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怀宁路1639号平安大厦8层、10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592465973（1-1）。 负责人：王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峰，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昌劲松，男，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攀峰，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华，男，197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磊，安徽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昌劲松、陈兴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本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62845.23元）；本公司不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弃车逃逸”属于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情形作为免责事项，仅需保险人提示即可，无需保险人明确说明。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理解适用错误，加重了保险人“说明义务”，应予以纠正。涉案保险合同系网络投保，保险人将保险合同条款中所有的免责条款，单独摘录汇总呈现，具有更加针对性的提示作用，且经投保人电子签名确认，应当认定保险人已尽到提示义务。人民法院应当用裁判为社会树立正确的价值导向。 昌劲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起交通事故昌劲松无责，陈兴华全责事实清楚。本案应当先有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先予赔偿。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陈兴华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昌劲松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也应当由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负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兴华辩称，司法解释是对法律作出更细化的阐述，而不是缩小原法律条文的指向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的“提示”的修饰词是“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中的提示必须要达到该标准。相关法律均规定了相应的提示以及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方式，但实际上对于该免责条款的提示，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不能证明其向陈兴华出示过，更不能证明其要求陈兴华签字或以其他方式确认。另外，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提交的保险免责条款最后落款处投保人声明并没有陈兴华签字，也没有落款日期。关于保险合同缴费的问题，陈兴华缴费的行为是一种投保行为，并不代表陈兴华知晓了免责条款，更不免除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对陈兴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并未尽到免责条款最基本的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法不应当成为其在本次事故中商业险范围内免赔的抗辩理由。陈兴华购买商业三者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能够从保险公司获得理赔款，分担损失。其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并不改变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肇事逃逸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该事故造成昌劲松及车辆损害的事实及相应的损失，不因逃逸而改变。陈兴华事后也积极赔偿了昌劲松相应车损及医药费十余万元，并未逃避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昌劲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兴华、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共同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598元、住院护理费1800元、误工费48060元、护理费1197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137572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及材料费1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19440元；2.陈兴华、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3日2时4分，陈兴华驾驶皖Ａ×××××号小型轿车，沿黄山路（二环路以西）由东向西行驶至天柱路交叉路口东侧时，与前方同向行驶至此昌劲松驾驶的皖Ａ×××××号小型轿车相撞，致昌劲松受伤及两车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兴华弃车逃逸。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技术开发区大队认定，陈兴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昌劲松不承担责任。 事故发生后，昌劲松被立即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一医院进行救治，诊断为颈4椎体骨折、颈4椎体附件骨折、头部皮肤挫裂伤。经住院治疗，昌劲松于2019年1月3日出院。昌劲松为治疗共花费医疗费47936.19元，购买矫形器花费2598元。陈兴华支付昌劲松60000元，赔偿车辆损失费78000元。后经昌劲松自行委托，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鉴定意见：1.昌劲松因交通事故致C4椎体及附件骨折，行颈4椎体次全切除植骨融合内固定术，评定为九级伤残；2.评定其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昌劲松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诉讼中，陈兴华申请对昌劲松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重新鉴定。安徽爱民司法鉴定所接受该院委托后，于2019年9月9日作出鉴定意见：1.昌劲松因交通事故受伤致C4椎体及附件骨折术后，构成九级伤残；2.其误工期按损伤后180日，护理期按伤后60日，营养期按伤后90日。 陈兴华驾驶的皖Ａ×××××号小型轿车系其个人所有，该车在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不计免赔，责任限额50万元）。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陈兴华在电子投保单上签名。昌劲松于2015年4月24日取得位于合肥市蜀山区房屋产权证，并居住在该房屋内。昌劲松主张在合肥风威广告亮化工程有限公司工作，月收入8000元，但未能提供工资发放表、银行流水、纳税证明等证据加以证实。2018年度，安徽省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6024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507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9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兴华驾驶机动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致昌劲松受伤致残。事故的责任该院确认交警部门的认定，即陈兴华承担全部责任。陈兴华应对昌劲松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昌劲松在本案中的损失，该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47936.19元、矫形器2598元，有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及发票为凭，应予确认；2.误工费27628.27元（56024元/年÷365天×180天），昌劲松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该院结合其所从事的行业，参照上一年度安徽省商务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3.护理费7408.77元（45070元/年÷365天×6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50元/天×12天）；5.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6.残疾赔偿金137572元（34393元/年×20年×20%），昌劲松在城镇居住生活，其残疾赔偿金等项目可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酌定）；8.交通费500元（酌定）；9.鉴定费18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为凭，应予确认；虽然重新鉴定结论改变了护理期天数，但因“三期”鉴定费是按例收费，陈兴华辩称对应鉴定意见变更部分所占比例的鉴定费应由昌劲松承担，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昌劲松的各项损失合计应为240543.23元。 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作为皖Ａ×××××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承保人，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昌劲松7698元（包括矫形器25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4500元，鉴于昌劲松未主张医疗费，故医疗费在该项下不予处理），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昌劲松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中的100000元）。昌劲松剩余的医疗费47936.19元、误工费27628.27元、护理费7408.77元、残疾赔偿金37572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122845.23元，应由陈兴华依法赔偿，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尚应再赔偿62845.23元。 关于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是否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能否免责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逃逸行为属于该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但本条规定仅仅减轻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并未完全免除该义务，保险人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仍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说明。本案中，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提供了商业保险投保单、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以及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均为打印件），但所举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陈兴华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 综上所述，昌劲松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该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昌劲松117698元（7698元+110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昌劲松62845.23元；三、驳回昌劲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3元，减半收取计2262元，由昌劲松负担361元，陈兴华负担1901元。 二审期间，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提交中金金融认证中心出具的电子单证验签结果，证明其向陈兴华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陈兴华签字予以确认。昌劲松质证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规定，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针对认证中心的资质，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许可证书等信息予以证明，也未提交陈兴华向电子认证服务提供者申请电子签名认证证书予以辅助证明，且该证据也未体现陈兴华的具体身份信息数据，只有单位、算法、证书标识、签章时间等信息。陈兴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系彩色打印件，是否具有纸质原件或者电子档文件储存介质存在无法核实，其次，证据上落款载明的“中金金融认证中心有限公司”是否具有电子认证许可证书是否有资质来从事电子签名认证无从查实，再次，该证据中并未显示持有人系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及证书有效期等内容，最后，该份证据无法证明其载明的验证结果系指向本案中“陈兴华”的签字，不具有对应关系。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予赔偿问题，具体而言，即其是否对案涉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是否应当免责。其一，交警部门认定，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陈兴华弃车逃逸，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兴华系具有驾驶资格的理性人，其于2010年12月24日初次取得驾驶资格证，具有多年驾龄，且其所驾车辆注册日期为2014年12月16日，也非首次投保，陈兴华理应知晓弃车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并知晓该行为极有可能会为自己带来法律上不利的后果，但其仍然弃车逃逸，不排除其有隐瞒更严重违法事实的可能。其二，案涉商业险保险合同经网络投保，陈兴华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投保人声明处均签字确认。在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举证的机动车商业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首页已对免责条款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提醒投保人在投保前阅读，且该免责事项说明书是将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的条款单独摘录呈现，有针对性的向投保人陈兴华进行提示注意，且经投保人陈兴华电子签名确认，并交纳保险费用，应当认定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本案案涉免责条款有效，平安财险合肥中心支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予赔偿，案涉昌劲松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62845.23元，应由侵权人陈兴华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采纳；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陈兴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昌劲松62845.23元； 四、驳回昌劲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3元，减半收取计2262元，由昌劲松负担361元，陈兴华负担19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元，由陈兴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孙大鹏 书记员彭瑜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