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金华，男，1965年10月9日生，汉族，住如东县（罗马皇宫浴场对面）。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战，江苏德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雨辰，江苏德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桂山，男，1947年5月25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云，女，1949年4月5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石桂山、王爱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烈，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兰，女，1968年1月24日生，汉族，住如东县（罗马皇宫浴场对面）。 上诉人薛金华因与被上诉人石桂山、王爱云、孙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4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金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人对案涉借款本息不承担还款责任；2.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明实际借款金额。1.孙兰陈述借款金额为514960元,但该金额包含本息。2.孙兰实际取得的现金为30万左右。3.石桂山、王爱云提供的取款明细显示每笔取款仅数千元，不能证明其提取的是案涉资金，也无法证明资金已经交付给孙兰。二、石桂山、王爱云及其家属纠集社会人员（其中有人纹身）前往孙兰家中及其女儿工作单位暴力、软暴力催债，逼迫孙兰和薛金华承诺还款，并挟持孙兰将车辆开往车管所过户。车辆抵债未与薛金华协商，且抵债金额过低，不符合市场行情。三、借条上薛金华签名并非本人签名。双方存在一定亲属关系，不要求本人当面签字，表明石桂山、王爱云知道该借款与本人无关。四、石桂山、王爱云所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并没有本人承诺还债的内容。五、石桂山、王爱云自2013年以来多次向孙兰出借资金，收取利息并计收复息,其行为违反金融管理法规，借贷合同应属无效，所产生的利息不应支持。 石桂山、王爱云辩称：1.案涉借条上薛金华的签名系孙兰代签，其二人系夫妻关系。借条是对旧借款结算后出具的，在借款实际发生之时，薛金华知道借款事实，借款用于其夫妻二人于2010年到2014年期间经营的家庭作坊。2014年之后孙兰才与他人合伙开厂。孙兰代为签字系家事代理行为，薛金华也是受益人，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其夫妻共同债务。2.薛金华如果认为存在暴力催债，应当报警处理，事实上他们一直认可车辆抵债，并没有请求撤销。石桂山、王爱云为医院退休职工，其女儿是护士，均不是所谓黑社会人员。薛金华杜撰所谓纠集社会人员讨债是不负责任的。3.案涉借款每次到期后，双方进行结算，如果不是整数，石桂山、王爱云就会再取点钱加上去凑成整数，重新出具借条。其中利息并不高，无论怎么算都不会超过法律规定上限。薛金华、孙兰在一审中认可收到过本金514960元，二审中推翻自认事实，是在利用打击高利贷政策。但案涉借贷是正常民间借贷，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请求维持原判。 孙兰辩称，案涉借款是为2013年与他人合伙经营所借，薛金华反对我跟人合伙，后来去东北打工，不在家里。石桂山是我嫂子的哥哥，认为我诚实可信才将钱借给我。我做生意过程中钱被人骗走了。我所说的收到51万多元包括利息，每次叫他结利息，他说不要结利息，还放在借条里面，滚到最后成了借条上的金额。后来催款的时候，石桂山带了很多人多次上门，还有的人有纹身，把我吓坏了。我当时没有报警，觉得借了钱理亏。这些人强迫我将车辆登记证书以及薛金华身份证交给他们，并带我去交警大队强迫我签字将车辆过户，我不签字，石桂山的两个儿媳妇就辱骂我。 石桂山、王爱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兰、薛金华共同支付石桂山、王爱云借款59万元；2.孙兰、薛金华共同支付石桂山、王爱云借款利息12832元【（1）2018年4月17日至2019年4月17日，借款本金12万元、（2）2018年8月18日至2019年7月30日，借款本金4万元、（3）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7月30日，借款本金43万元，借款利率7%，上述三笔借款利息共计32832元，扣除2019年7月15日支付的利息2万元，余款12832元】；3.孙兰、薛金华共同支付石桂山、王爱云自2019年8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67万元为计算基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兰与薛金华系夫妻，孙兰在经营如东富凯织造有限公司期间多次向石桂山、王爱云借款。2018年，双方进行结算，将借款本金及按8%结算的利息一起分别于2018年2月19日，出具借条一张，借款金额为8万元，借期一年，700元/年万元，经借人由孙兰签署薛金华、孙兰，2019年2月19日孙兰给付利息5600元。2018年4月17日出具借条一张，借款金额为12万元，借期一年，700元/年万元，经借人由孙兰签署薛金华、孙兰。2018年8月18日出具借条一张，借款金额为4万元，借期一年，700元/年万元，经借人由孙兰签署薛金华、孙兰。2018年11月9日出具借条一张，借款金额为43万元，借期一年，700元/年万元，经借人由孙兰签署薛金华、孙兰。借款到期后，孙兰、薛金华未及时归还，石桂山、王爱云催要后，2019年7月15日孙兰偿还2万元，后孙兰、薛金华于2019年7月23日将薛金华名下的汽车抵债给石桂山、王爱云，在二手车销售市场售价8万元，车辆由薛金华过户到石桂山名下。其余借款未能及时归还。故石桂山、王爱云提起诉讼。 另查明，石桂山、王爱云向孙兰、薛金华追要借款时，薛金华在场表示要求要分期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孙兰、薛金华应当及时归还所借款项。石桂山、王爱云主张的利息标准和期间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一并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石桂山、王爱云主张的借款是否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孙兰、薛金华共同承担？1.孙兰出具借条时，签署薛金华、孙兰的名字，而孙兰与薛金华属夫妻关系，该行为让石桂山、王爱云有理由相信借款是孙兰、薛金华共同协商的结果；2.石桂山、王爱云追要借款时，薛金华在场，并表示要分期归还，其并未提出借款与其无关，即使借款时是孙兰个人借款，但薛金华事后进行了追认，该借款也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是经石桂山、王爱云追要，薛金华将其名下的车辆用于抵债，以偿还借款，薛金华已实际承担了共同还款的责任。3.孙兰向石桂山、王爱云借款是用于生产经营事项，薛金华在孙兰生产经营中受益，夫妻一方所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另一方在生产经营中受益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本案所涉借款应为孙兰、薛金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孙兰、薛金华共同偿还。 综上所述，石桂山、王爱云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薛金华、孙兰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归还石桂山、王爱云借款59万元；二、薛金华、孙兰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给付石桂山、王爱云上述借款的利息22163.33元（计算至2019年9月25日），自2019年9月26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标准按年息7%计算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石桂山、王爱云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申请证人翟某,4出庭作证，证明薛金华夫妻系共同借款。翟某,4陈述，其与石桂山是兄妹关系，与孙兰系朋友关系。其本人有资金出借给孙兰，孙兰缺少资金，其介绍亲戚向孙兰出借资金。借款时基本上孙兰夫妻俩一起来，由孙兰签两个人的名字，薛金华说孙兰签字是一样的。但案涉借条出具时其本人并不在场。案涉借款发生时间大约在2011年或2012年，当时孙兰夫妻俩共同经营织布厂。 2.如东富凯制造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15日，孙兰于2014年即已退出。 3.历年借款计算清单及石桂山历年对孙兰借款结算情况所作记录，证明历年借款结算情况以及最终借条金额数据真实准确。 薛金华质证意见：1.证人翟某,4系利害关系人，且案涉借款发生时翟某,4不在场，对于具体借款事实并不清楚。2.薛金华一直反对孙兰与他人合伙开厂。3.计算清单及记录系石桂山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清单反映有时借款金额增加幅度较大，但增加数额并没有相应的取款或转账凭证佐证。 孙兰质证意见：薛金华没有一起去借钱。2012年底合伙经营的工厂开始建设，就开始借钱了，2013年工厂开始经营。2014年出于免税考虑，孙兰退股，但仍然实际参与经营。石桂山所作结算记录不符合事实，借款金额没有这么多。 本院认证意见：1.证人翟某,4与孙兰也存在借贷关系，其证言内容主要反映其本人借款情况，与本案关联性不大，故本院不予采信。2.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应予认定，本院予以采信。3.石桂山所作结算记录与孙兰出具的借条一致，且系原始记录，真实性应予认定；在诉讼中制作的计算清单系当事人陈述，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贷本息金额如何认定；2.案涉借贷合同是否存在违法无效的情形；3.以车抵债是否折抵价款过低；4.案涉借贷是否涉嫌虚增借款金额的套路贷情形；5.案涉借贷是否属于薛金华和孙兰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案涉借贷双方当事人有亲戚关系，孙兰为生产经营需要借款，石桂山、王爱云以自有积蓄作为出借资金，并不存在职业放贷情形，双方所约定借款利率也不超过法定限额，故案涉借贷合同合法有效。薛金华与孙兰系夫妻关系，孙兰借款时以夫妻名义借款，薛金华也曾表示同意共同还款，案涉债务可认定为其夫妻共同债务。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借款本息金额的认定。 对于案涉借条金额由来，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即每年借款到期时双方进行结算，将利息计入本金，不足整数时由石桂山、王爱云加入现金凑足整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但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根据双方陈述，所约定借款利率原为年利率8%，后来降至7%，即使按年利率8%计算，每年将结算利息计入本金，在2011年、2012年至2019年借款期间，本息之和也不可能超过以年利率24%计算的本息之和。就出借款项交付，石桂山、王爱云提供了部分取款凭证佐证，孙兰也自认收受现金及每年进行结算的事实，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到胁迫、欺诈等导致所出具借条违背其真实意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自己出具借条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故本案借款本息金额应按孙兰所出具借条记载内容进行认定。 2019年7月，在石桂山、王爱云催要款项过程中，薛金华以其名下的车辆抵偿欠款8万元。诉讼中，薛金华、孙兰提出以车抵债系受石桂山、王爱云及其亲属纠集社会人员强迫所为，并且抵偿价格过低。经查询相关信息，并未发现石桂山、王爱云及其亲属有涉黑、涉恶背景。薛金华、孙兰在以车抵债时没有就受胁迫进行报警；到诉讼中也只是反复陈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在一审中还曾表示抵债已形成事实，故同意抵债。关于抵偿价格问题，一方面双方在抵款时就车辆价格已达成协议，另一方面薛金华、孙兰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抵偿价格过低。故对其二人以上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双方没有约定车辆抵债系抵减本金还是利息，石桂山、王爱云起诉时即在本金金额中减去了上述车辆价款8万元，该计算方式对薛金华、孙兰有利。经核算，一审判决所确认本息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案涉借贷是否应认定夫妻共同债务。 案涉借条上薛金华姓名系孙兰代签，没有证据证明薛金华系与孙兰共同出面向石桂山、王爱云借款。但案涉借款最早开始于2011年、2012年，双方每年结算重新出具借条，至2018年出具最后借条历时多年，薛金华应当已知晓借款事实，对孙兰代签其姓名并未提出过异议；在石桂山、王爱云追要借款时，薛金华在场表示要求要分期还款，表明其对案涉借款已认可为夫妻共同债务，愿意与孙兰共同偿还。综合以上情况，案涉借款应认定为薛金华、孙兰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薛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28元，由上诉人薛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