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6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皮艳，女，1980年3月6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大勇，男，1974年1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德荣，男，仡佬族，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庆环，女，198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皮元才，男，1957年7月8日出生，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涪洋镇乐村皮家组。系皮庆环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加力，男，1968年11月27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华，贵州上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男，198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上诉人皮艳、唐大勇因与被上诉人皮庆环、胡加力、黄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2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皮艳、唐大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审判程序不合法；2．皮庆环不是在做工中受伤，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我方不应该承担责任，最多是补偿责任；3．唐大勇不是雇主，是胡加力的工人，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责任。二审中，上诉人不再将程序问题继续作为上诉理由进行主张。皮庆环辩称，他们上诉理由都是不真实的。胡加力辩称，皮庆环在工地受伤属实，但并非因修建房屋工作而是吊雪糕的过程中受伤；皮庆环在出院当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不存在胁迫、欺骗的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我将涉案房屋以包工不工料的方式发包给苏老板，苏老板安排唐大勇作为现场施负责人，我不参与现场管理，仅将工程款按进度支付给唐大勇，皮庆环受伤与答辩人无关。黄伟辩称，我是给唐大勇打工，胡加力是业主；我没有叫皮庆环下来帮忙拆吊机，我通知皮艳叫唐大勇拆吊机，皮艳说唐大勇眼睛烧电焊受伤，唐大勇不能来，我帮黄伟、黄小明拆吊机。当天天气热，我就喊买雪糕吃，然后我在拆吊机螺丝，不知道怎么回事电机就转起来了，接着皮庆环就受伤了，但是皮庆环什么时候下来我们都不知道。皮庆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撤销皮庆环与唐大勇、胡加力签订的《赔偿协议书》；2．判令皮艳、唐大勇、胡加力、黄伟共同承担皮庆环的人身损害赔偿费用216730.1元；3．判令诉讼费由皮艳、唐大勇、胡加力、黄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加力修建四楼一底（每层150㎡左右）的房屋，以口头约定的形式将该房以包工不包料每平方220元的方式发包给唐大勇修建。唐大勇以100元/天雇佣皮庆环、皮艳做小工，唐大勇雇佣黄伟做支模，约定每平方40元。2019年7月3日，皮艳、黄伟、案外人黄小明在二楼作业，皮庆环在三楼扎钢筋，为了支模打混凝土要移开吊机，黄伟进行拆卸吊机，黄伟在弯腰拆吊机螺丝期间提出要吃雪糕，皮艳打算用吊机从楼下将雪糕吊至二楼，皮艳便启动吊机开关，吊机皮带运转导致皮庆环右手拇指被碾伤。皮庆环受伤当天到务川县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右拇指远节毁损伤，当日行右拇指远节残端修整手术。2019年7月9日皮庆环出院，共住院6天，产生治疗费4800元。出院诊断为：右拇指远节毁损伤。出院医嘱为：院外合理休息，避免早期活动；每隔2-3天换药一次，术后两星期视伤口愈合情况拆除缝线，不适门诊随诊。出院当天，皮庆环（乙方）与唐大勇、胡加力（甲方）就2019年7月3日皮庆环受伤事件签订书面《赔偿协议书》，协议条款主要包括：一、甲方已结清医药费4800元；二、甲方赔偿乙方误工费6000元；三、上述费用支付给乙方后，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理由就此事再向甲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八、本协议书壹式肆份，三方各执壹份，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并且按指印后即刻生效。甲方：唐大勇、胡加力，乙方：皮庆环。证明人：皮艳，时间：2019年7月9日。该协议中4800元系唐大勇支付，6000元中皮艳支付4000元，胡加力支付2000元，该协议已履行完毕。2019年8月26日，皮庆环所受伤经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皮庆环2019年7月3日所受损伤致右手功能丧失分值25分评定为九级伤残（玖级）；2．皮庆环2019年7月3日所受损伤，误工期评定为60-90日，护理期评定为30-90日，营养期评定为30-60日。一审法院另查明，皮庆环与其丈夫张仕远于2008年10月12日生育长女张国嫣，2009年11月21日生育次女张金莲，2012年4月29日生育三子张金华。关于皮庆环是否系黄伟请去帮忙拆吊机的问题，皮庆环庭审中陈述“黄伟喊去帮忙拆吊机，我就从三楼到二楼去帮忙扶稳吊机，当时有皮庆环、黄伟、皮艳、案外人黄小明在场，四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而且扶了十几分钟”，黄伟陈述“并未叫皮庆环帮忙拆吊机，是自己一个人拆，皮艳、黄小明站在旁边，皮庆环在三楼扎钢筋，怎么到二楼来的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受伤现场，皮庆环受伤前在三楼扎钢筋，受伤的地点在二楼，如果没有人喊，皮庆环在三楼继续扎钢筋更符合逻辑；二、黄伟陈述系一个人在拆吊机，皮艳、黄小明站在旁边，但从吊机形状、位置来看，如果没有人扶着就黄伟一个人拆，吊机很有可能会倒。综上，皮庆环陈述系黄伟请去帮忙拆吊机更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侵害他人健康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受害人自身有过错的，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本案责任的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本案皮庆环与唐大勇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唐大勇应当对皮庆环在作业过程负有指导、监督、管理的义务，但唐大勇疏于管理，且事故发生时不在现场，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皮艳在工作过程中，擅自用吊机吊雪糕的行为与其工作无关，且在没有尽到注意义务的情形下启动吊机开关，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皮庆环在帮助拆卸吊机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胡加力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贵州省建设厅关于贯彻建设部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胡加力将房屋发包给唐大勇，该房屋为三层以上（四楼一底），且建筑面积在300㎡以上，胡加力作为定作人，应当选任有相关施工、承包资质的承揽人承建房屋主体工程，同时还应审查承揽人是否具备一定的安全生产条件，胡加力存在选任过错，应对皮庆环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关于黄伟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黄伟拆卸吊机时应当关闭电源，在确保安全状态下进行操作，但因疏忽大意没有关闭电源，对事故存在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原因力大小、过错程度，对皮庆环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皮庆环自行承担20%的责任，黄伟承担10%的责任，皮艳承担30%的责任，胡加力承担20%的责任，唐大勇承担20%的责任。鉴于黄伟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人损害，其承担10%的责任应由雇主唐大勇承担，即唐大勇对皮庆环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关于皮庆环的损失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并结合2018年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数据标准（以下简称“标准”）的相关规定予以确认。1．医疗费，根据《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实际支出4991.7元（包括在务川县医院产生4800元）；2．误工费，根据《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并结合鉴定意见、出院医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天数为75天，按照《标准》中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为10698.7元（52067元／年÷365天×75天）；3．护理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并结合鉴定意见、住院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天数为60天，按照《标准》中居民服务业行业一人标准计算为7176元（43654元／年÷365天×60天）；4．营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并结合鉴定意见、住院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按45天计算应为1800元（40元/天×45天）；5．残疾赔偿金，皮庆环主张126368元，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应为240元（40元/天×6天）；7．交通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结合皮庆环就医地点、人数及到遵义作伤残评定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8．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并结合皮庆环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元；9．关于皮庆环主张鉴定费1300元，皮庆环提供了相应的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共计56127.6元（20788元/年×（7年+9年+11年）÷2人×20%）。综上，皮庆环的各项损失共计213002元。结合各方的责任划分，皮艳应当赔偿皮庆环各项损失共计59900.6元（213002元×30%-4000元）；胡加力应当赔偿皮庆环各项损失共计40600.4元（213002元×20%-2000元）；唐大勇应当赔偿皮庆环各项损失共计59100.6元（213002元×30%-4800元）。关于皮庆环与唐大勇、胡加力签订书面《赔偿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本案中，皮庆环与唐大勇、胡加力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约定唐大勇支付医药费4800元、皮艳与胡加力支付皮庆环误工费6000元后不再承担任何责任，而皮庆环的各项损失共计为213002元，该《赔偿协议书》约定的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皮艳、唐大勇、胡加力、黄伟方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显然不合理，皮庆环的权利因此受到严重损害，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故一审法院对皮庆环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皮庆环与被告唐大勇、胡加力于2019年7月9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二、被告皮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皮庆环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59900.6元；三、被告胡加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皮庆环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0600.4元；四、被告唐大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皮庆环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59100.6元；五、驳回原告皮庆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84元，减半收取692元，由原告皮庆环负担138.4元，被告皮艳负担207.6元，被告胡加力负担138.4元，被告唐大勇负担207.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上诉人胡加力于2020年3月23日向本院递交撤回上诉申请，本院裁定予以准许。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之规定，承揽关系以交付定作人所要求的劳动成果为获得报酬的条件，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从本案中胡加力将案涉四楼一底的房屋修建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交由唐大勇修建，由唐大勇独立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建设，最终以220元/㎡的修建价格针对交付成果进行结算的具体情况来看，胡加力与唐大勇之间显然属于承揽关系。对于唐大勇责任承担问题，皮庆环、黄伟系其所雇请到工地的工人，唐大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安全培训监督管理职责，原判认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恰当无误。对于皮艳，其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擅自打开吊机开关，违反操作规程，其行为系造成皮庆环被吊机致伤的直接原因，原判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皮艳、唐大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元，由皮艳、唐大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蔡一雷审判员  罗小龙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苟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