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增安，男，汉族，1964年12月5日出生，住汝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阳，河南神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少峰，河南神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汝州市中泰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汝州市临汝镇西马庄西南侧洛界公路东侧。法定代表人：张刚林，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常晓辉，男，汉族，1977年10月28日出生，住汝州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刚林，男，汉族，1955年11月19日出生。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玉玺，河南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增安因与被上诉人汝州市中泰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石油公司）、常晓辉、张刚林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2019）豫0482民初8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增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阳、胡少峰，被上诉人中泰石油公司、常晓辉、张刚林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玉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增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郭增安为中泰石油公司股东，并享有公司25%的股权，一审及二审案件诉讼费由中泰石油公司、张刚林及常晓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中泰加油站始建于2012年4月错误。中泰石油公司于2015年12月之后才开始办理工商预先核准名称登记。2.一审判决认定三份协议的性质是代持股协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份协议上明确约定三方投入资金为投资款，协议内容也是明确约定三方的权利义务。从协议内容看，其既不是对名义出资人和实际出资人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也不是两方之间签订的协议，而是明确的三方合伙成立企业的协议。3.郭增安提交的《公司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上明确显示公司股东为三人，其中有郭增安的名字，说明公司是三人设立的，都是原始股东。只是在公司设立时，张刚林和常晓辉趁郭增安生病住院未能到场而私自设立。4.一审判决认定的公司成立后又召开两次股东大会，没有证据支持。二、一审判决对本案关键证据采信方面，有失公允。1.在实际出资人的认定上，一中泰石油公司及张刚林、常晓辉的陈述与《合伙协议》显示的内容相反，但一审判决不采信经签字确认的证据，错误将《合伙协议》认定为代持股协议。2.对于是否参与公司经营，郭增安提供的每月收支结余表上三方的签字足以证实郭增安实际参与公司的管理。三、依照法律规定，郭增安仅需证明其已实际出资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即证明了自己的股东身份和股权份额，但一审判决未依照法律规定对郭增安的证据进行审查，加大郭增安的举证难度。四、本案正是因为未将郭增安的股东身份进行登记引发，一审判决却依据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上没有郭增安的名字从而认定郭增安不是股东，是在拿案件的争议起因来认定案件结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另补充：1.一审判决书第8页，查明的“2016年汝州市工商局对被告公司下发的登录名预核准字（2016）第1634号通知书上显示股东为张刚林和常晓辉，郭增安一栏是被划掉的。”该部分内容错误。首先，登录名应为登记名。其次，本案预先核准通知书文号一直是（2015）第1634号，只是每年在保留期上进行变更，通知书文号一经核准不会改变。最后，郭增安一栏被划掉也不是登记机构汝州市工商局划掉的，是被告私自人为划掉的。因为登记机构核减股东会直接出具新的通知书，而不是手动划掉。2.郭增安自2015年12月参与合伙经营之后，除了履行出资义务，同时还与其他两名股东一起进行项目立项及审批建设，期间共同参与加油站的设计、施工，准备环评手续等资料，并且在加油站开业启动时共同对外借款，这些行为充分证明了郭增安的公司股东身份，否则郭增安不可能深度参与这些工作。中泰石油公司、常晓辉、张刚林共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郭增安的上诉请求。郭增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郭增安为中泰石油公司股东的身份资格，并享有中泰石油公司25%股权份额；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中泰石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汝州市中泰加油站始建于2012年4月。2016年3月31日，张刚林、常晓辉和郭增安三方签订《汝州市中泰加油站合伙协议》，确认张刚林已投70万元，常晓辉已投资51万元，郭增安投资50万元，共同投资办中泰加油站。2016年12月19日，张刚林、常晓辉和郭增安三方又签订《加油站合伙协议的补充协议》，确认三方投资都已到位。2017年2月25日，常晓辉、郭增安与郭荣菊（张刚林之妻）再次签订《汝州市中泰加油站合伙协议》，协议约定：甲方（郭荣菊）投100万元，乙方（常晓辉）投51万元，丙方（郭增安）投50万元。并已支出完毕，同时以前所签的合伙协议自动失效。郭增安、中泰石油公司及第三人对上述三份协议均认可，但是张刚林和常晓辉认为，郭增安出资数额及所占比例均是以实际投资人身份与名义出资人张刚林对相关事项的约定，三份协议的性质是代持协议，常晓辉是作为见证人在三份协议上署名并签字。针对郭增安出资的50万元，均由第三人张刚林给郭增安出具的收到条为证。常晓辉庭审中只认可郭增安系张刚林名下的投资人，认为当时加油站只有两个合伙人即本人与张刚林。郭增安、张刚林和常晓辉签订上述三份协议之后，张刚林和常晓辉开始运作中泰石油公司工商登记事宜，期间郭增安未参与。2017年11月15日，中泰石油公司召开首次股东大会，会议决议显示：参加会议人员为股东张刚林和常晓辉，全体股东均已到会。后又召开两次股东大会，只有张刚林和常晓辉二人参加，郭增安庭审中也认可自己从没有参加过股东会议。2017年11月16日，张刚林和常晓辉共同委托张刚林作为中泰石油公司的指定代表办理中泰石油公司的设立核准登录等事项。当天，张刚林向汝州市工商局递交公司登录相关材料，该申请材料显示：股东（××）出资情况，张刚林出资150万元，出资比例75%，常晓辉出资50万元，出资比例25%。且当天中泰石油公司制定了公司章程，该章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由张刚林和常晓辉两人出资设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张刚林出资15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75%，股东常晓辉出资5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25%，股东签名一栏上系张刚林和常晓辉两人签字。2017年11月24日，汝州市工商局给中泰石油公司颁发营业执照，公司正式成立。另查明，中泰石油公司在2017年之前，就曾经运作过工商登记事宜，郭增安是否参与运作，因郭增安、张刚林和常晓辉说法不一，无法查明。但是2016年汝州市工商局对中泰石油公司下发的登录名预核准（2016）第1634号通知书上显示股东为张刚林和常晓辉，郭增安一栏是被划掉的。再查明，郭增安庭审时提交了五张结余表，并称自中泰石油公司成立以来，其家人一直在公司帮忙，帮助自己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但是中泰石油公司不认可，并提交工资单，证实郭增安家人只是作为公司的员工在中泰石油公司处工作，并不是实际参与经营。因为经营是一种管理权，郭增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自公司成立之后，其实际参与了公司的实际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工商登记是证明股东资格的表面证据，在出现出资纠纷时，不能仅以此为依据，应当深究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及中泰石油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来确定郭增安是否具有股东身份。2017年2月25日，虽然郭增安与郭荣菊、常晓辉共同签订的汝州市中泰加油站合伙协议显示，三方共同投资中泰加油站，郭荣菊投壹佰万元，常晓辉投伍拾壹万元，郭增安投伍拾万元，并已支出完毕。郭增安及张刚林、常晓辉对郭增安投资50万元，这一数额均无异议。但是中泰石油公司庭审时称，郭增安投资的50万元不是针对公司的投资，而是针对名义出资人张刚林的出资。张刚林也认可该50万元系自己代持的股份。常晓辉亦表示，原来和郭增安就不认识，不愿意和郭增安合伙，郭增安投资的50万元是其和张刚林之间的事情，与公司无关。并且郭增安自公司成立以来，也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公司在登记申请书、首次股东大会、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记载中均显示：公司的股东为张刚林（出资额150万）和常晓辉（出资额50万）。庭审中郭增安也陈述本人从没有参加过股东会议，也没有行使过表决权。另外，若郭增安要求变更为股东，也得通过半数以上股东的同意，现中泰石油公司两个股东均不同意将郭增安变更为股东，故郭增安不具备普通股东的形式特征。根据郭增安提供的证据，不能确认郭增安为中泰石油公司的股东。至于郭增安投资的50万元，可以向名义持股人张刚林主张。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增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郭增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一、2017年2月25日，郭荣菊作为甲方，常晓辉作为乙方，郭增安作为丙方，签订《汝州市中泰加油站合伙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共同投资中泰加油站，具体协议如下：一、丙方必须认可2015年12月1日张志辉、常晓辉、张会云所签订退股协议，并按照约定执行。二、甲方投壹佰万元，乙方投伍拾壹万元，丙方投伍拾万元，并已支出完毕三方认可。三、张志辉、常晓辉在本协议签订前，所办理的一切加油站手续和协议应视为甲、乙、丙三方共同所为。四、中泰加油站是甲、乙、丙三方合伙企业，任何一方都不能私自将自己的股份或部分股份转让给其他任何人，如果违约当事人无条件放弃在中泰加油站所入的所有股份和权力。五、甲方又投资的24.7万元，乙方又投资的17.7万元，丙方又投资的17.6万元，应做为加油站债务计算，待加油站建成营业有利润后，可先还此款项（包括再投资款），待一切外债还完后再分红。六、甲、乙、丙三方在办理证件期间，一定齐心协力，共同协商，开支5000元以上的三人必须知道，开支1000元以上的必须最少有二人知道后方可开支。七、待证件办全正常经营后，财务管理、规章制度甲、乙、丙三方再共同协商制订。八、协议签订后，甲、乙、丙三方必须按协议所约定执行，任何一方违背协议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违约方负责赔偿。九、本协议签订后，以前所签的合伙协议包括补充协议自动失效。”二、2017年4月20日，张刚林出具委托书一份：“特委托郭荣菊代表我在汝州市中泰加油站为全权代理。张刚林2017年4月20日股东：郭增安同意2017年4月20日股东：常晓辉同意2017年4月20日。”郭荣菊是张刚林的妻子。三、2017年11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郭增安因1.××、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心功能1级2.2型糖尿病在汝州市人民医院心内科二病区住院治疗。四、汝州市中泰石油销售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成立日期为2017年11月24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应当确认郭增安的股东身份。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汝州市中泰加油站合伙协议》的性质问题。诉讼中，中泰石油公司、张刚林和常晓辉认为，该协议是张刚林与郭增安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而郭增安认为该协议是投资三方出资成立公司的协议而非股权代持协议。对此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从该条规定看，判断本案所涉协议是否是股权代持协议，主要看协议是否约定有“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的内容。而综观郭增安等三人于2017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其中并无关于由郭增安为实际出资人并享有投资权益而张刚林为名义出资人且为名义股东的约定，中泰石油公司、张刚林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张刚林与郭增安之间存在有关股权代持的约定，故本案中无法得出张刚林代郭增安持有股权的结论。相反，协议中明确约定中泰加油站（中泰石油公司）为三方的企业，任何一方都不能私自将自己的股份（股权）或部分股份（股权）转让给其他任何人。因此，该协议不能认定为张刚林和郭增安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另外，三方于2017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伙协议，但从协议的内容看，其主要是有关张刚林（郭荣菊）、常晓辉、郭增安在中泰石油公司的出资的约定。由于中泰石油公司是依据该协议成立的公司，且中泰石油公司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故该协议实际上是中泰石油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二、关于郭增安是否是中泰石油公司的股东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本案中，尽管中泰石油公司未向郭增安出具出资证明，但在三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认可郭增安的出资50万元已经支出完毕，且庭审中，张刚林、常晓辉对郭增安实际缴纳50万元这一事实予以认可。郭增安与张刚林、常晓辉在协商成立中泰石油公司的过程中，郭增安一直以股东身份参与，且在《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上，亦显示郭增安为股东。虽然在该通知书上郭增安的名字被划掉，但郭增安提供的通知书复印件上其名字未被划掉，且该通知书显示“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等规定，同意预先核准下列3个投资人出资，注册资本（金）200万元人民币……股东郭增安。”尽管两份通知书对郭增安的名字是否被划掉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但从侧面可以印证郭增安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成立事宜。结合三方协议的内容以及庭审中各方均认可郭增安的50万元已经实际缴纳给张刚林，故可以确认郭增安交纳给张刚林的50万元，为郭增安向中泰石油公司的出资。而且，从郭增安提供的汝州市中泰石油2018年8月1日前外欠贷款及收支结余表、2018年9月份收支结余表、2019年4、7、8月份收支结余表等显示，郭增安、常晓辉、张刚林均在其上签字确认。这些事实表明，郭增安不仅实际出资50万元，且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中泰石油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24日，而郭增安提供的住院病历证明，在公司成立过程中，郭增安因住院而不知晓公司成立时未将其列为公司股东这一事实。综上，郭增安认为其是中泰石油公司的股东的请求成立，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三、关于郭增安在中泰石油公司的股权份额问题。庭审中，张刚林、常晓辉认可中泰石油公司认缴资本为200万元，公司营业执照上显示的公司注册资本亦为200万元；《汝州市中泰石油销售有限公司章程》也显示，中泰石油公司股东常晓辉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根据前述分析，由于张刚林认缴出资的150万元，其中的50万元实际上是郭增安出资而非张刚林代持，故郭增安在中泰石油公司的享有的股权份额应当为25%。综上所述，郭增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2019）豫0482民初853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郭增安系汝州市中泰石油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郭增安享有汝州市中泰石油销售有限公司25%的股权份额；三、驳回郭增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汝州市中泰石油销售有限公司、张刚林、常晓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00元，由汝州市中泰石油销售有限公司、张刚林、常晓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国会审判员  谢小丽审判员  李泉钦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孔宪宇书记员张皓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