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三段268号蓉苑C座2901号。法定代表人：谭新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国，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济人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凤凰园车站路。负责人：郑安陵。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井杰，湖南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耀明，男，197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济人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济人律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济人律所对湘天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济人律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终止委托合同关系的原因是济人律所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单方面以自己的行为解除合同。湘天公司是在仲裁庭通知济人律所律师拒不到庭的情况下，为早日化解矛盾纠纷，才不得不临时派公司法务参与调解工作；2．本案合同作为诉讼风险代理合同，通过权衡利弊，湘天公司既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单方解除委托合同，湘天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不合常理；3．《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第2、3款均限制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加重了委托人的诉讼风险，系无效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多个生效判例：诉讼中是否和解、调解、撤诉是当事人的权利，但上述约定实质上是对委托人权利形成了限制，与委托代理合同应有的目的、性质不符，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如委托人私自与湘天公司和解，放弃诉讼或终止代理等，仍按风险代理协议约定的收回额的比例提取风险代理费”的内容，加重了委托人的诉讼风险，不利于社会和谐与社会公共利益，该条款为无效；4．按照委托代理合同有关律师费结算和收取的约定，济人律所要求付款条件也未成立。《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第二款明确约定：“甲方支付乙方的律师费按和解、执行到位为条件收取。双方约定按以下方式结篡收取律师费：“收回的保证金及工程款按5％提取律师费支付给乙方”。鉴于济人律所既没有参与案件调解工作，更没有代理案件的执行工作，本案目前尚未执行终结，湘天公司目前未收到分文执行案款。因此济人律所要求付款的条件也不能成立。济人律所辩称:1．仲裁庭未在2017年7月7日及之前通知济人律所代理律师参与调解工作，湘天公司也从未通知济人律所代理律师参与调解工作，更没有授权济人律所代理律师参加与案外人刘扩、姚成钢、朱新云等人的协商调解工作。2017年7月7日，湘天公司在济人律所代理律师不知情的情况下，撤回对长沙三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仲裁请求，与湘阴县兴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案外人扩、姚成钢、朱新云达成调解协议。上述调解协议的参与主体及支付项目与湘天公司授权济人律所代理律师代理案件的主体及仲裁请求项目都不同，湘天公司必须重新委托和授权济人律所代理律师参与上述调解工作。事实上，湘天公司没有继续委托，而是单方面解除了双方于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2．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第3款的约定不具有无效的法定情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湘天公司应当按照该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3．湘天公司与湘阴县兴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扩、姚成钢、朱新云等人于2019年1月3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在2019年3月31日前已经将（2016)长仲调字第485号调解书佣定的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因此，本案不存在付款条件不成立的问题。原审第三人李耀明未发表意见。济人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湘天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76405元给济人律所；2、本案诉讼费由湘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湘天公司与李耀明作为委托人（甲方）与济人律所作为受托人（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律师代理甲方与案外人湘阴县兴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长沙三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张云涛关于世纪豪庭项目的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仲裁（或诉讼）、申请强制执行事宜；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刘井杰律师担任甲方在该案中的仲裁（或诉讼）代理人，包括仲裁（或诉讼）、强制执行；经甲方另行书面特别授权，乙方律师有权代为申请仲裁，主张、变更、放弃或承认仲裁（或诉讼）请求，进行调解、和解，撤诉，代为申请执行、代领执行标的款，代为执行和解、申请执行中止、终结。以上之委托权限性质经双方认可属于不可撤销之委托；出现调解、和解情况的，应及时将是否同意调解、和解的决定通知乙方并征得乙方代理律师的同意；甲方单方解除合同，与对方达成调解、和解、撤回仲裁均视为乙方律师完成代理工作，甲方按照仲裁请求总数额的5%的标准支付乙方律师代理费；考虑本案件涉及时间长、案情复杂、标的大、工程尚未结算、执行困难等，且乙方律师可能需承办该案件的仲裁（或者诉讼一审、二审）、执行等阶段。甲方李耀明同意先行支付乙方10000元作为律师办案交通、差旅费用，在签订本合同时支付。合同签订后，李耀明向济人律所支付费用5000元，济人律所指派刘井杰律师就委托案件代理湘天公司向长沙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申请财产保全，刘井杰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代为提起仲裁、代为承认、放弃、变更仲裁请求，根据案情仅以湘阴县兴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长沙三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长沙仲裁委员会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该案仲裁请求标的额5528107元，刘井杰律师代理湘天公司参加了开庭审理。2017年7月7日，湘天公司申请撤回对仲裁案件被申请人长沙三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仲裁请求，在未通知刘井杰律师的情况下，湘天公司另派代理人参与案件调解并与仲裁案件被申请人长沙三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等人达成调解协议，同日，长沙仲裁委员会出具（2016）长仲调字第485号调解书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1月12日，李耀明与湘天公司签订了合作承包施工协议，约定李耀明与湘天公司合作承包湘阴兴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长沙三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世纪豪庭建设工程项目。湘天公司向湘阴兴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长沙三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法人委托证明书，载明：“兹委托我单位李耀明（432930197005100010）同志，代表我方行使下列职权：世纪豪庭的相关事宜，请予接洽。有效期限：自2014年10月24日至2014年11月24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济人律所与湘天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济人律所根据合同约定已指派刘井杰律师代理委托案件，刘井杰律师向长沙仲裁委员会提交了案件仲裁申请与财产保全申请，参与了案件的开庭审理。后湘天公司在刘井杰律师未参与的情况下与仲裁案件被申请人达成调解协议。济人律所有权根据合同约定按照仲裁请求金额5528107元的5%要求湘天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76405元，已经收取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应予抵扣，故湘天公司应支付律师代理费271405元。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虽然约定湘天公司与仲裁被申请人达成和解时应通知济人律所并征得济人律所代理律师的同意，限制了湘天公司的权利，但湘天公司仍可以单方面与被申请人达成和解，并不对湘天公司的权利造成实际损害。湘天公司因违反该约定导致的违约责任，系双方意思自治自行协商的结果，该约定不具有无效的法定情形，湘天公司单方面与仲裁被申请人达成调解，也是对和解利益与违约责任进行衡量后的结果，故对该约定双方应予执行。湘天公司辩称济人律所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未参与代理案件的调解，但未举证证明，故该院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由湘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人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71405元。案件受理费5446元，减半收取2723元，由湘天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湘天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李某1出庭作证，拟证明济人律所律师并未参加2017年7月7日的仲裁委调解。济人律所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人证言不是新证据。证人与本案以及湘天公司案子由直接利害关系。证人陈述有部分不是事实，仲裁委没有打电话给济人律所律师刘井杰，只是尹正军打了电话给济人律所律师刘井杰。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是济人律所不履行代理义务。本院认为，根据对证人李某2的询问及济人律所和湘天公司的意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7月7日，参与调解的尹正军曾给济人律所律师刘井杰律所打电话告知其在仲裁委调解。刘井杰律师主张其于2017年7月6日，花费了一天时间组织相关人员进行调解。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济人律所主张湘天公司存在未通知济人律所、擅自调解、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行为，应按《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第3项支付律师费。湘天公司则辩称济人律所接到调解通知后拒不出庭，存在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甲方单方解除合同，与对方达成调解、和解、撤回仲裁均视为乙方律师完成代理工作，甲方按照仲裁请求总数额的5%的标准支付乙方律师代理费。根据文义解释并联系上下文，考虑到断句处使用逗号，故按照仲裁请求总数额的5%的标准支付律师代理费的前提是湘天公司解除合同并与对方达成调解、和解、撤回仲裁。本案中，湘天公司已经与济人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向刘井杰律师出具特别授权委托书，在此情形下，济人律所具有合理行使委托权的权限。济人律所刘井杰律师在二审中主张其2017年7月6日与相关人员进行调解的事实也足以印证济人律所具有前述权限。而且，济人律所刘井杰律师在二审中已经认可其通过其他途径知晓2017年7月7日进行调解的事宜。因此，湘天公司未就调解直接通知济人律所的行为并不能直接推定湘天公司具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济人律所主张湘天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应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现济人律所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湘天公司存在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其主张直接适用《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计算律师费，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湘天公司上诉称济人律所拒不到庭参加调解，但湘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通知了济人律所参与调解，故本院对湘天公司关于济人律所单方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湘天公司与济人律所主张对方单方解除合同，依据均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因《委托代理合同》未就完成部分委托事务、双方均未解除合同的情形下如何支付律师费进行约定，故本院考虑到济人律所依据委托代理合同完成了提起仲裁、出庭以及申请财产保全等工作的事实，并参考《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湘天公司还应向济人律所支付律师费100000元。综上所述，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湖南济人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0000元；驳回湖南济人律师事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7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46元，共计8169元，由上诉人湖南济人律师事务负担2955元，被上诉人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2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周政国书记员杨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