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轮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正大路柯山花园。法定代表人：张从满，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江苏凯仕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江苏凯仕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鼎立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盐河镇王元村。法定代表人：张从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志祥，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轮窑村民委员会（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轮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淮安鼎立包装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鼎立包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891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轮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还款计划书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偿还了100万元，双方债务关系并未消灭；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关于“神龙商贸有限公司”欠轮窑村款项清理的会议决议》至今仍然有效错误，该决议并未实际履行，且已经被还款计划书变更，还款计划书对之前债务进行了结算，应视为新的借款凭证；3.一审判决认定决议的签订就意味着原债务消灭错误，决议的性质属于债务加入，而非债务更新，原债务并未消灭，上诉人有权在被上诉人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原债务，从被上诉人在决议签订后又偿还500万元并签订了还款计划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对该事实表示认可。鼎立包装公司辩称：1.2015年6月30日的会议决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债权债务消灭，不存在其他的权利义务关系，该决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上诉人主张还款计划书是对该决议的变更不予认可，上诉人主张还款计划书是新的凭证，但上诉人并未按照该凭证来主张权利，相互矛盾；2.上诉人称会议决议没有实际履行不是事实，决议约定实际上是占有改定，只有转移手续没有办理，但被上诉人仅是协助义务，故签订协议就视为交接完毕；3.会议决议只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方签订协议，不是债务加入；4.原债务已经消灭，上诉人只能要求履行以物抵债协议。虽然一审对我方提出的借款协议无效的意见未采纳，但是我方对一审判决结果满意，故未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轮窑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鼎立包装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合计851.67万元（截止2018年11月30日尚欠本金200万元、利息651.6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立包装公司原名称为“淮安神龙商贸有限公司”，2012年12月变更为现名称。2008年12月30日，轮窑村委会与鼎立包装公司签订一份《投资协议》，协议约定轮窑村委会向鼎立包装公司投资250万元，2009年1月5日前到位资金200万元，2009年6月30日前到位资金50万元，投资时间从2009年1月1日开始计算，投资方不参与企业的任何经营活动，实行固定回报，每年50万元，每年12月31日前结算一次。2010年12月3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投资协议》，协议约定轮窑村委会向鼎立包装公司新增投资350万元，即投资总额增加至600万元，投资时间从2011年1月1日开始计算，投资方不参与企业的任何经营活动，实行固定回报，每年100万元，每年12月31日前结算一次。2012年6月25日，鼎立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从刚与轮窑村委会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张从刚因生产经营需要向轮窑村委会借款100万元，借期从2012年6月25日至2013年6月24日，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0％。至2014年4月14日，鼎立包装公司共计偿还轮窑村委会255万元。2014年12月15日，为证明鼎立包装公司的厂房、场地（土地除外）的资产价值，偿还轮窑村委会的投资及借款，双方一致同意选择江苏先河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鼎立包装公司的厂房、场地（土地除外）的资产进行评估。后经评估，估价意见为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2014年12月15日）的建安成新总价值为824万元。2015年6月30日，轮窑村委会召开会议，形成《关于“神龙商贸有限公司”欠轮窑村款项清理的会议决议》，内容为：截止2014年3月31日，“神龙商贸有限公司”欠轮窑村本息共955万元，由于该企业受市场变化影响，无法履行还款协议，经多次协商，拟以“神龙商贸有限公司”的厂房、场地抵充欠款，双方订立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双方一致同意于2015年6月30日之前解除双方订立的《2010年12月31日投资协议》和《2012年6月25日借款协议》，自签署本合同之日起双方解除关系，双方不再有权利、义务关系，无其他任何赔偿责任，双方互不向对方主张权利。二、截止2014年3月31日前因轮窑村委会借给鼎立包装公司的款项计700万元，红利255万元，合计955万元，经双方协商，鼎立包装公司决定用坐落在淮安市清浦区盐河镇王元村厂房、场地（土地除外）偿还借款，鼎立包装公司投资价值见双方交评估部门评估后出具的《评估报告书》，评估报告价格1001万元，建安成新价824万元，剩余部分由拆迁时补还给轮窑村委会131万元，因评估价1001万元打折成824万元，所以以后拆迁房屋时房屋、场地、绿化等评估报告以内的所有东西按实际成新价计算给轮窑村委会，多余的收入，如设备搬迁、营业损失等等由报告收入，双方无异议。三、双方约定，在本合同签订并生效后，双方履行交接事宜，交接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始，在2015年6月30日交接完毕。双方办理交接手续，交接完毕后，鼎立包装公司须协助轮窑村委会办理权属转移手续。四、厂房、场地（土地除外）交付轮窑村委会后，鼎立包装公司所属土地由轮窑村委会无偿使用。五、因鼎立包装公司土地无偿给轮窑村委会使用，同时考虑鼎立包装公司经营困难，现减免鼎立包装公司三年房租，起讫时间是2014年9月30日到2017年8月29日。六、本协议履行完毕后，双方重新订立租赁厂房场地协议，轮窑村委会同意按租金30万元/年将厂房、场地（土地除外）租赁给鼎立包装公司，轮窑村委会负责维修，租赁协议另行订立。七、本协议履行完毕后，鼎立包装公司如需回购，第一年可按700万元/年计算，第二年按824万元/年计算，第三年按955万元/年计算，第四年以后均按第三年计算标准执行，直至拆迁为止。双方均在上述协议上加盖公章。2017年6月26日，鼎立包装公司偿还轮窑村委会400万元。2017年7月3日，鼎立包装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表示到2017年6月26日还欠轮窑村委会555万元，决定2017年12月31日前还200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还200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还155万元。2018年1月26日，鼎立包装公司偿还100万元。对于该还款计划书，鼎立包装公司表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按照2015年6月30日双方订立的协议书履行。轮窑村委会表示不同意按照2015年6月30日双方订立的协议书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双方当事人在2008年12月30日签订的250万元《投资协议》和2010年12月31日签订的新增350万元的《投资协议》，因双方明确约定了轮窑村委会不参与经营管理且有固定的回报收益，故该两份投资协议名为投资法律关系，实为借贷法律关系。对于双方约定的回报应为约定的借款利息，该利息约定未超过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2012年6月25日鼎立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从刚向轮窑村委会的借款100万元，因款项用于鼎立包装公司企业生产经营双方并未提出异议，故轮窑村委会在本案中将该100万元款项作为鼎立包装公司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也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鼎立包装公司共计向轮窑村委会借款本金为700万元。鼎立包装公司虽主张上述借款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但鼎立包装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借款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鼎立包装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确认该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在鼎立包装公司向轮窑村委会偿还了255万元后，因鼎立包装公司已无法履行还款协议，双方于2015年6月30日就款项如何清理问题达成协议书，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之前签订的投资协议和借款协议，双方不再有权利、义务关系，无其他任何赔偿责任，双方互不向对方主张权利，且约定借款本息合计955万元用鼎立包装公司的厂房、场地（土地除外）偿还借款824万元，剩余部分由拆迁时补还131万元。该协议对原有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即尚欠借款本息合计955万元，在此确定的数额基础上双方达成了以厂房、场地抵债的协议，且该协议是在厂房、场地经双方一致选择评估机构评估的基础上达成，并不存在显失公平问题，以物抵债行为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协议。因该协议内容中明确约定了解除之前的借款协议、双方不再有权利义务关系、无其他任何赔偿责任、双方互不向对方主张权利，双方达成了明确的消灭旧债的合意，故该内容表述系属于彻底消除原有的借款债务，即原有的债务已经因双方2015年6月30日达成的协议消灭，产生了新的以厂房、场地抵债的债务关系，且该以厂房、场地抵债协议并未经过解除或撤销，故轮窑村委会已失去要求鼎立包装公司履行旧的债务的权利，而本案中轮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正是要求鼎立包装公司履行旧债约定的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轮窑村委会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双方之间的新的债务如何履行问题，双方可自行协商或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教园区枚乘路办事处轮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200元，由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教园区枚乘路办事处轮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另查明，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教园区枚乘路办事处轮窑村民委员会名称现变更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轮窑村民委员会。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有无消灭。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涉案两份投资协议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实际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也未超过法律规定上限，故双方之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协议书，连同2012年6月25日鼎立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从刚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在内，结算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本息共计955万元，双方对该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以被上诉人厂房、场地抵偿债务，但双方并未办理任何交接及权属转移手续，也未按照协议约定重新签订租赁厂房、场地协议，故尽管协议约定双方解除债权债务关系，但该协议实质上并未履行，上诉人的债权并未获得清偿。在以物抵债协议未履行的情况下，债权人既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也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原债务。从2017年6月2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400万元及7月3日出具555万元还款计划书的行为来看，系双方达成履行原债务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主张其该还款及出具还款计划书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能举证证明，并且是否变更债务履行方式的决定权在债权人。因此，该还款计划书合法有效，视为双方对原借款本息的重新结算。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651.67万元，与该还款计划书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还款计划书签订后，被上诉人未按照还款计划书中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仅于2018年1月26日偿还100万元，故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偿还剩余455万元，并自逾期还款之日向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轮窑村委会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891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二、淮安鼎立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轮窑村民委员会归还借款455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1月25日；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以45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45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轮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417元，由上诉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轮窑村民委员会负担33263元，被上诉人淮安鼎立包装有限公司负担381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417元，由上诉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枚乘街道办事处轮窑村民委员会负担33263元，被上诉人淮安鼎立包装有限公司负担381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月娥审判员  朱 佩审判员  岳 玥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孙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