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6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三亚供电局，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河东区。 法定代表人：符达兵，党委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震，男，197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原审第三人：旭东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 诉讼代表人：鲁春勇，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上诉人海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三亚供电局（以下简称“三亚供电局”）与被上诉人范震、原审第三人旭东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东电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2011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三亚供电局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更正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201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中有关“三亚供电局主张应扣除多领物资款415,225.02元，未提交证据证明，不应抵扣工程款”及“三亚供电局要求扣除履约保证金500,398.1元的意见不能成立”等相关事实。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三亚供电局主张应扣除多领物资款415,225.02元，未提交证据证明，不应抵扣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亚供电局已经提交了《三亚供电局2013年中央预算内投资农网改造升级10千伏及低压项目A标段结算审核》相关证据，该证据中《甲供设备确认表》已经三亚供电局、旭东电力公司、审计单位确认，多领物资款含税损失为415,225.02元，一审法院不予抵扣工程款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三亚供电局要求扣除履约保证金500,398.1元的意见不能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更正。本案因旭东电力公司严重违约，对三亚供电局造成了严重损失，旭东电力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现双方施工合同已经解除，符合保函提供保证担保条件，三亚供电局有权主张扣除该笔履约保证金以保障自身利益。综上，三亚供电局并不存在欠付旭东电力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2011号之一民事裁定对相关事实的认定有可能在他案中影响三亚供电局合法权益的实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三亚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更正。 范震未提交答辩意见。 旭东电力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范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亚供电局向范震支付下欠工程款1,508,680元；2.判决三亚供电局支付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以及其他费用2,1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双方无争议的以下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1.2013年5月21日，通天国际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中标2013年海棠湾供电所10KV海田线所属线路及低压台区改造等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2013年6月9日，三亚供电局与通天国际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发（承）包合同》及《施工安全协议》，约定三亚供电局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通天国际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约定合同价款5,003,981元，固定单价，结算按附表所列单项工程分别进行。 2.2013年5月23日，罗云发与高亚博签订了合同编号为TT2013-05-06的《合同》,约定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高亚博，合同价款5,003,981元，实际金额以业主方结算为准。 3.2015年1月5日，通天国际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与范震达成了《2014年三亚工程争议事项及剩余款项解决方案》（以下简称解决方案），载明通天国际电力有限公司下欠范震案涉工程进度尾款及10千伏青田线所书台区2014年改造项目等工程款数额及支付方式，并注明案涉工程结尾工程部分另行解决。2017年9月23日，旭东电力公司与范震再次达成了《欠付款项后续解决方案》，载明旭东电力公司认可原通天国际合同编号:TT2013-05-06的《合同》为原五公司所施工，并授权范震向三亚供电局追讨剩余结算款。 4.2019年7月20日，高亚博出具书面授权书，并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川1681民初1319号案件中出庭证实：其受范震委托与通天国际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案涉工程所属利益实际归范震所有。 5.通天国际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21日,于2015年1月30日更名为旭东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70,000,000元，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罗云富。2018年12月28日，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将执行案件移送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破产审查，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旭东电力公司破产一案，并指定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在审理破产案件中依照债权债务清册，于2019年3月18日向三亚供电局去函，要求暂停向第三人支付涉旭东电力公司相关款项，若需支付，应支付至破产管理人账户。2019年4月4日，三亚供电局函告一审法院，旭东电力公司对该局无到期债权。 5.案涉工程结算金额为4,887,500.94元。 （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范震是否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三亚供电局及第三人旭东电力公司破产管理人均提出，范震未提供实际施工的相关证据，对其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权利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审查认为，TT2013-05-06《合同》的签订方虽为罗云发和高亚博，但通天国际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旭东电力公司）在2015年1月5日的《解决方案》以及2017年9月23日《欠付款项后续解决方案》中多次对TT2013-05-06的《合同》进行追认，同时认可其向范震欠付案涉工程款的事实；高亚博作为合同的签订方，也认可系接受范震委托签订合同。故应当认定TT2013-05-06的《合同》实际相对方应为旭东电力公司和范震。旭东电力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转包给了范震，范震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2.发包方欠付工程款数额。三亚供电局主张工程结算款为4,887,500.94元,扣除已经支付部分3,877,687元、多领物资款415,225.02元、履约保证金500,398.1元，剩余部分才是其欠付的工程款。范震认可三亚供电局主张已付部分的3,377,687元，但对2016年2月6日三亚供电局直接支付给三亚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的工资500,000元提出异议，认为该笔款项支付的是10千伏青田线所书台区2014年改造项目的劳务工资，不应在本案中抵扣；范震对三亚供电局主张应扣除部分多领物资款415,225.02元、履约保证金500,398.1元,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审查认为，2016年2月6日由三亚供电局向三亚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的劳务工资500,000元，虽在三亚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函中载明用于支付10千伏青田线所书台区2014年改造项目，但旭东电力公司在向三亚供电局申请支付上述工程时，明确表示同意以案涉工程款支付，该500,000元应当纳入已付部分工程款。三亚供电局主张应扣除多领物资款415,225.02元，未提交证据证明，不应抵扣工程款。三亚供电局主张应扣除履约保证金500,398.1元，提交了深圳宝安融兴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向三亚供电局出具的履约保函，保函内容是该公司自愿为通天国际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在履行与三亚供电局的施工合同在500,398.1元范围内提供保证担保，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三亚供电局要求扣除履约保证金500,398.1元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三亚供电局下欠工程款应为1,009,813.94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除债务人所有的货币、实物外，债务人依法享有的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依法转让的债权、股权、知识产权、用益物权等财产和财产权益，人民法院均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的规定，截止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8日裁定受理旭东电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旭东电力公司对外的债权均应当纳入旭东电力公司破产财产范围，在破产程序中由各债权人公平受偿。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赋予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主张权利的权利，但前提是发包人对有合同关系的承包人欠付工程款，本案中，承包方旭东电力公司一旦进入破产程序，作为发包方的三亚供电局下欠承包方的工程款即全部归属破产财产，范震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发包方主张权利的前提条件已经消灭。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范震并非与发包方直接建立合同关系的承包人，依法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范震要求三亚供电局向其支付下欠工程款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范震可就起权利直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范震的起诉。案件受理费9,189元，予以退还；保全费5,000元，由范震负担。 本院认为，驳回起诉是人民法院对无正当理由或缺乏法律依据的诉讼当事人提起的诉讼请求拒绝审理而予以驳回的诉讼行为，其针对的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的起诉，所要解决的是立案受理后具有程序意义上的诉权问题。因此，驳回起诉应当仅适用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四项起诉条件或属于一百二十四条所列七种情形以及相关规定的情形。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范震起诉时提交的施工合同等证据也可以证实其为案涉工程的施工主体，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且其起诉也有明确的被告和具体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且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二十四条所列七种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审理。 另，驳回起诉应当仅对与驳回原告起诉有关的事实进行审查，并依据该审查结果对原告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进行认定，而一审法院却对双方是否尚欠工程款等证据事实以及当事人是否享有优先权等法律关系进行实体意义上的认定，亦属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2011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张 强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 雪 书 记 员 徐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