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瀚阳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运河街道东湖北路883号1幢601室。 法定代表人：郑国修。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雷、金晓航，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鑫瑞达苏中贸易（深圳）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荔村社区振兴路桑达工业区金茂礼都104。 法定代表人：欧嘉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银龙，男，197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 上诉人杭州瀚阳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鑫瑞达苏中贸易（深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瑞达公司）、原审被告李银龙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9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瀚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鑫瑞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有误，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导致判决错误。1.瀚阳公司已将案涉货物实际交付于鑫瑞达公司，其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经一审法院查明，双方之间自2018年3月起素有业务往来，并确已形成通过微信“瀚阳承运鑫瑞达查货群”内的到货信息确认瀚阳公司已交付货物的交易惯例。根据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及二十余批次货物的交易记录显示，瀚阳公司的交付义务仅限于将货物运输至鑫瑞达公司的指定地点，并通知鑫瑞达公司接收货物，且此交付方式系国际货物运输行业的惯例，可类比参考国际经济法学科中两种贸易术语DAT（运输终端交货）与DAP（目的地交货）的区别，前者的义务止于从抵达的交通工具上将货物卸下，交由买方处理，而后者的义务仅止于货物到达目的地。结合双方以往的交易惯例可见，将案涉货物卸运下车并非瀚阳公司的义务范围。具体到本案中，2018年7月27日，瀚阳公司在“瀚阳承运鑫瑞达查货群”内告知鑫瑞达公司案涉货柜已运至目的地并上传了开车箱门查货的照片，鑫瑞达公司立即予以确认。截至此时，瀚阳公司已实际履行案涉货物的交付义务并得到对方确认，与双方此前曾顺利交接的数十批货物方式一致，结果一致。此后，该货柜如何卸货、如何进一步运输或转手交接均非瀚阳公司的义务和控制范围。若非货物已经鑫瑞达公司一方确认清点，其无任何理由向瀚阳公司交付运费、退还保证金。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瀚阳公司未配合、帮助鑫瑞达公司完成卸货，处理交接事宜，最终致使货物丢失，进而认定瀚阳公司未完成交付义务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2.鑫瑞达公司未顺利接收案涉货物系其自身原因导致，一审法院将其归责于瀚阳公司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误将“瀚阳承运鑫瑞达查货群”内的鑫瑞达公司一方的工作人员当作瀚阳公司的工作人员，并将其言论视作瀚阳公司没有交付案涉货物的主要依据。实际上，在该微信群内表示：“司机不让卸货”的人系鑫瑞达公司一方员工。其个人发言并无事实依据，无法直接证明案涉货物在当时当地的交接状态。其次，由于国际货物运输的特殊性，在与俄罗斯进行国际贸易的情况下，通常由白俄罗斯进行通关查验，且从白俄罗斯转运至俄罗斯莫斯科当地仓库的公路运输，按照当地海关的规定，必须由白俄罗斯海关指定的运输公司进行承运，不得另行寻找第三方运输公司进行承运，因此案涉司机系俄罗斯籍人员，并非瀚阳公司所雇佣的相关人员，瀚阳公司对其亦无相应掌控力，只能从莫斯科当地华人处了解具体货柜的运输情况。最后，一审法院仅根据鑫瑞达公司一方于2018年7月27日在“瀚阳承运鑫瑞达查货群”中的一句无法反应客观事实的疑问以及其单方面向瀚阳公司表示遇到莫斯科当地警员查扣货物的说法认定瀚阳公司虽已将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但未交付货物的说法无充分证据证实。此时瀚阳公司的工作人员均未在该地点，无法验证其说法，基于友好协商、长期合作的初衷方才与鑫瑞达公司好言协商、帮助其解决货物交接问题。案涉货物已经运输至指定交付地点，此后是否真实发生货物被他人转移的情况尚且不明，即使案涉货物确实被转移至交付地点之外，该情况亦发生于瀚阳公司交付货物之后，与瀚阳公司无关。鑫瑞达公司虽主张案涉货物系因瀚阳公司自身的经济原因致使货物被第三方扣押并未完成交付，然纵观全案事实与证据，均未提供任何有力证据证明客观上有无货物被扣押等关键事实。鑫瑞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径直认定货物已灭失，并将最终责任归至瀚阳公司缺乏证据支撑。二、鑫瑞达公司要求瀚阳公司返还运费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根据鑫瑞达公司的诉称及庭审陈述，其主张已向瀚阳公司支付案涉货物的运费、并退还保证金。但是结合鑫瑞达公司自2018年7月28日在“瀚阳承运鑫瑞达查货群”发言表示已向瀚阳公司转账20万元起至2018年8月全部聊天终止，其均声称已支付的20万元系在后批次货物的押金或运费，从未认可该20万元费用系案涉货物的运费及押金。故，既无在先支付，何来返还运费之说，鑫瑞达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瀚阳公司无需返还相应运费。三、案涉货物尚未确认灭失，鑫瑞达公司亦未因此产生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瀚阳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50万元于理不合，于法无据。承前所述，瀚阳公司已将案涉货柜运输至鑫瑞达公司的指定地点，并经其打开海关电子锁，开箱查验，可见案涉货物已实际掌控在鑫瑞达公司，瀚阳公司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此后货物如何发生处置以及处置过程发生的纠纷均与瀚阳公司无关。故其此后单方发声表示货物脱离掌控，并拖延至70天后以瀚阳公司未交付货物，案涉货物视为灭失为由诉至法院不符合国际货运行业的惯例和诚实守信的原则。且鑫瑞达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同作为运输方，并未实际向货物买主赔偿货物损失或承担违约责任。以正常逻辑推想，若瀚阳公司未实际交付货物，买方必然因未收到货物而向鑫瑞达公司主张赔偿责任，但鑫瑞达公司至一审结束仍未产生任何经济损失，显然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考虑到《侵权责任法》中的赔偿原则亦以赔偿损失为主，故鑫瑞达公司的主张不成立。综上，请求支持瀚阳公司的上诉请求。 鑫瑞达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瀚阳公司并未将案涉货物交付于鑫瑞达公司。首先，通过瀚阳公司提供的证据2微信群“瀚阳承运鑫瑞达查货群”的微信记录，2018年7月27日鑫瑞达公司在微信群中明确，未收到案涉货物。根据鑫瑞达公司提供的证据6，此后7月28日－31日期间，鑫瑞达公司在微信群中就案涉货物未交付问题向瀚阳公司进行索赔，瀚阳公司以逾期到货还未超过70天为由拒不赔偿。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案涉货物系到货地交货，运输过程中无论是海关专属签封、还是清关后在俄罗斯境内的运输，货交鑫瑞达公司之前的在途运输责任和风险由瀚阳公司承担。瀚阳公司现以运输司机系俄罗斯籍人员，并非瀚阳公司所雇用的人员，无掌控力，将责任推卸给外籍运输车队，企图逃避应承担的责任。三、案涉货物未交付给鑫瑞达公司，鑫瑞达公司未签署过任何收货文件。鑫瑞达公司从未签署过“收到小星”此类的任何文件，根据瀚阳公司上诉陈述，“收到小星”证据系瀚阳公司从俄罗斯海关取得，请求法院查明该份证据的来源。瀚阳公司歪曲事实，涉嫌伪造证据，请求法院查明并依法追究其责任。二、瀚阳公司未按约交付运输货物，应返还运输费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鑫瑞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瀚阳公司返还运输费用10万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瀚阳公司赔偿货物损失972038元（以货物FOB价为基准，按照货物装柜日2018年6月6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受权公布的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404为标准计算，即151786.1美元*6.404）；三、瀚阳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四、李银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诉讼费由瀚阳公司、李银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瑞达公司与瀚阳公司间自2018年3月起素有业务往来，由鑫瑞达公司委托瀚阳公司运输货物，为此双方的相关工作人员建立了名称为“瀚阳承运鑫瑞达查货群”的微信群就相关事项进行通报、沟通、协调。2018年6月，鑫瑞达公司委托瀚阳公司将1239台平衡车自四川运输至俄罗斯莫斯科。瀚阳公司出具的货运单及该批货物的报关单显示，货物的装载货柜号为“TKRU4231701”，装柜日期为6月6日，报关的申报日期为6月11日，开列日期为6月12日，收发货人与生产销售单位为中山恒通和顺进出口有限公司，货物总价为151798.10美元，运费为14679美元，待时费3000元，货物押金10万元。2018年7月12日，由瀚阳公司作为承运方（甲方）、鑫瑞达公司作为发货方（乙方）就上述平衡车的委托运输事宜签订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责任及义务1）甲方将货物运抵目的地时，需在到达目的前24小时通过由乙方指定的电话或邮箱通知乙方准备收货。2）约定到货期限：自货柜离港日起21-35天到货（装柜日算起顺延5个工作日），晚到第36天起赔，按100美金/柜/天，超过70天按货物灭失处理，若货物灭失，保险货物按保险货值100%赔付，保险费按声明货值的1%收取，义保货物按实际货值70%赔付，但最高赔付不超过50万元人民币。上述到货期限因遇节假日、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延误交货日期或灭失的则甲方免责（但需提供官方证明）。3）如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部分丢失，按照声明货值赔付总金额的比例进行赔偿（丢失数量在1立方内不赔付运费）。”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责任及义务1）……2）货柜到达乙方指定地点后，办理货物交接前，乙方应先退回甲方的该批次货物的全额押金和结算清关、运输等全部费用。费用应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号，不得拖欠。3）乙方收到甲方的到站接货通知后，如没能及时提货，乙方需从第3天起向甲方交纳保存费100美金/天/柜。超过7天不提货的，甲方有权对货物进行拍卖，所有拍卖收入仅用于抵用运费，乙方仍要向甲方退还全额货物押金……”。合同落款甲方处除载明瀚阳公司全称及联系方式等外，还载明“银行账户：62×××73开户行：李银龙中国农业银行”，合同落款乙方处除载明鑫瑞达公司全称及联系方式等外，还载明“银行账户：62×××71开户行：王丽敏中国农业银行”。2018年7月27日，瀚阳公司在“瀚阳承运鑫瑞达查货群”中告知鑫瑞达公司案涉货柜已运至目的地并上传了查货的照片，但瀚阳公司的工作人员随即在微信中提出虽已查货但运货的司机不让提货。7月28日，鑫瑞达公司为配合瀚阳公司处理交货事宜，向瀚阳公司指定的李银龙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其中10万元为退回押金、10万元用以支付运费。但此后瀚阳公司仍未能向鑫瑞达公司交付相应货物，为此鑫瑞达公司在微信联系中向瀚阳公司提出要求瀚阳公司退还运费并按合同约定赔偿50万元，瀚阳公司起初认为尚未到合同约定的超过70天按灭失处理的时间，后未再回复。为此鑫瑞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另认定，瀚阳公司于2017年2月登记设立，注册资金1000万元，目前公司股东为李银龙及郑淑芳，其中李银龙认缴出资800万元、郑淑芳认缴出资200万元，公司章程载明两人的出资期限为2037年1月31日前，诉讼中李银龙确认其认缴的注册资金尚未实缴。 一审法院认为：鑫瑞达公司与瀚阳公司间关于案涉1239台平衡车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及为此而签订的书面合同合法有效。瀚阳公司作为受托人未能完成委托事务，自货柜离港日起超过70天未向委托人鑫瑞达公司交付运输的货物，依约可按货物已灭失处理，故鑫瑞达公司有权要求瀚阳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运费10万元、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有权要求瀚阳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在已实际建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且已在报关单中确定货物价格并进行发运后签订书面合同，对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应视为双方对违约后果均已有明确预期。由于案涉货物并未购买保险，且根据案涉货物报关单及生产销售单所载明的价格，可以认定案涉货物实际货值的70%超过50万元人民币，故瀚阳公司应按合同所载“货物实际货值70%赔付，但最高赔付不超过50万元人民币”的约定赔偿鑫瑞达公司50万元，现鑫瑞达公司认为合同中该部分内仅系对瀚阳公司晚到货违约责任容的约定，故其要求瀚阳公司赔偿报关单所载货物价值损失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瀚阳公司抗辩称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及案涉货物已运送至鑫瑞达公司指定地点且鑫瑞达公司已查货的事实，瀚阳公司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故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但根据双方的微信联系内容可见，瀚阳公司在货物运抵鑫瑞达公司指定地点且鑫瑞达公司已支付运费与押金的情况下，并未实际向鑫瑞达公司交付相应的货物，因此瀚阳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鑫瑞达公司要求李银龙对瀚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主张，首先虽案涉合同约定瀚阳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为李银龙的个人账户且由该账户实际收取鑫瑞达公司支付的运费及退回的押金，但仅凭该事实并不足以证实李银龙作为瀚阳公司的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定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利益的行为，其次李银龙作为瀚阳公司的股东，根据瀚阳公司章程约定应于2037年1月31日前向瀚阳公司缴纳注册资金800万元，李银龙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故鑫瑞达公司要求李银龙对瀚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银龙的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鑫瑞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瀚阳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鑫瑞达苏中贸易（深圳）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的运费10万元及自2018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所欠运费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二、杭州瀚阳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鑫瑞达苏中贸易（深圳）有限责任公司货物损失50万元。三、驳回鑫瑞达苏中贸易（深圳）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948元，减半收取9474元，由鑫瑞达苏中贸易（深圳）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58元，杭州瀚阳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3616元。 二审期间，瀚阳公司向本院提交瀚阳国际货物运单，欲证明：鑫瑞达公司已签收货物，瀚阳公司已完成交付义务的事实。 经质证，鑫瑞达公司对该证据持有异议。 鑫瑞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瀚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鑫瑞达公司与瀚阳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瀚阳公司已将鑫瑞达公司委托运输的货物运送至合同约定的指定地点，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瀚阳公司是否已经完成货物交付义务。本案中，瀚阳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在指定地点将货物交付于鑫瑞达公司，瀚阳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货物运单落款记载“收到小星”，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有效签收凭证。审查“瀚阳承运鑫瑞达查货群”聊天记录所涉内容，亦不能作为本案货物已交接完毕的事实依据。据此本院认为，瀚阳公司未履行完毕委托事项，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判令瀚阳公司返还运费并赔偿货物损失，处理妥当。综上，瀚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32元，由上诉人杭州瀚阳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