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发展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南湖大路2199号。 法定代表人：李彦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震宇，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连昌，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圣鑫轨道客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农安县合隆镇孙菜园子西侧。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海臣，男，1974年8月1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丽影，女，1982年6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长春市金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农安县合隆镇孙菜园子村。 法定代表人：庞立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占春，北京市乾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庞立冬，男，1975年11月2日生，汉族，现羁押于吉林省梅河口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占春，北京市乾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庞立志，男，1978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上诉人长春发展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发展农商行）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圣鑫轨道客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原审第三人长春市金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初9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长发展农商行原审诉请：1.确认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与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的法律关系为房产以及土地使用权买卖的法律关系；2.对《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当中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违约导致协议解除的违约责任予以减少，具体减少至《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定金罚则；3.判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4.判令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共同给付长发展农商行1500万元，用于清偿庞立冬、金达公司对长发展农商行的债务；5.判令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共同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4年3月14日起计算至1500万元款项全部返还给长发展农商行之日止计算所得数额，扣除383927.69元，即1500万元÷4000万元×1023807.19元＝383927.69元)；6.判令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2012年5月7日，金达公司、庞立冬(金达公司实际控制人)、庞立志作为受让方，圣鑫公司、孙海臣(圣鑫公司实际控制人)、尹丽影作为出让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价款为4200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该协议约定了定金条款，金达公司于协议签订时，支付了50万元定金给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无力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定金以外的价款;2.2013年2月17日，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签署了《补充协议》。股权转让价款增加200万元，变更(延长)了分期支付价款的时限，并约定圣鑫公司继续提供担保协助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贷款，由银行贷款支付股权转让价款；3.2013年3月，在金达公司向浦发银行长春分行申请贷款过程中，孙海臣、尹丽影在浦发银行的担保合同上签字；4.2013年3月，金达公司从浦发银行取得2500万元贷款，金达公司将其中1500万元支付给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作为股权转让价款；5.2014年初，金达公司向长发展农商行(当时名称为长春市环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4000万元贷款，提供了贷款申请的有关材料，以及与本案诉争的、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差别较大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签署日期为2012年5月10日)，以及五张股权转让款收据。金达公司告知长发展农商行，金达公司一方购买圣鑫公司全部股权并已经支付完415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长发展农商行向金达公司发放4000元贷款后得知金达公司提供的、签署日期为2012年5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权转让款收据系庞立冬伪造；6.2014年1月20日，圣鑫公司签署了股东会抵押决议、股东会保证决议，同意为金达公司向长发展农商行申请贷款提供抵押以及保证;7.2014年3月6日，尹丽影作为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长发展农商行签署了抵押和保证合同。至此时，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始终未向长发展农商行出示本案诉争的、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亦未告知长发展农商行股权转让价款尚未支付完毕的实际情况，关于金达公司是否应当将4000万元贷款款项支付给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长发展农商行对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更没有任何保证和承诺，长发展农商行对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是否能够取得转让价款不负有任何责任和义务;8.2014年3月7日，孙海臣、尹丽影签署圣鑫公司董事(股东)会决议、圣鑫公司与吉林省信用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抵押合同，为金达公司贷款向吉林省信用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吉林省担保公司)提供反担保。该笔贷款系金达公司向吉林创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下称创业小额贷款公司)申请的2500万元贷款；9.2014年3月10日，金达公司从创业小额贷款公司分两笔(每笔800万元)共取得1600万元贷款。2014年3月11日，从创业小额贷款公司取得900万元贷款；2014年3月10日至11日，金达公司将2500万元全部转出，用于偿还金达公司在浦发银行长春分行取得的2500万元贷款；10.2014年3月14日，金达公司从长发展农商行处取得4000万元贷款，金达公司将其中的2500万元款项支付给创业小额贷款公司，用于偿还3月10日、3月11日取得的2500万元贷款。金达公司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将其余1500万元贷款作为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11.2014年4月9日，经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长发展农商行名称由长春市环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更名为长春发展农商行；12.2014年4月上旬，孙海臣向长发展农商行表示:抵押合同、保证合同未盖圣鑫公司公章而无效，即使抵押合同、保证合同成立，圣鑫公司拒绝承担担保责任。并向公安机关控告金达公司有关人员骗取贷款，长发展农商行违法发放贷款；13.2014年4月23日，长发展农商行向金达公司、圣鑫公司发出《关于宣布借款立即到期的函》《关于实现抵押权的函》，宣告4000万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金达公司立即还款，要求圣鑫公司立即承担担保责任；14.2014年5月7日，长发展农商行以金融借款纠纷为由，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金达公司偿还借款4000万元，请求判令圣鑫公司承担抵押责任、保证责任；15.2014年6月10日，长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对孙海臣举报金达公司有关人员骗取贷款、举报长发展农商行违法发放贷款予以立案受理；16.2016年8月20日，针对金融借款纠纷案件，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长民四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判令金达公司偿还长发展农商行贷款本金4000万元以及利息，判令圣鑫公司对4000万元贷款本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长发展农商行、圣鑫公司均提起上诉；17.2016年12月21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长刑二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书，判令庞立冬犯骗取贷款罪，杨韬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责令庞立冬立即给本案长发展农商行三千八百九十七万六千一百九十二元八角一分(38976192.81元)的贷款本金(即4000万元贷款本金扣除金达公司已经偿还的102380719元利息)；18.2017年5月31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刑终7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完全维持了(2016)长刑二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19.2017年9月8日，针对金融借款纠纷案件，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民终20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14)长民四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判令金达公司在贷款本金4000万元及利息损失范围内，对庞立冬基于(2015)长刑二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裁判退赔金额38976192.81元之不能退赔部分承担赔偿责任，长发展农商行在该案件中对圣鑫公司主张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被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事实与理由：长发展农商行对第三人庞立冬、金达公司享有4000万元贷款本息的到期债权(即主债权)，已经由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刑二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民终2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的约定，金达公司已经向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支付155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未将股权更名过户至第三人，金达公司对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享有债权(即次债权)。2011年11期《最高人民法院公报》载明如下裁判观点:按照法律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成立为条件。债权成立不仅指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要求债权的数额应当确定。债权数额的确定既可以表现为债务人、次债务人对债权的认可。也可以经人民法院判决或者仲裁机构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1999)19号)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公布的裁判观点，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应当共同返还已经从金达公司处收取的1500万元价款给长发展农商行，理由如下：一、生效法律文书确认长发展农商行对第三人庞立冬、金达公司享有贷款本金4000万元贷款以及利息的债权。2014年3月14日，长发展农商行向金达公司发放贷款4000万元。关于该4000万元贷款，因金达公司实际控制人庞立冬犯有骗取贷款罪，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长刑二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刑终71高刑事裁定书维持了该判决)，责令庞立冬退赔给长发展农商行38976192.81元的贷款本金。本案长发展农商行对第三人庞立冬享有38976192.81元的债权。该刑事判决作为执行依据，进入执行程序，按照法律规定未发现可供执行财产，已经终结本次执行。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吉民终20号生效民事判决判令金达公司在贷款本金4000万元及利息损失范围内，对庞立冬基于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刑二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裁判退赔金额38976192.81元之不能退赔部分承担赔偿责任，长发展农商行对第三人金达公司享有赔偿4000万元贷款本息损失的债权。该民事判决作为执行依据，进入执行程序，按照法律规定未发现可供执行财产，已经终结本次执行。二、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的约定，金达公司向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支付了1550万元转让价款，金达公司对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享有合同债权。(一)《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真实法律关系并非股权转让，而是财产转让的法律关系，孙海臣、尹丽影、圣鑫公司共同作出转让圣鑫公司名下财产的意思表示，金达公司实际支付了1550万元价款，圣鑫公司、金达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1.《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条款明确表明该协议的法律关系为财产转让法律关系。2012年5月7日，出让、受让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长春市圣鑫轨道客车配件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成立，目前正在从事厂区建设，未进行任何生产经营活动，现有坐落在长春市合隆经济开发区的41212平方米国有工业用土地使用权和280KV变压器一台以及门卫、国墙和道路。甲方承诺再为乙方建设工业厂房和办公楼各一栋(厂房和办公楼规格见双方确认的图纸)，并增加315KV变压器一台，”《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明确圣鑫公司未进行任何生产经营活动，仅有财产、没有任何经营行为以及负债，可见《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对登记在圣鑫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的转让。2.金达公司、圣鑫公司作为协议当事方，系本案适格当事人。《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将圣鑫公司作为合同当事方列在甲方(出让方)处，并且圣鑫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签署页加盖了公章。另外，孙海臣、尹丽影系夫妻，二人持有圣鑫公司全部股权，二人共同组成了圣鑫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二人转让圣鑫公司名下财产的行为，应当认定圣鑫公司的行为。金达公司亦作为协议的当事方列在乙方(受让方)处，并加盖公章。金达公司作为协议的当事方作出了实际履行行为，即实际支付了1550万元价款给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因此，圣鑫公司、金达公司系《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当事方，圣鑫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金达公司是本案第三人。(二)《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中第三人的部分义务得以实际履行，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未履行任何义务，圣鑫公司的股权未变更至第三人一方，圣鑫公司对《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未作出任何履行行为。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第三人过高的违约责任，法律、司法解释给予了第三人申请法院予以适当减少违约金的权利，将因第三人违约导致协议解除的违约责任减少为定金罚则符合公平原则。(一)第三人逾期付款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过高，应当减少。《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了由第三人支付50万元定金给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此外《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1项还约定了第三人违约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如乙方不能按上述约定期限及时足额的支付给甲方的股权转让价款，每逾期一日需支付应付款项的1％作为赔偿给甲方，逾期十日以上，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之前支付给甲方的全部定金、股权转让款及投入甲方院内的一切设施、设备等均作为违约金赔偿给甲方，乙方必须无条件撤出。”可见，对于第三人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协议约定了双重违约责任，即定金罚则的违约责任，以及已付价款、所投入的设施设备作为赔偿的违约责任，在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没有证据证明形成实际损失的情况下，该违约责任显然过高。一方面，金达公司已经于协议签订时支付了50万元定金，又于2013年3月支付了1500万元价款，总计支付价款1550万元。另一方面，第三人未能如期足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并未造成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任何损失，金达公司早已从圣鑫公司所在的场地迁出，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实际上一直在使用圣鑫公司的房产以及土地使用权。在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未形成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将50万元定金以及1500万元价款、已经投入的设施设备作为赔偿款赔偿给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二)将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逾期支付价款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减少为适用定金罚则，符合公平原则。《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4项约定了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的责任:“甲方在乙方正常履约的情况下，不得将资产转让给第三方，否则视为违约，应还乙方的定金及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并支付乙方定金一倍作为赔偿，”该约定明确规定了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违约导致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情况下，违约责任适用定金罚则，那么，按照公平原则，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的违约责任亦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因此，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违约责任，并将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违约导致协议解除的违约金确定为:适用定金罚则。四、《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合同关系仍然存续，但已无法履行，第三人(违约方)有权解除协议。(一)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未发出解除通知，合同关系仍然存续。1.《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了解除的条件，该条件已经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规定:“如乙方不能按照上述约定的期限及时足额支付给甲方的股权转让价款，每逾期一日需支付应付款项的1％作为赔偿给甲方。逾期十日以上，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补充协议》对付款期限作出变更后，并未对解除合同的条件作出变更。因此，逾期支付价款超过十日的，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即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2.协议约定的解除的条件成就至今，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并未向第三人发出任何解除合同的通知，因此，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与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合同法律关系仍然存续。（二）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在《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中所负的债务尚未形成真正的金钱债务。金钱债务的特点是，无论是否解除合同，义务人均负有返还或者支付价款的义务。在本案中，若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已经取得圣鑫公司名下的全部财产权利，且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己经无法取回圣鑫公司财产权利的情况下，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所负的债务才转化为真正的金钱债务。但实际情况是，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并未将股权、圣鑫公司财产转移给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亦未作出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因此，对于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而言，并未形成真正的金钱债务。(三)《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当前的履行状态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三种除外情形，第三人(违约方)有权解除该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ー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按照该法律规定，排除三种除外情形的，守约方有权要求继续履行非金钱债务的合同，但是符合三种除外情形之一的，守约方便无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即合同应当解除，此时的解除权人既包括守约方亦包括违约方。而本案当中《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履行状态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三种除外情形。1.事实上不能履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金达公司从银行申请贷款，圣鑫公司无偿提供担保金达公司以贷款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但金达公司于2014年3月14日从长发展农商行处取得4000万元贷款后，将其中的2500万元偿还给创业小额贷款公司，剩余1500万元并未支付给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在庞立冬骗取贷款罪一案当中，侦查机关并未能将1500万元追回，以银行贷款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已经不可能。另外，庞立冬正在梅河口监狱服刑，金达公司已经被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从圣鑫公司的场地清出，金达公司实际上已经没有经营场所，停止了经营活动。以金达公司的经营收入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亦没有可能。2.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执行。鉴于本案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的实际情况，金达公司已经停止生产经营，实际控制人庞立冬在梅河口监狱服刑。如果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守约方)要求继续履行，就意味着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将要把圣鑫公司全部股权过户至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进而取得对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的剩余未付价款的债权，此时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将面临其对第三人享有的未付价款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的风险，显然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已经无法接受该风险，因此，债务标的已经不适于强制执行。3.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的分期付款的付款日期以及付款金额如下:2013年3月31日前付款1500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付款150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付款1350万元。第三人仅支付了2013年3月31日前应支付的1500万元后，再未支付价款给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自最后一个应付款日(2014年12月31日)至今已经将近四年，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作为债权人，始终未要求第三人(债务人)继续履行，显然该期限已经远远超过合理期限。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明确作出如下观点:“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有违约行为的一方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没有违约行为的另一方当事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当违约方继续履约所需的财力、物力超过合同双方基于合同履行所能获得的利益，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时，为衡平双方当事人利益，可以允许违约方解除合同”。可见，按照法律规定以及司法实践，本案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对《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在事实上享有解除权。五、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并未将股权更名过户给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亦未作出续行《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意思表示，使得金达公司仅仅履行付款责任，而未取得任何收益，该合同状态的存续已经严重侵害了长发展农商行的债权。六、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取得的1500万元价款，由长发展农商行向金达公司发放的4000万元贷款负担。但是，第三次担保的担保合同被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吉民终20号判决确认无效，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从未承担过担保责任，但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却因担保合同的签署而取得了1500万元转让价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圣鑫公司最后与长发展农商行签订的担保合同被吉林省高法确认无效，因此，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应当返还因签署担保合同、文件促成银行发放贷款而取得的1500万元价款。综上所述，为了实现长发展农商行债权、维护金融安全、实现公平正义，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长发展农商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一款“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由此可见，债权人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仅限于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非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具体到本案，长发展农商行要求行使债权人代位权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首先，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在《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中的义务为给付股权转让款，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则负有在收到转让款后交付协议中所约定的资产等义务，并不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义务。其次，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与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之间的上述协议处于存续状态，长发展农商行要求代替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行使解除的权利，属于形成权，并非债权，长发展农商行并非上述协议的签订主体，无权代位行使解除权。故，长发展农商行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如上所述，因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与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之间的合同关系尚未解除，无法确定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对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是否享有债权，长发展农商行据此要求行使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在《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中的权利义务，确认该协议的法律性质、减少违约金，及承担协议解除后返还款项的后果，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长春发展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11800元，退回原告长春发展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宣判后，长发展农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8)吉01民初904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法指令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及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在《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中不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1.按照协议约定,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负有先提供担保,帮助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取得银行贷款的在先义务,履行该义务后,才能享有要求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以贷款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权利。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拒绝先提供担保,反而要求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先支付价款,违背了应当先提供担保的合同义务,构成实质违约。尽管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从长发展农商行处取得4000万元贷款,但以欺诈的手段取得,最终以承担刑事责任为代价。按照法律规定作为守约方的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有权解除合同。2.结合《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签订的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在该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享有权益,合同解除后,应当对合同已经实际履行部分进行清理。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对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负有具备金钱给付内容的返还价款的义务。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有权要求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返还其已经取得的1500万元价款。第二，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上诉人行使的权利种类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形成权是依照权利人单方的意思表示,单方行使该权利即可导致法律关系变动的权利。一审法院送达民事起诉状副本,即已经完成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本案中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怠于主张合法存续的合同权利的情况下,长发展农商行代替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通过民事起诉状副本的方式(书面)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已经在一审庭审时表明其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审法院将起诉状送达至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时,即完成了通知行为,合同已经解除。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有异议的,可以在本案中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即使长发展农商行无权代为行使解除权,但在庭审中,庞立冬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长发展农商行解除合同的权利得以追认。第三，长发展农商行所行使的权利系代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清理已经履行的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即请求返还1500万元价款,该请求必然包含向圣鑫公司、孙海臣、尹丽影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返还1500万元价款的金钱债权不应当因包含解除合同这一诉求而被驳回。我国法律规定的债权包括合同之债、侵权之债、不当得利之债、无因管理之债,债权无一例外的表现为金钱给付之债、行为给付之债。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包含在合同法当中,是合同之债的构成要素之一,合同解除后,应当对已经履行的合同进行清理。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最高人民法院(2011)民提字第7号】与本案有着基本相同的逻辑结构,即以行使形成权(该案为确认合同无效)为前置,以代位追偿为最终目的。在代位行使追偿权同时包含了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且该诉讼请求被最高人民法院所确认并保护。本案应该比照该公报案例的逻辑结构以及法律适用作出判决，真正实现同案同判、类案同判的司法理念,以维护司法权威。第四，在《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法律关系中,第三人对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是否享有以金钱给付为内容的债权,应当经过人民法院审理。1.最高法司法文件明确引导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法(2011)195号)作出了如下规定:“四、完善对被执行人享有债权的保全和执行措施,运用代位权、撤销权诉讼制裁规避执行行为。”该意见第12条规定:“依法执行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被执行人的债权。对于被执行人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书面通知被执行人在限期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生效法律文书。限期届满被执行人仍怠于申请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强制执行该到期债权。被执行人经申请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请求执行该债权的人民法院协助扣留相应的执行款物。”第14条规定:“引导申请执行人依法诉讼。被执行人怠于行使债权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执行法院可以告知申请执行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长发展农商行在本案中的主债权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程序中未发现任何可供执行财产,但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与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并且得以部分履行,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在该法律关系中享有权益,该权益应当经人民法院审理确认。2.在代位权法律关系中,若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对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存在明确的金钱给付债权,则没有必要对代位权作出单独的立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可见,若第三人与次债务人存在明确的到期债权的,则债权人可以在主债权的执行程序中直接申请人民法院将到期债权作为被执行财产,因而无需在立法上规定代位权这一制度。3.最高人民法院以公报案例的方式明确作出指引:债权成立不仅指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要求债权的数额应当确定。债权数额的确定既可以表现为债务人、次债务人对债权的认可,也可以经人民法院判决或者仲裁机构裁决加以确认。公报案例【最高人民法院(2011)民提字第7号】中,债权人代第三人主张确认合同无效,尽管合同自始无效,但是在最高法仍然作出判项判令合同无效。同样作为形成权,确认合同无效可以由法院经过审判来加以判决,行使合同解除权完全可以由人民法院加以审理并做出判决。在本案中,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与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是否应当恢复到合同签订时的原状,第三人是否对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享有返还1500万元价款的债权,应当经过人民法院审理后确认。第五，第三人与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存续,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即未要求继续履行该协议,又不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协议,该怠于主张权利的状态,已经严重侵害了长发展农商行债权的实现。首先,若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其已经支付的15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应当取得圣鑫公司对应比例的股权,该股权可以作为长发展农商行在执行程序中的可执行财产,但是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在未取得对应股权的情况下,怠于主张该权利;其次,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已经发生,即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的行为已经实质违约,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享有法定解除权,进而对合同已经履行部分进行清理,但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怠于行使该权利,致使长发展农商行在执行程序中的债权无法实现,严重侵害了长发展农商行的债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长发展农商行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债权人能否实现其债权，最终取决于债务人责任财产的多少，如果债务人财产充足，原则上他可以自由利用或处分其财产，如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不充分，还允许其自由利用与处分财产，势必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法律为保护处于弱势的债权人，特别允许债权人干涉债务人对其财产的自由处分，对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予以保全，债权人代位权即是法律创设的责任财产保全制度之一。基于上述目的可知可以成为代位对象的权利应当是能够构成债务人责任财产的权利。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一款“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的规定，我国合同法将代位权的标的限定为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债权，即代位行使的债务人的债权仅为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给付请求权，以防过多干预债务人之权利。本案中，长发展农商行主张其有权代位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向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行使解除权，并就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后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应返还的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行使代位权。由于长发展农商行代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行使的解除权系形成权，并非给付请求权，不属于法定的债权人代位权的标的，故原审认定长发展农商行不具有代位权并无不当。 且即使解除权属于债权人代位权客体，《股权转让协议》的受让方为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长发展农商行的债务人仅为庞立冬与金达公司，尽管庞立冬与金达公司同意长发展农商行代为解除，但庞立志并非长发展农商行的债务人，长发展农商行亦无权代位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为金达公司、庞立冬、庞立志与圣鑫公司、尹丽影、孙海臣签订，长发展农商行并非《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无权主张解除，长发展农商行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长发展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案件受理费111800元，退回上诉人长春发展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谷娟 审判员  苏浩 审判员  刘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