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城路1288号汇丰大厦十四层。 法定代表人：沈伟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菁晖、潘靓超，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万马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青山湖街道鹤亭街896号。 法定代表人：韩世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骏，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万马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1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万马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万马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忽视案涉合同对账及付款约定，人为加重高新公司法定义务和法律责任，继而作出显违市场交易习惯以及本案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错误事实认定，应予纠正。一、案涉合同已就支付货款条件约定明确，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电线供货合同》第二条第4款，以及《电缆供货合同》第四条第4款均明确约定，高新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一是开具足额发票，二是有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徐人锋确认货款金额并签字的对账单。若未达到上述请款要求，高新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二.万马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达到请款条件。万马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与徐人锋就货款进行了对账，并由徐人锋在对账单中签字确认。万马公司所举证发货单，并不是合法有效的对账单形式。该发货单均未能体现货物金额。三、高新公司已支付部分货款，并不能就此等同于付款条件的合同约定已变更。事实上，既有付款部分，经高新公司确认，均有徐人锋请款构成。高新公司切实履行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原审判决认定“由此可推断实际付款条件并未如合同约定条件必备”无事实依据。四、原审判决“一味要求万马公司提供相应对账单，显然过于苛责”的认定，有违契约精神及公平原则，加重了高新公司的合同义务，忽视了建筑市场既有交易习惯。1.案涉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并不存在高新公司胁迫万马公司订立合同的情况，亦不存在高新公司基于其优势地位强迫万马公司订立合同的情形。双方有关货款支付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请款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各类问题，均是万马公司预设过并自觉可承受的。据此形成的合同条款，理应得到合同双方的切实履行。2.鉴于工程项目一般均由实际施工人与合同交易对方发生交易往来，总包方不参与具体交易事实的客观巿场现状，总包方为防止实际施工人滥用权利，虚构款项，并为将来结算工程款作准备，均会与实际施工人，以及合同交易对方约定对账及金额确认的具体条款，这是行业惯例及市场交易习惯。3.事实上，万马公司也从未在诉请中要求撤销案涉货款支付合同条款，或诉请确认该条款无效。综上，万马公司就请款符合条件的举证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忽略了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忽视了建筑市场既有交易习惯以及内在逻辑，其判决人为增加了高新公司的法律义务，应予纠正。 万马公司答辩称：一、高新公司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以偏概全，不符合合同条款的真实意思。实际上合同对于付款条件的约定有两个条款：其中一个为高新公司主张的第四条第4款，该条款约定在“其他”条款之中，明显具有辅助或者补充属性。另一个付款条件约定在第二条“货物质量与付款方式”第4项“合同订立时甲方预付定金45万元，全部货到工地一个月内付到总货款的70%(含预付定金)，尾款全部交货完成后3个月内结清”。高新公司实际承诺在实际交货完成后3个月内结清货款。万马公司最后一次交货发生在2018年6月25日，高新公司至迟应在2018年9月24日前结清货款。该条款是合同付款方式的专项约定，对比“其他”条款的合同效力更强。交货后3个月内付款是对付款时间的强制性规定。付款期限超过3个月的约定期限，已构成违约，高新公司应当无条件付款。二、交货后3个月，即已满足请款条件，高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万马公司已开具发票并要求当庭交付，高新公司不接受，系其对权利的放弃。徐人锋系高新公司认可的工程实际承包人，接受高新公司管理，其签署对账单的责任，应当系职务行为，同样受高新公司的约束。万马公司在起诉前，包括庭审中，都明确提出过要求对账的请求，履行了自己的对账义务，但高新公司均拒绝配合。《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高新公司的行为符合以上法律规定，为了达到迟延付款的目的，不正当的阻止付款条件(对账)的成就，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三、高新公司此前已经向万马公司支付了60%以上的货款，并且在付款前也并未要求万马公司提供对账单，高新公司已按此方式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目前以此提出抗辩，明显违背诚信原则，四、高新公司的内部管理事项，并不足以对抗第三人。高新公司在付款前要求提供对账单也是为了确定实际交易金额。一审判决已确定高新公司的应付金额，而高新公司并未提出异议。高新公司认可应付金额行为的效力，高于高新公司的承包人与万马公司之间的对账单的效力，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新公司支付万马公司货款1160460.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3日，高新公司（合同甲方、需方）与万马公司（合同乙方、供方）签订电线供货合同一份（合同编号：GX20130630-51-8-C31）。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北干街道城北村城中村改造安置房项目4标段，工程地点：萧山北干街道城北村。交货方法：乙方负责送货到甲方工地，甲方工程实际承包人徐人锋指定其雇佣的叶晓梅、杨国庆作为本合同的工地现场收货签收人，必须由两人共同签收。产品价格随市场行情上下浮动，需要调价时，应书面通知对方，经双方协商确认后为准。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订立时甲方预付定金拾万元，货到工地一个月内付货款的70%（包含）定金拾万元，尾款二个月内结清。甲方支付每一笔货款前，乙方均应向甲方提供乙方开具的税率17%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抬头为“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和徐人锋【系北干街道城北村城中村改造安置房4标段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身份证号：3306251973××××××××】确认货款金额的对账单【对账单至少须包括以下内容：供方已供货数量及单价、供方已累计收受货款金额、需方本次及累计应收款金额等相关内容】等文件并经甲方复核核准；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合同后附相应电线型号及单价金额，备注单价按47500元的铜价定价，铜价上下每浮动500元每吨左右则价格相应调整±1%。2018年3月22日，高新公司（合同甲方、需方）与万马公司（合同乙方、供方）签订电缆供货合同一份（合同编号：GX20130630-51-8-C53）。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北干街道城北村城中村改造安置房项目4标段，工程地点：萧山北干街道城北村。交货方法：乙方负责送货到甲方工地，甲方工程实际承包人徐人锋（身份证号：3306251973××××××××）指定其属下雇员叶晓梅、杨国庆作为本合同的工地现场收货签收人，必须由两人共同签收。以上产品价格不随市场行情价格上下浮动。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订立时甲方预付定金肆拾万元，全部货到工地一个月内付到总货款的70%（含预付定金），尾款全部交货完成后三个月内结清。每次付款前乙方提供对账确认单【以甲方工程实际承包人徐人锋本人对结算复核签字（其他人无结算确认权），并甲乙双方加盖公章为准】和相应金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经甲方复核无误后则按合同第二条第4点约定付款。合同后附相应电缆型号及单价金额。2017年4月17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万马公司将货物送至育才北路与博学路交叉口工地。共计产生36份送货单，其中10份由杨国庆、钱俊杰签字确认，其中12份由罗黄杰、杨国庆签字确认，其中10份由韩宏强、杨国庆签字确认，其中4份由韩宏强、刘更亮签字。送货单均载明货物规格及数量。2017年4月10日，万马公司确认收到定金100000元。2017年7月20日，高新公司通过舒拥锋账户向万马公司转账支付货款150000元。2017年8月7日，高新公司向万马公司转账100000元。2017年9月28日，高新公司向万马公司转账100000元。2017年10月12日，高新公司向万马公司转账50000元。2018年3月26日，高新公司向万马公司转账450000元。2018年6月25日，高新公司向万马公司转账61039.10元。2019年2月2日，高新公司向万马公司转账800000元。万马公司确认，高新公司就案涉合同项下货款，共计支付1811039.10元。万马公司共计向高新公司开具金额为2981083.3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2019年9月2日开具的金额为1231083.31元的发票高新公司当庭表示拒绝签收，其余发票高新公司均确认已收到。另查明，高新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将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由新坐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100%持股变更为由新坐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持股90%，由法定代表人沈伟擎持股1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高新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虽高新公司未认可送货单的真实性，但送货单上所载明的到货地点与合同所载工程地点一致，其中32份送货单均由合同所指定的杨国庆签字确认数量及规格，另4份送货单上的签字人韩宏强曾与杨国庆共同签署确认10份送货单，故应确认其为工地工作人员身份。虽合同约定需由叶晓梅、杨国庆共同签字签收，但工地实际情况复杂，由其中一人签字确认或由工地工作人员签收的行为亦属合理，故应认定该36份送货单的真实性，相应送货规格及数量亦应予以确认。至于不同规格货物的单价问题，万马公司依照合同所附单价进行定价及相应下调，并不影响被告利益，应予以认定。在合同中未约定价格的货物规格，万马公司参考类似产品价格就相应粗细程度按比例进行调整，且高新公司在支付款项时亦未提出异议，故该院对该部分价格亦予以认可。另，万马公司依照铜价市场价格上升上调部分单价，该院注意到高新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支付货款61039.10元，恰为万马公司计算的2018年6月25日当日的供货金额，而该部分金额系万马公司按照市场价格上调得出，故在实际交易习惯中，单价系按铜价价格变化进行调整，结合网上公开的铜价格统计数据，万马公司相应作出的价格调整亦属合理，该院予以认定。综上，应认定高新公司共计收到价值2971499.31元的货物，尚欠万马公司货款1160460.21元。且高新公司在收到万马公司开具的相对应金额的发票后，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货款金额，其当庭拒收剩余部分发票，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但不影响其付款条件的成就。虽合同约定万马公司需提供徐人锋确认货款金额的对账单，但高新公司已支付超过总额60%部分的货款，由此可推断实际付款条件并未如合同约定条件必备，高新公司仍一味要求万马公司提供相应对账单，显然过于苛责。综上，万马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高新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万马电缆有限公司价款1160460.21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44元，减半收取7622元，由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高新公司仅以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作为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对案涉货物已经交付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案涉电线供货合同中约定，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订立时甲方预付定金拾万元，货到工地一个月内付货款的70%（包含）定金拾万元，尾款二个月内结清；案涉电缆供货合同中约定，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订立时甲方预付定金肆拾万元，全部货到工地一个月内付到总货款的70%（含预付定金），尾款全部交货完成后三个月内结清，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前述合同项下货物货款的支付时间均已到期，万马公司有权要求高新公司依约支付。至于高新公司抗辩的开具发票以及出具徐人锋签字确认的对账单的付款条件，一审中万马公司已经开具了足额发票，系高新公司拒绝接受，二审中，高新公司亦认可徐人锋现已下落不明，结合高新公司已经支付案涉合同项下大部分货款，且对货物的交付并未提出实质性异议的情况，万马公司未能出具徐人锋签字确认的对账单，显然不足以成为高新公司拒付货款的抗辩事由。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高新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4元，由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章 宗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