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柳福祥，男，196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钧，山东瀛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烟台三环挂锁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建设路10号。法定代表人：郝大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君杰，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波，山东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柳福祥因与被上诉人烟台三环挂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福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柳福祥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环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柳福祥要求确认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要求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事实清楚，理由充足，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未予支持，明显不当。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应当认定双方自2014年10月起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柳福祥要求确认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三环公司与柳福祥签订劳动合同，于法有据。2.一审判决以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宜由人民法院判决订立，于法无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既然双方于2014年10月起就已经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三环公司就有法定义务与柳福祥签订劳动合同，这事关柳福祥的职工切身利益，直接影响柳福祥将来退休手续的办理，从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角度出发，应当判决双方签订劳动合同。3.一审判决认为柳福祥要求确认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三环公司自2018年10月起继续支付待岗生活费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先行处理，不予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柳福祥要求确认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签订劳动合同，是确定双方劳动关系权利义务的事实基础，是要求三环公司支付待岗生活费的法定前提，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不可分割，柳福祥有权在本案中一并要求确认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要求签订劳动合同。4.柳福祥要求三环公司支付待岗生活费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柳福祥并非擅自离岗不上班，柳福祥是在三环公司对其长期不闻不问的情况下，为了生活，为了吃饭，不得不另谋生路，责任不在柳福祥。三环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通知柳福祥待岗，从未正式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柳福祥的情况，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待岗，柳福祥是比照待岗的有关规定，要求三环公司支付待岗生活费。柳福祥到芝罘区妇幼保健院从事保安工作，该保安工作即使属实，也只是临时性的，并不是固定的、长期性的，三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柳福祥具体的保安工作时间，更无法证明柳福祥今后将继续从事该保安工作直至退休。由于三环公司2014年10月接收柳福祥之后，长期未给柳福祥安排工作，也未要求柳福祥回家待岗，导致柳福祥生活无着，对于柳福祥的损失负有全部责任，侵权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不应受到申诉时效的约束。一审判决依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31条，驳回柳福祥支付生活费的诉请，适用法律错误。《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是省政府制定发布，只是地方政府规章，效力低于法律法规。该条规定的情形，与本案事实不同。该条规定的是，非因劳动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时企业职工的待遇问题，而本案中三环公司并未停工、停产、歇业，而且，柳福祥的损失完全是三环公司的原因导致，三环公司应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二审中，柳福祥补充上诉理由：依据柳福祥一审提交的烟台三环安防锁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防锁具公司）企业注销登记材料中的注销清算报告，注销清算报告记载该公司在注销清算时总资产为4755891.78元，没有负债，注销报告决定企业的资产中实收资本3800000元，按照股东出资额退股，剩余的952776.25元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一审对这一重要事实没有审理查明，而根据这一事实三环公司已经从安防锁具公司获得了巨额的资产，柳福祥原为安防锁具公司职工，安防锁具公司注销以后，三环公司作为其控股股东，在接收资产的范围内对于安防锁具公司应当承担的给付柳福祥相关待遇承担法律责任。三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柳福祥要求“确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及“自2018年10月起支付待岗生活费”不予处理是正确的，柳福祥的上述诉讼请求未经劳动仲裁。2.一审未支持柳福祥要求支付2018年12月至2018年9月期间待岗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正确。三环公司与柳福祥不存在劳动关系，柳福祥要求支付待岗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环公司和柳福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三环公司不予支付待岗生活费；3.判令柳福祥返还三环公司自2006年11月至2018年12月缴纳的社保费用121056.45元、住房公积金21268.08元，合计142324.53元。柳福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环公司和柳福祥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三环公司与柳福祥签订劳动合同；3.三环公司支付柳福祥2008年12月至2018年9月期间生活费112623元，并自2018年10月起继续支付待岗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柳福祥原系安防锁具公司职工，三环公司系该公司股东。2011年4月19日烟台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烟劳鉴字（2010）第2299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认定柳福祥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十级。2015年2月5日安防锁具公司因决议解散而注销。柳福祥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显示，其1989年2月至2004年2月的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烟台三环锁业集团有限公司，2004年3月的缴费单位为烟台三环电镀有限公司，2004年4月至2006年7月的缴费单位为烟台三环锁件有限公司，2006年8月到2014年9月的缴费单位是安防锁具公司，2014年10月之后的缴费单位为三环公司。2018年8月，柳福祥申诉至烟台市芝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区仲裁委），请求三环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并支付2008年1月至2018年9月期间生活费150240元、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工资163610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2020元、2009年至2017年奖金13400元、2009年至2017年福利2000元。仲裁庭审中，三环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柳福祥返还自2006年11月至2018年12月为其代缴的社会保险费121056.45元、住房公积金21268.08元。2019年1月14日，区仲裁委作出烟芝劳人仲案字（2018）第1239号裁决书，裁决三环公司支付柳福祥2014年10月至2018年9月期间待岗生活费57197元，驳回柳福祥的其他仲裁请求及三环公司的反诉请求。三环公司和柳福祥均不服，先后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柳福祥称其1981年11月就业于烟台造锁厂，1989年到烟台三环锁业集团有限公司工作，2006年8月转至安防锁具公司，2008年12月安防锁具公司安排其待岗，2014年10月其被三环公司接收，故其与安防锁具公司自2006年8月至2014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与三环公司自2014年10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三环公司主张，柳福祥与安防锁具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2月5日终止，不认可其公司接收了柳福祥，且柳福祥申请仲裁时诉称自己系离岗，故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柳福祥主张仲裁书中虽然记载“柳福祥离岗至今”，但离岗的原因是安防锁具公司未为其安排工作岗位，使其不能正常提供劳动而被迫离岗，并非擅自离岗，柳福祥认为安防锁具公司这一行为应当视为对其作出了待岗处理，且仲裁审理查明的事实并没有对三环公司主张的“柳福祥擅自离岗未上班”加以认定，三环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柳福祥系擅自离岗，故仲裁书中的离岗问题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中对柳福祥不利的证据。三环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期限自2006年7月23日至2011年7月23日的劳动合同，三环公司以此证明柳福祥自2006年7月23日起与安防锁具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柳福祥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柳福祥称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劳动合同上的签字不予认可，但认可2006年7月之后其与安防锁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三环公司汇总的安防锁具公司为柳福祥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明细、三环公司为柳福祥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明细各一份，三环公司证明在柳福祥离岗期间，三环公司及安防锁具公司为柳福祥缴纳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共计142324.53元，该费用系在柳福祥未提供劳动的情况下为柳福祥缴纳，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未提供劳动，不应当享受缴纳社会保险等福利待遇，因而该费用柳福祥应当予以返还。柳福祥认为上述资料不属于证据，系三环公司单方面提供的情况汇总，且不能证明三环公司与安防锁具公司不应当为柳福祥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在柳福祥与安防锁具公司及三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双方有义务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3.三环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4月11日、6月22日拍摄的柳福祥在芝罘区妇幼保健院从事保安工作的照片6张，证明柳福祥自离岗后在世纪中保（北京）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烟台芝罘分公司从事保安工作，工作地点是芝罘区妇幼保健院，保安编号为ZA0055。柳福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因三环公司不安排工作，也不支付生活费，其大概于2016年到世纪中保（北京）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打零工，至今已工作三四年，该公司每月向其发放2000元，不缴纳保险。柳福祥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2003年8月15日至2008年11月18日期间柳福祥银行账户的工资流水，柳福祥主张在上述期间内其工资一直正常发放没有中断，可以证明安防锁具公司与柳福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环公司主张柳福祥自2006年8月起与安防锁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安防锁具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2014年10月13日和2015年1月5日股东会决议（加盖三环公司印章）、注销清算报告各一份，上述证据均出自烟台市芝罘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档案管理系统，柳福祥通过上述证据证明2014年10月安防锁具公司进入清算程序，2015年1月清算结束，股东会通过了注销清算报告，同意办理注销登记手续，但是股东会决议认定注销清算报告中所记载的“无遗留问题”属实，与本案事实相互矛盾，三环公司已经多次确认柳福祥与安防锁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安防锁具公司在注销之前应当依法对柳福祥作出妥善安置，但柳福祥的生活费至今没有着落，劳动合同也未签订，安防锁具公司的注销存在明显遗留问题，损害了柳福祥的合法权益，且股东会决议上盖有三环公司的公章，柳福祥有权要求三环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环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三环公司和柳福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柳福祥的档案现由三环公司管理。三环公司称安防锁具公司自2014年9月份开始进行清算工作，因其系安防锁具公司的控股股东，该公司清算后的档案资料由三环公司保管，三环公司自安防锁具公司清算后接手了柳福祥的档案，并从2014年10月开始为柳福祥缴纳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一）柳福祥原系安防锁具公司职工，2014年10月安防锁具公司进行清算并于2015年2月注销，2014年10月安防锁具公司的股东即本案三环公司开始为柳福祥缴纳社会保险费，且柳福祥的档案现由三环公司进行管理，上述事实应视为三环公司实际接收了柳福祥，柳福祥主张其与三环公司自2014年10月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环公司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柳福祥未向其提供劳动为由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基本生活费并非是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而是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应适用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柳福祥于2018年8月提起仲裁主张2017年7月之前的生活费明显已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本案柳福祥自认其已于2016年到其他单位工作，故柳福祥诉请三环公司支付2017年8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生活费，不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二）因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宜由人民法院判决订立。柳福祥请求与三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柳福祥要求确认与三环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三环公司自2018年10月起继续支付待岗生活费的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先行处理，本案中不予审理。（四）三环公司要求柳福祥返还其为柳福祥缴纳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五）柳福祥未就其他仲裁申请事项提起诉讼，视为认可该项仲裁裁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9日判决：驳回柳福祥的仲裁请求及烟台三环挂锁有限公司的仲裁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烟台三环挂锁有限公司与柳福祥各负担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柳福祥原系安防锁具公司职工，2008年12月起未再到安防锁具公司上班，2014年10月安防锁具公司进行清算并于2015年2月注销，2014年10月安防锁具公司股东三环公司开始为柳福祥缴纳社会保险费，柳福祥的档案由三环公司管理。对以上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柳福祥并未到三环公司工作，其与三环公司不存在用工的事实，柳福祥要求三环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于法无据。柳福祥于2018年8月提起仲裁要求三环公司支付基本生活费，基本生活费并非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柳福祥主张的2017年7月之前的生活费已过仲裁时效。同时，柳福祥在一审中自认大概于2016年到世纪中保（北京）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打零工，不符合支付生活费的条件。因此，柳福祥要求支付2018年9月前的基本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柳福祥要求确认与三环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三环公司自2018年10月起继续支付待岗生活费的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先行处理，本案中不予审理。综上，柳福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柳福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