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梁平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双桂街道双桂大道1号（立城香山公馆）商业A2（4、5、6、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7398425138。负责人：张翠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太春，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高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双桂街道昌隆路6号6栋2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MA5UCRBW43。法定代表人：张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军，重庆佳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梁平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高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欣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5民初5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欣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高欣公司因在案涉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且驾驶人离开现场，导致事故的基本事实经过、原因、性质、是否有违法犯罪行为和当事人的责任都不清楚，违反了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及法律规定。首先，高欣公司未能举示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而是提交了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不能反映事故的经过、成因、责任等。高欣公司还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七十三条的规定，高欣公司及其驾驶人员属长期从事货运行业的单位和个人，应当清楚交通事故的处理流程。而驾驶人员不但在车里待了很久等人来接，还回家睡了三个多小时，完全有时间报警及时接受调查；2.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错误。投保单要确定投保险种、车辆信息、投保人信息、投保金额，之后被保险人才支付费用生成保险单，虽然本案中投保人签投保单是在保险单生成后四天才签章，但投保单上的信息是在高欣公司缴费之前就已经确定了的，且保险单、保险条款、免责说明书、发票也是一起交付给了高欣公司。只是因为高欣公司是属于公司，才在之后补的签章。本案中，高欣公司是在4S店购买车辆只有车架号、品牌等时就购买的保险，在领到上述材料时才将车从4S店开出。因此，虽然投保单签章是在2018年9月7日，但不代表保险单、保险条款、说明书是之后才领取的，即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高欣公司在合同成立时已经知晓。即使确实是在2018年9月7日才领取的保险单、保险条款及免责说明书，签章的投保单及投保人申明也是对9月3日成立的保险合同关系的书面追认，按照法律规定，仍旧针对的是2018年9月3日的保险合同关系。且提示及告知也是在保险事故发生前，投保人应当对免责条款知晓；3.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没有充分的依据。高欣公司没有举示维修费的支付情况，也没有举示维修记录和维修档案。另外6000元的财产损失过高。高欣公司辩称，1.在事发之后，驾驶人员靳礼银及时进行了报案，保险公司在2019年4月3日早晨7点11分接到了报案，事发之后也向公安部门进行报警，因此不存在未及时报警的情况。靳礼银离开现场是基于本次事故的特殊性：事故发生在2019年4月3日凌晨，发生在乡村道路上的单车事故，是基于驾驶人员在认为事故清楚、责任明确的情况下，出于保护自己的身体，才跟随来接靳礼银的人离开了现场；2.事发之后，保险公司及时到了现场对事故进行了查看，对事故的性质、原因、经过非常清楚，保险公司的查勘工作人员是一起到现场去了的，基于是单车事故也没要求提供详细资料。警察到场后询问了在场人员事发的情况，并没有出具事故认定书，而是出具了事故的证明。从出庭证人靳礼银、余滔等人到庭作证，对事故的经过、原因进行了陈述，也证实了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3.事发之后，保险公司也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从其理赔交强险的行为能够证明保险公司在派员查看县城后对事故基本情况已经掌握后，才赔付的交强险。因此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认为没有及时报警导致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事情经过无法认定的事实不成立。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对于不造成人员伤亡的、事实无争议的，报警不是必须实施的行为，驾驶人员可以自行撤离现场；4.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需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保险法》规定的先合同义务，属法定义务。且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所称的投保经过在保险单、保险条款、发票等一起交给了高欣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显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5.一审中高欣公司提交了定损单、发票能够证明相关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的损失数额正确。高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支付高欣公司交强险保险金2000元、三者险保险金4000元、车辆损失保险金215104元，合计22110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高欣公司向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为其发动机号为XXX号车的车辆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特种车损失保险、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并投保不计免赔，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3日1时起自2019年9月3日24时止，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3日11时起至2019年9月3日24时止。其中特种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410000元，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500000元。2018年9月3日，双方形成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单。2018年9月7日，双方又形成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单，同日，高欣公司在投保人声明页加盖公章确认。该声明页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页上还手书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平安保险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以加黑加粗字体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十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同样的，该《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对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亦作了相同的约定并加黑加粗标出。2019年4月3日3时许，驾驶人靳礼银驾驶车牌为渝XXX号的重型罐式货车，在重庆市奉节县竹园镇龙潭村小地名“麻子包”处发生车辆翻滚下里边农田内的事故，造成车辆受损、庄稼受损和人员受伤。事故发生后，驾驶人靳礼银首先给其兄弟打电话，接着给车辆的实际经营者余滔打电话说明出了事故，但没有直接报警。待其兄弟车辆到达后便自行离开现场回家换衣服、休息，直至9时许到奉节县人民医院就诊。4月3日7时许，车辆实际经营者余滔先向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报案，并在到达事故现场后报警。该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和费用：水池农田损失6000元、车辆救援服务费24400元、车辆修理费190704元，共计221104元。事故发生后，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已理赔交强险财产保险金2000元。2019年8月9日，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表示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及相关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高欣公司遂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高欣公司与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签订了《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投保人高欣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保险费，保险人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对于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提出本案事故发生后，高欣公司没有及时报警或者依法采取措施，其驾驶员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免赔的情形，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应于保险合同订立时履行。首先，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在本质上是一种基于诚信原则而产生的随附义务。随附义务是一种法定义务，而非合同约定义务。其次，这种明确说明义务的重要意义在于使得相对人能够清醒地认识到特定的法律后果，在公平、合理、了解的前提下缔结保险合同。这也是对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程序上的严格规制，督促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依最大诚信原则尽到提示或说明义务。如果在保险合同成立后才进行明确说明，就失去了法律设定明确说明义务的意义。因此，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属于先合同义务，即该义务的履行应于保险合同成立前。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并不能被认定为履行了该法定义务，并因此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保险人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其法律后果是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生成保单时间、保单打印时间及保费收取确认时间均为2018年9月3日，可见双方的保险合同成立于2018年9月3日。而高欣公司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页栏盖章确认的时间是2018年9月7日。故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实际上是在保险合同成立后，才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说明，该提示说明义务的履行违反了前述相关法律的规定，免责条款对高欣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主张据此免责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欣公司主**安财保梁平支公司赔付保险金共计221104元，包含了第三者财产损失6000元、车辆救援服务费24400元、车辆修理费190704元，上述金额有收条、收据、发票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中，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已理赔支付交强险财产保险金2000元的事实，高欣公司当庭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金中予以扣除，不再进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由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高欣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金4000元、车辆损失保险金215104元，合计219104元。如果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6.56元，减半收取2308.28元，由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是否生效；2.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是否应向高欣公司支付保险金。本院针对前述焦点问题综合评析如下：一、关于案涉《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是否生效的问题。根据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上诉所称，其已在2018年9月3日接到高欣公司的投保；结合《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载明：“行驶证车主：鉴于投保人已向保险人提出投保申请，并同意按约定交付保险费”，及保险单载明的收费确认时间、投保确认时间均在2018年9月3日的事实，再加上高欣公司自认案涉保险合同的订立时间为2018年9月3日，足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9月3日达成建立案涉保险合同的合意后，于同日建立了案涉财产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投保人高欣公司提出保险要求，经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在案涉保险合同未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生效的情况下，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即案涉财产保险合同已在2018年9月3日成立并生效。现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在2018年9月3日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将保险条款、免责声明书一并交予高欣公司，并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但因高欣公司未能在投保时加盖公章，故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在2018年9月7日才签订并加盖公章；高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其在2018年9月3日仅收到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并未在同日收到保险条款，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也未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本案需重点审查在2018年9月3日保险合同订立时，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是否就案涉免责条款以书面或口头告知的形式，向高欣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来看，其未能证明已在2018年9月3日向高欣公司尽到前述义务。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并未就免责条款向高欣公司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上诉另称，即便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未在2018年9月3日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但高欣公司已在2018年9月7日签署免责事项说明书，免责条款应当自2018年9月7日起产生效力。本院认为，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向投保人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属应当履行的义务，时间明确限定在“订立合同时”，且尽到前述义务的载体为“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而这些载体的形成时间均在保险合同成立之前或成立之时，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法律、法规并未赋予保险人采取事后尽到前述义务，使得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生效的依据。该义务属于先合同义务，属法定的附随义务；其次，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建立保险合同关系，在双方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需投保人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对于相应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使得双方当事人在公平、合理、了解的前提下缔结保险合同。即交易双方均需尽到保险最大诚信原则，让投保人、保险人充分评估自身风险，作出是否投保、承保的判断。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应当知道其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免责条款的约束会使得投保人在一些特定情况下无法获得保险赔付，提示和明确告知相应免责条款，可使投保人能够评估保险合同约定的合理性，对投保人作出是否愿意投保的意思表示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甚至影响投保人对自身不规范的行为进行自我约束，减少保险事故的发生。故保险人需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时间，并按照适当的方式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应当承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的不利后果。故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因未在合同订立时，就案涉免责条款向高欣公司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对高欣公司不产生效力，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主张据此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二、关于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是否应向高欣公司支付保险金的问题。根据高欣公司在本案中举示的收条、收据、发票等证据，其已向第三者支付了财产损失6000元、车辆救援服务费24400元、车辆修理费190704元，共计221104元。现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对上述金额不予认可，但未能举示相应的反证证明其主张，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金中，扣除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已支付、高欣公司已认可的交强险财产保险金2000元，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判决应由平安财保梁平支公司支付高欣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金4000元、车辆损失保险金215104元，合计219104元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梁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6.5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梁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柯 言审 判 员  李 斌审 判 员  胡玉婷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俊颖书 记 员  王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