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钦清，男，1985年1月2日出生，汉族，培训机构补课老师，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9号中国外文大厦B座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00000717802588W。 法定代表人：王晓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勇，男，1974年2月17日出生，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中国网海峡频道法治总监，住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温钦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8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钦清、被上诉人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钦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连续30日在《中国网海峡频道》（××）主页显要位置上刊登向上诉人道歉的道歉函，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并赔偿上诉人公证费用2000元；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作出的被上诉人赔礼道歉但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的判决极其不公平。一审判决书中指出被上诉人的报道并未对上诉人造成严重后果，因而被上诉人无需对上诉人作任何赔偿，这简直就是一审法官的荒谬判决。难道要造成上诉人自杀跳楼等后果才需要赔偿吗？这只会纵容更多的侵权案件的发生。在该案中，一审法官认定被上诉人的转载行为造成了上诉人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适当的精神补偿合情合理。并且在该案中，上诉人进行的侵权网页证据保存就花了2000元的公证费用，更增加了上诉人的经济和精神负担。2.关于本案的赔偿问题。在类似的上诉人与福建闽南网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的诉讼中，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7）闽08民终1022号民事判决书指出：在互联网、自媒体高度发达的现代，闽南网公司作为专业传媒机构，其转载发布的行为具有一定的传播性，由此必然产生一定的社会影响，造成上诉人的社会评价降低。该判决书判决福建闽南网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赔礼致歉并且赔偿上诉人一万元整。另外，在类似的上诉人和内蒙古日报社、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和陕西广播电视台的名誉权纠纷案件，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了（2017）闽08民终1020号民事判决、（2018）闽08民终957号民事判决。并且，在最新的上诉人和法制网、中国江苏网、东南网、中原网的四起诉讼中，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了（2018）闽0802民初8963号民事判决、（2018）闽0802民初9004号民事判决、（2018）闽0802民初8556号民事判决、（2019）闽0802民初257号民事判决。这八份判决都判处对方向上诉人赔礼道歉并赔偿上诉人一万元整。而在类似的上诉人和福州日报社和厦门网的名誉权纠纷一案中，上诉人和对方达成调解。依据同案同判原则，这就意味着，如果该案不重新改判，那么以上类似案件的十起正确合理的判决和裁定都要被推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已经生效的判决可以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因此该案中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法院的适用法律都是错误的。因此，被上诉人应该赔礼道歉和作出相应的赔偿。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未经核实就随意转载中国新闻网的报道，恶意捏造和夸大事实，发表和刊登与事实严重不符的报道，并且将上诉人详细身份信息公开，刻意将上诉人塑造成一个“无耻、无赖、狂妄、邪恶”的暴徒形象，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答辩称，1.海峡频道系答辩人下设的媒体机构，海峡频道在2013年6月18日转载《中国新闻网》的文章《福州男子刮蹭索赔未遂，扬言要制造惊全国的爆炸案》后，原告提起诉讼后立即采取应急措施，成立调查小组，先将该篇文章屏蔽，并在未查明新闻真实性及是否构成侵权等原因前，避免产生侵权夸大化，可能产生的不必要侵权责任。2.中国网福建海峡频道对文章仅仅是转载，是否侵权情况不存在故意行为，不具有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对所转载信息并未作出实质性修改，也未添加或修改文章标题，并无导致与原内容严重不符且误导公众，不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3.在获知情况后及时删除了涉案内容，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中国网的新闻报道也是出于维护公众利益，同样不具有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主观故意。综上所述，中国网海峡频道在转载文章时，来自于网络白名单《中国新闻网》内的稿件，也未对文章内容、标题做任何修改，本网是国务院新闻办主管的纯官方网媒，在收到贵院的传票后，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立即采取删除、屏蔽等措施，故本网按照业务规范流程履行正常新闻传播业务，无须承担任何侵权责任，请求依法驳回温钦清的无理上诉。 温钦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立即停止对温钦清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删除刊登在《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的《福州男子刮蹭索赔未遂，扬言制造震惊全国爆炸案》一文；2.判令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连续30日在《中国网海峡频道》（××）主页显要位置上刊登向温钦清道歉的道歉函。3.判令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赔偿温钦清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及公证费用2000元。诉讼中，温钦清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连续30日在《中国网海峡频道》（××）主页显要位置上刊登向温钦清道歉的道歉函。2.判令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赔偿温钦清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及公证费用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8日，《中国网海峡频道》以《福州男子刮蹭索赔未遂，扬言制造震惊全国爆炸案》为题全文转载了中国新闻网的《轻微刮擦索巨额赔偿，索赔不成竟欲制造爆炸事件》（以下简称：《刮擦》）。文章主要内容将温钦清发生交通事故后的事故经过、调解过程、赔偿要求、调解未果后温钦清带两把铁锤准备制造事端并因此被治安拘留予以报道。温钦清起诉后，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删除了《中国网海峡频道》上述涉案文章。温钦清因证据保全需要，2019年10月17日向龙岩市龙津公证处交纳保全证据费2000元。 另查明，2013年6月17日，北京中新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网公司）在《中国新闻网》（××）刊登了《刮擦》一文。2016年3月7日，温钦清以中新网公司刊登的《刮擦》一文侵犯其名誉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该公司停止侵害、刊登道歉函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和公证费900元。诉讼中，中新网公司自愿删除《刮擦》一文并对温钦清给予1万元补偿。2016年9月5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闽0802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认定中新网公司报道的《刮擦》一文内容基本属实、不构成侵权，判决中新网公司删除《刮擦》一文、补偿温钦清1万元并驳回温钦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温钦清不服该判决，向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12月29日，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闽08民终1681号民事判决，认定中新网报道的《刮擦》一文基本属实、未达到严重失实的程度、不构成侵权，并判决驳回温钦清的上诉，维持原判。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闽0802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2016）闽0802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对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应予确认。《中国网海峡频道》转载的上述涉案文章，其主要内容将温钦清发生交通事故后的事故经过、调解过程、赔偿要求、调解未果后温钦清带两把铁锤准备制造事端并因此被治安拘留予以报道，以上报道的内容与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温钦清在诉讼中的陈述相印证，基本属实。其所述的内容与文章标题点名的主要内容不存在虚构等情况。文章公开了温钦清的基本信息，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并没有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不构成侵权。文章中“其经济基础薄弱，与家人关系一般，曾因骚扰110报警台被治安拘留”的内容不实，但与文章标题点名的主要内容没有影响。综上，《中国网海峡频道》转载的涉案文章虽然存在不实部分，对温钦清造成一定不良影响，但并未达到严重失实的程度，没有对温钦清的名誉权构成侵害。在互联网、自媒体高度发达的现代，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作为专业传媒机构，其在《中国网海峡频道》转载发布的行为具有一定的传播性，必然产生一定的社会影响，造成温钦清的社会评价降低，因此，对温钦清要求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赔礼道歉的请求，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的不当行为虽然增加了温钦清的精神负担，但其在应诉后删除了上述涉案文章。温钦清没有证据证明互联网受众对上述涉案文章的热度不减，也无证据证明其精神损害已造成严重后果，因此温钦清要求给予精神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要求给付公证费2000元，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自身的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中国网海峡频道》主页显要位置上连续三天刊登致歉声明（就《福州男子刮蹭索赔未遂，扬言制造震惊全国爆炸案》一文“其经济基础薄弱，与家人关系一般，曾因骚扰110报警台被治安拘留”部分）向温钦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致歉声明字数不少于50字，内容须事先经本院审查）。二、驳回温钦清要求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温钦清要求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赔偿公证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温钦清和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各负担25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的转载行为是否构成侵害温钦清名誉权，温钦清请求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及公证费用2000元是否能够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公证费用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下设的《中国网海峡频道》以《福州男子刮蹭索赔未遂，扬言制造震惊全国爆炸案》为题全文转载了中国新闻网的《刮擦》一文。本院已生效的（2016）闽08民终168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中国新闻网报道的《刮擦》一文基本属实、未达到严重失实的程度、不构成侵权，故温钦清主张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转载中国新闻网的《刮擦》一文侵害其名誉权，本院不予支持。《刮擦》一文公开了温钦清的基本信息，且文中“温某清经济基础薄弱，与家人关系一般，曾因骚扰110报警平台被治安拘留”的内容不属实，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该转载发布的行为具有一定的传播性，由此必然产生一定的社会影响，造成温钦清的社会评价降低，因此，一审判决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正确。考虑到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的不当行为增加了温钦清的精神负担，且温钦清为此亦花费了公证费2000元，因此对温钦清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也是合情合理的，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当地居民的平均生活水平，本院酌定由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给予温钦清5000元的补偿。 综上所述，温钦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88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8）闽0802民初889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清钦补偿款合计5000元； 四、驳回温钦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温钦清负担50元，由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负担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日耀 审判员  詹跃忠 审判员  许培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黄达康 书记员邱艺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 （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 （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 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 六、问：新闻单位报道国家机关的公开的文书和职权行为引起的名誉以纠纷，是否认定为构成侵权？ 答：新闻单位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开的文书和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所作的报道，其报道客观准确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其报道失实，或者前述文书和职权行为已公开纠正而拒绝更正报道，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七、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 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侵害他人名誉权。 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