包的宜宾南岸西区的D04地块承包工程二标段项目主体、二次结构及初装修工程Ⅲ标段工程所用多层板、木方采购与供应及脚手架租赁事宜签订合同。合同约定如下与本案有关的内容：1.本合同总价款（含增值税）暂定3840000元，其中，不含税为3282051元，增值税557949元，最终甲乙双方以实际验收的数量结算；2.本合同所采购与供应物资的数量由乙方自行核算，工程量按照建筑面积固定包干；3.供应商供应的多层板及木方必须符合国家相关行业的标准，各项技术性能指标必须符合国家标准。质量保证期内，乙方无条件的向甲方提供缺陷产品的免费维修、更换等服务。只要甲方书面要求，乙方必须在3日内给予书面答复；4.交付时间由本工程结构施工单位直接通知乙方，以该单位通知为准；5.甲方所采购的模板（含木方、支撑体系）按施工图设计砼与模板接触面面积计量×固定综合单价，租赁的脚手架费用按照建筑面积67524平米×平米单价固定包干（建筑面积最终以该标段施工范围实际完成竣工建筑面积计算），实际所需消耗材料由乙方自行考虑；6.货款支付：工程进度款支付：乙方自愿接受在开工后直至主体结构施工至正负零不支付工程款，甲方收到业主支付工程款后，工程进度款支付按节点支付：①施工至正负零之后支付完成合格工程量价款的70%；②施工每完成10层，支付至已完合格工程量价款的70%工程款；③施工全部完成，支付至已完合格工程量价款的80%；④春节付款按照本年度完毕工程量人工费价款的80%支付；⑤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办理完成18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工程款，余5%作为保修金；⑥保修金5%在本工程竣工验收满二年后180个工作日内无息付清；7.由甲方通知乙方开票时间，乙方在甲方要求的时间内，向甲方开与确认产值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8.乙方应将物资按约定时间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并经甲方指定收货代表、甲方项目经理、专业工程师及主体结构施工单位收货代表等签字验收确认后有效；9.质量保证期为物资运抵现场交付之日起至整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止。合同附件《计划采购与供应物资清单》载明，项目名称为模板（含木方、内支撑脚手架），单价为15元/㎡,计算规则为按施工图设计砼与模板接触面面积计量。备注中载明，以上价格已综合考虑了模板木方等材料的采购及残值回收，材料使用完后由乙方负责材料回收；本清单工程量为建筑面积包干，实际现场所需材料工程量由乙方自行核实，且必须满足现场施工需求。 因上述《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履行争议，国春贸易公司于2017年9月，向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2017）川0191民初1292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中建八局应当向国春贸易公司支付的《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项下的货款总额为3172534.93元，至法庭辩论终结，达到支付80%货款的时间节点，判决中建八局支付国春贸易公司3172534.93×80%=1929288.15元。一审判决后，中建八局不服，上诉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川01民终7616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书于2019年6月20日已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 另查明，2016年6月2日，中建八局与案外人四川宏昌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昌达公司）签订《宜宾南岸D04地块总承包工程二标段项目主体、二次结构及初装修工程III标段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编号：CDYBD04GC-LWFB-20160602）（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宏昌达公司根据施工图纸及工程规范等要求完成主体、二次结构及初装修结构工程III标段所有工程内容（除甲方与建设单位指定分包工程外）。《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项下货物系服务于该工程。 还查明，（2019）川01民终761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5日，国春贸易向中建八局出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3041030.47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欠付货款问题，已经进行过诉讼，并由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7616号生效民事判决。在该案中，人民法院已经就《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的效力和该合同项下应付货款总额作出认定。只是由于在该案一审辩论终结前，中建八局仅就80%部分货款的支付达到约定支付条件。现国春贸易公司以剩余部分货款已达到付款条件，对其余部分货款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其主张的诉讼标的与前案不完全相同，提出的请求是基于出现新的事实（时间条件成就），且其请求主张未否定前诉结果，不属于重复起诉，本院应予对相应部分审查。因生效裁判已经对《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项下应付货款总额作出认定，后诉不得推翻否定已生效前诉的法律认定结果，因此中建八局对《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项下应付款总额有异议的，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本院不对该争议进行审查。本案需要审查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国春贸易公司所诉《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其余15%部分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以及逾期违约金如何计算。 一、关于付款时间节点是否成就。《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对付款条件的约定是：“施工全部完成，支付至已完合格工程量价款的80%……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办理完成18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工程款，余5%作为保修金。”中建八局主张本案《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结算未办理完成，应按（2019）川01民终7616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作为结算之日，目前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涉及的15%部分的工程款支付条件是“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办理完成180个工作日”，该“结算办理完成”是指双方在正常履行合同情形下，就案涉货款进行结算并达成一致的含义。但现在双方因货款数额不能达成一致，才发生诉讼。中建八局主张以判决生效之日作为结算之日，不符合通常文意，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因结算需要双方达成一致，现双方因货款结算数额分歧不能达成一致，均系以自己行为阻止合同约定的条件成就，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故就本案具体情形，“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办理完成180个工作日”的付款条件，应直接理解为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80个工作日。（2019）川01民终761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8年6月27日。国春贸易公司主张2019年3月27日起计算逾期违约金，该日期符合按2018年6月27日向后计算180个工作日的付款条件。 二、关于发票问题。虽然《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约定：“由甲方通知乙方开票时间，乙方在甲方要求的时间内，向甲方开与确认产值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但（2019）川01民终761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查明，2016年12月15日，国春贸易向中建八局出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3041030.47元。按照总货款金额3172534.9元的95%计算，为3013907.30元，少于已开票金额。故中建八局以未开发票为理由拒绝支付案涉15%部分货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物资采购与供应合同》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或损失赔偿计算方法作出明确约定，国春贸易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3月27日起计算，未超过司法解释规定标准，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成都国春贸易有限公司公司欠付货款475880.2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付货款475880.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年期及以下贷款利率或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3月27日起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计取4259元，由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在二审程序中，国春贸易公司认可其向中建八局开具的3041030.47元增值税发票中，有391260.21元为租赁费发票，有2649770.26元为模板木方发票。 一审判决引用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29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建八局支付国春贸易公司3172534.93×80%=1929288.15元”存在笔误，正确判决内容为“判决中建八局支付国春贸易公司3172534.93×80%-608739.79元=1929288.15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涉及的15%部分的款项支付条件是“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办理完成180个工作日”，如果双方合同正常履行、正常办理结算，则中建八局应当在结算办理完成后180个工作日支付15%的款项。现双方合同并未正常履行、未正常办理结算，国春贸易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诉请法院判决中建八局支付款项。双方竣工验收合格后至今仍未办理结算，均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八局应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80个工作日付款并无不当。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关于开具发票的流程为：由中建八局通知国春贸易公司开票时间，国春贸易公司在中建八局要求的时间内，向中建八局开具与确认产值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即在国春贸易公司开票之前，中建八局应当履行通知义务和与国春贸易公司确认产值的义务，现中建八局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上述义务，故不能以国春贸易公司未开具足额发票为由拒绝付款。但在一审法院确定中建八局的应付货款金额后，国春贸易公司知晓应当开具发票的金额，其应当向中建八局开具足额的发票，按照总货款金额3172534.9元的95%计算，国春贸易公司应开票的金额为3013908.16元，现国春贸易公司已开具的货款发票为2649770.26元，故国春贸易公司还应开具的货款发票为364137.9元。 综上所述，中建八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557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成都国春贸易有限公司公司开具364137.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十日内向成都国春贸易有限公司公司支付货款475880.2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付货款475880.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3月27日起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国春贸易有限公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517.4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5110元，由成都国春贸易有限公司公司负担340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董荣昌 审 判 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