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马鞍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术永，男，199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婷，女，199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茂林，男，197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昆，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凯，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夏建奎，男，198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被告：余刚，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茂林、原审被告夏建奎、余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7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一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茂林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茂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夏建奎、余刚与杨茂林签订借款协议并不是履行职务行为，该二人自始至终无权以省一建公司或者项目部的名义签订借款，省一建公司也未对其授权或追认；二、借款协议上的项目印章载明“出具承诺、借贷、担保及签订合同无效”，表明省一建公司没有与杨茂林签订借款协议的意思表示，省一建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杨茂林对此应当明知，且杨茂林曾在省一建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对公司财务流程、融资途径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属于表见代理中的善意第三人；三、一审仅查明案涉款项由杨茂林转账到私人账户，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实际用于省一建公司项目建设；四、即使认定案涉款项实际用于省一建公司的项目建设，省一建公司应当承担的是返还不当得利责任而非偿还借款责任，利息计算标准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等。 杨茂林答辩称：1.本案中夏建奎和余刚是省一建公司的现场项目经理，相当于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他们对外向杨茂林借款并不仅仅是理解为是否有权代理公司的行为，按照一审认定事实看，是公司委托他们两个人以项目经理的名义借款，而且根据相关证据即省一建公司的多起生效判决终也可以证明通过项目经理进行借款的先例存在，省一建公司作为国有企业不可能通过董事长或者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余刚和夏建奎是项目经理，借款用途是公司项目，余刚和夏建奎没有得到经济利益，应当是省一建公司委托项目经理进行借款。即使是省一建公司所称的财务流程、融资流程存在，也不能代表借款行为不真实、不合法；对账清单能够证明资金的去向；双方对借款利率为年20%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建奎、余刚均表示认可一审判决。 杨茂林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省一建公司、夏建奎、余刚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2.判令省一建公司、夏建奎、余刚按年利率20%支付逾期利息1079110.50万元（每笔借款利息从协议约定的出借之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9月9日，最终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省一建公司、夏建奎、余刚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2月3日，杨茂林（甲方）和夏建奎（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4年12月3日起至2015年12月3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借款利息按实际借款月数计算，如每月不足15天按半月计算，超过15天不足30天按月息计算。借款期限届满7日内，乙方保证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否则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将借款交付乙方，乙方指定汇入账户为：夏建奎，账号：62×××21。当日，杨茂林向夏建奎转款300000元。夏建奎在该份《借款协议》的“签订日期”处加盖了“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泰平·盛世荷苑07＃地块工程项目部（一）”印章，该印章底部印有“出具承诺、借贷、担保及签订合同无效”的字样。夏建奎分别于2015年12月8日、2016年12月8日、2017年12月9日，在《借款协议》上签署“因公司资金紧张，借款期限从即日起延长壹年，利息及其它按本借款协议执行，泰平·盛世荷苑07＃地块工程项目部夏建奎”。杨茂林同时也在夏建奎书写的内容旁边签字。 2015年4月20日，杨茂林（甲方）和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地块工程项目部（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6年4月20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借款利息按实际借款月数计算，如每月不足15天按半月计算，超过15天不足30天按月息计算。借款期限届满7日内，乙方保证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否则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将借款交付乙方，乙方指定汇入账户为：张碧雪，账号：62×××58。2015年4月3日，杨茂林向张碧雪转款300000元。该份《借款协议》的签订日期处加盖了“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地块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印章底部印有“出具承诺、借贷、担保及签订合同无效”的字样，杨茂林、夏建奎、余刚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字。2016年4月22日、2017年4月22日，杨茂林、夏建奎、余刚分别在《借款协议》上签署“因公司资金紧张，借款期限从即日起延长壹年，利息及其它按本借款协议执行”字样。杨茂林同时也在夏建奎、余刚书写的内容旁边签字。 2015年10月30日，杨茂林（甲方）和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地块工程项目部（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5年10月30日起至2016年10月30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借款利息按实际借款月数计算，如每月不足15天按半月计算，超过15天不足30天按月息计算。借款期限届满7日内，乙方保证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否则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将借款交付乙方，乙方指定汇入账户为：岳文波，账号：62×××34。2015年9月13日、2015年10月25日，杨茂林分别向岳文波转款两笔100000元共计200000元。该份《借款协议》的签订日期处加盖了“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地块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印章底部印有“出具承诺、借贷、担保及签订合同无效”的字样。杨茂林、夏建奎、余刚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字。2016年11月2日、2017年11月4日，夏建奎、余刚分别在《借款协议》上签署“因公司资金紧张，借款期限从即日起延长壹年，利息及其它按本借款协议执行”字样。杨茂林同时也在夏建奎、余刚书写的内容旁边签字。 2015年12月20日，杨茂林（甲方）和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地块工程项目部（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5年12月20日起至2016年12月20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借款利息按实际借款月数计算，如每月不足15天按半月计算，超过15天不足30天按月息计算。借款期限届满7日内，乙方保证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否则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将借款交付乙方，乙方指定汇入账户为：岳文波，账号：62×××34。2015年12月14日，杨茂林向岳文波转款300000元。该份《借款协议》的签订日期处加盖了“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地块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印章底部印有“出具承诺、借贷、担保及签订合同无效”的字样。杨茂林、夏建奎、余刚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字。2016年12月26日、2017年12月26日，夏建奎、余刚分别在《借款协议》上签署“因公司资金紧张，借款期限从即日起延长壹年，利息及其它按本借款协议执行”字样。杨茂林同时也在夏建奎、余刚书写的内容旁边签字。 2016年4月16日，杨茂林（甲方）和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地块工程项目部（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6年4月16日起至2017年4月16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借款利息按实际借款月数计算，如每月不足15天按半月计算，超过15天不足30天按月息计算。借款期限届满7日内，乙方保证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否则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将借款交付乙方，乙方指定汇入账户为：张碧雪，账号：62×××58。2016年4月15日，杨茂林向张碧雪转款200000元。该份《借款协议》的签订日期处加盖了“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地块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印章底部印有“出具承诺、借贷、担保及签订合同无效”的字样。杨茂林、夏建奎、余刚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字。2017年4月18日、2018年4月18日，夏建奎、余刚分别在《借款协议》上签署“因公司资金紧张，借款期限从即日起延长壹年，利息及其它按本借款协议执行”字样。杨茂林同时也在夏建奎、余刚书写的内容旁边签字。 另查明，杨茂林曾系省一建公司财务人员，现已离职。夏建奎、余刚系省一建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07#地块工程项目”的执行经理。 庭审中，省一建公司认为根据公司内部管理文件规定，对外融资借款担保需经省一建公司审核，省一建公司并未对夏建奎、余刚授权借款，夏建奎、余刚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杨茂林认为其在提供借款时，就已经知晓省一建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07#地块工程项目”出现资金困难，五次借款除第一次后面四次均是先转款后签订《借款协议》，同时杨茂林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通过拍照付款单证实钱确实用于项目上，省一建公司系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夏建奎、余刚认为，当时情况紧急，只是口头向公司相关人员有汇报和请示，没有书面的文件，但涉案借款用途是用于省一建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07#地块工程项目”的民工工资发放及材料费等，夏建奎、余刚是职务行为，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杨茂林与省一建公司是否建立民间借款关系？二、杨茂林主张的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三、夏建奎与余刚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杨茂林与省一建公司是否建立民间借款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借款协议》的借款人处由省一建公司“泰平·盛世荷苑4#、07#地块工程项目部”的执行经理夏建奎、余刚签名，款项也转至《借款协议》指定的账户中，但因上述款项发生于省一建公司项目资金周转发生困难的特殊时期，杨茂林当时作为省一建公司的财务人员，也清楚其提供的借款系用于解决省一建公司项目的资金困难，其有理由相信借款的相对方系省一建公司，故应当认定本案借款的相对人为省一建公司。省一建公司抗辩认为其项目章上明确载明“出具承诺、借贷、担保及签订合同无效”、公司严禁非法人或分支机构及个人名义代单位对外融资等规定，夏建奎、余刚并未得到省一建公司授权在《借款协议》上签名，其行为后果不应由省一建公司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省一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规定已传达至夏建奎、余刚等公司员工，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杨茂林与夏建奎、余刚签署案涉的《借款协议》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省一建公司的合法利益。相反，杨茂林在公司项目资金发生特殊困难，在案涉项目的执行经理签署《借款协议》的情况下，向公司项目部提供资金帮助公司解决临时资金困难，系维护公司利益的行为。如果省一建公司认为夏建奎、余刚代公司融资的行为违反了公司内部规定，可按公司规定对其进行相应的处理，但不影响省一建公司对杨茂林承担民事责任。 二、关于杨茂林主张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为年息20%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而省一建公司从借款之日起未向杨茂林支付过任何利息，故对于杨茂林主张的利息（利息以实际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从出借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夏建奎与余刚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虽然夏建奎、余刚在案涉《借款协议》上签字，但本案的借款主体系省一建公司，杨茂林要求夏建奎、余刚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茂林归还借款本金1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分别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从2014年12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从2015年4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从2015年9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从2015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从2015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从2016年4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16元，由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在二审中亦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夏建奎、余刚虽然为省一建公司员工及“泰平·盛世荷苑4#、07#地块工程项目”的执行经理，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具有代表省一建公司或项目部对外借款之权利，案涉5份《借款协议》上加盖的该工程4号、7号地块项目部印章上亦明确载明“出具承诺、借贷、担保及签订合同无效”，故相关项目部印章亦不能够代表省一建公司或项目部对外借款之意思表示。2015年4月20日、10月30日、12月20日以及2016年4月16日签订的4份《借款协议》虽然以项目部为借款方，但约定将款项支付至案外人张碧雪、岳文波账户，杨茂林在本案中未举证证明张碧雪、岳文波系项目部工作人员或省一建公司员工，也没有证据证明款项在支付至张碧雪、岳文波账户后实际用于了案涉工程，故杨茂林没有证据证明该4份《借款协议》中的借款实际支付给了省一建公司或者被省一建公司实际使用，夏建奎、余刚称向杨茂林借款得到了省一建公司云南分公司负责人的同意，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杨茂林要求省一建公司偿还该4份《借款协议》项下借款缺乏事实依据。2014年12月3日《借款协议》载明借款人为夏建奎，在签订日期处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明确载明“出具承诺、借贷、担保及签订合同无效”，故该《借款协议》同样不能认定为是省一建公司的意思表示，杨茂林亦无证据证明该《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实际用于了案涉工程，故杨茂林要求省一建公司偿还该份《借款协议》项下借款同样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杨茂林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签订案涉《借款协议》是省一建公司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证据证明夏建奎、余刚的行为构成对省一建公司的表见代理，其要求省一建公司对案涉5份《借款协议》项下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杨茂林可另行向实际借款人主张。省一建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76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茂林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129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32元由被上诉人杨茂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