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7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宁，男，汉族，1973年7月13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国文智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山大道1124号智能电网产业园5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P8GR9E。法定代表人：偶正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军，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咏欣，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李洪浩，男，汉族，1974年3月11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原审被告：杨凯亮，男，汉族，1976年10月10日出生，身份证地址：湖南省湘阴县，原审被告：颜光龙，男，汉族，1986年3月17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原审被告：余冬生，男，汉族，1987年11月21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原审被告：阳建华，男，汉族，1980年12月11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原审被告：岳元鹏，男，汉族，1990年10月18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上诉人郑宁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国文智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文公司）、原审被告李洪浩、杨凯亮、颜光龙、余冬生、阳建华、岳元鹏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5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郑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国文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中关于“本院认为，偶正涛为国文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代表国文公司对外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在公司章程没有明确规定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由何人保管时，应推定由公司对外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即法定代表人保管”的结论缺乏法律依据，且与已有的我国类似案例的判决及司法解释严重不符。一、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进行诉讼，应首先认定其行为是否为公司真实意思的表达。国文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如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等，以证明其诉讼行为是国文公司真实意思。原审到庭的六个被告均是公司股东，其中郑宁、李洪浩、颜光龙还是公司董事会成员，都做出了一致的、反对性的答辩意见，足以证明在公司内部有相当比例的股东或董事明确反对偶正涛发起本案诉讼。在本案一审庭审时郑宁当庭补充的证据已经清楚地表明本案诉讼发起人偶正涛长期拖欠公司投资款，在另案公司解散案待判决时偶正涛提起本案诉讼有其个人目的，并非公司真实意图。二、在公司章程没有明确规定的条件下，原审法院作出应由法定代表人保管证照的推定，缺乏法律依据。同样在（2013）琼立一终字第110号民事裁定书中，马青萍作为公司法人，提出了要求马静返还公司证照的诉讼请求，审理该案的海南各级人民法院均没有支持该诉讼请求。因此可以证明，原审法院做出的“在公司章程没有明确规定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由何人保管时，应推定由公司对外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即法定代表人保管”的结论无法律依据。三、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指出，在公司证照返还之诉中，应当以持有人非法侵占印章及证照为前提。在（2018）最高法民申2951号民事裁定书中，“对于公司中谁有权保留印章及证照，我国法律并无明确规定，现实中应当以公司章程相关规定为准。公司经营中，大量公司印章与证照因日常处理事务方便所需，交由非特定人员保管亦较常见，导致印章及证照返还案件增多。因此，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印章及证照可由不同人员持有，在公司证照返还之诉中，应当以持有人非法侵占印章及证照为前提”。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郑宁是通过非法的手段侵占了国文公司的印章及证照。郑宁作为已经履行投资责任的股东、公司长期以来经营管理的负责人、仍为工商注册在案的国文公司的董事总经理，有充分合法的理由继续保管公司印章及证照。国文公司辩称，一、关于“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诉讼是否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达”的问题。1.偶正涛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国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以及国文公司的公司章程第40条第1款的约定。2.郑宁主张国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应当以形成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等为前提，没有相关法律依据，公司章程亦无相关规定。3.郑宁主张偶正涛发起本案诉讼有其个人目的，并非公司的真实意图，证据不足。郑宁及其他原审被告虽反对偶正涛发起本案诉讼，但其仅持有公司40%的股权，在公司七人组成的董事会中亦仅占三席，未形成多数股东、董事意见。偶正涛有无拖欠公司的投资款与没有关联，不能以此推定其发起本案诉讼并非公司的真实意图。郑宁引用的（2013）琼立一终字第110号民事裁定，该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具可比性，并无参考价值。二、关于“法院推定由法定代表人保管公司证照有无法律依据”的问题。1.公司证照由谁保管，我国物权法或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国文公司的公司章程亦无具体约定，原审判决推定由法定代表人保管并无不妥。2.郑宁并未提交有效、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公司证照的管理和控制有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或法定代表人的有效授权。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3民终8408号民事判决的案件事实与本案相似，该判决推定应由法定代表人保管公司证照。三、关于公司证照返还之诉是否应当以持有人非法侵占为前提的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公司证照返还之诉应当以持有人无权占有为前提，包括持有人非法侵占这一情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持有人举证证明其有权占有公司证照，不能举证证明则应推定持有人无权占有。郑宁未能举证证明其有权占有国文公司的证照，即可推定其系无权占有，原审判令郑宁予以返还国文公司的证照，法律适用正确。2.最高人民法院（2018）民申2951号民事裁定仅是对个案作出的裁判，没有上升为最高人民法院的规范性文件，对其他案件没有普通适用性。四、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1.郑宁早在2017年11月20日已被国文公司董事会决议免除总经理一职，2018年4月27日其亦向国文公司致函辞去总经理之职，2018年10月26日其又书面通知国文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因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一直由郑宁及其他原审被告等人把控，致使国文公司无法完成总经理、董事的工商登记变更。郑宁以其仍为工商注册的公司总经理、董事以合法持有公司证照的理由不能成立。2.郑宁在原审庭审中辩称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在其手中保管，若法院判令其返还其就予以返还。现在一审法院判令应予以返还后，其却提起上诉，拒不返还，有违诚信。3.公司证照长期由郑宁及其余原审被告把控，导致国文公司一直无法正常开展经营，给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余冬生述称，因为公司的证照不在其处保管，其曾是公司的员工，并不参与公司管理，对相关事宜不是很清楚。李洪浩、杨凯亮、颜光龙、阳建华、岳元鹏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国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宁、李洪浩、杨凯亮、颜光龙、余冬生、阳建华、岳元鹏返还国文公司的公司印章、营业执照。一审法院查明，郑宁、李洪浩、杨凯亮、颜光龙、余冬生、阳建华、岳元鹏（以下简称郑宁等七人）与偶正涛及其他股东，于2016年11月16日通过签订《深圳市国文智控科技有限公司合资经营合同》，设立国文公司。国文公司于当日注册成立，偶正涛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章程未对公司印章及证照的保管进行约定。国文公司前人事行政主管、案外人石馥菀离职时，将由其保管的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物品移交给李洪浩。郑宁等七人于2018年10月底向国文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至本案庭审之日，均已从国文公司离职。另查，郑宁等七人于2018年9月向一审法院提起公司解散之诉，该案于2018年12月20日开庭，郑宁等七人在该案庭审中述称国文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由郑宁保管。关于国文公司印章、营业执照现在何人处，郑宁向法庭提交了书面申明并当庭自认：李洪浩向其移交了国文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各一份、公章一枚、电子公章一个、法定代表人偶正涛私章一枚等物品，上述物品现由其保管。已到庭的李洪浩、杨凯亮、颜光龙、余冬生、阳建华均确认上述事实。国文公司亦在本案庭审中述称“被告二（即李洪浩）在2018年10月27日离职时将印章、营业执照移交给了被告一（即郑宁）”。虽然国文公司主张郑宁可能将印章、营业执照再移交给他人，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双方陈述，一审法院确认国文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电子公章、公章、法定代表人偶正涛私章现在郑宁处。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系独立的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法人财产，系公司享有的、独立于公司股东的财产。国文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法人，其印章、营业执照均属于其独立于公司股东的财产。偶正涛为国文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代表国文公司对外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在公司章程没有明确规定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由何人保管时，应推定由公司对外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即法定代表人保管，故偶正涛代表国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返还公司印章及营业执照，与法不悖。本案的郑宁等七人均已从国文公司离职，虽其系国文公司股东，但公司章程并无关于股东保管公司印章、营业执照的规定。郑宁等七人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如将涉案印章、营业执照交还国文公司，其股东利益必然遭受损害。且即使相关人员因使用涉案印章、营业执照给郑宁等七人造成损失，郑宁等七人也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故到庭的郑宁、李洪浩、杨凯亮、颜光龙、余冬生、阳建华主张不予返回，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国文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电子公章、公章、法定代表人偶正涛私章现由郑宁持有，郑宁应予以返还。无证据显示李洪浩、杨凯亮、颜光龙、余冬生、阳建华、岳元鹏持有国文公司其它印章或营业执照，国文公司要求上述六位人员返还公司印章、营业执照，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郑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国文公司返还国文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各一份、公章一枚、电子公章一个、法定代表人偶正涛私章一枚；二、驳回国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郑宁负担。二审期间，国文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郑宁辞职的电子邮件一份，拟证明郑宁在2018年4月27日向国文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辞去总经理职务，郑宁不再是国文公司的总经理，但是因为国文公司的证照和营业执照都是由其把控，导致国文公司至今无法办理总经理的变更。证据二、国文公司公司章程，主张依据章程第40条第1款约定，国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偶正涛代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达。经质证，郑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公司经营的最主要依据是《深圳市国文智控科技有限公司合资经营合同》而并非公司章程。余冬生同意郑宁的质证意见。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物品、文件资料系公司在经营管理活动中行使其职权的重要凭证和工具，均属于公司财产，故证照印章的占有、支配和使用，应当有法定授权（如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的授权。本案中，偶正涛为国文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代表国文公司对外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在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没有明确规定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由何人保管时，应推定由公司对外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即法定代表人保管，故原审认定偶正涛有权代表国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确认，郑宁对其持有国文公司证照及法定代表人偶正涛私章的事实没有异议，因郑宁已不再担任国文公司的总经理职务且其与国文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亦已解除，其无权再持有国文公司的证照及偶正涛的私章，故原审判令郑宁向国文公司返还相应证照，并无不当。综上，郑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郑宁已预交），由郑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