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522民初7970号原告：严晓红，女，196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林，浙江浙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振铭建材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林城镇工业集中区。诉讼代表人：叶国庆，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秀娟，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严晓红诉被告浙江振铭建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铭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日受理后，由审判员卢峰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严晓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林和振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金秀娟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合议庭成员职务调动，本案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二次和第三次庭审，严晓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林和振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秀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严晓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严晓红有权向振铭公司取回拍卖款6205000元；2、判令振铭公司承担逾期支付拍卖款损失21700元（拍卖款6205000元，依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五自2018年10月11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日，之后的损失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振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严晓红诉振铭公司、案外人高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长兴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兴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湖长泗商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振铭公司、高云归还严晓红借款488万元，利息248000元，诉讼费29275元，合计5157275元。该判决生效后，振铭公司、高云未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严晓红于2013年9月4日向长兴法院申请执行。2014年1月21日，严晓红与振铭公司、高云在长兴法院执行局主持下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自2015年7月2日起，振铭公司将其名下两栋车间及一层办公房租赁给严晓红，每年租金50万元，抵偿欠严晓红的借款。该协议签订后，严晓红未与振铭公司办理承租房屋的交付手续，也未实际使用。2018年6月，严晓红申请长兴法院对振铭公司的财产进行第三次拍卖。拍卖前经计算，截至2018年6月初，借款本息合计900万元，扣除2015年7月2日起至2018年6月初的三年租金150万元，长兴法院对严晓红的租赁权剩余价值审定为750万元，并同意严晓红将租赁权剩余价值与振铭公司的财产同步拍卖。2018年7月3日，振铭公司的财产拍卖成交，成交价为2080万元，其中严晓红的租赁权价值750万元的拍卖价按资产评估价与拍卖价的比例计算应为6205000元。在严晓红领取拍卖款前，长兴法院于2018年9月6日裁定受理对振铭公司的破产清算案。2018年9月29日，严晓红向振铭公司管理人申请取回上述租赁权拍卖款，但管理人以《执行和解协议书》无效，严晓红主张的拍卖款属于振铭公司破产财产为由，对严晓红的拍卖款取回权不予认可。2018年10月16日，严晓红向振铭公司管理人提出异议，再次要求取回拍卖款，但管理人仍予以拒绝。严晓红认为，其与振铭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经过了三个阶段的演变，从民间借贷发展为以租抵债，最终因租赁权剩余价值的拍卖成交，使严晓红最终取得对相应拍卖款的财产权。故严晓红主张取回的是对租赁权剩余价值拍卖款，而不是主张取回租赁权，无需讨论租赁权性质属于物权还是债权的问题。退一步讲，租赁权是基于租赁合同产生，可以对租赁物行使使用和支配的权利，承租人可对租赁物的买受人主张“买卖不破租赁”，具有物权特征。严晓红与振铭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即使《执行和解协议书》签订前，涉案租赁物上存在查封和抵押，也不影响该协议的法律效力。综上，严晓红享有对相应拍卖款的取回权，请求支持诉请。振铭公司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根据该规定，取回权基础是对财产享有所有权和其他财产权利，而不能基于债权主张取回财产。《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严晓红主张取回的拍卖款对应的标的物是振铭公司名下的房地产及机器设备等，其并不享有物权。严晓红与振铭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系民间借贷，严晓红仅对借款本身享有债权。2、严晓红与振铭公司虽在执行阶段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书》，但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因上述《执行和解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是2014年1月21日，在此之前，振铭公司的涉案不动产已经被法院查封，且存在第三人的抵押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答复意见，查封或抵押后发生的租赁关系不能对抗查封的申请执行人或抵押权人。3、《执行和解协议书》签订前，2012年3月10日，振铭公司与浙江久立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立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振铭公司以车间钢结构工程抵偿欠久立公司的工程款。2014年11月6日，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吴兴法院）作出（2014）湖吴民初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久立公司对振铭公司抵偿的车间(一)钢结构工程及车间(三)钢结构屋面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管理人认为，严晓红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严晓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3）湖长泗商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2013年7月19日，长兴法院判决高云应向严晓红归还借款488万元，利息248000元，振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执行和解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14年1月21日，严晓红与振铭公司、高云达成以租抵债的和解协议；3、司法拍卖材料一份，证明振铭公司财产进行拍卖时，拍卖材料载明拍卖物价格中包括了租赁权剩余价值7552207元，且承租人同意将租金按750万元的价格与拍卖物同步拍卖；4、《要求取回租赁物使用价值拍卖款申请书》一份，证明2018年9月29日，严晓红向振铭公司管理人申请取回租赁物使用价值拍卖款6206000元；5、《通知书》一份，证明2018年10月11日，振铭公司管理人对严晓红要求取回租赁权拍卖款的申请不予认可；6、《异议书》一份，证明2018年10月15日，严晓红对振铭公司管理人的《通知书》提出异议，再次要求取回租赁权拍卖款；7、《复函》一份，证明2018年10月29日，振铭公司管理人回复严晓红，认为严晓红与振铭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无效，严晓红主张的租赁权拍卖款属于振铭公司的破产财产，严晓红的取回权不能成立；8、（2013）湖长泗商初字第204-1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严晓红首次对振铭公司财产申请了查封；9、（2013）湖长泗商初字第312号民事调解书、（2013）湖长泗商初字第313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案外人潘生和与振铭公司之间的调解协议是在案件立案当天达成的，有虚假诉讼的可能性；10、浙江雄兴炉业有限公司司法拍卖材料复印件一份，证明2018年3月31日，浙江雄兴炉业有限公司财产上的租赁权与财产共同拍卖成功。振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8）浙0522破申1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8）浙0522破14号决定书各一份，证明长兴法院于2018年9月6日裁定受理对振铭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8年9月12日指定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长兴县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执行和解协议书》签订前，振铭公司的房产和土地被多次查封，且设立了第三人抵押权；3、（2014）湖吴民初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书及《协议书》各一份，证明因振铭公司欠久立公司工程款未付清，双方于2012年3月1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以振铭公司名下的车间（一）和车间（三）的钢结构工程抵偿工程款，振铭公司付清工程款后撤销抵偿。吴兴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判决确认久立公司对振铭公司抵偿的车间（一）钢结构工程、车间（三）钢结构屋面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4、（2013）湖长泗商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严晓红与振铭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5、《厂房租赁合同》一份，证明振铭公司与潘生和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该合同，约定振铭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将办公楼第三层及车间一（办公楼北侧）出租给潘生和，租金抵偿振铭公司欠潘生和的借款。为核实振铭公司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否为虚假证据的问题，本院向潘生和作调查笔录一份，其称：因高云欠潘生和借款无法清偿，故振铭公司与潘生和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该合同签订后，潘生和将自有财产搬进振铭公司厂区。后在长兴法院执行局调查时，其将《厂房租赁合同》告知了执行员。振铭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潘生和将《厂房租赁合同》提交给了振铭公司管理人，目的是让管理人知晓该份合同。振铭公司财产第一次拍卖时，潘生和搬出了振铭公司厂区。潘生和与严晓红涉及不同的租赁范围，严晓红是东边两个车间，其是西边一个车间。严晓红未实际使用振铭公司的厂房和办公楼，振铭公司的钥匙由保安保管。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及潘生和的调查笔录，经原被告相互质证，本院认证如下：1、对严晓红提交的证据材料，振铭公司质证对证据1、4-8无异议，证据2系复印件，由法院核实真实性，且该《执行和解协议书》未约定租赁期限，无法确定租赁价值，更不能证明严晓红享有取回权，证据3不能证明严晓红对振铭公司名下财产享有物权，证据9、10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严晓红提交的证据1-8均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对证据予以认定，但对严晓红主张的取回权是否成立将在判决理由中予以阐述；证据9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潘生和是否涉嫌虚假诉讼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0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2、对振铭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严晓红质证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证明对象不能成立，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属于虚假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执行和解协议书》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振铭公司提交的证据1-4具有证据的真实性，能够证明案件相关事实，本院对证据予以认定。证据5与本案《执行和解协议书》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严晓红提出的该《厂房租赁合同》系虚假证据的意见，本院经调查，尚不能确定该合同系虚假合同。3、对潘生和的调查笔录，严晓红质证潘生和的陈述不属实，即使《厂房租赁合同》真实，其在法院调解时未扣除以租金抵偿的借款，属于虚假诉讼。振铭公司质证对笔录本身无异议，对潘生和陈述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本院经审查认为，潘生和的笔录是为了核实振铭公司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是否虚假证据，因本院未发现合同虚假的线索，且潘生和陈述的内容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2011年11月9日、2012年1月7日、2012年1月20日，高云向严晓红及案外人姚建莉先后借款共计400万元，由振铭公司提供担保。高云于2012年9月19日出具《借款结算及还款计划》一份，载明其共结欠严晓红、姚建莉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88万元，合计488万元，振铭公司提供担保。因高云未按约定归还全部借款本息，且姚建莉出借的借款已由严晓红归还，故严晓红起诉至长兴法院，主张高云和振铭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013年6月14日，经严晓红申请，长兴法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书，查封了振铭公司名下的房产。2013年7月19日，长兴法院作出（2013）湖长泗商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高云归还严晓红借款488万元，利息248000元，合计5128000元；振铭公司对高云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29275元由高云、振铭公司共同承担。上述判决书已生效。因高云、振铭公司未按（2013）湖长泗商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履行付款义务，严晓红向长兴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月21日，严晓红与振铭公司、高云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一份，约定：1、振铭公司、高云承诺四年内归还严晓红借款5128000元，诉讼费29725元，合计5157275元，于2014年1月30日前归还14万元，自2014年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于每季度末归还313580元，余款于2016年最后季度末一并付清。如高云、振铭公司按上述承诺归还借款，严晓红放弃主张生效判决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否则严晓红可一并申请执行并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若高云、振铭公司确实无力归还上述款项，振铭公司将位于长兴县林城镇工业集中区的办公室第4层（约500平方米）及北侧两栋车间（2100平方米×2﹦4200平方米）出租给严晓红（以租金抵借款），严晓红有转租权；3、租赁期限自2015年7月2日起算，每年租金50万元，按实结算（已归还的借款不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履行完前期的租金不计利息，未到期的按法院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该协议签订后，严晓红未与振铭公司办理承租房屋的交付手续，也未实际使用。在执行过程中，长兴法院将振铭公司的财产予以司法拍卖。拍卖公告中载明：拍卖标的为振铭公司名下位于长兴县林城镇工业集中区的厂房、土地、机器设备及存货等。标的存在租赁，根据租赁协议，租赁剩余价值7552207元（该租赁剩余价值包含在总拍卖价格内，拍卖物竞拍成功后可直接交付买受人），标的已腾空，有查封和抵押；“特别说明”一栏载明承租人自愿将租金按750万元的价格与拍卖物进行同步拍卖。标的评估总价为25137144元（其中厂房、土地等价值17637144元，租赁权价值750万元）。2018年7月31日，振铭公司的上述财产由案外第三人以2080万元的价格竞得，买受人已支付拍卖款并办理过户手续。另查明，2018年9月6日，长兴法院裁定受理对振铭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8年9月12日指定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严晓红于2018年9月29日向管理人提出要求取回租赁物使用价值拍卖款6206000元的申请。管理人于2018年10月11日通知严晓红不同意其取回拍卖款的申请。2018年10月15日，严晓红向振铭公司管理人提出异议，再次要求取回租赁权拍卖款。2018年10月29日，振铭公司管理人发《复函》给严晓红，认为严晓红与振铭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无效，严晓红主张的租赁权拍卖款属于振铭公司的破产财产，严晓红的取回权不能成立，不同意严晓红取回拍卖款。故纠纷成讼。再查明，根据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在本案《执行和解协议书》签订前，振铭公司名下房产和土地均被多家法院查封，并被全部抵押给浙江金桥担保有限公司。因振铭公司和久立公司之间因工程款纠纷成讼，吴兴法院判决确认久立公司对振铭公司抵偿的车间（一）钢结构工程、车间（三）钢结构屋面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严晓红是否有权取回其主张的“租赁权剩余价值拍卖款”。关于取回权，《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取回权成立的前提是取回权人对取回财产享有物权性质的财产权利，且该财产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本案中，严晓红在诉称中认为其与振铭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经过了民间借贷、以租金抵债两个阶段后，最终因租赁权剩余价值的司法拍卖，使严晓红最终取得对拍卖款的财产权。本院认为，取回拍卖款的根本前提对拍卖标的物享有物权性质的财产权利，否则不可能越过所有权人、抵押权人和其他债权人而直接取回拍卖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严晓红与振铭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后不仅未办理交付手续，也未实际使用租赁物，其对涉案租赁物尚未取得使用、支配等租赁权利，更未取得物权性质的财产权利。在租赁物被拍卖前，严晓红最多享有根据《执行和解协议书》请求交付租赁物的权利，且该权利不得对抗抵押权。并且，涉案拍卖款的标的物被登记在振铭公司名下，该物在司法拍卖前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也未交付过其他权利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应归振铭公司所有。故严晓红主张取回的拍卖价款中并未包含不属于振铭公司的财产，其对振铭公司名下财产的拍卖款不能成立取回权。即使司法拍卖公告中存在有关租赁权剩余价值的表述，也不能为严晓红直接设立对拍卖款的财产权。基于上述理由，对严晓红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严晓红的权益可在破产程序中通过申报债权主张。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严晓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235元（缓交），由原告严晓红承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臧丽娟人民陪审员  胡俊超人民陪审员  胡 敏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文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