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沙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6945512874，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新沙村。 诉讼代表人：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杭州新沙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方华恩。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麒，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海大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662337235W，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富春街185号第二层。 法定代表人：俞海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军，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新沙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沙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海大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大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7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海大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海大公司对新沙岛公司的新沙岛度假村工程、新沙岛游客接待中心工程在拍卖、变卖后的价款在520835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中新沙岛度假村工程为2330622元、新沙岛游客接待工程为28777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沙岛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09年11月20日，海大公司与新沙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海大公司为新沙岛公司度假村工程施工，合同对工期、合同价款、质量保修期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26条约定了工程价款支付方式，工程结算经新沙岛公司委托中介审计机构审定后，支付到工程结算价的95%，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双方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发包人在保修期满一年后一个月内无息退还结算价3%部分，余款在保修期满二年后一个月内无息返还承包人。海大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完工，工程于2011年6月竣工验收。二、2010年11月10日，海大公司与新沙岛公司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海大公司为新沙岛公司游客接待中心施工，合同对工期、合同价款、质量保修期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26条约定了工程价款支付方式，工程结算经新沙岛公司委托中介审计机构审定后，支付到工程结算价的95%，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双方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发包人在保修期满一年后一个月内无息退还结算价5%余额，返还承包人。海大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完工，工程于2014年12月17日竣工验收。另新沙岛游客接待中心未取得工程规划许可证。三、庭审中，新沙岛公司自认，案涉新沙岛度假村工程、游客接待中心工程竣工后二年左右，新沙岛公司收到海大公司移交的竣工结算资料，但新沙岛公司一直未确认工程价款。四、此外，海大公司与新沙岛公司就水杉大道商铺基础工程、城市绿心综合休闲旅游区块配套用房工程签订施工合同，海大公司按照约定施工，新沙岛公司经审计确认水杉大道商铺基础工程价款259739元（尚欠259739元）；确认城市绿心综合休闲旅游区块配套用房工程价款757167元（尚欠557167元）。另有保证金1010000元尚未退还。五、2016年12月12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受理新沙岛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7年3月2日，海大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金额7035256元，但未主张工程优先权。新沙岛公司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时，海大公司债权为待确认债权。2019年6月，管理人告知海大公司补充提交工程价款依据，2019年9月7日，海大公司委托杭州华杰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对新沙岛度假村工程、游客接待中心工程造价进行审计，确认新沙岛度假村工程价款12830622元（尚欠2330622元）、新沙岛游客接待中心工程造价价款4877748元（尚欠2877728元）。2019年10月18日，管理人初步确认海大公司工程款债权7035256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2019年10月25日，海大公司收到债权表，认为其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向管理人提出债权异议，管理人复核未予确认，故海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六、2019年9月16日，新沙岛公司整体资产经淘宝网阿里拍卖破产强清平台公开拍卖，买受人以14000万元竞得该宗标的物。根据杭州金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杭金孚评字（2019）第204-1号资产评估报告摘要，新沙岛公司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土地使用权、存货、设备、船舶等资产于评估基准日2019年6月14日的评估总价值169101873.62元，其中案涉游客接待中心评估价6249289.18元，度假村工程评估价24505376.31元，经折算，案涉游客中心工程变现价5173807元，度假村工程变现价20288082元。 原审法院认为，海大公司与新沙岛公司就新沙岛度假村工程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因新沙岛公司未取得新沙岛游客接待中心工程规划许可证，就新沙岛游客接待中心工程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海大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新沙岛公司对尚欠海大公司工程款7035256元无异议，予以认定。其中尚欠新沙岛度假工程款2330622元，新沙岛游客接待中心工程款2877728元，合计5208350元，双方亦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海大公司对新沙岛公司欠付的5208350元工程款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的规定，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应当在法定期限内主张。该院认为，确定应当给付工程款的起算点是本案的关键。新沙岛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的规定，新沙岛公司应当给付工程款的起算点为破产受理日即2016年12月12日，海大公司应当在自受理日起六个月内申报债权并主张优先权，海大公司申报债权时未主张优先权，故认为海大公司现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已超过法定期间。该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新沙岛公司应对诉争工程的价款审核确认，但其一直未确定工程款，直到破产受理时工程价款尚未确定，诉争工程的价款尚不具备给付的条件。直到海大公司对诉争工程造价委托审计，新沙岛公司对审计结果予以认可，诉争工程的价款才具备给付条件，故给付工程款的起算日应当是海大公司收到新沙岛公司对其申报的债权予以初步确认的通知之日，即海大公司收到债权表之日。因此，海大公司自2019年10月25日至2020年4月24日止均有权主张工程款优先权，海大公司提出债权异议，要求确认工程款优先权，但未果，遂于2019年11月4日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其主张工程款优先权未超出法定期限，故海大公司对新沙岛公司欠付的5208350元工程款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新沙岛公司认为海大公司诉求已超出法律规定主张工程款优先权期间的辩称，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另诉争工程已通过淘宝网阿里拍卖破产强清平台公开拍卖，变现价超出工程造价，故海大公司在520835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海大公司的诉请，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海大公司对新沙岛公司的新沙岛度假村工程在2330622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二、确认海大公司对新沙岛公司的新沙岛游客接待中心工程在2877728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受理费48258元，由新沙岛公司负担。 新沙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海大公司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海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新沙岛公司直到破产受理时尚未确定案涉工程价款，工程价款尚不具备给付条件，直到海大公司对工程造价委托审计，新沙岛公司对审计结果予以认可，工程价款才具备给付条件，因此给付工程款的起算日应当是海大公司收到债权表之日。但新沙岛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显示，海大公司在债权申报材料中已注明“审核报告在审计单位”(见管理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二的第二页，2、3两项)，可见海大公司明知工程价款已经过了审计，工程价款已经具备了给付条件。二、海大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申报的债权金额与2019年9月审计报告上出具的审定金额完全一致。如果按照海大公司陈述的“案涉工程款于2019年9月才确定”，则无法对2017年申报金额与2019年审定金额完全一致这一事实进行合理解释。结合上述两点，可以判断出海大公司在2017年申报债权时已知悉工程价款经过了审计，并对审计金额没有异议，才会以审计金额作为债权金额进行申报。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三、新沙岛公司于2016年12月12日被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因此海大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优先权的期限为2016年12月12日起六个月内。海大公司于2017年3月2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并未主张优先权，而海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为2019年11月6日，已超过法定期限。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系担保物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九条：债权人申报债权时，应当书面说明债权的数额和有无财产担保，并提交有关证据。而海大公司申报债权时并未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即便海大公司申报债权时的债权金额暂未经管理人确认，但工程价款优先权的主张条件已经成就，只是优先权所担保的金额暂时待定。一审法院未适用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海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原因系由于2019年2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将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时限由“工程竣工之日起六个月”修改为“应当付款之日起六个月”，海大公司不顾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完成审计的事实，在完成审计后5年才主张优先权，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损害了广大债权人的利益。恳请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公平维护广大债权人利益，驳回海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大公司答辩称：一、新沙岛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海大公司在债权申报时注明“审核报告在审计单位”，海大公司确实在申报时注明了“审核报告在审计单位”，但实际是在申报债权时并无任何审计报告，所以在破产债权申报之后，管理人多次向海大公司说明会进行审计，但后来管理人要求海大公司自行委托第三方进行审计，所以海大公司委托杭州华杰建设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审计报告出具后，管理人才对工程价款予以确认。这一事实在一审判决书事实认定的第5节、第6节中。在申报债权时管理人称申报债权金额并无审计报告依据，要求提交一个审计报告，海大公司当时为了能顺利申报，就写了“审计报告在审计单位”这句话，实际上当时根本没有审计报告。正是没有审计报告，所以案涉的债权为待确认债权。二、新沙岛公司上诉状中陈述海大公司申报金额与2019年审计报告金额完全一致。1.金额一致原因是新沙岛公司一直未对案涉工程委托审计，海大公司自身也通过公司内部做预决算的人员以及其他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计算，后杭州华杰建设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审计，任何人员以及机构都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价款一致完全正常。2.本案的关键不是海大公司何时知悉案涉工程的造价，而是新沙岛公司或者管理人、海大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确认，只有对造价达成一致，才是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但是新沙岛公司对价款一直未委托审计，管理人也未委托审计，对新沙岛公司申报的债权作为待确认债权。管理人此前一直对海大公司的申报金额不予认可，要求审计，另一方面，现在又以申报时价款已经确认，就此起算优先受偿权进行抗辩，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且不负责任。三、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起算点，1.新沙岛公司认为要依据破产法第46条的规定，混淆了破产法46条中“到期债权”和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22条中“应当给付”的概念。破产法第46条系拟制的到期时间，目的是保护债权人利益，属于债权申报的程序性规定，而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22条中“应当给付”，系实体上的应当支付时间，属于优先权起算时间的实体性规定。破产法未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作出规定，此时应该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22条的规定，该条属于特别规定。主张优先权以及应当给付的前提是审定价款。本案中管理人对海大公司方提交的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以及该结算报告并无异议，说明海大公司和破产管理人均认可按照新沙岛公司与海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6条约定对工程价款予以审定。在申报债权时，价款未审定，优先权金额无法确定，故优先权无从主张。本案主张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应为工程价款审定之后。价款未确定之前，优先权行使期限不能起算。此种观点在最高法院以及部分高级法院的案件审理中，均按该观点，如(2018)最高法民申3040号。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焦点系海大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是否超过法定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将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时限为“应当付款之日起六个月”，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6条约定了工程价款支付方式，工程结算经新沙岛公司委托中介审计机构审定后，支付到工程结算价的95%，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海大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完工，工程于2014年12月17日竣工验收。新沙岛公司自认，案涉新沙岛度假村工程、游客接待中心工程竣工后二年左右，新沙岛公司收到海大公司移交的竣工结算资料，但一直未确认工程价款。由此可见，新沙岛公司直到破产受理前，尚未确认其与海大公司之间的应当付款金额。2017年3月2日，海大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7035256元，在申报表债权发生及履行情况栏中虽有申报债权系发生在工程中表述，但未在申报表中有申报优先权的表述内容，管理人将该笔债权认定为待确认债权，并于2019年6月告知海大公司补充提交工程价款依据，在海大公司补充提交审计报告后，2019年10月18日，管理人对该笔债权金额予以了确认并认定为普通债权。本院认为，本案中管理人确认债权金额，即对应当付款金额明确后，才能确定应当付款之时间，故海大公司可以从2019年10月18日起6个月内主张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新沙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58，由杭州新沙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