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良，男，生于1970年11月28日，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行，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俊，男，生于1974年8月24日，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刚，汉源县九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贞蓉，女，生于1970年1月21日，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上诉人李志良因与被上诉人高贞蓉、李志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李志良对李志俊的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二、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志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志良向李志俊借款50000元是错误的，李志良从未向李志俊借过任何钱，也未收到过李志俊借款。李志良与李志俊系邻居关系，李志良在成都一直经营物流公司。2010年至2011年期间，李志良与李志俊以及刘超、余江、杨薛浩、刘建等人长期在成都市五块石恒业国际二楼打牌，在打牌期间，因李志良现金不足所差李志俊赌资无钱给付，后经算账，总欠李志俊赌债50000元，另还欠刘建赌债。2015年10月，因母亲病重李志良回乡探望，李志俊以及刘建上门找李志良索要所欠赌债，因无钱给付，李志良遂按李志俊要求向其出具借条，该借条实际出具时间为2015年10月并非2009年2月，只是当时按李志俊要求写的2009年2月2日。当日，李志良亦向刘建出具一张，内容、形式均完全一致。在打借条时，天全县一名驾驶员杨薛浩也在场，杨薛浩也是当年一起打牌的牌友，对该款项的形成非常清楚。一审法院在李志良并不认可借款事实的情况下，未核实该借款时间、地点、借款方式等即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实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本案所谓“借款”其实就是赌债这一事实，故该笔借款系非法赌资依法不宜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李志良的上诉请求。 李志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高贞蓉辩称，案涉借款与高贞蓉没有关系，同意一审判决对高贞蓉的认定。 李志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诉请依法判决李志良、高贞蓉偿还李志俊借款本金50000元；2、依法判令李志良、高贞蓉支付李志俊逾期利息13775元。以本金50000元，自2016年底至2019年5月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0000元×29个月×0.95%=13775元）；3、依法判令李志良、高贞蓉支付李志良逾期还款利息，自2019年5月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由李志良、高贞蓉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查明事实：李志俊、李志良系邻居关系，双方原关系较好。李志良因资金周转曾向李志俊借款50000元。2015年10月下旬，李志良母亲病重，李志良回家照料，本案知情人刘建得知李志良在家，即通知李志俊共同到李志良家，在李志良家二楼，刘建及李志俊要求李志良将李志俊所出借款的周转资金形成借条，李志良遂向李志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志峻现金伍万元正，本人还不起就用房屋抵押，2016年底付，借款人：李志良，2009年2月2日”。李志良在借条多处捺印，对借条落款日期，刘建提出什么时候借款即落为什么时候，故李志良写明日期为2009年2月2日。另查明，高贞蓉与李志良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4月7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借款到期后，经李志俊催要李志良还款未果，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李志良因资金周转向李志俊借款50000元，有李志良向李志俊出具的借条，在场知情人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证实，李志俊、李志良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李志良未按约偿还李志俊借款，属违约行为，李志俊诉请李志良偿还其借款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李志良辩称案涉借款为双方赌债，但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辩解理由，依法不予采信。因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现李志俊主张逾期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故李志俊主张的借款逾期利息应自2017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本案李志良以个人名义向李志俊的借款，李志俊未举证证明该借款发生于李志良、高贞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亦不能举证证明借款用于李志良、高贞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李志俊诉请高贞蓉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由李志良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志俊借款50000元，并以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李志俊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李志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4元，减半收取697元，由李志良负担。 二审期间，李志俊当场播放了一份手机录音，称是李志良与刘建于2019年5月21日的通话录音，拟证明一审对刘建的调查笔录不一致。李志俊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不能确定录音人是刘建。 本院认为，因不能确定录音通话人是刘建，且李志俊明确陈述案涉借款发生时刘建不知道，本院对证据三性均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10月下旬，李志良因母亲病重在家，案外人刘建、李志俊共同到李志良家，在李志良家二楼，李志良向李志俊、刘建各出具借条一份。案涉借条载明：“今借到李志峻现金伍万元正，本人还不起就用房屋抵押，2016年底付，借款人：李志良，2009年2月2日”。 李志俊在民事诉状中陈述借款过程如下：“李志俊的老婆宋永贤在2009年2月在银行取了6万拿给邻居刘建，由刘建把此款拿给了李志良，6万李志良没有打借条。李志良说开公司需要很多钱，问李志俊还有在借点钱，在2009年2月2日，李志俊又给李志良借了5万元，当时李志良就给李志俊书写了一张借条，借条内容：“今借到李志峻现金伍万元正，本人还不起就用房屋抵押，2016年底付，借款人：李志良，2009年2月2日。” 李志俊在一审中陈述借款过程主要如下：“与李志良是叔伯兄弟关系。2009年2月份的时候，李志良提出要借5万元钱，没有告知借款用途，是在李志俊万工的家里通过现金交付的，除了李志俊、李志良没有其他人在场了。借条是李志良自行书写的，出具时间记不清楚了，从来没有与李志良一起打过牌。”李志良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陈述如下：“与李志俊主要是邻居关系。借条是在2015年十月二十几号的时候由李志良书写捺印的，落款时间写成2009年是李志俊和案外人刘建要求的，这笔钱是2011年在成都五块石恒业茶楼打牌输给李志俊的钱。打的麻将，输赢在几千到几百万之间，总共欠李志俊、刘建共33万元，条子是分开打的，差李志俊5万元、刘建28万元，两张借条除金额外，其他都一样。打条子时李志良母亲病重，他们到李志良家中打的。条子出具后没有报过警。” 二审中，针对案涉借款以什么方式在什么地点借款给李志良的问题，李志俊本人回答“我脑壳有点昏。”李志俊代理人陈述“当时李志俊在卖豆腐，说李志良要在成都开物流公司，细节说的时间、地点，代理人不是很清楚。” 二审中，李志俊明确陈述：诉状中的6万元与案涉借款5万元无关，6万元借款发生在案涉借款5万元之前，都是2月发生的。对6万元是否发生在2009年2月1日李志俊记不起来了。案涉借款5万元交付时刘建不在场，是后面一起吃饭说到的。借款时只有李志俊和李志良在场，其他没有人。针对李志良借钱时怎么说的，打借条的时间的问题，李志俊明确陈述时间太长，记不清楚，脑壳昏的很。并陈述拿的5万元是现金，没有去银行取过，李志俊一直都在卖豆腐，借几万元还是拿得出来的，没有证据证明收入来源。” 李志良在二审中陈述：李志良与李志俊等一起“放水”打牌，时间是2013年3月到4月约一个多月时间。李志良拿了七十多万元本钱出来放水，拿给他们借给别人，李志俊拿了多少不清楚。一个多月以后，钱没有了还到处差他们的钱。是炸重对，一万起开关，派出所抓过几次，最后结算时李志良输完了倒差他们。李志良在汉源县是第一个物流公司，生意最好，一个月输了五千多万，后来输来没有钱了。案涉借款是四次积累差的，第一次差8000元，第二次差13000元，第三次差19000元，第四次差10000元。 案外人刘建在接爱一审法院调查时于2019年6月13日有如下陈述内容：“刘建与李志俊、李志良是邻居关系，李志俊老婆叫宋永贤。宋永贤是拿过6万元给刘建，刘建给李志良了，时间很长，具体时间刘建记不清楚了，李志良只说需要用钱，不清楚他要钱干什么。刘建没有看到过及不认识刘超、余江、杨薛浩。刘建不赌博，从来没有与李志俊、李志良打过牌，出具案涉借条时，刘建、李志良、李志俊三个人在场，打条子的时间是2015年过了国庆节后，是在李志良家里二楼上打的，借款应该是几年前就交付了，条子是后来才打的。借条是李志良本人书写的，他问日期写好久，刘建就说的好久借的钱就写好久。李志良向李志俊借5万元，李志良说的是周转，具体借钱做什么刘建不清楚。李志良向刘建借过钱，还是2009年2月份借了28万元给李志良。李志良借钱的用途只是说周转，主要是他在发水泥、钢筋。李志良向刘建出具过借条，这笔钱没有归还，刘建在等李志良归还刘建的借款，28万元借款有部分是转账，有部分是拿的现金。5万元、28万元的两张借条确实是2015年10月份出的，除了金额其他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28万元的借款不是一次借的，大概是分了三、四次借的，当时没有要求他给刘建出具借条。借钱是因为当时关系非常好。李志俊当时做豆腐、买菜卖菜那些，刘建与李志俊从小一起长大，李志俊不打牌的。” 另查明，高贞蓉与李志良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4月7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李志俊与李志良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 首先，李志俊作为出借人，仅提供了借条这一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孤证，并主张全额现金交付的事实。审查借款交付的相关情况时，如借款达成合意的原因过程，交易的细节、李志俊的出借能力及出具借条时的具体情况时，李志俊在二审中明确陈述时间太长，记不清楚，脑壳昏的很等，其代理人也明确陈述“细节说的时间、地点，代理人不是很清楚。”特别是结合李志俊在民事诉状中主张的事实“李志俊的老婆宋永贤在2009年2月在银行取了6万拿给邻居刘建，由刘建把此款拿给了李志良，6万李志良没有打借条。李志良说开公司需要很多钱，问李志俊还有在借点钱，在2009年2月2日，李志俊又给李志良借了5万元，当时李志良就给李志俊书写了一张借条。”审查，李志俊不能合理解释其主张在6万元至今未还的情况下，为何李志良在出具借条时却只出具5万元的借条。李志俊在诉状中主张的是支付与出具借条行为是同时发生的，但在审理中却查明借条是在事隔六年后出具的，李志俊对款项交付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明确规定，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因李志俊称出借的5万元系由家中直接取出交付李志良，中间没有经过银行提款或转账，在本案审理期间也一直未提交其从事的职业、收入、存款以及家庭经济状况与其在家里可以长期存放大量现金相匹配的证据，故李志俊未尽到举证责任。 其次，李志良作为借款人，对借条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其在一审中主张借款系与李志俊、案外人刘建等人于2011年在成都五块石恒业茶楼打牌输给李志俊的钱，二审中又称李志良与李志俊、刘建等一起“放水”打牌，是炸重对，一万起开关等，时间是2013年3月到4月约一个多月时间。一个多月以后，最后结算时李志良输完了倒差他们。从李志良的陈述中不难发现其一、二审中主张的赌博方式、赌博时间等均存在着较大的差异，但其陈述的关于同时向李志俊、案外人刘建出具借条，借款总计金额为33万元的事实能与刘建的陈述相印证。一审中李志良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但出庭证言不能充分证明李志良差欠李志俊大额赌债的事实存在，且李志俊及案外人刘建均否认其与赌博有关，并明确陈述从不打牌，故本院不能认定李志良的关于赌博的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李志俊主张的借贷事实因只有《借条》这一孤证，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李志俊对借款的合意、交付、出具借条、支付能力等的陈述又未予说明及作出合理解释，致本案的借贷事实真伪难以查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应由李志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关于借款交付的事实认定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志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志俊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元，由被上诉人李志俊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97元，由被上诉人李志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周玉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张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