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石柱供电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人民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MA5U6G3T6M。法定代表人：项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庆，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育刚，重庆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从英，女，1954年2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碧，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民，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1988年2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碧，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民，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女，2006年7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朱某，女，1988年2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碧，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民，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1，男，2012年8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朱某，女，1988年2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碧，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民，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长沟农家乐,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河嘴乡长沟村铁锣组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MA5U7HTU8E。投资人：李世群。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登伦，重庆市石柱县黄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开，重庆市石柱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上诉人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石柱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石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冉从英、朱某、袁某、袁某1，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长沟农家乐（以下简称长沟农家乐）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3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4月13日对上诉人国网石柱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庆、刘育刚，被上诉人朱某、冉从英及朱某、冉从英、袁某、袁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碧、周志民，被上诉人长沟农家乐的投资人李世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登伦、向阳开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石柱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网石柱分公司不承担冉从英等人亲属钓鱼触电死亡的赔偿责任或者判决国网石柱分公司只承担较小份额的无过错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理的案由是错误的。本案属农家乐经营侵权损害责任纠纷，并非责任竞合可由原告方选择责任主体和归责原则之情形。(一)本案的发生原因是长沟农家乐将自家经营的鱼塘作为餐饮经营的主要组成部分，将垂钓者在其鱼塘所钓鲜鱼加工收取餐饮费，事发地钓鱼属于农家乐的经营项目之一，农家乐对于死者袁小军在内的消费者的消费行为，具有严格的当然的安全保障义务。（二)涉案电力设施跨越鱼塘相应区段范围，因鱼塘经营人经营管理义务，鱼塘钓鱼实际管理人、实际控制人属于农家乐，安全保障义务与农家乐经营管理责任不可分割，不论消费者(钓鱼人)因触电或者因溺水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在鱼塘发生安全事故发生人身损害，均应由消费提供者(农家乐经营人)承担赔偿责任，依本案而言，那么共同钓鱼人和受害者过错也只影响农家乐责任承担比例问题，不影响农家乐的经营者主体责任。(三)本案不属于偶然因素导致高压触电，可归因为高压特殊侵权。不属于仅因受害者过失导致发生损害。本案案由应属生命权纠纷。二、一审认定事实违背客观实际和证据规则。(一)公安、安监部门对相关钓鱼消费者的调查材料非常清晰地证明了事故发生地钓鱼属于农家乐收费经营项目。（二)公安、安监部门对农家乐经营相关人员的调查材料与钓鱼人相互印证，充分证明了农家乐对外钓鱼是需经允许方能进入(有门锁，有看门狗)，鱼塘钓鱼属于农家乐封闭式管理性质。(三)第三人农家乐投资人在法庭调查中的陈述更准确地再现了农家乐是如何对外来钓鱼消费人员进行日常经营安全管理的。(四)《技术分析勘验结论》明确载明农家乐修建于电力线路架设之后，农家乐鱼塘筑堤提升了线路下方地面高度，鱼塘与原地面田地性质和现状发生了显著变化(法庭调查记录中农家乐投资人陈述相印证)。以上事实，客观真实且与所有证据高度契合，一审不仅不作认定，反而作相反引用。公然违背证据规则，必然得出错误判决结论。三、本案事故的责任主体非常明确清晰。本案钓鱼触电事故与普通河流、非封闭式鱼塘等水域闲钓至少有三个显著不同特征。一是袁小军等三人清晰看见严禁钓鱼的警示标志，不属于未明显看见疏忽认知危险之情形。二是三人共同相约钓鱼，无视禁止规定、忽视管理人提示，仍合意坚持进入危险区域共同进行危险行为，且相互未进行有效监护提示。三是本案鱼塘属农家乐经营人封闭式管理，鱼塘经营属于农家乐经营项目之一，按照供电设施产权人和农家乐安全协议约定，钓鱼属于禁止项目，但农家乐不仅未阻止顾客钓鱼，允许顾客进入钓鱼后更未采取跟踪监护提示等安全保障措施，其经营环境和危险源、风险点因素均属于农家乐方，应当纳入的安全管理控制范围。钓鱼人的过失属于过于自信，农家乐管理人放任危险的发生，对于自己的管理职责属于明知故犯，对于农家乐消费者袁小军触电死亡属于间接故意，更非一般过失可以比较，不能因为其是农家乐就对其与其他经营者区别对待。特殊侵权无过错赔偿是因为受害者过错不足以减轻经营者全部责任或者不宜由受害者承担全部责任之情形，本案中，并非受害者独立过错(特别是农家乐经营者过错责任比例更大)减轻特殊侵权主体无过错责任，而是消费经营主体责任赔偿问题，不应适用特殊侵权无过错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按照原因力比例归责原则，假定本案仍确定案由为高压触电特殊侵权，责任主体仍不应包含电力设施经营人，电力设施经营人应免责。四、一审判决完全颠覆社会管理组织与民众认知，与判决的正面指引作用相悖。本案事件发生后，死者亲属在县政府相关部门和基层乡镇政府组织协调协商时，一致表明死者系因消费场所经营者过错发生事故，应由消费的提供者承担责任，而且信誓旦旦表示与供电公司无关，政府部门和其他组织均认为供电公司只应最多承担5%左右的无过错人道补偿责任，庭审中及庭审后，原告及农家乐代理人均认为农家乐可能承担主要责任。本院其他案例从来没有简单武断地对过错责任视而不见，蛮横地将主要责任苛给无过错方(全国能有几个这样的判例?)，这样的判决会产生何种社会指引作用将不言而喻。五、一审法官对《安全协议》的性质认知错误。国网石柱分公司与第三人农家乐所签订的安全协议，属于对鱼塘经营管理人的安全管理义务的强调与提示，属于公益企业社会责任更好履行的体现，不属于内部协议，更不存在给鱼塘经营人创设新的额外的义务，该《安全协议》签订与否，并不改变鱼塘经营人应有的安全管理责任，更不应因此影响鱼塘经营人主体责任承担。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出现根本性错误。(一)全面理解侵权责任法之篇章和条款逻辑，其确定的毫无疑问是过错责任归责为原则、为一般，无过错责任为特殊、为例外，即便是在特殊侵权责任条款(如高度危险作业侵权条款)中，亦规定了故意承担全责(无过错方免责)、其他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无过错方减轻责任)的归责方法，更不存在只能适用无过错责任，而排除混合过错排除过错责任适用的法条解读。让无过错方以无过错责任替代过错方承担过错责任(这里还需进一步明确，受害方无论责任大小，是承担了过错责任的，受害方和特殊侵权人之外第三人过错却排除适用)这符合立法基本目的吗?（二)高度危险等特殊侵权责任条款中，被侵权人故意的，侵权人免除责任，被侵权人有过失的，减轻侵权人责任，亦即被侵权人故意得承担全部责任，被侵权人过失得承担相应责任，法院如果不区分过失程度(较小过失、一般过失和重大过失)，误读误解理解为过失只能减轻特殊侵权人次要责任，且不说这种极少例的理解适用是否有理论依据的问题，最起码这样理解适用公然就在过错方过失与故意之间人为设定了60%的责任真空，我们真的要问，全国有多少法院这样定性和适用?本案事故确属高压触电，但高压触电只是致害原因，而非责任归因，事故全部责任归责归因事实清楚，于法有据。相反如果仅仅因为可以归因为特殊侵权之无过错规定，就让电力设施经营者以无过错去减轻或者替代法定主体过错责任，于情于理于法还能说得通吗?综上所述，本案系因原告亲属(死者)重大过失和经营者安全管理安全保障义务严重瑕疵导致发生事故，电力设施产权人应免除责任，至多产权人也只应承担次要的、极小的无过错补偿责任。七、一审法院罔故事实，置农家路经营者的安全管理义务与重大过错于不顾，且划分责任与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和基层政府责任理念背道而驰，与此前法院的其他判例结果大相径庭，无任何合理性。八、我国《侵权责任法》篇章和条款逻辑为过错责任为原则为一般，无过错特殊侵权为例外，同一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并不矛盾，并且即便特殊侵权条款中，受害人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那么其他第三人过错更不应该排除适用。九、就特殊侵权条款（高压作业）的理解，受害人故意得承担全部责任，那么对受害人过失不论大小一律只承担次要责任，也系对法律条文的误读。这等于人为歪曲理解和设定责任真空。九、一审判决不仅无理回避农家乐经营者安全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而且混淆浅显的常理概念，即使鱼塘没有完全封闭，附近居民正常通行和供客人钓鱼显然不可能是同一概念。冉从英、朱某、袁某、袁某1辩称，一、国网石柱分公司认为本案案由不是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应为生命权纠纷的观点不能成立。生命权、触电人身损害赔偿原同属于人格权纠纷项下的子案由，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已将相关侵权责任类型化，修改后的2011年《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删去了人格权纠纷项下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由，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归于侵权责任纠纷体系中。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是指受害人因触电致使遭受人身损害的，电力设施的产权人所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袁小军系在国网石柱分公司经营的10KV高压电运行区域内发生触电事故而死亡，国网石柱分公司没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适用要点与请求权规范指引》来看，本案案由应为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二、国网石柱分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违背客观实际的理由不能成立。一是国网石柱分公司认为钓鱼收费。钓鱼本身不收费，收的是鱼获价值。二是国网石柱分公司认为鱼塘属于封闭式管理性质。一审法院是到现场勘察的，国网石柱分公司也派员到场，一审法院录有视频。现勘结论为：该鱼塘并未全封闭。三是国网石柱分公司认为《技术分析勘验结论》载明，鱼塘与原地面田地性质和现状发生了显著变化。根据《城市电力规划规定》规定，居民区内高压电力导致距地面的垂直距离不低于6.5米，非居民区不低于5.5米。本案国网石柱分公司输送高压电流的电力导线距鱼塘的垂直距离只有5.04米，这有国网石柱分公司自己提供的《技术分析报告》作证。三、国网石柱分公司认为一审违背证据规则，但未指出违背哪一规则。四、国网石柱分公司认为袁晓军属间接故意是错误的。高压输电线路在运行过程中，本身具有高度危险性，因高压线路的电伏不同，其危险程度也不同，在高压线周围从事作业活动的安全范围的要求也不同，作为没有电力专业知识的自然人，即使明知有高压线存在，但也难以识别危险程度以避免安全风险。袁小军对其死亡的后果并非持放任态度，不属于间接故意。五、国网石柱分公司认为本案应适用过错原则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认定国网石柱分公司承担60%的责任，已经减轻了其40%的责任，该责任划分本身并无不当。六、国网石柱分公司提出假定本案仍确定案由为高压触电特殊侵权，责任主体仍不应包含电力设施经营人，电力设施经营人应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只有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害，国网石柱分公司才可以免责，但国网石柱分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损害后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害后果。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没有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国网石柱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长沟农家乐辩称，一、本案一审定性为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时，所依据的法律也是《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定性正确。同时，长沟农家乐的投资人为李世群个人，其经营范围为餐饮。事故发生地系长沟农家乐旁的鱼塘。鱼塘是李世群开挖李万福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而来。鱼塘形成时间早于长沟农家乐设立时间，鱼塘不是长沟农家乐的附属设施。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由此，国家法律明确高压包括1KV及其以上电压属于高压电。对于1KV以上的触电事故，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案件时应对从事高度危险作业业主适用无过错责任。本案中，高压电为1万伏，对于这样具有高度危险的电力设施，一旦发生触电事故，受害人便无法自救，供电公司应该对这种潜在的危险隐患具有可预见性。本案中，国网石柱分公司明知鱼塘处存在安全隐患，并未对安全隐患进行排除，疏于管理，未尽整改之责。三、长沟农家乐不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1.鱼塘不属于长沟农家乐的经营场所，其属于李万福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其转变生产方式，将承包地改为鱼塘。鱼塘塘坎的高度符合国家电力设施的相应标准。2.袁小军、朱乾伟、廖凤明并未进入长沟农家乐，并未在此消费，长沟农家乐不承担未消费者的安全保障义务。3.袁小军、朱乾伟、廖凤明进入鱼塘钓鱼，并未得到鱼塘所有人及管理人的许可，相反陈德秀对三人的请求予以拒绝。此三人进入鱼塘属于擅自进入。4.朱乾伟、廖凤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证明陈德秀多次口头警告，明确鱼塘上方有高压电线，存在安全隐患，同时，鱼塘的塘坎处设置有警告标志，明令电力设施产权保护范围内严禁钓鱼。其已尽到合理的安全警示义务。5.一审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其并未要求长沟农家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6.本次事故未发生以前，国网石柱分公司就打印出了牌子：高压危险，禁止垂钓。意思就是说国网石柱分公司在事发前就认可鱼塘的管理方是国网石柱分公司，李世群与电力公司签订的合同是以个人身份签订的，不是代表长沟农家乐签订的。冉从英、朱某、袁某、袁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国网石柱分公司赔偿冉从英、朱某、袁某、袁某1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其他费用共计112872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5日11时16分，袁小军、朱乾伟、廖凤明三人前往长沟农家乐旁的鱼塘钓鱼。12时1分，袁小军因抬杆甩线时不慎触碰到鱼塘上空（距离地面约5米）的高压10kv电力导线，不幸触电身亡。2019年8月13日，石柱县公安局指派/聘请有关人员，对袁小军进行死亡原因鉴定，作出石公刑鉴通字〔2019〕081301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是袁小军符合电击死亡。事故发生地系长沟农家乐旁的鱼塘。鱼塘是由李世群开挖李万福承包经营户的承包经营地而来，该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人包括李万福、汪永秀、李世群、李世英。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实地勘察，该鱼塘并非全封闭，四周堤坝已被水泥硬化，鱼塘周围已全部围上了铁栅栏。鱼塘上空有高压线横跨而过，此高压线架设在鱼塘开挖前，现高压线距离居民区过近。该高压线的产权人是国网石柱分公司。鱼塘旁的长沟农家乐的投资人系李世群，成立日期：2016年9月2日，类型：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餐饮服务（须经审批的经营项目，取得审批后方可从事经营）。2018年9月13日，国网石柱分公司（甲方、供电公司）与李世群（乙方、鱼塘或水库所有者或经营者）签订了一份《供电方产权电力线路下跨鱼塘（水库）安全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74号杆至75号杆之间线路跨越鱼塘上方，该线路对地面距离最低点为6米，符合国家技术规范要求；A3号杆与A4号杆之间线路边导线与鱼塘边缘最近处的水平距离为6米，对地面最低点为6.0米，符合国家技术规范要求。乙方不得擅自改变线路通道下方的地形地貌，导致线路对地面距离不符合国家标准。……事发时，鱼塘旁设立了一块写有“电力设施保护区域严禁钓鱼”警示标语的安全警示牌，鱼塘周围仅设有三块围栏铁板。朱乾伟、廖凤明二人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中称长沟农家乐的管理人陈德秀有明确告知三人此处有高压线，不能钓鱼，这也与陈德秀的调查笔录中的陈述相吻合。事发后，2019年7月，重庆合德安全环保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德公司）对涉案事故进行了技术分析，其中勘验结论为10KV临建线#74-75杆线路导线距离事故鱼塘水面垂直高度符合《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13.0.2的规定。另，朱某与受害人袁小军系夫妻关系，婚后两人一直居住在石柱县临溪镇高建居委街上组，于2006年7月25日生育长女袁某、2012年8月6日生育次子袁某1。冉从英生于1954年2月15日，系受害人袁小军之母，其共生育三个子女，一直居住在石柱县临溪镇黎家村七组，系农村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高压电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等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国网石柱分公司系涉案高压线的产权人，高压线的架设高度虽符合国家规范，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是受害人故意行为，或者具有不可抗力事由，即国网石柱分公司不具有免除其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且李世群与国网石柱分公司签订了《供电方产权电力线路下跨鱼塘（水库）安全协议书》，暂不论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签订该协议书这一行为能够说明国网石柱分公司是知晓鱼塘的已修建完成的事实及涉案高压线存在距离居民区过近等安全隐患的事实，却未对安全隐患作妥善处理，对涉案高压线路疏于管理、未尽监督整改之责。受害人袁小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高压电线会产生触电危险应当是清楚的，由于其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到应该预见的危险，仍然在高压线下钓鱼以致触电身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失，可以减轻国网石柱分公司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国网石柱分公司承担60%的责任，受害人袁小军承担40%的责任。关于赔偿的项目及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受害人袁小军虽系农村居民，但在城镇经常居住连续一年以上，无固定职业，故其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受袁小军扶养的母亲及二子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赔偿项目包括：一是丧葬费，应为40884.00元（81764.00元÷2）；二是死亡赔偿金，项下包括死亡赔偿金697780.00元（34889.00元/年×20年）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有冉从英、袁某、袁某1三人，根据“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89848.00元（24154.00元/年×6年＋24154.00元/年×6年÷2＋24154.00元/年×9年÷3），两项费用合计应为987628.00元；三是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袁小军就事故发生存在较大过失，酌定30000.00元为宜；四是误工费，冉从英、朱某、袁某、袁某1主张计算3人3天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五是其他费用，酌定600元为宜。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各赔偿项目共计1030012.00元。故应由国网石柱分公司承担648007.20元（1030012.00元×60%＋30000.00元）。关于国网石柱分公司提出的第三人长沟农家乐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长沟农家乐不是涉案高压线的产权人，责任主体应为国网石柱分公司。另，长沟农家乐的管理人之一陈德秀对钓鱼的袁小军等三人已经履行了安全告知义务，且鱼塘未处于全封闭状态，周围村民均会从鱼塘的堤坝过路。经委托合德公司鉴定后，鱼塘的堤坝并未被加高，硬化后的堤坝距离高压线的高度是符合国家规范的。再，长沟农家乐与国网石柱分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评述。且冉从英、朱某、袁某、袁某1也未在本案中请求长沟农家乐承担相关责任。故，对国网石柱分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认可。关于国网石柱分公司、第三人长沟农家乐提出的同行钓鱼者朱乾伟、廖凤明应承担部分责任的问题，因三人均系成年人，且从事的钓鱼活动并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袁小军触电死亡系其疏忽大意所致，与同行的钓鱼者并无关联，故对其辩称不予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石柱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冉从英、朱某、袁某、袁某1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其他费用共计648007.20元；二、驳回冉从英、朱某、袁某、袁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89.00元，由冉从英、朱某、袁某、袁某1负担2465.49元，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石柱供电分公司负担3323.51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定为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是否得当；二、一审法院对责任主体的确定及责任大小的划分是否得当。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民事案件的案由一般以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袁小军因高压电触电死亡，其近亲属基于其触电死亡的事实请求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石柱供电分公司承担因从事高压作业而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将本案案由定为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等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该条对从事高空、高压等活动的经营者确定的责任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只要受害人的损害与高空、高压经营活动有因果关系，不论经营者是否有过错，都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袁小军因触碰国网石柱分公司经营的10KV临建线而死亡是各方不争的事实，那么国网石柱分公司作为该线路的经营者理应对袁小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对于袁小军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与袁小军一起钓鱼的朱乾伟、廖凤明二人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中陈述“长沟农家乐的管理人陈德秀有明确告知三人此处有高压线不能钓鱼，要钓鱼到有高压线的对面去”，鱼塘旁设立了一块写有“电力设施保护区域严禁钓鱼”警示标语的安全警示牌，鱼塘周围仅设有三块围栏铁板。可见，袁小军对其拟钓鱼的鱼塘处有高压线，钓鱼会有触电危险是明知的，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直接或间接故意导致自身死亡的情形，仅能认定袁小军存在明知有风险轻信可以避免的过错，理应减轻国网石柱分公司的责任。但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并未规定受害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到甚至可以免除经营者责任的程度。该条规定的减轻应理解为仅能在次要责任范围内减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减轻国网石柱分公司40%的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再次，对于长沟农家乐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各方对长沟农家乐是否允许袁小军等人在案涉鱼塘钓鱼存在分歧，但从在案证据来看，有证人陈述其曾经经长沟农家乐的同意在此钓过鱼，袁小军的同行人员朱乾伟、廖凤明也陈述长沟农家乐的管理人员陈德秀同意其在此鱼塘钓鱼并告知过安全风险，故，可以认定长沟农家乐允许袁小军等人在案涉鱼塘钓鱼。但在案证据显示，陈德秀在允许袁小军等人在案涉鱼塘钓鱼的同时，明确告知鱼塘边有高压线存在安全风险，且具体指明了其要到鱼塘没有高压线的区域去钓鱼。对于袁小军来说，长沟农家乐已经尽到了安全隐患告知义务，袁小军的死亡是其明知有高压线，在高压线下钓鱼存在触电危险而轻信可以避免，未选择安全的钓鱼位置而触电死亡，长沟农家乐对袁小军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对袁小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国网石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89元，由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石柱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陶善春书 记 员 石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