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久晖，男，199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俭剑，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珠，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集亮，男，198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浙江瑞丰光电有限公司员工，住湖南省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斌，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鄞州铖飞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姚隘路657号（1-15）。 法定代表人：冯雪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铖，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久晖因与被上诉人邓集亮、原审被告宁波鄞州铖飞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铖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久晖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邓集亮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车辆交易行为已经完成（包括车辆转移登记），邓集亮、王久晖均没有过错及违约。王久晖不存在隐瞒、欺诈、恶意串通等情形，双方均不知晓涉案车辆系赃车，在完全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的买卖合同是有效的。即使存在效力问题，涉案合同并非是无效合同，无法定的无效情形。针对涉案的买卖合同，邓集亮应行使合同撤销权。邓集亮作为刑事案件（2016）浙0204刑初502号的受害人到公安机关登记备案做了询问笔录，应视为邓集亮知道且应该知道可撤销的事由，但邓集亮一直没有行使撤销权。2.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为无效合同，邓集亮除了向王久晖提起民事诉讼外，也可以通过刑事退赃退赔程序维权。（2016）浙0204刑初502号刑事判决书第五项明确“责令四被告人退赔涉案的经济损失”，故邓集亮应直接申请强制执行。另查明，（2018）浙0212执4380号执行一案申请执行人就是该刑事案件受害人之一邬青飞。3.邓集亮要求返还购车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涉案车辆被公安局扣留后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的时间早于2015年11月30日，邓集亮于2019年1月9日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在此期间，邓集亮明知权利受到侵害，也作为刑事受害人登记报备了，但并没有以合同效力问题为由要求王久晖退款。另查明，（2016）浙0204刑初502号刑事判决书第12项证据就是邓集亮的陈述。 邓集亮答辩称：涉案车辆系盗抢车辆，一审判决协议无效的认定是正确的。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返还购车款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本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还在审理之中，返还购车款的诉讼时效还没有起算。即便要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也应该从2016年2月开始起算。2017年12月12日，原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涉案车辆是盗抢车辆，真正的诉讼时效至少从2017年12月12日开始起算。根据合同相对性，邓集亮要求王久晖返还购车款合法有据。邓集亮与刑事案件的被告没有任何联系，不认识。根据刑事判决，邓集亮被列为直接被害人，所以由王久晖通过刑事案件执行程序索赔，才是实现权利的途径。 铖飞公司陈述称：没有意见。 邓集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邓集亮、铖飞公司、王久晖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铖飞公司、王久晖共同返还邓集亮购车款17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6699.45元（自2015年9月29日起暂算至2018年12月31日，之后继续计算至铖飞公司、王久晖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审理期间，经法院对涉案合同效力释明后，邓集亮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邓集亮、铖飞公司、王久晖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8日，邓集亮（乙方）与王久晖（甲方）、铖飞公司（中介方，丙方）共同签订《车辆买卖协议》（Ｎｏ.0001367）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车牌号为浙Ｂ×××××（车架号310189、发动机号ＥＷ564776）起亚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转让价格170000元；甲方保证该车辆权属（包含使用性质：非营运）清楚，提供的车辆所有证件有效、合法、准确，如果过户发现与事实不符（除国家政策变动以外），甲方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及经济损失；乙方应该仔细审核该车辆，通过查看试驾对该车现有的车况表示确认，协议签订后若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与甲方、中介方无关；付款方式，于2015年9月28日支付定金10000元，剩余车款于过户、转籍手续办理后一次性付清；车辆过户所需要费用由甲方支付，中介费1700元由乙方支付，车辆过户手续由中介方办理，约定车辆开始过户日期为2015年9月29日；该车辆手续全部办理完毕后，乙方付清全部车款后，方可开走该车辆，该车辆移交后，车辆所发现的一切质量问题将由乙方承担，与中介方、甲方无涉；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如有违约，则应赔偿对方和中介方违约金10000元，但在办理过户手续中有关发动机号、车架号不清楚，导致车辆不能过户，则退还车辆、定金和车款，互不承担违约责任；补充条款，甲方保证该车无泡水，发动机、大梁无重大事故（具体以4Ｓ店为准）；等。邓集亮于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向铖飞公司的股东沈铖支付定金10000元，于2015年9月29日支付余款160000元，还支付了中介费1700元；铖飞公司向王久晖转付购车款共计167575元。涉案车辆于2015年9月29日登记至邓集亮名下。2016年6月24日，宁波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作出甬公交撤字［2016］第2016007号机动车登记撤销决定书，内容如下：现查明，2015年9月22日，在宁波车管所办理注册登记的车牌号为浙Ｂ×××××（现车牌号为浙Ｂ×××××）的小型普通客车（识别代号ＬＪＤＪＡＡ147Ｅ0310189），提供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系伪造的事实。以上事实有原车主王久晖、现车主邓集亮的身份证明和陈述、车辆档案、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对整车出厂合格证系伪造的鉴定报告等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103条规定，决定撤销浙Ｂ×××××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该决定书于2016年7月1日送达邓集亮。 同时查明：2017年12月12日，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204刑初502号刑事判决，认定：2015年9月期间，被告人王永晖购得无合法来历凭证的珍珠白起亚汽车一辆（经鉴定价值105000元），再向他人购得伪造的合格证一份、伪造的发票一份（票面金额168000元），还按照合格证记载的信息篡改该车的发动机号及车架号，再按照合格证信息篡改该车的发动机号及车架号，为该车成功上牌后将该车销售给王久晖（案发时车牌照为浙Ｂ×××××）名下后流转至邓集亮处。经核实，该车辆车架号为ＬＪＤＪＡＡ148Ｄ0241107，公安网全国被盗抢汽车系统曾有相应记录。该刑事判决判令：被告人退赔涉案的经济损失。 另查明：涉案车辆于2016年2月18日被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扣押。 一审法院认为：邓集亮与铖飞公司、王久晖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虽然是各方的真实意思，但是买卖标的物系被盗抢车辆，属于禁止交易的物品，各方以此进行交易，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买卖合同应依法确认无效。由于买卖过程中，邓集亮、铖飞公司、王久晖对于涉案车辆的性质均不知情，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故邓集亮、铖飞公司、王久晖之间的行为仍属民事法律行为，受合同法调整；邓集亮的损失系因刑事案件被告人王永晖的犯罪行为发生，虽然刑事判决责令被告人退赔，但邓集亮至今并未取得赔偿，其仍然有权基于民事合同的相对性向王久晖及铖飞公司主张权利。合同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久晖系涉案车辆出卖方，收取了邓集亮通过铖飞公司支付的购车款，故邓集亮有权要求王久晖返还购车款，该院对邓集亮要求王久晖返还购车款17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邓集亮要求支付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该院认为王久晖在签订合同时并不存在过错，邓集亮要求其赔偿自付款之日起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无依据，且邓集亮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向王久晖主张权利，故该院认定，利息损失应自2019年1月9日起计算，以1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为4580.79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铖飞公司系涉案买卖协议的中介方，虽然为王久晖代收购车款，但已将收取的款项转付了王久晖，铖飞公司在交易中也不存在过错，邓集亮要求铖飞公司与王久晖共同返还购车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邓集亮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邓集亮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车辆于2016年2月18日被公安机关扣押，邓集亮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邓集亮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院对王久晖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铖飞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邓集亮与王久晖、铖飞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二、王久晖向邓集亮返还购车款17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其中自2019年1月9日起以1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为4580.79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未付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邓集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234元，由邓集亮负担534元，王久晖负担37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204刑初502号刑事判决，涉案的买卖标的物汽车系被盗抢车辆，属于禁止交易的物品。邓集亮与铖飞公司、王久晖以此车进行交易，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依法认定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虽然刑事判决责令被告人退赔涉案的经济损失，但邓集亮至今未取得赔偿。故邓集亮有权基于民事法律关系，根据民事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向王久晖、铖飞公司主张权利。因涉案合同无效，王久晖收取的购车款理应返还给邓集亮。涉案车辆于2016年2月18日被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扣押，邓集亮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邓集亮于2019年1月9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王久晖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久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王久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宏亮 审判员  胡曙炜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