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504号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潘建文，男，1969年1月16日出生，侗族，住所贵州省从江县。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从江县下江镇宰养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从江县下江镇宰养村。法定代表人：潘吉安，系该村村长。上诉人潘建文因与被上诉人从江县下江镇宰养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宰养村民委”）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从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2633民初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潘建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撤销2017年3月9日由被上诉人高仟原村会计潘光礼执笔书写、上诉人在重大误解情况下签字的“欠条”一张；3.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4.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不享有本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其主张的全部诉求均违背客观事实，其诉讼请求全部不成立，一审判决支持不当。上诉人在任村干期间，与政府和村寨老等订立建设合同和施工协议书后，上诉人是以自然人身份承包施工宰养村寨门和花桥等公共设施。根据合同的约定，经上诉人筹措取得的修建花桥、寨门的资金，即便有结余，其结余资金应当属于上诉人享有，不应结算返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脱离协议书的约定，属于在重大误解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撤销。在建设寨门和花桥等项目中，资金除了向政府申请部分拨付外，都是上诉人设法争取有关项目资金和联系亲友、爱村人士、协作单位筹集和捐赠取得，假如剩余资金由上诉人使用，也是因承包合同所决定，没有违反承包合同的约定，不具有不当得利性质，一审认定剩余资金属于不当得利，判决上诉人返还明显不当，应当纠正。2.根据欠条内容，被上诉人不是欠条的权利主体，被上诉人不能与村民群众划等号，上诉人没有欠被上诉人的钱。3.上诉人签字的欠条是在重大误解情况下出具，该债务文书违法、不真实，内容不清楚，其违反协议书和工程建设合同的约定，依法可以撤销。此外该欠条上表述的“不还清安原账72861元”并没有上诉人欠被上诉人72861元债务的明确意思。被上诉人宰养村民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寨门、花桥等公益项目无论建设资金来源于哪里，均属于村基础设施项目，村民委员会有权监督项目的实施和资金的管理使用。欠条写明欠宰养村民群众公款72861元，宰养村民委对外代表村民群众，公款由村民委员会管理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诉讼主体，不存在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其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出具欠条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上诉人作为成年人，且担任多年的村干，其文化素质和法律意识比普通村民高，在结算时有镇纪委和驻村干部、部分村民等在场，该欠条系多方结算认可尚欠金额为72861元后才在欠条上签字确认的，且在庭审中上诉人也认可签字时知道欠条金额是72861元，上诉人主张存在重大误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结果决公平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宰养村民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本金72861元，利息10120.7元，利息从2017年3月9日至2019年7月1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2019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直到付清所有款项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潘建文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2017年3月9日反诉原告在重大误解情况下出具的涉及债务55000元的欠条一张，或者裁定驳回反诉被告的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建文在2013年至2016年担任从江县下江镇宰养村民委员会党支部书记期间，与下江镇政府签订了高仟村《风雨桥工程建设合同》，并承包村里风雨桥以及寨门建设，因村里财政账目管理混乱，导致部分村民怀疑其挪用公款，后与村民大会核算，于2017年3月9日在下江镇纪委人员及驻村干部和村民在场的情况下向村民大会出具了欠条，约定“今欠到宰养村民群众公款人民币：伍万伍仟圆整.（55000元）、另外个人：徐胡先：2500元、王全国：4700元、潘老平1080元：本人定于农历2月30日还欠款清，不还清安原帐72861元。补红生：1500元、补梦交：3050元。欠条人：潘建文，2017.3.9”。后因潘建文未履行还款义务，而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潘建文在欠条上签字确认的欠款数额为72861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潘建文是否不当得利问题。宰养村民委以潘建文在任职本村村干部期间将部分公款用于生活开支，请求其返还未果，双方于2017年3月9日通过结算，潘建文认可尚欠金额为72861元并在欠条上签字确认，双方之间产生了债的关系，已形成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潘建文取得不当利益致宰养村民委利益受损，宰养村民委享有向潘建文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权利，故对本诉原告宰养村民委的请求有事实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二、宰养村民委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潘建文辩称自己任村支书期间承建寨门、花桥等公益建设项目的开支上没有准确记录，迫于少数村民的压力才出具的欠条，虽然村委会持有该欠条，欠条描述所欠的钱是村民群众公款，村委会尚没有其他村民授权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寨门、花桥等公益项目是在村镇规划管理范围内实施的，无论建设资金来源于哪里，均属于村里的基础设施项目，村民委员会有权监督项目的实施、资金管理使用等权利义务，何况该项目是由下江镇政府投资交潘建文承建的，潘建文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宰养村民委员会是本案适格主体。三、潘建文是否存在重大误解问题。潘建文在庭审过程中认为自己在村级财务管理上出现混乱、不规范的情况，没有把公益建设支付经费完整凭证保存下来，故2017年3月9日出具的欠条是在重大误解情况下出具的，且欠条上存在涂改，丧失真实性和客观性，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潘建文系任职多年的村干部，其文化素质和法律意识比普通村民高，在结算时有镇纪委和驻村干部、部分村民等在场，经双方结算认可欠款金额为72861元后才在欠条上签字确认的，且结合一审法院庭审对潘建文的询问等内容来看，潘建文承认欠款金额为72861元，其辩解出具欠条时有重大误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四、宰养村民委主张的利息是否有依据问题。潘建文在欠条上签字确认之后，虽然形成不当得利的事实，但潘建文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受经济履行能力等因素制约，宰养村民委庭审中并无证据证实潘建文取得了年利率6%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宰养村民委要求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宰养村民委的本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潘建文的反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潘建文于本判决生效后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从江县下江镇宰养村民委员会公款72861元；二、驳回从江县下江镇宰养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潘建文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874元，减半收取93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76元，减半收取588元，由从江县下江镇宰养村民委员会负担937元，由潘建文负担58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欠条》是否应当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具有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资格，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被上诉人宰养村民委基于上诉人潘建文签字确认的《欠条》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上诉人支付尚欠的群众公款。经审查案涉欠条的内容，其中载明欠宰养村民群众公款，被上诉人宰养村民委作为基层群众自治性组织，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集体所有的财产，其为了群众公款作为本诉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属其履行职能的范围，其诉讼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提出其出具的欠条违反协议书和承包合同约定，属于在重大误解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撤销。首先，经本院二审询问，对于建设寨门、花桥等村公益项目的建设资金，上诉人潘建文陈述其是以村集体名义到政府各单位进行筹集，之后政府拨款进行修建。那么政府拨款给村公益项目的资金应当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上诉人与政府签订合同并领取款项仅是其作为村干代表村集体实施的行为，如村公益项目资金有结余也应当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上诉人认为即便有结余资金也应当属于其享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尚欠村民群众公款，结算时有镇纪委和驻村干部、部分村民等在场，经结算后认为上诉人尚欠村民群众公款72861元；上诉人潘建文在欠条上签字确认时也是知晓具体的内容和数额的，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村干多年，其在欠条上签字确认，说明其对欠款的事实的认可。因此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尚欠款项，应予支持。上诉人提出其存在重大误解，欠条应当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上诉人潘建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罗惠书记员熊慧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