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春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桃城镇桃溪社区（迎宾大道桃溪路段88、89号店面一至三层）。 负责人：颜乐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至国，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蓉蓉，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永春乘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桃城镇德风村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康建业，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永镇，男，汉族，1962年9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兵，重庆刘尚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春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永春乘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乘龙公司）、庄永镇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5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永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永春公司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乘龙公司和庄永镇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平安保险永春公司主张免责条款“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的内容能否免除平安保险永春公司保险责任的问题，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有充分证据和事实法律依据，证明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审中，平安保险永春公司举证庄永镇从业资格经查询不存在的事实，并提供了保险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书、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违反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规定。因此，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保险责任。但是，一审判决以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为由，认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永春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是有意选择性回避《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上“责任免除”部分的字体已经加粗的客观事实。况且，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有专门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设置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明确约定了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范围，且就上述免责条款，也有投保人单独加盖公章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其中免责条款是保险合同双方之间的约定条款，属于意思自治范畴，乘龙公司在投保时，并未对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出具的保险条款及告知书提出异议，并盖章确认，等于说双方认可以当时出具的保险条款、告知书作为本次保险合同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相应的说明义务。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2款及《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足以认定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已就免责内容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投保人产生法律效力。其次，免责条款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设置的目的在于矫正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庄永镇作为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驾驶货车，严重违反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的规定，作为物流公司与货物运输驾驶员，理应知道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作为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必备的证件，且该证书确由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完全符合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规定。乘龙公司以免责条款未详细规定“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由认为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没有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不成立。况且，平安保险永春公司确实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都有“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条款，故平安保险永春公司与乘龙公司之间对此种免责事由不存在信息不对称问题。最后，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责任，是对庄永镇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驾驶货车的违法行为的一种鼓励和纵容，使违法者因自己的违章驾驶的违法过错行为而获利。一审法院如此判决，是在向社会传播一种错误的司法审判理念和价值，最终必不能起到良好的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 乘龙公司、庄永镇共同答辩称：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就免责条款并未履行告知与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无效，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拒赔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责任免除第八条的约定，免除了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格式条款，被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首先，从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保险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的字体明显小于其他部分，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其次，从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的字体也非常小，而且密密麻麻，让投保人无法辨认内容；第三，从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可见，投保人除在投保人签章处盖有公章外，在应当填写的空白部分投保人及其委托人并未填写内容，且日期为空白。保险人对免除责任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属于先合同义务，即义务的履行应于保险合同成立前，而《投保人声明》日期为空白，该证据无法证明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前，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免责条款已履行告知与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责任免除第八条条二项6“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这一条款也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庄永镇即使没有从业资格证，平安保险永春公司也应当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理赔义务。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责任免除第八条第二项6“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这一条款约定不明，不能作为有效免责条款适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是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个宏观的概念，从业资格证也是如此，“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所指含义不清，亦即具体是指什么许可证，相关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与确切，存在着不同的解释，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又未达成补充条款，故该条款不能适用于本案的争议处理中。庄永镇没有从业资格证与发生事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也没有增大被告的理赔风险，故不能成为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庄永镇具有驾驶涉案车辆的驾驶资格，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因其操作不当，造成车辆侧翻所致，其无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也不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风险，进而增大平安保险永春公司的理赔风险，故不能成为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一审判决支持乘龙公司、庄永镇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提起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乘龙公司、庄永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乘龙公司、庄永镇保险金45,2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闽Ｃ×××××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行驶证所有人系乘龙公司，实际所有人系庄永镇，闽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向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332500元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26日至2019年4月26日止。2018年10月20日14时10分。庄永镇驾驶闽Ｃ×××××重型自卸货车在清新区龙颈镇白芒村委会长坤矿业场内因操作不当，造成车辆倒翻，车辆损坏。经交警认定，庄永镇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各项经济损失为：闽Ｃ×××××号车维修材料工时费42480元，闽Ｃ×××××号吊车费2800元，合计：452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关于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平安保险永春公司以庄永镇未有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适用免责条款，无需承担责任。乘龙公司、庄永镇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含义不清，亦即具体是指什么许可证，相关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与确切。因此，不能认定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就投保人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庄永镇具有驾驶涉案车辆的驾驶资格，本案事故发生系因其操作不当所致，其无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也并不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风险，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故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予承担责任的免责事由。法院认为,乘龙公司、庄永镇所主张的理由合法有据，而且从保险单上的重要提示栏，无该免责条款提示，不能证明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释明义务，平安保险永春公司主张适用免责条款无需承担理赔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吊车费用2,800元是否属于直接损失。乘龙公司、庄永镇提供吊车发票2,800元要求理赔，平安保险永春公司认为吊车费用不是直接损失不同意理赔。法院认为因事故造成车辆倒翻损坏，吊车拖车是车辆维修必经过程，是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平安保险永春公司依法应当理赔。综上所述，法院认为，庄永镇驾驶已经向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投保的且在保险期间内的车辆，因其操作不当造成车辆倒翻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庄永镇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该事故车辆向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及其他险种，而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乘龙公司、庄永镇的损失在保险限额内，保险公司应全部赔付。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抗辩庄永镇无从业资格证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免责条款无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免责条款无生效，不理赔的理由不成立。事故造成车辆的损坏需要吊车费用是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理赔，其抗辩不赔付的理由同样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乘龙公司、庄永镇车辆损失险赔偿金共计45,2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2元，由平安保险永春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平安保险永春公司与乘龙公司、庄永镇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在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责任免除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生效。 本院认为，乘龙公司向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投保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责任免除第八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因保险条款系平安保险永春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保险条款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含义不清，亦即具体是指什么许可证，免责条款并未约定清楚、详细与确切，故不能认定平安保险永春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乘龙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前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平安保险永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