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8行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强，男，196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秉强，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西城华莲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00004088679K。 法定代表人：黄新远，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诗鹏，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科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文，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法制大队科员。 原审第三人陈仁顺，男，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新罗区。 上诉人陈国强与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原审第三人陈仁顺公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行政行为：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龙公新不罚决字〔2018〕00072号）。查明：2018年6月29日11时许，陈国强报警称在龙岩市××东肖镇××一帆食杂店门口被陈仁顺驾驶摩托车撞伤。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陈国强的右手臂无明显伤势且陈国强至今都不愿意配合公安机关对其伤势进行损伤程度鉴定。后经民警调查，陈仁顺只是想要向陈国强讨要医疗费，并无伤害陈国强的主观故意。以上事实有违法行为人陈仁顺的陈述和申辩、现场监控视频、现场检查笔录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陈仁顺不予行政处罚。 原审查明，2017年3月29日陈仁顺与陈国强因老房屋土地权属纠纷发生争吵并打架，双方均受到治安处罚。2018年6月29日11时左右，陈仁顺驾驶摩托车在回家的路上见到陈国强正在行走，上前催讨医药费，在同向行进过程中，驾驶的摩托车左后视镜轻微刮碰到陈国强，引发争吵，至11时14分，陈国强报案，东肖派出所接报后，派民警到达现场了解情况制作检查笔录，陈国强拒绝签字。2018年7月4日民警调查在场人林某，2018年7月20日询问陈仁顺，2018年7月22日询问陈国强，同时调取附近的监控，2018年8月21日对陈仁顺作出行政告知，2018年8月23日被告经审查对陈仁顺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陈国强认为该决定认定事实不当，请求撤销该决定。 原审另查明，陈国强受伤当日，到龙岩市第一医院门诊，诊断为软组织挫伤，共计花费198.68元。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告具有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法定职责。本案中，被告查明第三人陈仁顺驾驶摩托车刮碰原告陈国强右手臂的行为不具有主观故意，从而认定违法事实不成立，作出不予治安处罚决定，是双方争议焦点，对此，根据被告提供的监控视频显示第三人陈仁顺驾驶摩托车从原告陈国强身后驶向原告的过程，车速不快，未改变行进路线，无法确认有撞击原告的故意，被告认定第三人陈仁顺不具有故意伤害他人，不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证据充分，同时被告处罚程序合法，处罚根据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国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国强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陈国强不服，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审认定对本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评判、分析认证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事实与理由具体表现为:1、现场检查笔录:该证据并非在案发现场制作，而是事后由办案人员单方制作形成，且不具真实性。从时间看，制作时间定格在2018年6月29日11时20分至11时35分，时间间隔仅为15分钟，该时间段即便直接有文稿进行打印到形成纸质文本，若非专业打印操作人员是无法完成的;另从记载的时间点知道办案人员系11时20分到达现场，之后还要进行调查询问等，之后再形成笔录在时间上根本无法完成。从形式上比对分析，“办案民警、见证人、当事人”栏的时间完全是同一个人形成，同时结合办案机关调取的监控录像，办案人员现场并未携带录入打印设备的，这些更反映出其是办案人员事后单方制作。这就不能排除办案人员在事后实际制作过程中对相关过程及内容进行修改的可能，不足以反映客观事实，对其中所注的“以上内容已由民警原文向陈国强宣读，陈国强拒绝签字”的情况更难令人信服。难道被告还隐匿了出警民警的执法记录仪的录音录像，能够反映宣读的事实而未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吗？上诉人认为，被告即使有，也不敢提供，因为办案人员并未这么做。总之，该证据并非客观真实，其中记载涉及到“陈仁顺上前催讨医疗费、到达现场了解情况制作检查笔录、陈国强当时右手臂无明显伤势、陈国强拒绝签字”这些用来证明事发原因、过程、结果的内容不应采纳。2、一审采信被告认定的“第三人陈仁顺不具有故意伤害他人不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结论是错误的。从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第三人陈仁顺实施了采取骑摩托车故意撞伤上诉人的行为。理由有：1、现场目击证人林某的证言:“当时我在场，陈仁顺当时说我就要撞死你（该话语与上诉人的笔录所记载的‘他说我就是要撞死你’相吻全），陈国强当时对陈仁顺说‘你下手好狠’;陈国强跟我说他的右手臂疼”。从陈仁顺说的“我就要撞死你”已经充分反映出其主观上有用摩托车撞陈国强的故意。结合本案的监控视频监制录像中陈仁顺骑摩托车之路线明显靠路左侧接近水泥路面边沿行驶这一明显违反交通安全法及常规行驶习惯路线的行为，特别是前方路左侧泥边沿有行人陈国强在行走的情况下仍未改变摩托车行驶方向并碰撞行人的过程，更充分印证了主观故意的心态。对此，也恳请二审法官能看一看该视频，即可知上诉人所言非虚。2、陈仁顺“要医药费”是谎言，编造之词，目的是在事发后为其故意行为开脱。上诉人从未欠陈仁顺“医药费”，也从未欠其一分钱，陈仁顺也没有提供任何的依据来证明其对上诉人有索要“医疗费”的权利。以上事实与理由，足以表明，第三人陈仁顺的本次行为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且其曾受过行政处罚，依法应当从重处罚。一审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望二审法院査明事实并应当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请求为盼。 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答辩称:一、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现场检查笔录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现场检查笔录制作时间仅15分钟，若非专业打印操作人员是无法完成的，另从记载的时间点知道办案人员系11时20分到达现场，之后还要进行调查询问等，之后再形成笔录在时间上根本无法完成，不能排除办案人员在事后实际操作过程中对相关过程及内容进行修改的可能，不足以反映客观事实。以上这些都是上诉人的主观猜测，办案民警严格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对现场情况进行如实记载，并形成现场检查笔录。二、关于陈仁顺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问题。上诉人及证人林某笔录中称第三人有说要撞死上诉人，那仅仅是上诉人与第三人因为2017年3月双方大家医药费为赔偿问题说的气话，上诉人手臂被第三人刮擦到，在当时语言环境下系人之常情，并不能因此判断第三人具有故意伤害上诉人身体的主观故意。三、关于第三人索要医药费的问题。第三人陈仁顺曾于2017年3月与上诉人在新罗区××肖镇开发区菜市场发生争执并打架。造成第三人陈仁顺轻微伤，而上诉人陈国强无法认定是否达到轻微伤，双方因打架发生医药费纠纷的事实确实存在。同时，该纠纷对本案是否构成故意伤害并无关联。综上所述，在办理案件过程中，被上诉人的民警依照法定程序开展调查，该案件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原审第三人陈仁顺陈述称，当时其只是跟上诉人要医药费，根本没有撞他。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陈国强提交报警的通话录音及文字稿，用于证明2018年10月18日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进行第三次人身的侵害，上诉人有报警。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经本院审查，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在2018年8月23日作出，该证据形成于2018年10月18日，与是否撤销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应补充查明2018年10月18日陈仁顺两次打上诉人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执法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案件的管辖由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执法主体资格，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被告资格予以确认。 在损伤程度鉴定方面，《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经公安机关通知，被侵害人无正当理由未在公安机关确定的时间内作伤情鉴定的，视为拒绝鉴定。”本案中，被诉行政行为认定陈国强至今都不愿配合公安机关对其伤势进行损伤程度鉴定，但无证据体现被上诉人已经通知陈国强应于何时、何地进行损伤程度鉴定的事实存在，导致在损伤程度鉴定方面存在程序违法。 在违法事实认定方面，各方当事人对陈仁顺骑摩托车从走在道路左边的陈国强身后经过并刮碰到陈国强的事实无异议，此时陈仁顺有无伤害陈国强的主观故意，被诉行政行为未结合监控视频中陈仁顺逆行从陈国强身后骑行等相关行为、证人林某的陈述以及陈国强的陈述进行综合分析，导致被诉行政行为认定陈仁顺不存在伤害陈国强的主观故意方面的主要证据不足。被诉行政行为认定“陈仁顺只是想要向讨要医疗费”，只有陈仁顺的陈述予以体现，亦存在证据不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的违法情形，应予以撤销。鉴于上诉人陈国强于2018年6月29日针对原审第三人陈仁顺的报案事项仍有进一步作出处理的必要，故在被诉行政行为被撤销后，被上诉人应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原审判决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请求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被诉行政行为被撤销，上诉人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作证已无必要，本院对其申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行初2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的龙公新不罚决字〔2018〕00072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 三、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依法对上诉人陈国强2018年6月29日针对陈仁顺的报案事项重新作出处理。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承担。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的负担为，由原审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静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丁建岩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李俊锋 书记员谢冰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