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华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城西镇跃进村三合堡屯。法定代表人：于世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潇桐，吉林德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学全，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田，吉林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省华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贵集团）与被上诉人尹学全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学全在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尹学全、华贵集团双方所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二、判令华贵集团赔偿尹学全经济损失417,868元、评估费6,000元；三、判令华贵集团返还租赁费27,720元；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贵集团承担。事实与理由：尹学全、华贵集团双方于2013年9月1日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华贵集团将其承租的空军航空大学飞行教官基地一团场站的军用闲置场地转租给尹学全作为建筑材料租赁市场使用。该场地位于长春长白公路3.1公里处，场地面积为5,544平方米，双方约定租期10年，从2013年9月1日至2023年9月1日。租金每年83,160元。每年8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下一年的租金。协议签定后，尹学全如约履行并投入大量资金用于场地建设。2016年3月21日，华贵集团法定代表人于德贵通知尹学全称，由于中央军委下发文件，停止军队进行有偿经济活动，因此将终止与尹学全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要求尹学全无条件搬迁。后经尹学全调查发现，华贵集团要求尹学全搬迁并单方终止合同的真正原因是华贵集团与军方签订的租赁已到期，军方将不再续约。尹学全认为华贵集团在明知根本不能保障尹学全足期使用该场地的情况下与尹学全订立合同的行为已构成欺诈，该行为已经给尹学全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见损失详单）。尹学全多次与华贵集团就损失问题协商未果。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场地租赁协议，并判令华贵集团赔偿尹学全经济损失。以保护尹学全的合法权益。华贵集团在原审法院辩称，第一，尹学全主张撤销租赁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签订协议时不存在欺诈行为，且尹学全主张撤销合同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第二，尹学全签订合同时对可能发生的投入损失是明知的，且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真正原因是国家政策变动，不是华贵集团方过错，对于投入损失应由尹学全自行承担；第三，尹学全租金实际支付至2016年9月份，而尹学全实际使用场地至2017年7月份，尹学全主张返还租金，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学全（乙方）与于德贵（甲方）于2013年9月1日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承租的军用闲置场地转租给尹学全租赁，场地位于长春市长白公路3.1公里处面积5,544平方米，本次租期10年，每平方米租金每年15元，每年的8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下一年租金；租赁期限自2013年9月1日至2023年9月1日；如政府征地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由甲方主导与政府相关部门沟通，政府对地上建筑物的补偿由甲乙双方各得补偿款的50%，如部队征用租赁土地，甲方提前三个月通知尹学全，同时甲方应提供部队征用此地的相关手续，乙方无偿搬出，甲方应退还乙方剩余租金。于德贵时任华贵集团吉林省华贵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华贵集团对于德贵代表华贵集团签订此份合同无异议。合同签订后，华贵集团如约将场地交付给尹学全使用；尹学全向华贵集团交纳租金至2016年9月1日。2016年3月2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大学飞行教官基地第一训练团场站机营股发出通知。通知指出，根据上级《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文件指示精神，现责令立即清理所承租场地，并于2016年4月15日前无条件搬迁。2016年3月21日，华贵集团向尹学全发出通知，军方要求在2016年4月15日前无条件搬迁并归还承租场地给军方，希望尹学全积极配合及时搬迁，否则后果自负。2016年5月2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大学飞行教官基地第一训练团场站机营股通知华贵集团于6月30日前将承租场地中储存的材料清理完毕，所承租的房地产及按租赁合同约定权属归我部的全部财产交还我部。逾期不清理的我部将采取强制措施清理。华贵集团通知尹学全终止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尹学全自行委托吉林嘉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其租赁场地内房屋建筑物、附属物价值进行评估，吉林嘉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出具吉嘉德评报字[2018]第043号评估咨询报告，尹学全在承租场地投资建设彩钢简单屋2处、下水井1眼、铁大门1套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12月26日的评估价值为365,332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尹学全主张撤销双方的《场地租赁协议》，华贵集团同意撤销，双方形成一致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准予撤销，故对尹学全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租赁合同撤销后，尹学全应将承租的场地返还给华贵集团，华贵集团应当将尹学全建设的彩钢房、下水井、铁大门损失予以赔偿。关于其财产的货币价值，经吉林嘉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为365,332元，系有资质的价格评估机构经合法程序出具，应予采信，尹学全主张花费评估费6,000元未提供发票证明原审法院不予保护。关于合同撤销的原因，系因场地权利人空军航空大学飞行教官基地一团场站机营股与华贵集团间的场地租赁合同到期，不再续签，进而导致尹学全、华贵集团间的次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本案尹学全对合同撤销并无任何过错。华贵集团称其从军方承租土地并未到期，是因部队原因提前收回，其租给尹学全时并不知情也未隐瞒，不构成欺诈。但是，土地使用权人空军航空大学飞行教官训练基地第一训练团机场营房股给华贵集团的书面通知中明确写明，“因租赁期限已到期”，华贵集团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述，故对华贵集团此述不予采信。因华贵集团向尹学全转租场地的期限并非是其向军方承租场地的剩余期限，而是远长于其剩余期限，致使华贵集团与军方合同到期后，其与尹学全间的租赁合同仅履行三分之一左右，尚有三分之二左右的时间未履行，且华贵集团没有证据其与尹学全签订《场地租赁协议》时，如实向尹学全告知了其与军方租赁合同的期限，故华贵集团对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乃至撤销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尹学全经过评估的合理损失予以全部赔偿。华贵集团称撤销合同因国家政策调整，属于不可抗力。造成本案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系因华贵集团与军方的租赁合同到期，而非其与军方的合同履行期内军方提前收回场地，故本案不存在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另外，《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据此，即使是因军方提前收回出租场地造成尹学全、华贵集团间的合同无法履行，华贵集团也应当向尹学全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场地租赁协议》第一、4条款约定，“如部队征用租赁土地，甲方（华贵集团）提前三个月通知乙方（尹学全），同时甲方（华贵集团）提供部队征用此地的相关手续，乙方（尹学全）无偿搬出”，现华贵集团未向法庭提供部队征用该场地的相关手续，且部队要求华贵集团迁出场地并不是因为征用该地，而是因为租赁合同已到期，故本案不符合《场地租赁协议》第一、4条款约定的尹学全无偿搬出条件，华贵集团抗辩主张不成立。尹学全主张返还租赁费，华贵集团称因尹学全交纳租赁费用至2016年9月1日，实际搬离场地系2017年7月，现尹学全实际使用租赁场地时间不确定，对于尹学全要求返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撤销尹学全与吉林省华贵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二、吉林省华贵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尹学全经济损失人民币365,332元；三、驳回尹学全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84元（尹学全已预交），由尹学全负担1,438元，吉林省华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546元。宣判后，华贵集团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0106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解除华贵集团与尹学全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三、依法改判驳回华贵集团原审的诉讼请求；四、本案诉讼费由尹学全承担。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订立《场地租赁协议》时不存在欺诈情形，判决撤销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基于政策变化原因，属于情势变更情形，应当依法适用公平原则判定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尹学全场地投入损失不应由华贵集团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订立合同时华贵集团没有隐瞒转租军用场地的事实，欺诈的事实不存在，撤销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当时，尹学全明知所租赁场地的实际权利人为部队，华贵集团系转租人，对于华贵集团与部队之间的原始租赁合同内容也应该是明知的，不存在华贵集团隐瞒或欺诈的情形。首先，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第一段明确写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甲方愿将其承租的军用闲置场地出租给乙方”，由此可以说明，在签订协议书当时尹学全对于所承租的场地权利人是部队，场地由华贵集团转租一事充分明知。其次，尹学全作为场地承租方，在明知场地权利人不是华贵集团的情况下，对于华贵集团与场地权利人之间的原始租赁协议必然已经进行过审查，对于原始租赁协议的内容包括租赁期限必然是明知的，根本不可能存在华贵集团隐瞒原始租赁合同内容并欺诈的客观事实。如果尹学全疏于审查，也应当自担风险。另外，尹学全诉称2016年3月通知中止履行合同，但尹学全2018年12月20日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合同，已经超过了法定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依据合同法第55条规定也应驳回尹学全该项诉求。二、本案属于法定的情势变更情形，应当依法适用公平原则判定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而不是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导致双方之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是2016年3月中央军委下发了《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该项国家政策的调整属于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对此，双方均没有过错，属于法定的情势变更情形，应依法根据公平原则判定解除合同而不是撤销合同。三、从合同内容来看，对于部队提前收回出租场地的情况下场地内的投入损失风险，尹学全在订立合同时是明知的，该风险应由尹学全自行承担。《场地租赁合同》第一条第4款中约定：“如部队征用租赁的土地，甲方提前三个月通知乙方，同时甲方应提供部队征用此地的相关手续，乙方无偿搬出，甲方应退还乙方剩余租金”。《场地租赁合同》第二条第7款中约定：“乙方所租赁的场地地面硬化由乙方自行解决。费用由乙方自理”。以上合同内容充分说明，在合同订立当时，对于场地权利人提前收回场地的情形，协议双方是有明确约定的，对于尹学全在场地内的投入可能遭受的损失，尹学全是明知并且接受的，因此该风险应由尹学全自行承担。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纠正原审错误。尹学全在二审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华贵集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涉租赁合同效力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华贵集团主张其与场地出租方签订租赁合同期限至2065年，但对此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说明其在与尹学全签订为期十年的租赁合同时隐瞒了与原出租人租期仅至2016年的事实，故尹学全主张撤销案涉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华贵集团主张尹学全在2016年3月21日接到华贵集团法定代表人于德贵通知腾迁场地时即已经知道受到欺诈的事实，其向法院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但华贵集团不能举证证明2016年3月21日其向尹学全已经明确告知了原租赁合同到期的事实。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因尹学全所主张的损失数额源自其自行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在华贵集团并未参与鉴定过程的情况下，其真实性和客观性难以认定，但因鉴定对象均已拆除，并无重新认定价值的客观条件，故本院酌情认定尹学全的损失为255,732.4元（365,332元×70%）。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华贵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吉林省华贵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被上诉人尹学全赔偿损失255,732.4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尹学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84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华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由被上诉人尹学全负担2,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华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尹学全负担2,7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忠旭审判员  王 博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