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杜贵法，男，196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立英，河北群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国喜，男，197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校林，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怡晨，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贵法因与被上诉人杜国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魏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4民初2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贵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立英、被上诉人杜国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校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贵法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杜贵法不应偿还杜国喜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或将此案发还重审；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反诉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事实与理由：一、杜贵法不应偿还杜国喜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1、杜国喜起诉杜贵法借款700万元不是事实，杜贵法从未借过杜国喜700万元，杜国喜要求杜贵法偿还借款700万元，属于虚假诉讼，应驳回杜国喜的诉讼请求。杜贵法投资成立了邯郸市上方天然气有限公司，杜贵法是实际投资人，占公司59%的股份，后更名为邯郸市恒泰天然气有限公司。杜国喜向法院提交伪证，进行虚假陈述，企图利用人民法院的职权诈骗杜贵法980万元。2、2017年8月26日的协议书为不真实的无效协议。杜国喜与杜贵法没有对账，协议第一条不真实，第二条为无效条款，显失公平。是杜国喜别有用心欺骗杜贵法签订的，该协议内容不是杜贵法真实意思表示，也未经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协议中关于利率的约定也超过了年利率24%。杜贵法与杜国喜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杜贵法是为了在邯郸市恒泰天然有限公司的49%的股份进行显名被欺骗，且杜国喜替杜贵法代持的49%的股份已无法进行显名，杜贵法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杜贵法与杜国喜之间代持股份在法律上属于委托代理关系，适用委托合同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410条规定，杜贵法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又根据《合同法》第49条第4项规定，该协议书已解除。杜国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拒绝让杜贵法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使杜贵法无法掌握公司经营状况，杜国喜在没有通知杜贵法的情况下，擅自抵押和处置公司财产，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严重损害了杜贵法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借款本金700万元没有证据，无效的2017年8月26日的协议书上借款本金456万元加上利息是700万元，不是本金700万元。2、一审判决利率超过了年利率24%，如456万元为本金，则多判了两个年利率24%，违法判决。3、诉讼费的计算和分担不当，反诉按件受理费应按件收取，而不是30400元。4、一审判决超过了杜国喜的诉讼请求。 杜国喜答辩称，杜贵法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国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700万元，并判决其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给付700万元借款利息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截止到2019年7月31日拖欠利息为280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杜贵法被告（反诉原告）杜贵法向本院提出反讼请求：1.解除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2．本诉、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4月13日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413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2014年8、9月份公司成立，名称为邯郸市上方天然气有限公司，后变更为邯郸市恒泰天然气有限公司，杜贵法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因为事务繁忙，委托杜国喜代表杜贵法出面。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8月26日签订协议书载明，原、被双方经友好协商，现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达成如下协议，协议第一条：2014年9月，乙方（杜国喜）借给甲方（杜贵法）456万元用于邯郸市恒泰加油站建设，乙方借给甲方的资金中，利息为月息3分5厘、2分不等。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截止2017年8月31日，甲方确认欠乙方本息共计700万元（柒佰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个月内甲方偿还乙方100万元，3个月内甲方偿还乙方剩余款项。若甲方3个月内未按时偿还乙方的全部款项，甲方应支付相应利息，利率为月息2分，利息自2017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按月支付。若公司正常经营后，甲方仍未还清乙方上述所有款项，乙方有权在甲方应得的公司利润分配中直接扣除有关款项，作为甲方偿还乙方的债务本息。另查明，杜国喜于2014年9月5日转账给杜合刚账户（卡号：62×××16）180万元，2014年9月25日转账20万元、80万元，2014年11月12日转账20万元。2014年9月30日，杜贵法通过其侄子杜合峰账户（卡号：62×××17）转账给杜国喜100万元、26万元，通过杜合刚账户转账给杜国喜74万元。杜合刚账户（卡号：62×××16）预留电话为杜贵法的电话号码（号码为：139××××5624）。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杜合刚农行卡（卡号：62×××16）是否由杜贵法占有使用。杜合刚农行卡预留电话号码为139××××5624，该电话号码是杜贵法的，杜贵法与杜合刚为叔侄关系。杜贵法称：“2014年9月30日，通过杜合刚账户转给杜国喜74万元，证明杜贵法不欠杜国喜的钱了。”进一步证实该农行卡由杜贵法使用。综上，本院依法认定杜合刚的农行卡由杜贵法占有使用。2.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4民终3351号二审判决书第8页第五行至八行载明，原、被告对2016年协议书第三条与第四条存在争议，但根据2017年协议书第三条“甲方偿还乙方所有款项后，乙方同意甲方上49%的股份”的约定，推定杜贵法赠与杜国喜的是恒泰公司10%股份更为合理。二审法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原、被告之间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已经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与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被告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杜贵法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解除的情形，故对杜贵法解除该协议书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3．借款事实是否存在。原、被告通过杜合刚、杜合峰的账户多次进行大额转账，2017年8月26日签订协议书是对2017年8月26日以前转账交易的汇总结算，原、被告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借贷关系，被告杜贵法没有及时解除撤销该协议，故依法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借款数额为7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7年8月26日签订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被告理应依约偿还原告借款。协议约定“若甲方（杜贵法）3个月内未按时偿还乙方（杜国喜）的全部款项，甲方应支付相应利息，利率为月息2分，利息从2017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按月支付”。原告杜国喜主张被告杜贵法偿还借款7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杜贵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反诉被告）杜国喜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借款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以7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反诉原告杜贵法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杜贵法提交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凭条，证明2014年9月5日，杜国喜转给吴钢柱200万元。2、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吴钢柱出资1165万元，吴钢柱已收到杜国喜款400万元。3、2014年9月14日吴钢柱、杜国喜证明，杜国喜2014年9月1日还吴钢柱200万元，2014年9月5日还款200万元，共还款400万元。4、2019年5月13日吴钢柱与杜国喜录音记录（杜国喜提交），证明杜国喜已归还吴钢柱400万元。5、邯郸市恒泰天然气有限公司2017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证明杜贵法对公司已失去控制，杜国喜损害杜贵法权益。6、2017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证明杜贵法对公司已失去控制。7、公司章程，证明杜贵法对公司已失去控制。另庭后提交新的证据：1、股东赵泽田证明，证明2020年4月18日赵泽田出具证明，证明2014年8月11日，借用荆文彬账号给杜国喜转款的200万元，用于邯郸市天然气有限公司加油站的购地投资款。2、2014年8月11日银行流水，证明2014年8月11日荆文彬账户转给了杜国喜200万元。3、吴钢柱证明，证明2020年4月12日，吴钢柱出具证明，杜国喜2014年8月11日转给吴钢柱农行人民币200万元，吴钢柱于2014年8月13日转到邯郸市财政局账户。用于竞买加油站的土地款项，杜国喜转的200万元是加油站的够地款。4、农业银行2014年8月13日，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2014年8月13日吴钢柱将杜国喜转来的200万元用于购买加油站。5、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证明2014年7月25日至2014年8月18日是竞买加油站土地的时间。6、2020年4月15日杜合刚、杜合峰证明，证明2014年9月30日，由杜合峰账户转给杜国喜100万元，26万元，2014年9月30日，由杜合刚账号转给杜国喜74万元，杜贵法用以上200万元已还了薛文涛的200万元。7、银行流水2张，证明2014年9月30日转给杜国喜100万元、26万元、2014年9月30日，转给杜国喜74万元，以上共计200万元还了薛文涛的200万元。 杜国喜的质证意见：杜贵法一直在使用其侄子的银行卡，该卡和杜国喜之间多次往来，即便这些往来真实，证据一不能否定杜国喜债权的真实性；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杜国喜与吴钢柱都已提起上诉，偿还吴钢柱的400万元与本案无关，不存在和杜国喜主张的456万元借款本金相重复的问题；证据三不应的杜国喜出具，也与本案无关；对于录音，杜国喜和吴钢柱共同出具的证明已经载明归还了吴钢柱400万元，但该400万元与本案无关。即便杜贵法用借杜国喜的钱偿还了吴钢柱，也与杜国喜无关，不能成为杜贵法不偿还杜国喜借款本息的理由；对于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恒泰公司对外融资1.5分，并不能说明杜贵法不应向杜国喜支付约定利息，当时情况下，民间借贷利率4分、5分的都有，如何能说应给付杜国喜的利息不合理；对于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是根据公司经营需要而定，公司营业执照的变更是正常经营行为，这和解除委托关系与否无关，不能说明杜贵法可以不偿还杜国喜借款本息；公司章程所载股东持股情况属实，杜国喜之所以不同意将代持的49%股份变更到杜贵法名下，是因为根据协议，杜贵法没有偿还清杜国喜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不符合变更股份至杜贵法的条件。对庭后提交的证据，我方认为均不是新证据，且都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这些证据即便真实，证据一、二是他人转给杜国喜的钱，这钱已经由杜国喜于2014年9月30日，交付邯郸市财政局；证据三、四、不属实且与本案无关；证据五公告应该是真实的；证据六这三笔款项，是杜贵法归还杜国喜借款中的200万元，正因为该200万元与杜国喜借款他的300万元相抵后，剩余100万元，该剩余的100万元是456借款本金中的一部分（100万元）；证据七一审时已提交，并与证据六相重复。 二审期间，杜国喜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2880号判决，证明在该判决中有杜贵法对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的质证意见，其认为该协议是真实的。证据二、2014年8月11日杜国喜代杜贵法偿还吴钢柱出资款2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截至2017年8月31日，其中有6万多的利息是根据该凭证计算的。 杜贵法质证意见，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案不是审理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且该协议无效。该协议有3.5分利息计算，该判决是错误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还给吴钢柱的钱是吴钢柱退股的股金，该金额应该为恒泰公司偿还，不应由杜贵法全部承担，另200万元是杜贵法还吴钢柱的，不应算作杜贵法借吴钢柱的钱。 对于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上700万元是怎么来的，上诉人称，当时急于上股份，签协议时对具体内容没有仔细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杜贵法与杜国喜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作出的行为后果应有预判。2017年8月26日的协议书，其内容涉及到双方的利益标的较大，应足以引起双方的重视，杜贵法称在签订2017年8月26日的协议书时“对具体内容没有仔细看”“欺骗杜贵法签订的”，该说法明显不符合常理。该协议书内容清晰，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上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 2017年8月26日的协议书中关于借款数额，提到了两笔款项，即2014年9月借款456万元及截止2017年8月31日，确认欠款本息共计700万元。作为一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杜国喜与杜贵法均应清楚该两笔款项的来历，故应认定该两笔款项的来历真实。杜国喜已陈述了两笔款项的来历，但杜贵法却不能陈述款项来历，故应以杜国喜陈述的来历为依据。杜国喜认可700万元是按本金456万元按部分按月息3.5分、部分按月息2分产生利息后的本息合计。关于456万元中部分按月息3.5分计算应付支持的问题，杜国喜称该部分是替杜贵法借款并支付利息。按该说法杜国喜是替杜贵法的支持，应属于垫付后的追偿，杜国喜并没有从中获取利益，故杜贵法应支付该部分款项。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本案借款本金456万计算利息的标准已超过年利率24%，故2017年8月26日的协议书虽约定了借款数为700万元，但计算之后的利息，应按最初借款本金数456万元按月利率24%计算利息。关于诉讼费负担问题，反诉内容涉及到诉讼标的，故一审法院收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杜贵法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魏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4民初2505号民事判决； 二、杜贵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杜国喜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借款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以45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杜国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杜贵法（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400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400元，合计115800元，由杜国喜负担19183元，杜贵法负担966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杜贵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世忠 审判员  徐海燕 审判员  闫文昌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佑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