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剑琦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张苏宁，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剑华，男，1972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桃林路1141弄1号402室,现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苏宁，女，1974年1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育才路1号,现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步林，男,1944年8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育才路1号,现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茂凤，女，1944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育才路1号,现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张步林、陈茂凤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宁,女,系二人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通州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开发区。 负责人：谭甬，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朋，男，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红军，男，该行员工。 原审被告：南通杰宁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虞亚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抑波，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南通盈华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闵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梅，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剑琦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通州支行（以下简称中行通州支行）、原审被告南通杰宁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宁公司）、南通盈华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7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四)审议批准监事会或者监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综上，按公司法规定，股东会并无授权个人代表企业从事经营等行为的权利，杰宁公司股东会并无授权给张步林对外签署法律文件的权利，因此杰宁公司股东会决议授权张步林同中行通州支行签署3500000元的授信额度协议应为无效。2、中行通州支行在股东会决议上自行填写的日期为2018年7月23日，而在该时间节点，杰宁公司股东已经从张步林变更为虞剑华(2018年7月20日已完成变更)，因此该股东会决议自身亦属无效。在张步林同中行通州支行签署授信协议当日(2018年7月23日)，张步林并非杰宁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或授权签署人，不具备与中行通州支行签署授信协议的权限，因此该授信协议无效。杰宁公司按中行通州支行要求提供股东会决议(授权书)，日期按中行通州支行要求空白，日期是由其自行填写，其填写后在一审前并未提供或出示任何副本，杰宁公司对其填写的日期并不知情，因此杰宁公司并无告知其股东变更(且股东变更已经由国家机关公示并生效)，或向其出具杰宁公司股东会决议取消张步林的授权委托的义务。杰宁公司同中行通州支行的两份借款合同签署人均为虞剑华(法人印)而非张步林，日期同股东会决议，授信协议等文件相同，均为2018年7月23日，证明中行通州支行完全知晓虞剑华为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关授权应由公司法人出具。因此有关“后杰宁公司股东由张步林变更为虞剑华，杰宁公司并未告知中行通州支行，也未向其出具取消张步林的授权委托说明”的观点从逻辑上并不成立。3、在中行通州支行提供的制式合同中，明确注明自双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其授权签字人签署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张步林不属于上述三种有权签字人员中的任一种，因此该授信协议无效。另杰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清晰陈述，对350万的授信协议张步林签字和加盖公章的顺序“记不清楚”，并未确认张步林先签字，杰宁公司后盖章，判决书描述同庭审记录及事实不符。综上所述，张步林与中行通州支行签署的授信协议无效，故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的担保合同无效，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由杰宁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中行通州支行辩称，股东会决议真实有效，且加盖了杰宁公司印章，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主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杰宁公司述称，请求依法判决。 盈华公司述称，请求法院对主合同效力依法审查，如果主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亦无效。其他同一审意见。 中行通州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杰宁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40000元、利息10150.46元（截止2019年9月22日），合计850150.46元及其后产生至贷款结清时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2.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盈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杰宁公司、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盈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3日，张步林代表杰宁公司（甲方）与中行通州支行（乙方）签订《授信额度协议》（合同编号：2018年中银中小授字284580400号，以下简称2018年授信协议），约定中行通州支行向杰宁公司提供贷款额度为3500000元，作为短期流动贷款循环使用，期限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止。该协议第四条还约定，甲方向乙方申请叙作本协议项下的单项授信业务，应向乙方提交相应的申请书及/或与乙方签署相应的合同/协议（统称单项协议）。第十六条约定，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其授权签字人签署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张步林、陈茂凤以其名下位于三里墩花苑17栋1501室、三里墩花苑17栋B133、三里墩花苑14栋1102室、三里墩花苑14栋B234室为上述授信额度提供抵押担保并与中行通州支行签署抵押合同。该抵押现已解除。 同日，虞剑华和张苏宁、张步林和陈茂凤、剑琦公司分别与中行通州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8年中银最高保字28458040001号、2018年中银最高保字28458040002号、2018年中银最高保字28458040004号），第一条约定：本合同的主合同为债权人与债务人杰宁公司之间签署的编号为2018年中银中小授字284580400号的《授信额度协议》及依据该协议已经和将要签署的单项协议，及其修订或补充，其中约定其属于本合同项下之主合同。第二条约定：除依法另行确定或约定发生期间外，在下列期间内主合同项下实际发生的债权，以及在本合同生效前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已经发生的债权，构成本合同之主债权；自本合同第一条所指《授信额度协议》生效之日至该协议及其修订或补充所规定的授信额度使用期限届满之日。第三条被担保最高债权额约定：1、本合同所担保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3500000元；2、在本合同第二条所确定的主债权发生期间届满之日，被确定属于本合同之被担保主债权的，则基于该主债权之本金所发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等，也属于被担保债权其具体金额在其被清偿时确定。依据上述两款确定的债权金额之和，即为本合同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第二条确定的主债权发生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时虞剑华和张苏宁、张步林和陈茂凤、剑琦公司分别向中行通州支行提交确认书，载明“贵行（中行通州支行）已向本人（公司）明确提示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存在保证人主动放弃本人抗辩权的条款。本人（公司）担保的主债务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之外同时存在其他物的担保或保证的，不影响债权人《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及其行使，债权人有权决定各担保权利的行使顺序，本人（公司）应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不得以存在其他担保及行使顺序等抗辩债权人，本人（公司）确认对该条款已充分理解并接受。 2018年7月23日，杰宁公司与中行通州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8年中银借字第28458040001号），约定借款金额150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按月结息，到期还款。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当期实际执行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40%，还款时间为2019年7月22日。杰宁公司并向中行通州支行出具提款申请书。同日南通中新力合科技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为该笔借款与中行通州支行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2018年中银保字28458040003号），约定主合同项下发生的债权构成本合同之债权，包括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权的清偿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如主债权为分期清偿，则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同日，南通中新力合科技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另向中行通州支行出具确认书，载明：“贵行（中行通州支行）已向本公司明确提示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存在保证人主动放弃本人抗辩权的条款。本公司担保的主债务在《保证合同》之外同时存在其他物的担保或保证的，不影响债权人《保证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及其行使，债权人有权决定各担保权利的行使顺序，本公司应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不得以存在其他担保及行使顺序等抗辩债权人，本公司确认对该条款已充分理解并接受。” 2018年7月24日，杰宁公司向中行通州支行出具借款借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625‰，同日，中行通州支行向杰宁公司提供借款1500000元。借款到期后，杰宁公司偿还部分本金及借期内利息，至2019年9月22日，杰宁公司结欠中行通州支行借款本金840000元、罚息10119.55元。 2018年11月8日，杰宁公司与中行通州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8年中银借字第28458040004），约定借款金额200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按月结息，到期还款。同日，杰宁公司向中行通州支行出具借款借据，中行通州支行依约出借借款2000000元。该笔借款本息已还清。 另查明，2017年11月7日，杰宁公司曾向中行通州支行借款1700000元。该笔借款本息已还清。 还查明，杰宁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7月11日由秦雷变更为虞剑华，杰宁公司的股东于2018年7月20日由秦琳、张步林变更为秦琳、虞剑华，杰宁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2月20日由虞剑华变更为虞亚菊。 一审法院认为，杰宁公司向中行通州支行出具股东会决议，明确授权张步林与中行通州支行签署3500000元的授信额度协议等法律文件，后中行通州支行股东由张步林变更为虞剑华，杰宁公司并未告知中行通州支行，也未向中行通州支行出具取消张步林的授权委托说明，故张步林根据股东会决议的授权委托与中行通州支行签订授信协议，其应是有权签字人，后杰宁公司在张步林签署的授信协议上加盖公章，亦是杰宁公司对张步林代理行为的进一步认可，因此张步林作为授权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符合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杰宁公司认为张步林在签署授信协议时已不是公司股东，不具有签署协议的权限，张步林与中行通州支行签订的授信协议不符合合同生效条件的辩称，不予采信。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在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且各保证人分别向中行通州支行出具的确认书，明确载明中行通州支行已向其提示了保证合同中存在的保证人主动放弃抗辩权的条款。对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认为签订合同时，中行通州支行人员不在场，保证合同是格式条款，中行通州支行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与中行通州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盈华公司在出具给中行通州支行的确认书，明确表示“本公司担保的主债务在保证合同之外同时存在其他物的担保或保证的，不影响债权人在《保证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及其行使，债权人有权决定各担保权利的行使顺序，本公司应按《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不得以存在其他担保及行使顺序等抗辩债权人”。盈华公司认为中行通州支行未与其协商，解除了物的抵押，杰宁公司先偿还了另一笔后到期的2000000元的借款，未偿还先到期的案涉1500000元借款，导致案涉借款未能全部收回，其不应承担剩余本金和利息的连带保证责任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案涉授信协议、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中行通州支行已按合同约定向杰宁公司提供借款，但杰宁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理应向中行通州支行偿还结欠的借款本金，并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中行通州支行主张的罚息复利，因无法律依据，依法予以调整。本案中，主债务人杰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主债务，保证人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盈华公司应按保证合同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一、杰宁公司偿还中行通州支行借款本金840000元；二、杰宁公司向中行通州支行支付2019年9月22日之前结欠的罚息10119.55元及支付以8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3日起按年利率6.09%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的逾期罚息；上述一、二项，限杰宁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三、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盈华公司对上述一、二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行通州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51元（中行通州支行已垫支），由杰宁公司、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盈华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行通州支行向本院提交了张步林、陈茂凤在合同中签字的照片。 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质证认为，其未看到过照片，且其中仅是签字而非盖章，无法辩识时间和签署的具体内容。 杰宁公司质证认为，张步林仅作为股东而非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 盈华公司质证认为，对照片上的内容无法确认。 本院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虞剑华系杰宁公司实际控制人，杰宁公司公章经虞剑华许可后可使用；虞剑华对案涉借款是清楚的，其称对张步林、陈茂凤作为保证人一事不清楚。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杰宁公司与中行通州支行签订的授信额度协议是否有效；如无效，案涉保证合同是否因此无效，保证人是否因此免除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案涉《授信额度协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合同主体为杰宁公司、中行通州支行，该合同是否有效，取决于其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上述合同签订时，虞剑华系借款人杰宁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对借款一节事实系属明知，合同中加盖的杰宁公司公章真实；杰宁公司向中行通州支行出具的股东会决议中，杰宁公司公章亦属真实，该文件的意义在于向中行通州支行表明，张步林有权代表杰宁公司在决议所载明事项的相关文件中签字，故即使此后张步林的股东身份发生了变更，在杰宁公司未明确撤销对其授权的情况下，不影响其签字的效力。况且，《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授信额度协议》一样，亦为担保合同的主合同，该份合同除加盖了杰宁公司公章外，还加盖了时任法定代表人虞剑华的个人印章，而该合同中明确载明了借款金额、利率、借款期限、担保方式等，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故即使如上诉人所言，张步林在《授信额度协议》中签字的效力存在争议，杰宁公司与中行通州支行的权利义务亦可通过《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得以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明确、具体。同时，上诉人并未能举证证明上述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现中行通州支行已依约发放了贷款，借款人、担保人也应依约承担还款及担保责任。 综上，剑琦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1元，由上海剑琦进出口有限公司、虞剑华、张苏宁、张步林、陈茂凤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