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榛，男，194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 委托代理人陈智勇、吴言蹊，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指挥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留和路139号32幢一层。 法定代表人陈敏，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敏，男，195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雪丹，女，195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庆艺，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昌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建国南路168号663室。 法定代表人陆华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林榛与被上诉人杭州指挥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指挥通讯公司）、陈敏、沈雪丹、杭州昌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威实业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敏与沈雪丹系夫妻关系，陈敏系指挥通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沈雪丹系指挥通讯公司的股东及昌威实业公司的原股东（于2017年5月27日股权转让）。林榛早年即为指挥通讯公司的前身（杭州指挥通讯设备厂）提供劳务。2005年12月29日，林榛（乙方）与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了甲方聘请乙方为公司驻西北地区的区域经理，代表甲方公司处理西北地区的一切事务，受甲方公司沈经理直接领导；乙方在为甲方工作期间的报酬收入（差旅费除外），由甲方在一年内为乙方在杭州市区购买一套价值在60万元以上的住宅（新、旧均可），作为奖励；乙方应无偿为甲方工作到所取得的利益与房价相等或者高出房价5%时为止；乙方如未为公司取得与房价相应的利润，乙方应为公司补齐差价，双方条件符合后，甲方应为乙方办理过户手续；上述协议于2006年1月1日起生效。嗣后，林榛为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提供劳务十余年，指挥通讯公司在2006年至2018年期间共计支付林榛430万余元。另查明，涉案杭州市下城区房屋系陈敏、沈雪丹于2002年购买的经济适用房，并于2004年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登记至陈敏、沈雪丹名下。2015年底左右，林榛及其家属入住涉案房屋至今。再查明，林榛曾于2019年2月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要求裁决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为其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同日，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杭劳人仲不（2019）0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林榛于2019年2月13日起诉请求判令：1.位于杭州市下城区房屋归林榛所有；2.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共同履行双方于2005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立的房屋给付义务；3.陈敏、沈雪丹对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上述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即立即协助林榛办理讼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林榛与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于2005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双方之间曾存在劳务关系及双方约定由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在二年内为林榛在杭州市区购买一套价值在60万元以上的住宅作为劳务报酬的事实清楚。现林榛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共同履行及陈敏、沈雪丹连带履行涉案合同项下的房屋给付义务，判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陈敏、沈雪丹协助林榛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对此请求，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基于涉案合同的约定，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应当在2007年12月31日前完成为林榛购买价值60万元以上住宅房屋的合同义务，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到期并未购买且至今亦未购买，但林榛于2019年2月才诉至法院要求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履行该义务，其起诉已经远远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二、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为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陈敏、沈雪丹并未签订涉案合同，两人虽分别为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但作为独立的个体与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并未有法律上的连带责任。三、涉案房屋系陈敏、沈雪丹购买的经济适用房，该房屋购买和产权登记在2004年即已完成，而涉案合同于2005年签订且未涉及，故该房屋并非涉案合同项下购买的房屋。四、林榛主张涉案房屋系陈敏、沈雪丹于2012年即交付给林榛，系陈敏、沈雪丹为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来履行购买房屋的合同义务，但此节事实林榛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而指挥通讯公司、陈敏、沈雪丹亦予以否认，表示仅是在2015年底左右借用给林榛。五、指挥通讯公司在2006年至2018年期间共计支付林榛430万余元，林榛主张系其支付的差旅费，但并未证据证实，且在此期间林榛花费430万余元差旅费，显然超乎常理，指挥通讯公司、陈敏、沈雪丹、昌威实业公司关于已经支付房屋对价款的主张更符合实际。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林榛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且缺乏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林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林榛负担。 宣判后，林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系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1、案涉合同约定，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应为上诉人购买一套房屋，作为上诉人2006年至2008年两年间上诉人的劳务报酬。上诉人认为，这种购买行为，既包括两公司直接为上诉人出资购置，也包括两公司的主要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将自有房屋交付后过户给上诉人，所以案涉合同中才有“双方条件符合后，办理过户手续”的约定。本案中，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的主要股东、实际控制人陈敏、沈雪丹将自有房屋交付给上诉人，用于履行案涉合同约定的房屋给付义务，既节省了税费支出，也符合合同的约定。2、上诉人新找到的一份证据，即上诉人与陈敏之间的一段电话录音（时间2017年7月13日）也可以证实，多年来，上诉人一直就案涉房屋过户问题要求被上诉人给予办理，而被上诉人也始终没有予以拒绝。3、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案涉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于2012年即将讼争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使用，只是过户手续尚未办理，然合同约定：“双方条件符合后，办理过户手续”，但并未约定过户的具体期限，所以不存在上诉人明知权利受侵害而怠于主张权利问题。4、另一方面，讼争房屋已经交付，为此，上诉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的请求权具有物权属性，系物权请求权而非债权请求权，故该义务的履行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5、根据在案证据可知，被上诉人系用一套在当时价值60万元的房屋来冲抵其在2006年1月至2007年12月两年间应支付给上诉人的劳务报酬。那么，在上诉人直至2018年底前还在连续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对于上述某一时间段的劳务报酬的主张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为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与陈敏、沈雪丹没有法律上的连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中，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即2006年1月-2017年12月两年间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转账给上诉人的所有款项，均是通过陈敏、沈雪丹的私人账户进行，该证据足以证实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与其股东陈敏、沈雪丹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故陈敏、沈雪丹应当对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却对此事实避而不谈。2、退一步讲，即使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本案也完全可以认定，陈敏、沈雪丹将自有房屋交付给上诉人的行为，系其作为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的主要股东自愿为其公司的债务承担法律责任。这在合同法上属于债务加入，应当与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认为，讼争房屋不是作为履行案涉合同项下的义务而购买的房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即使案涉合同在签订时被上诉人尚未确定系将讼争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但客观上也无法否认陈敏、沈雪丹最后是将讼争房屋交付给上诉人。在此，一审法院显然是偷换概念。前述录音证据也可以证实，陈敏、沈雪丹夫妻正是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以用于履行双方《协议书》所约定的房屋给付义务。四、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讼争房屋系由被上诉人“借用”而非“给付”给上诉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结合本案情况，不论讼争房屋何时交付，都不能否认讼争房现已经交付的事实。2、被上诉人虽然主张该房屋系“借用”而非“给付”给上诉人，但其并未就房屋系“借用”的事实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3、如果本案不存在其它证据，那么，上诉人目前占有、使用和管理案涉房屋的事实，确实存在着“借用”和“给付”两种可能性。然而，本案有案涉《协议书》在先，因此，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这种状态只能被认定为“给付”。五、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数年来转账给上诉人的430余万元款项，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案涉房屋的对价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的性质为劳务合同纠纷，要解决的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6年1月-2007年12月这四年间的劳务报酬问题，与其他年份（2008年之后）上诉人所预支的劳务报酬和报销的其它费用无关。2、根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2006年1月-2007年12月两年间，被上诉人沈雪丹或陈敏共向上诉人转账汇款约60万元，但在被上诉人的会计账册记载中，这些费用都是注明为“报销”费用，并非劳务报酬，该事实即可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支付的并非案涉房屋对价款。3、就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430余万元款项而言，首先，对于汇款总额，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上诉人对该数额有异议。而一审法院仅仅根据被上诉人自行制作的一份“汇总表”予以认定如上事实，显然是错误的；其次，该汇款总额时间跨度为2006年1月至2018年7月，而这些款项不仅包括被上诉人的差旅费用报销，还包括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建立包头办事处及推销2300多万元产品过程中所产生的各种费用，同时还包括2008年1月开始至2018年近10年间，上诉人从被上诉人预支的劳务报酬（不含2006年1月至2007年12月两年的劳务报酬，该劳务报酬，被上诉人是以当时价值60万元的一套房屋予以抵扣）。因此，一审法院以未经上诉人核实的所谓被上诉人的430万元汇款这一理由，来推断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房屋对价，显然是错误的。4、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就“将案涉协议中约定的房屋给付义务变更为现金支付”形成过新的约定。因此，根据前述法律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双方之间的《协议书》未变更或解除。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指挥通讯公司、陈敏、沈雪丹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的诉请大大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2005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公司应于2006年1月至2007年12月底前为上诉人购买一套价值在60万元以上的住宅作为上诉人的劳务奖励。该协议于2006年1月1日生效。之后，上诉人为公司提供了劳务，而公司以现金方式向上诉人支付了劳务报酬。经公司财务统计，自2006年1月至2018年7月止，指挥通讯公司陆续向上诉人支付了共计4314738.32元的劳务报酬。公司足额支付劳务报酬，无需再提供房产。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是认为是报销的差旅费。上诉人本身就在包头工作和生活，负责公司在西北地区的业务，并无必要频繁出差，不可能发生巨额的差旅费。更为重要的是：上诉人与公司的劳务关系持续13年之久，若上诉人一直没有收到报酬，如何与公司保持良好关系且一直为公司提供服务。显而易见，公司一直以现金支付报酬，上诉人予以认可和接受。本案中《协议书》约定的购买期限届满后，自2007年12月底至今已经超过了11年，上诉人从未向公司主张要为其购买杭州的房屋。现在的诉请大大超过了《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二、本案诉争的房屋属于陈敏的个人私有财产，与公司履行上述《协议书》的义务无关。本案诉争的房屋坐落于杭州市下城区，系陈敏于2002年以经济适用房+商品房扩面的方式购买的私人房产，该房屋登记在陈敏个人名下，并非指挥通讯公司或昌威实业公司的财产。该房屋于2002年购买，而协议书约定于2006年1月至2007年12月底前为上诉人购买一套价值在60万元以上的住宅。显然该房屋不是为了履行协议书的义务而为上诉人购买。该房屋建筑面积约155平方米，即使在2006年价值达160万元以上，也远超60万元，大大高于上诉人应获得的劳务报酬。所以不可能作为上诉人的报酬给予上诉人。陈敏亦从未以任何形式同意将该房屋赠予上诉人。陈敏和沈雪丹虽然是公司的股东，但是股东以自己的出资额为限对外承担公司的债务。本案中不存在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三名被上诉人存在财产混同。故陈敏和沈雪丹无须承担责任。三、上诉人系向陈敏借用房屋暂住，而不是受赠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这一行为不能证明陈敏“债务加入”。上诉人自2006年开始为指挥通讯公司工作，与陈敏等人关系良好。2010年9月开始，指挥通讯公司为上诉人提供了位于留下的一套集体宿舍，给予上诉人免费居住至2015年10月14日。集体宿舍被房东收回之后，上诉人提出其家属身体不好，需要来杭州就医，希望有一个暂住地。因此，陈敏同意将该房屋借给上诉人暂住，并约定不收租金，水电煤气等生活开支费用需上诉人自理。上诉人才持有该房屋的水电煤气等单据。但是，仅凭水电煤气等单据不能作为上诉人持有该房屋所有权的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补充提交的上诉人在杭州数家宾馆住宿的发票以及上诉人自己提供的水电费票据等证明，至少在2015年底前陈敏尚未将涉案房屋借给上诉人。恰恰因为公司的集体宿舍被取消后，才将房屋借给上诉人暂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以及所有权可不登记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综上所述，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陈敏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亦无证据证明陈敏名下的房屋系用于履行合同义务；至于针对公司的诉请大大超出了诉讼时效。因此，其上诉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林榛在二审期间提供2017年7月13日林榛与陈敏谈话录音资料1份，欲证明：1、上诉人自案涉合同签订多年以来，一直催促被上诉人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而被上诉人也始终没有予以拒绝，故本案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被上诉人确定是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以用于履行被上诉人在案涉合同中的房屋给付义务；3、被上诉人始终承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 被上诉人指挥通讯公司、陈敏、沈雪丹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被采纳。在保留第一点意见的前提下，发表如下意见：1、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该证据的证明对象也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也不能证明案涉房屋交付上诉人是履行合同义务，和陈敏承认该房屋归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指挥通讯公司、陈敏、沈雪丹无新证据提供。 被上诉人昌威实业公司未作答辩、未提供新证据及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5年12月29日，林榛与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在一年内为林榛在杭州市区购买一套价值在60万元以上的住宅，但至2015年底左右，林榛及其家属入住案涉房屋，在此期间林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过，林榛已丧失胜诉权。林榛主张案涉房屋系陈敏、沈雪丹为指挥通讯公司、昌威实业公司来履行购买房屋的合同义务，但林榛并未有效举证，且案涉房屋所有权人陈敏、沈雪丹对此予以否认，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上诉人林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