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欧宝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明县开发区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赵占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全起，男，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山东欧宝家居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天津市滨海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和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5号依斯特大厦717室。法定代表人：刘年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珊珊，女，198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和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行政，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才平，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和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总监，住湖南省澧县。上诉人山东欧宝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宝家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和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正装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宝家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全起，被上诉人和正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珊珊、向才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宝家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令和正装饰公司向欧宝家居公司支付59448.9元货款；2.和正装饰公司向欧宝家居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以本金59448.9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和正装饰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和正装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将和正装饰公司所欠货款及保证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分别计算不符合案件事实。和正装饰公司与欧宝家居公司在合同中约定，欧宝家居公司分批给和正装饰公司供货，如果和正装饰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正常履行付款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向欧宝装饰公司付款，和正装饰公司实际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分期付款。因此，项目验收合格后，欧宝家居公司向和正装饰公司主张支付结算后的剩余款项64177.7元，并未单独区分货款和质保金。从欧宝家居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及催款函也能看出，欧宝家居公司从未将货款和质保金分开向和正装饰公司主张。一审中欧宝家居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上虽列出质保金数额，但未列出拖欠货款金额，而是明确剩余欠款64177.7元。可见，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和交易规则，已经将两笔款项合二为一。二、欧宝家居公司有新证据证明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和正装饰公司主张过欠款，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应重新计算，欧宝家居公司主张的货款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一审判决作出后，知情离职员工找到一份曾于2015年6月6日向和正装饰公司发送的催款函载明，欧宝家居公司催要欠款64177元，并有刘志涛签字确认。和正装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时效问题一审已经查明清楚，不同意欧宝家居公司上诉请求。欧宝家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和正装饰公司向欧宝家居公司支付木地板货款64177.7元；2.依法判令和正装饰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64177.7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依法判令和正装饰公司支付由法律诉讼产生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欧宝家居公司（乙方，供应商，原名为山东欧宝板业有限公司）与和正装饰公司（甲方，采购方）签订《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天津大悦城工程的木地板。合同金额为133500元。以上合同金额是暂估价，根据暂估数量计算得出。合同最终结算总价以甲、乙、监理、业主四方依据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等条件共同验收的实际安装后的合格数量乘以本合同单价为准。本合同项下货物的质量保证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2年。待乙方全部安装完毕后，在商定时间内，由甲方、乙方、监理及业主依据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结合乙方提供的随件质量证明、技术说明等文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四方人员共同签署日期及姓名，作为价款结算与支付的依据。甲方不按时支付货款，将按照拖延支付货款期间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总共不超过延期付款总额的1％。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完毕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20％的供货价款为预付款。货物到达现场，由甲方对货物的质量、外观及数量确认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该批货款的55％（每次进度款支付，供货数量须达到合同总量的50％以上），安装完毕需在7个工作日内经甲方、监理方验收及支付该批货款的10％。安装完毕，经四方书面确认施工分项验收合格并签署确认《材料、设备施工分项验收表》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再支付该批货款的12％。尾款3％为质保金，于工程质保期2年后，在乙方所提供的木地板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及安装问题后一次无息付清乙方。甲方付款时，乙方必须先提供正规发票，开具发票的公司名称与本合同供方名称、收款单位须一致。乙方须在每次结算时提交由甲方现场负责人签收的“材料设备进场验收单”或甲方收货人签署收货单供甲方审核确认。2013年8月16日，和正装饰公司向欧宝家居公司支付货款93450元。一审诉讼中，欧宝家居公司出具了铺装木地板面积测量统计，证明双方对木地板数量达成一致。该统计表显示面积共计2127.0358平方米，刘志涛在统计表的复印件上签字。对此，和正装饰公司称不确定该签字是否为刘志涛所签，称刘志涛虽参与大悦城项目，但并不负责木地板工程。一审诉讼中，欧宝家居公司提交了和正装饰公司刘志涛签字确认的《天津大悦城项目工程欠款对账单》，载明实测面积2101.7027平方米，单价75元，金额157627.7元，总结算金额157627.7元，已付款合计93450元，3％质保金4728.83元，剩余欠款64177.7元。欧宝家居公司称该份对账单为2013年8月16日以后出具，和正装饰公司称该对账单上的签字有可能是刘志涛所签，但刘志涛不负责对账结算。一审诉讼中，欧宝家居公司提交了2015年9月27日的催款函一份，要求和正装饰公司在10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及3％的质保金共计64177元。刘志涛在该催款函上签字，和正装饰公司对此表示不确定是否为刘志涛所签。2018年3月14日，欧宝装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柱与和正装饰公司臧星星通话，双方就支付价款进行协商未果。一审诉讼中，欧宝家居公司提交了其员工李双柱与和正装饰公司见磊、包经理的谈话录音。录音记录显示，2017年4月24日，欧宝家居公司李双柱和和正装饰公司见磊进行对账，见磊让李双柱去找刘志涛，见磊表示结算价是15万5千多，付了96450元，李双柱表示除15万7千多外，还有个质保金4千多，见磊表示是两千平米的活。经该院庭审过程中与见磊电话核实，见磊称其按照和正装饰公司要求与欧宝家居公司对账，刘志涛负责涉案项目。一审诉讼中，和正装饰公司称该工程没有具体的测量面积，没有验收合格，因为材料存在问题，就跟欧宝家居公司的李长玉口头约定了93450元。欧宝家居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诉讼中，经该院进一步询问，和正装饰公司称不认可欠款对账单、催款单、木地板面积测量统计表的签字是刘志涛所签，但亦不就此申请鉴定。欧宝家居公司原名为山东欧宝板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8日变更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欧宝家居公司与和正装饰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反映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欧宝家居公司提交了对账单证明双方的结算价格及已付款情况，测量统计表证明双方对于面积的确认。和正装饰公司称刘志涛虽参与大悦城项目，但未参与木地板项目，亦不认可对账单、测量统计表上刘志涛的签字真实性，但表示不申请鉴定，该院对对账单、测量统计表中刘志涛签订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刘志涛不仅在对账单上签字，也在木地板面积测量统计表进行了签字确认。和正装饰公司未对涉案项目木地板面积测量情况向该院作出合理解释，并称公司没有具体测量面积，该表述与通常交易习惯不符。见磊经该院询问亦表示刘志涛负责涉案项目。综合上述事实，该院对和正装饰公司有关刘志涛不负责木地板项目的辩称不予采信。刘志涛在面积测量表、欠款对账单的签字行为能够代表和正装饰公司。该院对欧宝家居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另外，和正装饰公司称与欧宝家居公司协商好的价格就是已付的93450元，但未就此举证，该院不予认可。故综合上述事实，该院对对账单体现出的事实予以认可，结算总金额为157627.7元。减去已支付的93450元，和正装饰公司尚未付的合同款项为64177.7元。该款项包含了合同条款中第十一条第2项中货款55％的一部分、第3项中货款的12％及第4项中货款3％的质保金，其中55％合同款的支付条件为货到现场确认质量、外观及数量后三个工作日内，12％合同款的支付条件为安装完毕并经验收合格签收验收表后15个工作日内，3％质保金为质保期2年后支付。欧宝家居公司主张涉案地板的安装验收时间为2013年8月28日，并主张质保期自2013年8月28日起计算。和正装饰公司虽否认工程经验收合格，但亦未向该院提交向欧宝家居公司提出过质量问题的证据，其对欧宝家居公司的质保期计算方式亦予认可，故上述款项64177.7元的付款期限均已经届满。本案中，和正装饰公司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认为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欧宝家居公司主张的安装验收时间为2013年8月28日，其诉求的64177.7元款项中，属于12％合同款部分的应支付时间为2013年9月18日，属于55％合同款部分的应支付时间早于该时间，该两部分款项金额合计为59448.9元。而欧宝家居公司提交的催款函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27日，刘志涛在该催款函上签字，和正装饰公司虽不认可签字的真实性但亦表示不申请鉴定，该院对催款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刘志涛在催款函上没有明确时间，即使按照落款时间2015年9月27日计算，也已经超出了自2013年9月19日起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而欧宝家居公司未向该院提交其在两年内向和正装饰公司催要款项的其他证据。故对欧宝家居公司要求支付合同款的59448.9元的部分，由于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院不予支持。就质保金部分，按照欧宝家居公司主张的安装完毕验收合格时间为2013年8月28日，故质保期应于2015年8月27日届满，质保金应于2015年8月28日支付。欧宝家居公司提供的2017年4月24日的录音证据证明其向和正装饰公司见磊要求过催款及对账，故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欧宝家居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1日，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质保金部分4728.8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就质保金部分的利息，应自2015年8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利息以4728.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欧宝家居公司主张至判决生效之日，该院不持异议，对欧宝装饰公司请求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和正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欧宝家居公司支付4728.8元及利息（以4728.8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为893.55元；此后利息以4728.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欧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欧宝家居公司为支持其上诉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2015年6月6日催款函，证明欧宝家居公司一直在向和正装饰公司催要货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二、李长玉的证人证言，证明欧宝家居公司从未间断催要货款。经庭审质证，和正装饰公司对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欧宝家居公司于2015年9月8日变更为现名称，欧宝家居公司提交的2015年6月6日催款函加盖的公章系现公3司公章，本院对证据一不予采信；证据二李长玉的证人证言，证人与欧宝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查明：欧宝家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其请求和正装饰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起算时间为：自2015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其在二审诉讼请求中请求和正装饰公司向欧宝家居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自2015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和正装饰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对于欧宝家居公司上述请求中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部分，和正装饰公司不同意在二审中进行调解，亦不同意由二审法院进行审理。欧宝家居公司、和正装饰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的质保期的起算日期为2013年8月28日，届满日期为2015年8月27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欧宝家居公司与和正装饰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及合同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和正装饰公司所欠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双方签订的《供货及安装合同》就付款总计分五期进行付款：1.首期支付20％；2.支付55％；3.支付10％；4.支付12％；5.尾款3％为质保金，于工程质保期2年后……一次无息付清乙方。因此，和正装饰公司所欠货款的诉讼时效均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工程质保期2年后计算。现欧宝家居公司、和正装饰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质保期届满日期为2015年8月27日，故本案的诉讼时间应从2015年8月28日起算，欧宝家居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证明其曾于2017年4月24日向和正装饰公司对账及催款，故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欧宝家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1日，因此，和正装饰公司主张的所欠货款均未过诉讼时效，和正装饰公司应向欧宝家居公司支付全部欠付款项64177.7元（59448.9元+4728.8元）。欧宝家居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欧宝家居公司提出的“和正装饰公司向其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以本金59448.9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和正装饰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供货及按照合同》中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除3％的质保金外，最后一期即12％合同款的付款期限为安装完毕，经四方书面确认施工分项验收合格并签署确认《材料、设备施工分项验收表》后15个工作内支付该批货款。现虽然欧宝家居公司未能提供合同约定的验收表，但因双方均认可2013年8月28日为涉案工程的质保期起算日，故可以确认最迟于该日涉案工程已验收完毕且合格，且除质保金外其他款项的付款条件均已到达，和正装饰公司应支付相应款项，逾期不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现欧宝家居公司主张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欧宝家居公司超出一审诉讼请求部分的主张，因和正装饰公司不同意对该部分诉讼请求在二审中进行调解和审理，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亦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0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北京和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山东欧宝家居股份有限公司支付59448.9元及利息（以59448.9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山东欧宝家居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9元，由北京和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元，由北京和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山东欧宝家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