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匡红梅，女，197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善挺，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旻霞，女，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原审被告：宁波市海曙区四明山经典学校。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章水镇杖锡村。 法定代表人：周旻霞，该校校长。 原审被告：宁波鄞州四明山经典学校。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横溪镇永茂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周旻霞，该校校长。 上诉人匡红梅为与被上诉人周旻霞、原审被告宁波市海曙区四明山经典学校（海曙四明山学校）、宁波鄞州四明山经典学校（以下简称鄞州四明山学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91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匡红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周旻霞对海曙四明山学校尚欠匡红梅的借款本金1000000元以及拖欠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鄞州四明山学校为周旻霞与他人共同出资捐赠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周旻霞出资450000元，但该出资款为海曙四明山学校承担，周旻霞的个人房贷利息部分也是由海曙四明山学校支出和承担，本金部分由海曙四明山学校出资转贷，虽然之后，周旻霞通过其实际控制的赵升君账户转回学校，对此，周旻霞称房屋抵押贷款实际用于学校开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现查明的事实，周旻霞一年期的贷款于2016年11月到期，故该贷款是在2015年11月左右办理，海曙四明山学校注册成立于2016年1月，该800000元贷款不可能用于海曙四明山学校。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的很多支出通过周旻霞掌控的赵升君个人银行账户支付。从上述情况可知，周旻霞与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存在财产混同的可能性很大，在此情况下，周旻霞应该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学校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应对海曙四明山学校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周旻霞答辩称：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有专业的会计，匡红梅所称的款项往来行为由学校财务掌握，学校成立以后，周旻霞并未查阅过学校财务情况，至2017年10月30日之前，所有的账目至今未归还学校，一切账目财务从来没有提交给过学校，周旻霞作为法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些资料。所有的支出、汇款、学校的账目、学校公章等一切内容，都在财务那里，周旻霞从来没有见过。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匡红梅以海曙四明山学校未归还借款本金，周旻霞、鄞州四明山学校应承担连带责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海曙四明山学校立即归还匡红梅2016年12月20日出借的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拖欠的利息160000元（自2017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2月1日按年利率12%标准计算，后续利息要求最终计算至款项付清日），前述暂合计1160000元；二、周旻霞、鄞州四明山学校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曙四明山学校原企业名称先后为宁波鄞州四明山王财贵经典学校（2016.1）、宁波鄞州四明山经典学校（2016.6），于2017年3月变更为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于2017年6月新设成立。 2016年1月18日、3月17日、9月14日、11月1日，匡红梅分四次共转入海曙四明山学校900000元，其中3月17日的回单附言载明学校投资款、11月1日回单附言载明增加投资款，其他回单附言载明借款或转账。海曙四明山学校分别出具了同日期的收款收据，交款项目为借款。 2016年12月20日和2017年4月24日，匡红梅各转入海曙四明山学校1000000元。2016年12月31日和2017年4月30日，该学校分别各出具一份收款收据，其中交款项目载明为借款。其中2016年12月20日的即为讼争本案借款。 2017年10月，胡滢通过微信向周旻霞发送了一份借款利息计算表（该表其中载明讼争款项年利率12%，计算至2017年9月借款总额2000000元的利息为146301.37元），胡滢称（9：52）：周老师，这是计算到9月底的借款利息计算表，您让我发你看看的。周旻霞回复称（10：12）：好的，谢谢。同年10月13日，海曙四明山学校将该笔利息连同利息计算表中载明的利息146301.37元转入匡红梅账户。2017年10月10日19：16，旷鹏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信息：王总提议学校归还第一批借款600000元，按杨善福（150000元），吴孝君（150000元），匡红梅（300000元），并@了周旻霞，周旻霞在第二次被@时于21：30发信息：同意。10月12日，海曙四明山学校转入匡红梅账户300000元。根据匡红梅账册显示，该笔款项记入归还2017年4月24日的借款。 另查明，鄞州四明山学校发起人为周旻霞和吴孝君，注册资金500000元，其中450000元由周旻霞捐赠，周旻霞的捐赠款实际由海曙四明山学校支出。两家学校均系可进行九年制义务教育的非营利性民办非企业单位，发起人均为周旻霞和吴孝君，主要负责人均为周旻霞。鄞州四明山学校的从业人员人事关系均在海曙四明山学校。两家学校对外租赁的场地均系以海曙四明山学校对外承租。据招生公告所载，2017年至今，两家学校对外招生统一称呼为四明山经典学校，其中海曙四明山学校称为杖锡校区，鄞州四明山学校称为横溪校区；两家学校的微信公众号、招生电话、均为同一个，公布的收费账户均为鄞州四明山学校的账户。根据海曙四明山学校的财务账册显示，鄞州四明山学校的部分装修及家具设备款直接由海曙四明山学校支付。 又查明，2016年11月9日，经周旻霞审批，海曙四明山学校转入周旻霞账户889700元，审批单载明用款事由还贷，本金880000元+利息8294元，另退1406元入出纳备用金。2016年11月14日，周旻霞获得银行贷款880000元，贷款银行并于11月15日将贷款定向支付到赵升君账户。11月15日-25日，海曙四明山学校账户由赵升君转入250000元，其他现金存款收入630000元，合计880000元（详见附件）。根据海曙四明山学校账册记载，上述880000元为周旻霞银行转贷还款。2017年3月10日、6月9日、9月10日、9月11日，海曙四明山学校又先后转入周旻霞账户各10000余元，用途载明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讼争借款是否存在；二、海曙四明山学校和鄞州四明山学校是否构成人格混同；三、周旻霞和两家学校是否构成人格混同。 关于争点一，匡红梅认为双方之间借款事实清楚，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也支付了部分利息。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周旻霞则认为该款项系匡红梅的捐赠，并非借款。该院认为，匡红梅在转入海曙四明山学校账户的银行回单上明确载明系借款，海曙四明山学校出具给匡红梅的收款收据上也载明系借款。尽管海曙四明山学校认为财务凭证均由胡滢掌控，并非海曙四明山学校的意思表示，但胡滢系海曙四明山学校的工作人员，其以海曙四明山学校名义作出的意思表示，海曙四明山学校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且根据查明的事实，胡滢曾向周旻霞发送了一份包含讼争借款在内的利息计算表，周旻霞表示好的，后海曙四明山学校也按照利息计算表载明的金额支付给匡红梅利息。综上，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周旻霞辩称该款项系捐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争点二，匡红梅认为两家学校业务、人员、财产等混同，已构成人格混同。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周旻霞则认为两家学校不存在人格混同。该院认为，首先，两家学校的主要负责人、财务人员基本相同，且据鄞州四明山学校的登记资料显示，该学校的从业人员人事关系均在海曙四明山学校，据此可认定两家学校存在人员混同。其次，两家学校业务范围均为九年制义务教育，对外招生公告统一称四明山经典学校，两家学校分别称为杖锡校区和横溪校区，使用同一个微信公众号，因此，两家学校的业务已然混同。再次，鄞州四明山学校成立时周旻霞捐助的450000元实际来源于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的校舍系以海曙四明山学校名义签订合同，鄞州四明山学校装修所需的部分资金来源海曙四明山学校，对外招生简章公布的学校账号为海曙四明山学校的账号，以上可知，两家学校之间的财务也已混同。综上，两家学校之间的人员、业务、财务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然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 关于争点三，匡红梅认为周旻霞用学校款项归还个人贷款本息，已与学校构成人格混同。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周旻霞认为该笔贷款系周旻霞以个人住房抵押贷款用于学校经营，并未构成混同。该院认为，根据匡红梅提供海曙四明山学校的审批单载明，汇入周旻霞账户的889700元中880000元系用于还贷，其他用于支付利息。结合周旻霞于2016年11月14日向银行贷款并发放880000元的事实，该笔款项确实用于归还贷款。至于该笔贷款系周旻霞自己所用亦或周旻霞以其个人贷款供学校使用，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但学校的审批单上载明用途为还贷，根据通常解释，该笔款项首先应理解为归还学校所使用的贷款。周旻霞获取880000元贷款后又全部返还给学校，从学校将880000元转入周旻霞账户到周旻霞返还学校期间不到20日。退一步讲，就算周旻霞借用学校款项用以归还自己的贷款，但周旻霞事后不久已将该笔款项返还给学校，且也载入了学校的财务账册，该行为也不能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个人财产和学校财产混同。 综上，该院认为，匡红梅与海曙四明山学校之间的借款关系，依法成立，现匡红梅要求海曙四明山学校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海曙四明山学校和鄞州四明山学校之间人员、业务、财务高度混同，构成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匡红梅要求鄞州四明山学校对海曙四明山学校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周旻霞尽管与海曙四明山学校之间有资金往来，但并不因此构成双方之间的财产混同，匡红梅以此要求周旻霞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海曙四明山学校归还匡红梅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12%，自2017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款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鄞州四明山学校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匡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5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40元，由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共同负担。 二审中，匡红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国内付款业务回单两份，拟证明海曙四明山学校与周旻霞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周旻霞用于捐赠款的270000元实际是由海曙四明山学校为其支出的事实。经质证，周旻霞、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认为并不清楚该事宜，海曙四明山学校款项进出均由学校财务掌握。2.收支汇总表（打印件）、对账明细各五份，（2018）浙0212民初1867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周旻霞使用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的资金归还其个人债务、支付个人购房款，又不作财务记载，周旻霞与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的盈利不加区分，双方利益不清，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的主要收入款项汇集、登记至周旻霞的银行账户内，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需要对外支付的包括但不仅限于“食堂饭菜款、工程款、教师工资、退学生学费、学校税费、广告费、购买理财产品”，均由周旻霞的个人银行账户进行收支，且学校账册与股东账册不分。以上可以说明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的财产与周旻霞的个人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周旻霞与学校之间构成人格混同。经质证，周旻霞、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认为2017年12月7日，海曙四明山学校账户因为涉及诉讼而被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查封，担心鄞州四明山学校的账户也被查封，无法正常使用，所以将鄞州四明山学校款项全部转入其指定的个人账户，并支付相关费用，周旻霞之所以通过海曙四明山学校向胡慧归还借款，是由于周旻霞向胡慧所借款项是用于学校支出。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周旻霞、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海曙四明山学校于2018年8月2日、9月9日为周旻霞归还借款150000元、130000元。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在2018年、2019年期间根据周旻霞指示多次向王俊杰汇款，鄞州四明山学校于2018年3月9日汇入周旻霞账户999999元、388990.90元，3月14日汇入周旻霞账户214655.50元，3月19日汇入46100元，于2018年10月15日分三次汇入周旻霞账户共计750000元。2018年、2019年期间，王俊杰有多笔款项打入周旻霞账户。2019年5月5日，周旻霞使用王俊杰账户取现340000元，用于退还他人向周旻霞购房所支付的房屋首付款。周旻霞的个人账户中部分款项亦用于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支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旻霞是否应对海曙四明山学校对匡红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此，本院认为，从海曙四明山学校账户、鄞州四明山学校账户明细可知，鄞州四明山学校有多笔大额款项进入周旻霞账户，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受周旻霞指示多次汇入他人个人账户，海曙四明山学校又为周旻霞归还两笔个人借款，而周旻霞又未提供证据证实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已经作了明确详尽且符合相关规定的财务记载。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的部分款项随意进入股东账户或者股东指定账户，为股东归还部分借款的行为足以说明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的人格并非独立，且该行为必然严重损害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债权人匡红梅的利益。另外，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亦使用股东账户支付部分学校开支的行为说明学校和股东之间的利益没有界限，无法分清。为此，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与周旻霞之间已经构成人格混同，匡红梅称周旻霞滥用海曙四明山学校、鄞州四明山学校法人独立地位，且严重损害其利益，请求否认海曙四明山学校独立人格，由周旻霞对海曙四明山学校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充足，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匡红梅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正确，由于二审中匡红梅提供新的证据，以致原审法律适用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91民初25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原审被告宁波市海曙区四明山经典学校归还上诉人匡红梅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12%，自2017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原审被告宁波鄞州四明山经典学校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撤销宁波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91民初2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周旻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匡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被上诉人周旻霞、原审被告宁波市海曙区四明山经典学校、宁波鄞州四明山经典学校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毛 姣 审判员 胡曙炜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