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信君，女，汉族，1971年5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先，重庆鸿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汇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梁山街道文峰路1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0756545517。法定代表人：温长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名，重庆市梁平区梁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甘信君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汇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投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5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信君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55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汇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汇投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案涉款项系汇投公司代汪华向甘信君支付的款项，真正的借款人系汪华。因汪华无力偿还借款，汇投公司通过能够证明真正借款人的会计凭证，虚构与甘信君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骗取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属于典型的虚假诉讼行为。汇投公司举示的2014年4月份的会计凭证显示该月汇投公司发生包括甘信君、游清胜、姜桓的三笔借款，汇投公司举示了游清胜、姜恒两笔借款中附有的转账支票存根、重庆银行进账单、借款申请单及借款协议各1张单据，甘信君一笔借款的转账支票存根、重庆银行进账单各一张，单据数量共计10张。而2014年4月30日制作的记账凭证（编号第0002号-0001/0001）却载明“附单据数为12张”。汇投公司明显隐匿了案涉这笔借款的借款申请单及借款协议2份单据，从而达到隐瞒真实借款人为汪华的事实。庭审中汇投公司承认与案外人汪华有经济往来，而汪华在与甘信君的经济往来中欠付甘信君款项。案涉款项系汪华向汇投公司借款，汇投公司根据汪华的指示，直接向甘信君支付的款项，汇投公司隐匿的借款申请单及借款协议中载明的借款人就是汪华。2.汇投公司以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仅有转账支票存根及重庆银行进账单。存在如下疑点：汇投公司代理人游清波所陈述的基于对甘信君的信任而先行转款，再补签借款协议及补填借款申请单，这不符合汇投公司的基本借款财务流程，且明显违背常理。汇投公司作为一家投资公司，主营业务为对外出借款项。结合汇投公司举示的2014年4月会计凭证可以得知，汇投公司有完整的对外借款流程。即借款双方商定借款事宜后签订书面借款协议，再由借款人填写借款申请单，经主管、财务同意，最后由单位负责人签字同意后，才向借款人支付借款本金。本案中汇投公司称双方未签订借款协议，甘信君也未填写书面申请单，系基于对甘信君的信任，在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且未填写借款申请单的情况下就直接将“出借款项”支付给甘信君。游清波陈述与甘信君于2014年3月相识，同年4月3日向甘信君转款817700元，在相识仅一个月的情况下，未签订借款协议或出具债权凭证情况下，违背公司基本财务流程直接支付款项的这种信任从何而来？明显有违常理。反观作为汇投公司股东的游清胜，更应获得游清波的信任，但汇投公司是在履行所有财务程序后才向游清胜转款。汇投公司不能说明如何获取甘信君的收款账号，游清胜也不能说明如何将甘信君的收款账户告知汇投公司财务人员。在民间借贷纠纷中，通过转账支付借款本金的，为防止误转，借款人一般会在借款合同中明确载明收款账户、户名及开户行，或将账户信息通过短信、微信的方式发送给出借人。在第二次庭审中，甘信君代理人问及汇投公司如何获知甘信君收款账户时，游清波称因甘信君与其他公司有经济往来，而汇投公司也是该其他公司的合作方，其通过该其他公司获得甘信君的账户。这种获取收款人账户的方式太过荒谬，且游清波也不清楚如何将甘信君的收款信息告知汇投公司的财务人员。汇投公司在出借款项5年后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这对一家主营业务为对外出借款项，赚取利息的投资公司来所太不符合常理。本案案涉金额不符合因经营所需借款的常态。实践中一般借款都是整数，本案的817700元不像是借款，更像是债权债务经结算后而支付的款项。3.一审法院曲解《民间借贷司法解释》17条本意，对双方举证责任的划分适用法律错误。甘信君对双方可能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明标准仅需达到使待证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真伪不明即可。无论甘信君是否提出转款是因其他法律关系的抗辩或是否举证证明抗辩事由，汇投公司均应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4.汇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游清波陈述：在转账后即2014年就向甘信君主张过债权，甘信君拒不还款还称不认识，如游清波所述属实，甘信君2014年就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此时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汇投公司未举证证明有诉讼时效终止或中断情形，汇投公司在2019年4月19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汇投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2.甘信君上诉事实及理由不成立。甘信君称汇投公司隐匿了2014年4月份汪华的借款申请单和借款协议的会计凭证，不是事实。是甘信君一直没有与汇投公司完成补签手续，而通常会计会在下月初整合凭证时按照惯例特意留出2项，好日后补上，并非是甘信君臆想的有汪华的借款申请单和借款协议。汇投公司虽是一家投资公司，有对外借款这个业务，也制定了一定的规定和程序，但是实际经营业务上很少按程序办事，经常因股东打招呼，有些手续就在后面补齐，就是因为这样才导致公司亏损及各种诉讼出现。本案的出借资金是甘信君称为其所有公司缴纳某个工程投标保证金所差这个具体数额，另在一审中甘信君提交了其在2014年4月的银行卡交易记录，当中显示在2014年4月上旬甘信君转出多笔资金，所剩余额不多，恰好证明上诉人于2014年4月正在进行某种运营项目。甘信君是汪华介绍认识的，游清波与甘信君认识一个月左右也觉得甘信君人品非常好，甘信君也称她的公司在重庆经常投标各种工程且中标率高。游清波作为位于小县城一家投资公司的董事长，非常积极结识各地方的老板，希望达到一些投资的目的，甘信君投标的这个工程，游清波也想甘信君如果中标了可以分点工程给他做，故基于信任，未按流程办理，才出现今日这种补不到申请单和借条的情况。对于游清波在庭审中的陈述应当结合上下文语句判断其真实意思，不应断章取义。汇投公司向甘信君出借款项后，游清波一直在与甘信君联系要求尽快补全手续，但联系不到。游清波并未陈述转账后向甘信君主张过债权，庭审中游清波一直坚称自己是在找甘信君而找不到。2014年9月汇投公司出现问题而疲于应付诉讼，直至2016年下半年才将各种被诉问题逐渐解决，开始慢慢将以前出借的多笔款项采取法律途径回收。甘信君称汇投公司与案外人汪华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一直是臆想汇投公司是代汪华支付的款项，但一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该笔款项的有关书证。汇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由甘信君偿还汇投公司借款8177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4月3日开始计算至款还清为止）；2、一审的诉讼费用由甘信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清波系汇投公司股东，甘信君系重庆市敬元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3日，汇投公司通过重庆银行梁平支行向甘信君62284504700224XXXXX银行账户转款817700元。汇投公司2014年4月30日财务会计记账凭证第0002号-0001/0001摘要显示：2014.4.3个人往来03145962，其他应收款甘信君，借方金额817700.00元…，附单据数12张。其中本案争议款项无公司借款申请单、借款协议。现汇投公司以借款合同关系起诉来一审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汇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问题，所谓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指当事人为说服裁判者相信其主张，对其主张形成心证而达到的最低证明程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汇投公司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甘信君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甘信君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甘信君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汇投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汇投公司提供转账支票存根、重庆银行进账单后，对借款发生的原因、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关系等进行阐明，虽汇投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汇投公司、甘信君存在借贷合意，但甘信君在庭审中亦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几率非常高，即汇投公司的举证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因此，在“高度盖然性”的推定汇投公司、甘信君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款项实际交付给甘信君，应当认定汇投公司、甘信君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生效；对于甘信君主张的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因汇投公司、甘信君在借贷关系发生时，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汇投公司可随时要求甘信君还款。且庭审甘信君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汇投公司何时向甘信君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甘信君的该辩解不予采信；对汇投公司主张的利息，因汇投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故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自汇投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甘信君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汇投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177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4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817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汇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77元，由甘信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汇投公司向一审法院举示了其向甘信君的转账凭证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后，甘信君抗辩称汇投公司转入的款项不是借款，是案外人汪华欠甘信君的款项，汪华找汇投公司借款后指定将款项打给甘信君，并提出了在双方转款过程中存在的各种瑕疵，但甘信君并未举示出明确证据证明甘信君与汪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汇投公司向甘信君转账系代汪华转账的事实，甘信君提出的借款中出现的瑕疵并不足以推翻双方具有民间借贷关系的可能性，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对于本案诉争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案涉借款因无相应借款协议，对于还款时间系约定不明，汇投公司可随时要求甘信君归还借款。虽然在一审庭审中，甘信君的代理人询问过汇投公司是否找甘信君催收，汇投公司陈述一直在找甘信君催收，汇投公司代理人陈述甘信君的态度是：“说不认识我，拒绝还款。”本院认为，该陈述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结合上下句语境综合评判，不宜断章取义使当事人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其主张的态度，在作出该陈述之前，汇投公司主张了“一直在找甘信君催收”，连贯理解起来，应当是汇投公司一直在找甘信君催收，但甘信君说不认识游清波，拒绝还款。如果认定后半句属实，则同样应当认定前半句属实，而不应仅认定当事人陈述中对己不利的部分。如该陈述属实，则案涉借款处于一直被催收的状态，诉讼时效期间应中止，甘信君仍要对案涉借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该陈述均不属实，则双方均未证实该借款从何时有过催收，故一审认定起诉时间为催收时间并无错误，且二审中，甘信君也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就利息问题，因汇投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判决自汇投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甘信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4元，由甘信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审 判 员 李洪武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白 杰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