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刘振爱）：刘振爱，女，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伟，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赵家峰）：赵家峰，男，1968年4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名成，山东赞特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振爱因与被上诉人赵家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5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振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仅是日照煜诚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称煜诚公司)挂名法定代表人，对公司的任何经营和人事安排一概不知。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拖欠工资及加班费的唯一证据就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一份有刘某签字的“赵家峰工资明细”，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资，又是仅依据刘某的一份劳动仲裁裁决书，就认定刘某签字的“赵家峰工资明细”是单位出具的工资欠条，并依此来判定上诉人承担支付被上诉人的工资和加班费。一审的如此判决，不仅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同时也严重损坏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具体为：一、被上诉人主张拖欠工资，首先应证明其和煜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被上诉人仅有刘某的证明，再没有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在其他劳动者对煜诚公司申请仲裁时，还都提供了相关的工资卡及发放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退一步讲，即便就仅仅依据刘某的证明就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和煜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话，也不能仅依据刘某签字的“赵家峰工资明细”，就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资及加班费。二、被上诉人主张拖欠工资及加班费，首先得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其月工资是多少，对于加班费问题，司法解释已经明确规定，由劳动者提供证据证明，对此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供证据。对比其他劳动者申请仲裁案提供工资卡发放记录证据来看，作为被上诉人既然主张和煜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那么其工资的发放，同样是通过工资卡发放的。而作为被上诉人不提供该相关证据，却仅提供刘某签字的“赵家峰工资明细”，要么其没有、要么其故意回避实际工资数额。况且，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的工资支取是通过什么方式支取，现金还是银行卡发放等，这些最基本的事实都不予以查清，仅凭一张刘某签字的“赵家峰工资明细”就认定欠工资数额，极为不当。三、如果按一审如此判决，那么将会致上诉人“万劫不复”。多亏“赵家峰工资明细”欠款数额是22126元，如果按一审的认定方式，若“赵家峰工资明细”是4万5万6万甚至更多，皆可判决上诉人承担。如果仅有刘某签字的“赵家峰工资明细”就可以认定上诉人拖欠赵家峰工资数额，会有刘某签字的“张三、李四、王五等工资明细”都可以认定上诉人拖欠了他们的工资，这显然不妥。四、一审法院把只有刘某签字的“赵家峰工资明细”认定为公司出具的工资欠条明显错误。即便刘某本人具备作证的资格，能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她本人也是仅仅作为证人来证明证据的真实性，并不能证实刘某本人签字的“赵家峰工资明细”能够成为一个“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按一审法院如此认定，就没必要公司印鉴、公司法定代表人了。如上所述，公司拖欠员工工资、加班费，拖欠多少，不管这个职工是何种身份，不是仅凭某一个职工所能证明的。更不能仅凭某个职工在其他职工的“工资明细”上签字，就可以断定是公司出具的“工资欠条”。一审法院的此种认定，并不符合判决书中所依据的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一审法院不仅是对事实认定的错误，同时也对相关司法解释所涉及的“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的一种任意扩大。综上，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工资数额、工资发放方式等最基本的事实，却仅凭一张刘某签字的“赵家峰工资明细”就判定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该判决严重损坏上诉人合法权益，为维护上诉人合法利益，也为维护法律的严肃与公正，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赵家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家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刘振爱给付工资 22126元及利息（以欠款总额2212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6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诉讼中，赵家峰向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公司注销情况登记表一份，证明煜诚公司是刘振爱注册的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该公司股东刘振爱已将该公司注销，注销时间为2019年5月5日，刘振爱主体适格；证据二、赵家峰工资明细欠款单，该欠款单是由煜诚公司的会计刘某出具，证明煜诚公司截止到2017年6月7日欠付赵家峰工资22126元；证据三、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赵家峰的工资22126元是由煜诚公司拖欠。刘某陈述，2017年2月份至2017年12月份在煜诚公司工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刘振爱。其在公司系财务人员，主要负责日常账务记账、工资单编制及办公室各种事务，已执行完毕的东劳人仲字（2018）第246号仲裁裁决书可以证明其工作人员身份。并称其和赵家峰系同事，赵家峰在公司具体从事送运货、看管库及分配货物工作，并需要值夜班，其于2017年6月7日给赵家峰出具了工资明细。 刘振爱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没有公章，虽然有刘某签字但无法证实刘某和公司的身份关系，即便是按照赵家峰说的刘某是公司的会计，也不能仅以刘某的签字就能确定欠款的数额；对于证据三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证人的财务职责身份无法确认，赵家峰及证人并没有证据证实证人是从事公司的会计职责。从证人证言中，刘某给赵家峰出具的工资明细也超出了其职责权限，不能仅以证人的签字来确认欠付赵家峰的工资数额。同时从赵家峰提交的证据来看，赵家峰也没有证据证实赵家峰的月工资是多少，这也能够从侧面证实刘某证明的欠付工资款数额没有合理依据。关于证人出庭作证，还证实了其本人也因拖欠工资申请仲裁，证人与该案有一定利害关系，不能仅以刘某的签字确认欠付工资数额。因此赵家峰的主张不能仅以刘某的证明来确认欠付工资的数额，作为赵家峰也没有充足的证据来证实其和煜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刘振爱未提交证据。 一审庭后，赵家峰提交了东劳人仲案字（2018）第246号仲裁裁决书，证明刘某系煜诚公司的财务人员。 刘振爱质证称，1.仲裁裁决书的被申请人未到庭，且本案刘振爱仅是挂名法定代表人，对公司的经营和人事安排一概不知。虽裁决书中的“本委查明”部分载明刘某从事办公室财务工作，但如何查明的裁决书并没有任何说明，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某的财务工作人员身份，因此，仅以裁决书表述的本委查明，不足以证明刘某的工作身份。2.即便刘某是公司财务人员，在证明拖欠赵家峰工资时，不能仅凭其个人签名的一个工资明细就确认。3.经刘振爱（因刘振爱仅是挂名法定代表人）多方了解和众多对公司的劳动仲裁案，公司支付员工工资都是汇入银行卡中，本案赵家峰也应如此，其完全可以和其他仲裁案件一样提交银行卡的工资发放记录，而不是仅凭一个刘某的证明。就连证人刘某在仲裁案件中也是提交的盖有公司印章的证明，而不是仅在打印的表格中由一人签字来证明其工资数额及拖欠数额。4.经刘振爱了解，在众多的劳动仲裁案中，已经发现有人冒充公司员工，并出具了假证，干扰司法审判，导致错案，刘振爱现正在寻找公司实际控制人，待了解实情后，将向公安局报案，以维护刘振爱因挂名公司法定代表人造成的损失。5.基于以上，刘振爱有理由怀疑赵家峰提供的工资清单证据的真实性，也有理由认为赵家峰和证人存在利益纠葛，而刘某任意杜撰工资清单。综上，赵家峰仅提供有刘某签字的工资清单及刘某的仲裁裁决书，不能证明赵家峰和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其月工资多少及拖欠工资数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煜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系刘振爱，股东系刘振爱一人，煜诚公司于2019年5月5日注销。证人刘某在2017年2月19日至2017年11月30日在煜诚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刘某于2017年6月7日向赵家峰出具工资明细一份，载明：“欠工资22126日照煜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刘某” 一审法院认为，赵家峰提交的2017年6月17日煜诚公司财务人员刘某出具的工资明细及财务人员刘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赵家峰曾在煜诚公司工作，且欠赵家峰工资22126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因此本案可以作为普通民事纠纷处理，不需要先行仲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虽然煜诚公司已于2019年5月5日注销，但是刘振爱作为该公司的股东，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进行清算，亦无证据证实其已向赵家峰支付工资，故股东应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刘振爱抗辩称其是煜诚公司的挂名法定代表人，并与煜诚公司实际控制人刘桂芝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刘振爱并没有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与管理，但该协议系公司内部协议，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据此,刘振爱作为煜诚公司的股东,应当承担支付赵家峰的工资的责任。关于赵家峰主张的工资利息，由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及利息，赵家峰可随时向刘振爱催要，经催要未还，刘振爱应按法律规定向赵家峰支付占用上述款项的逾期利息，对赵家峰主张的利率以2212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利息起算时间，工资明细并未约定工资支付时间，故自赵家峰向刘振爱主张权利之日即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7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判决：一、刘振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家峰工资22126元； 二、刘振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家峰工资22126元的逾期利息（以本金2212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7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赵家峰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3元，减半收取177元，由刘振爱负担。 二审中，刘振爱提交日照从心贸易有限公司2017年8月、9月考勤表，证明刘某系日照从心贸易有限公司职工，与煜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赵家峰质证称，该证据是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刘某是否是日照从心贸易有限公司职工，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因刘振爱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赵家峰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赵家峰一审陈述，其于2016年1月到煜诚公司上班，月工资3500元，夜班值班费1000元，2017年6月其辞职时要求煜诚公司财务给其出具了欠工资明细，便于以后主张权利。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六）项的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生效的东劳人仲案字（2018）第246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刘某系煜诚公司的财务人员，一审法院确认证人刘某为煜诚公司的财务人员正确。刘某作为煜诚公司的财务人员，其职责为负责煜诚公司的日常财务记账、工资单编制等事务，对于公司人员的工资发放等情况当然知晓，其为赵家峰出具的工资明细应当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且刘某一审中亦出庭予以作证。刘某的证言及其出具的赵家峰工资明细与赵家峰的陈述等相互印证，能证实赵家峰在煜诚公司工作以及煜诚公司欠赵家峰22126元工资的事实。刘振爱虽对此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因煜诚公司现已注销，且未进行清算，一审法院判决刘振爱承担煜诚公司向赵家峰支付所欠工资及相应利息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刘振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元，由上诉人刘振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王林林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