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军丽，女，196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维科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濉溪中路。 法定代表人：孙军丽，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濉溪路。 法定代表人：邝福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超，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军丽因与被上诉人淮北维科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科公司）、淮北市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电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军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被上诉人热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维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军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军丽的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由维科公司、热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军丽在2007年12月1日受聘为热电公司总经理。2014年4月10日,热电公司作为唯一股东成立维科公司,公司成立时聘任孙军丽为公司经理,公司章程规定经理为法定代表人。2016年8月,热电公司同意孙军丽离职。2016年12月14日、2018年12月7日,孙军丽发表《声明》辞去经理职务,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并公证送达维科公司、热电公司,维科公司、热电公司接收后并没有予以否认或提出异议回应。至此,孙军丽与维科公司的劳动关系及委托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不再具备公司经理的身份,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已经丧失委托合同关系的前提条件。按照《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维科公司、热电公司有义务涤除孙军丽在登记机关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事项。2.孙军丽受聘为维科公司经理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时间为2014年4月8日,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经理由执行董事聘任或解聘,任期三年。至2017年4月7日止,孙军丽的经理聘期已满。对于维科公司、热电公司而言属于公司重大事项的变化,维科公司、热电公司应当按照《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并作出决议,进行法定代表人的更换并履行相关法律程序。维科公司、热电公司在孙军丽多次告知甚至提出诉讼后仍怠于履行股东及执行董事的义务,侵害了孙军丽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变更登记的法律责任。3.维科公司成立后停产至今。2016年8月孙军丽离职后,维科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行为仍正常运转,且公司工商、税务每年的年检登记均为正常状态。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孙军丽已与维科公司办理了公章印鉴等资料的移交手续。维科公司在孙军丽离职后,对其不再行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法律职权和功能是明确知晓的,且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在公司的日常管理中,维科公司已经实际承接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法律职权和功能。孙军丽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早已名存实亡,根本没有保留维持的必要。并且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变更,并不妨碍公司正常运营,也没有侵害其相关公司利益。4.孙军丽已经穷尽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请求的救济途径。孙军丽离职后,多次与维科公司、热电公司沟通法定代表人变更及公章印鉴移交事宜,维科公司、热电公司均予以消极回避。由于维科公司、热电公司均处于停产期间,孙军丽无有效解决方法，通过公证送达《声明书》的方式进行催告,在公司仍不履行变更义务,孙军丽自身又不能自行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提出本案诉讼已经穷尽了可以选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救济途径。5.一审判决以“公司自治”的判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适用法律错误。“公司自治”必须符合公司法以及相关法律的规定。本案中,维科公司、热电公司在孙军丽聘任期满以及多次函告后仍怠于履行公司章程义务和法定义务,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维科公司、热电公司不召开会议并作出决议和决定,恰恰是怠于履行变更义务。孙军丽并没有诉请一审法院强制推选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判决以维科公司没有推选产生新的法定代表人为由作出驳回判项属于本末倒置。本案的诉争实质是维科公司是否应当对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登记,只有解决法律归责的问题后,才涉及维科公司应当履行的变更程序。一审判决以变更程序是否履行作为两公司是否承担变更义务的前提条件,显然是逻辑关系的倒置。如维科公司、热电公司公司存在违反法律的规定以及章程的情况下,不进行内部决议或决定等公司自治行为,公司变更登记就永远无法实现。如此,最高院所规定的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的诉讼案由将没有存在的意义。 维科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热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驳回孙军丽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孙军丽诉称2016年8月热电公司同意其离职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也与孙军丽在声明中的内容不一致。热电公司对于孙军丽离职一直不予回复是热电公司从未同意过孙军丽离职。按照维科公司的章程热电公司是无权对孙军丽的职务做出任何决定。热电公司从未收到过孙军丽的声明，一审时候孙军丽提供了两份声明，声明中是不再担任执行董事、经理职务，事实上，孙军丽不是维科公司的执行董事。2.孙军丽上诉称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已经与维科公司办理了印鉴的交接手续，与事实不符。孙军丽自行离开后仍持有维科公司的印鉴并参与维科公司的执行活动，说明双方并未办理交接。在孙军丽担任经理期间所产生的责任明确前，执行董事不能做出解聘的决定，维科公司亦无法申请变更登记。维科公司被法院强制执行的直接原因是孙军丽擅自离职并不办理交接手续造成的，孙军丽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如维科公司没有解决法院强制执行问题，不可能有其他人愿意接受聘请担任维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热电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按照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向工商行政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的主体是公司，热电公司是维科公司的股东，显然不是办理登记的法定主体；同时按照维科公司章程规定，决定经理解聘的不属于股东，热电公司对于本案不承担任何责任。 孙军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维科公司、热电公司立即变更公司登记，将孙军丽所担任的维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予以工商登记变更；2.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等由维科公司、热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热电公司于2006年12月30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邝福林。维科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为热电公司，出资比例为100%，法定代表人为孙军丽。维科公司公司章程：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不设立股东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行使董事会权利，执行董事由股东任命产生，任期三年，执行董事任期届满，可以连任。公司设立经营管理机构，经营管理机构设经理一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经理，经理由执行董事聘任或解聘，任期三年，经理对执行董事负责。执行董事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执行董事应当将其根据章程规定的事项作出的决定以书面形式报送股东等内容。2014年4月8日，热电公司作出任职文件，任命廖东旗为维科公司执行董事，聘任孙军丽为经理。 2016年12月14日，孙军丽发布书面声明，载明：由于本人已经不在热电公司任职，而且维科公司长期处于停产停业状态，本人多次与热电公司协商，要求不再担任维科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职务，法定代表人身份，但是热电公司一直不予回复，未进行以上事项变更。第一，本人自声明发出之日起，不再担任维科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职务，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第二，本人自声明发出之日起，不再履行维科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相关法律权利义务；第三，本人自声明发出之日起，所有涉及维科公司的业务关系均与本人无关，任何人、单位未经本人书面确认，以本人名义从事与维科公司有关活动均为无效行为，本人对此不承担任何形式的法律责任等内容。该声明经淮北市国信公证处2016年12月15日出具皖淮国公证字第6879号公证书予以公证，并于同月16日出具（2016）皖淮国公证字第6996号公证书，通过顺丰快递将声明邮寄送达至热电公司。2018年12月7日，孙军丽向热电公司发出“关于维科公司相关事宜的通知”，载明“因维科公司环评未达标，导致维科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起关停并持续至今，2016年12月14日，本人发表声明不再担任维科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身份，热电公司至今没有任何回复，也未与本人办理任何交接手续，更未变更公司登记。现本人再次通知热电公司应在本通知之日起十日内办理维科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变更登记手续，进行印章交接工作等。”热电公司均未回复，现孙军丽起诉至法院。 一审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第五十条规定“股东人员较少或者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一名执行董事，不设董事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应当自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作出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需要由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召开会议作出决议……”由此可见，依据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应当由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作出决议或决定，此为前提要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任免，均来源于公司章程的规定，属于公司自治的内容。根据维科公司章程规定，维科公司不设股东会和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行使董事会权利。执行董事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执行董事应当将其根据章程规定的事项作出的决定以书面形式报送股东。本案现有证据表明维科公司并没有推选产生新的法定代表人，人民法院亦不能强制其推选，虽然孙军丽已向维科公司的股东热电公司申请辞去维科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但在未经维科公司内部决议的情况下，孙军丽起诉请求判决热电公司、维科公司将其担任维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工商登记，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孙军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350元，均由孙军丽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热电公司诉孙军丽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7）皖0603民初72号民事判决，认定孙军丽于2016年9月份左右因故自热电公司离职，离职时未办理离职交接手续。 本院认为，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因此，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应存在实质关联性。本案中，其一，孙军丽担任维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依据维科公司章程和热电公司的任职文件。孙军丽被任命为维科公司经理，从事维科公司的经营管理，并在登记机关进行了相关的登记。当时，孙军丽与维科公司存在实质关联关系。其二，维科公司章程明确规定经理任期3年。至2017年4月7日，孙军丽作为维科公司经理的任期已经届满。维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军丽获得连选连任的资格，故孙军丽继续担任维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依据。其三，孙军丽于2016年9月左右从热电公司离职，并分别于2016年和2018年发表声明、通知，要求辞去维科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职务，并将该声明送达热电公司及维科公司。维科公司、热电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孙军丽解除了与维科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其四，孙军丽既非维科公司股东，其已实际脱离维科公司，离职后对外没有代表维科公司进行任何经营活动，与公司之间不再存在实质关联性，再作为维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五，孙军丽因为担任法定代表人，在维科公司涉诉执行案件中被限制高消费，该限制虽然被解除，但其登记信息不变更，会对其以后的生活和工作产生影响。综上，本院对孙军丽要求维科公司变更其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信息予以支持。另外，热电公司其作为维科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公司的决策机构，有权决定公司各项事务。热电公司在明知经理任期届满，且孙军丽多次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有义务协助维科公司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信息。热电公司辩称，其无权对孙军丽的职务作出决定，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热电公司辩称，维科公司被法院强制执行的直接原因是孙军丽擅自离职并不办理交接手续造成的，孙军丽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维科公司与孙军丽之间的纠纷可以通过另案解决，不能构成热电公司不履行股东职责的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669号民事判决； 二、淮北维科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淮北市热电有限公司负有协助义务； 三、驳回孙军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350元，由淮北维科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350元，由淮北维科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茹 审判员  郑泽恩 审判员  侯 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三条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 第六十条一人有限公司的章程由股东制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所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