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全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康业路901弄98号3层Y区346室。 法定代表人：陈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滇珲，男，汉族，1983年8月21日出生，住上海市长宁区。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天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成都-阿坝工业集中发展区湖南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张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眉山市彭山区铂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牧马镇官厅村5组。 法定代表人：唐冀宁。 上诉人上海全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天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粤公司）、原审第三人眉山市彭山区珀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珀琅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滇珲、被上诉人天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合同》项下的施工内容完全包含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材料合同》中，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整改合同是由于当时由被上诉人负责施工的《材料合同》项下的工程出现严重问题，上诉人及第三人通知被上诉人进行整改维修，但被上诉人却以要求上诉人提前支付工程款作为维修的条件，否则便拒绝维修。鉴定于上述情况，第三人只能代被上诉人先行支付40万元工程款给被上诉人，并通知上诉人该笔款项今后在与上诉人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时扣除。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整改合同用途仅用于第三人代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前支付工程款所有。 天粤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珀琅公司未陈述意见。 天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全筑公司立即支付其装修工程款351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3514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起按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本息支付完毕止）；2、案件诉讼费由全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8日，珀琅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装饰工程发包给全筑公司，双方签订《“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中载明：“……5）工程内容：复地天府湾项目示范区（售楼处、样板房）精装修工程……8）合同工期：开工时间2018年9月1日，竣工时间2018年12月10日”。同月22日，作为甲方的全筑公司又与作为乙方的天粤公司签订《材料合同》一份，将复地天府湾售楼处样板房精装修工程转包给了天粤公司，合同第1.3条“工程承包范围”载明：“2.5mm异形铝单板制作与安装”；第1.4条“承包方式”载明：“单价包干”；第1.5条“工程合同总价”载明：“1820000元”；第2.1条载明：“甲方按合同约定条件与时间，及时支付工程款及办理竣工结算”；第6.1条载明：“本合同生效后，甲方按方案1支付工程款：（1）合同签订后15天内支付合同价的20%即人民币364000元；（3）乙方供应的材料全部到达现场，甲方支付到合同价的85%；（4）乙方供应的材料全部安装结束，监理及总包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到合同价的95%；（5）建设单位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多余材料退货手续后，双方结算。结算完毕后1个月甲方支付至结算价的97%；（6）剩余3%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1个月内支付”。另外，合同中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天粤公司即进场施工，至2018年11月30日前工程完工，但全筑公司未进行验收，双方也未办理书面的工程结算手续。现全筑公司否认工程完工时间，认为工程尚未完工，但认可珀琅公司已在使用售楼部。施工期间，全筑公司陆续向天粤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共计1414000元，天粤公司也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向全筑公司出具了同等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因全筑公司至今未付剩余工程款，故天粤公司在扣除质保金后提起诉讼，要求全筑公司支付工程款351400元。 另查明，2019年3月4日，珀琅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人的天粤公司签订《“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合同》一份。该合同中第1.1条“工程名称”载明：“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第2.1条“承包范围”载明：“总价包干”、第3.1条载明：“计划开工日期：2019年3月4日，竣工日期：2019年3月12日”、第5.1条载明：“合同总价590185元”、第6.1条载明：“合同签订后支付20万元预付款”、第6.2条载明：“本合同按工程形象进度付款，具体付款进度如下：整改工程完成50%后支付20万元，整改工程全部完成后支付到合同金额的95%，5%的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满后无息支付扣除维修费用后的剩余部分”。另外，合同中还约定了竣工验收及交付、竣工结算、违约责任等内容。之后，珀琅公司向天粤公司支付了400000元，天粤公司也于2019年4月15日向珀琅公司出具了同等金额的增值税发票。 再查明，珀琅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19日、27日、3月4日向全筑公司发出的《售楼部大堂铝天花整改事宜的函件》三份及相关照片，要求全筑公司在2019年2月24日前进场整改，否则视为其违约，并追究其违约责任。同时，珀琅公司还于2019年12月4日向天粤公司发出《关于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终止履约事宜的函件》一份，载明根据珀琅公司与天粤公司签订的合同，天粤公司对售楼部大堂铝天花整改仍未达到验收合格标准，将对天粤公司处予总价20%即118037元的违约处罚。 庭审中，全筑公司陈述珀琅公司向天粤公司支付的400000元，系代其支付的装修工程款，因天粤公司所施工的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天粤公司与珀琅公司所签合同载明的施工内容实际是天粤公司对之前的工程进行质量返修。为此，全筑公司提交了案外人周泽彬出具的借条一份以及与周泽彬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周泽彬系天粤公司的现场项目负责人，珀琅公司多次要求天粤公司进行整改。对此，天粤公司予以否认，并陈述其与珀琅公司所签合同针对的是新的工程，即珀琅公司对之前装修工程中铝天花的排列装饰效果不满意，从而委托天粤公司对铝天花进行新的排列施工。另外，天粤公司与全筑公司对双方所签合同的效力发生争议，天粤公司认为该份合同为有效合同，而全筑公司认为存在违法转包，系无效合同。 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有经庭审质证的天粤公司的营业执照、全筑公司及珀琅公司的企业信用公示表、《“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材料合同》一份、增值税发票18份、《“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合同》一份、《售楼部大堂铝天花整改事宜的函件》三份及相关照片、《关于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终止履约事宜的函件》一份、维修聊天记录（纸质材料）、借条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一、天粤公司与全筑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材料合同》的效力。双方订立的合同虽名为《材料合同》，看似天粤公司向全筑公司供应材料，但实质是天粤公司承接复地天府湾售楼处样板房精装修工程，其本质上属于建设工程，而该工程系全筑公司从珀琅公司承接后再转包给天粤公司，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该转包行为无效，天粤公司、全筑公司签订的《材料合同》无效。 二、《材料合同》所指向的精装修工程天粤公司是否已施工完毕。本案中，案涉工程虽未进行验收，从双方所举证据来看，也不能准确判断天粤公司的完工日期，但在天粤公司施工期间以及其陈述的完工时间后，全筑公司陆续向其支付了工程款1414000元，且在之后的较长时间内，全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要求天粤公司完成施工任务，其也承认案涉工程珀琅公司现已使用；同时，珀琅公司作为发包人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就案涉工程的具体使用情况作出说明，而且在2019年3月4日，珀琅公司还与天粤公司新签订了一份整改合同，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之日”的规定，认定天粤公司就案涉工程已施工完毕。 三、珀琅公司向天粤公司支付的400000元是否系代全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首先，全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施了委托珀琅公司代为向天粤公司支付400000元的行为，珀琅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接受了委托；其次，根据天粤公司与珀琅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并未记载天粤公司的施工系对履行《材料合同》后出现质量问题的返修，且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590185元，也与全筑公司陈述的珀琅公司代其支付的400000元不符；第三，从珀琅公司向天粤公司发出的《关于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终止履约事宜的函件》来看，其内容反映的是天粤公司与珀琅公司履行《“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合同》的情况，与《材料合同》履行内容无关，且也未载明其支付的款项系代全筑公司支付，故全筑公司的该辩称理由无证据佐证，其要求将该400000元作为其向天粤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虽然全筑公司提交了珀琅公司与周泽彬的微信聊天记录，但珀琅公司仅提交纸质材料而未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且珀琅公司也未到庭予以证实，故该聊天记录依法不予采信。即使如珀琅公司所述，天粤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起反诉，故本案中并不影响天粤公司要求全筑公司给付工程款，而全筑公司可在收集证据后，另就质量问题主张权利。 四、天粤公司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虽然天粤公司、全筑公司签订的《材料合同》系无效合同，但天粤公司已实际履行完毕合同所约定的施工义务，且工程珀琅公司已实际使用，故全筑公司理应向天粤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结合上述分析，珀琅公司向天粤公司支付的400000元，系珀琅公司履行其与天粤公司所签订合同约定的义务，不能认定该款项是代全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又因《材料合同》中约定了工程合同总价为1820000元，扣除全筑公司已支付的1414000元及预留的质保金54600元后，全筑公司仍需向天粤公司支付351400元，故天粤公司要求全筑公司向其支付351400元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天粤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材料合同》中并未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进行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确定其利息计算标准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天粤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相应利息，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利息起算时间，虽然本案中天粤公司、全筑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准确判断案涉工程交付珀琅公司的日期，但从珀琅公司于2019年3月4日与天粤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来看，应视为珀琅公司已于此时接收了案涉房屋，故此时全筑公司应向天粤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即全筑公司应从2019年3月5日起向天粤公司支付占用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全筑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川天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款本金3514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未付款本金3514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5日起，按照中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实际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息随本清。二、驳回四川天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286元，由上海全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四川天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已垫交，上海全筑装饰有限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四川天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管辖异议费100元，由上海全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珀琅公司是否代全筑公司支付了天粤公司40万元工程款，全筑公司是否还应支付天粤公司工程款351400元。 全筑公司主张珀琅公司支付给天粤公司的40万元工程款是代其支付的工程款，包含在《材料合同》的工程总价款内。天粤公司与珀琅公司签订的《“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合同》只是付款凭据，并非真实的合同关系。天粤公司主张其收到的40万元是其与珀琅公司签订的《“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不是代全筑公司支付的装饰装修工程款，未包含在《材料合同》内。本案中，首先，从天粤公司收到珀琅公司40万元的付款依据来看，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合同》，该合同全筑公司主张只作为付款依据，并非真实的合同关系，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签订《“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方是全筑公司，按常理，发包方珀琅公司应当向承包方全筑公司支付工程款，没必要专门签订一份合同代全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其次，全筑公司主张珀琅公司是代付工程款，其无证据证明与珀琅公司有书面约定代付款项，也无证据证明其委托珀琅公司代付款，以及代付款项在工程结算款中是否予以扣除。如果《“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合同》只是付款依据，则约定的工程价款应与付款金额一致，而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590185元，与珀琅公司实际支付天粤公司40万元不一致。再次，从珀琅公司向天粤公司发出的《关于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终止履约事宜的函件》来看，其内容反映的是天粤公司与珀琅公司履行《“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合同》的情况，并未记载天粤公司的施工系对履行《材料合同》后出现质量问题的返修，与《材料合同》履行内容没有关系。全筑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天粤公司与珀琅公司签订的《“复地·天府湾”一期二标段铝天花整改工程合同》与其与天粤公司签订的《材料合同》存在包含关系。因此，全筑公司主张珀琅公司代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案涉工程已施工完毕，珀琅公司已占有使用。全筑公司与天粤公司签订的《材料合同》中约定了工程合同总价为1820000元，扣除全筑公司已支付的1414000元及预留的质保金54600元后，全筑公司还应支付天粤公司剩余工程款351400元。 综上所述，全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71元，由上海全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