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再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诉人）：刘自安，男，生于1974年1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甫，三台县富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诉人）：陈凯，男，生于1980年2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蓬勃，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申诉人）：谭乃艳，女，生于1980年11月12日，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甫，三台县富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刘自安、谭乃艳因与被申诉人陈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台法院）(2018)川0722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绵检民（行）监［2019］51070000082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川07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三台法院再审本案，三台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川0722民再8号民事判决书，刘自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自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甫，被上诉人陈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蓬勃，一审被告谭乃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陈凯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调解或判决被告立即归还在原告处的借款850000元及结付利息（利息从2017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借款本金850000元清偿完毕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三台法院（2018）川0722民初4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7年2月12日，刘自安向陈凯出具借条一份：“本人刘自安身份证号码5107221974××××××××借到陈凯人民币捌拾伍万元整（850000.00元）此款定于2017年3月底还450000.00（肆拾伍万元整），余数于2017年4月底还完。如上述规定时间内未按约定如数还款，本人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特立此据借款人：刘自安2017.2.12。”同年12月2日，刘自安再次向陈凯出具一份借条：“本人刘自安（身份证号码：5107221974××××××××）今借到陈凯人民币850000.00元（捌拾伍万元整）用于‘2014年三台县千亿斤粮食生产项目周转（项目名称简写）’，其中，2015年3月30日30万（叁拾万元）由我本人（刘自安）委托陈凯转入马超账户43×××33；2015年3月31日10万（壹拾万元整）转入我本人（刘自安）账号62×××55.2015年12月陈凯分三次转入共5万元（伍万元整）到我本人（刘自安）的账号62×××55，2016年陈凯将本项目利润现金40万（肆拾万）借于本人（刘自安）用于其它事宜，所以刘自安身份证号5107221974××××××××共借到人民币850000.00大写（捌拾伍万元整）。1.本人刘自安向陈凯借款项家人已知晓，也知道用款去向；2.本人刘自安愿意承担2017年5月1日未还金额利息（月利率3%或年利率36%）直到本息还清为止；3.本人刘自安提供身份证复印件作为个人信息保证真实有效；4.本人刘自安今日自愿立据，原2017年2月12日立据作废，由陈凯作为过程保留。借款人：刘自安日期2017年12.2日”。同时，陈凯账号为62×××20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2015年3月30日向马超账号为43×××33的账户转账300000元，同月31日向刘自安账号为62×××55的账号转账100000元，同年12月2日向刘自安账号为62×××71的账户转账20000元，同月7日向赵小波账号为62×××94的账户转账20000元（该笔款项由赵小波转交刘自安）。2015年12月30日，陈凯再次向刘自安账号为62×××71的账户转账10000元。另查明，被告刘自安与谭乃艳系夫妻关系。 庭审后，陈凯补充提交陈凯与刘自安于2016年2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本着诚实信用、互惠互利、双方共盈、公正公平的原则，就2014千亿粮食项目合作，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该项目双方利润按800000.00元（大写：捌拾万元整）计算，即甲乙双方各400000.00元（肆拾万元整），项目在二0一六年叁月底竣工验收后，甲方（建设单位）退履约保证金后，七日内，退投资方400000.00元肆拾万元整，剩余利润400000.00元肆拾万元整在甲方（建设单位）结算审计完成后，甲方第一次付款后，一次性支付投资方40.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整、7日内）；二、无论最终审计结算金额为多少，均由刘自安自行负责，与投资方无关；三、如任何一方违反上述条款内容，均承担一切后果所带来的违约经济责任；四、对于本协议执行过程中出现的纠纷，任何一方均可向当地县市人民法院起诉；五、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刘自安认可该协议是他所签，谭乃艳称不清楚此事。 三台法院（2018）川0722民初48号民事判决认为，被告刘自安辩称本案是合伙关系，本案的起因是陈凯与刘自安因合伙纠纷产生，但在2017年2月，刘自安向陈凯出具借条时，双方当事人已将合伙纠纷协议变更为借贷关系，且刘自安在2017年12月又再次出具借条，明确确认了借贷关系。刘自安辩称书写的借条并非自己真实意思的表示，但未否认借条的真实性，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刘自安在庭审中认可收到陈凯现金450000元整，对该450000元其应当承担还款义务。被告刘自安还辩称400000元是合伙利润，原告与其尚未结算。庭审后，原告陈凯补充提交了讼争金额400000元由来的证据，用以证明双方已经过结算，该金额应当予以认可。且刘自安于2月12日出具的借条中明确包括了该400000元，2017年12月2日出具的借条也明确约定利润为400000元，前后两次的借条均对利润进行了明确约定，也约定该利润转化为借款，刘自安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刘自安于2017年12月2日所书的借条虽约定“本人刘自安愿意承担2017年5月1日未还金额利息（月利率3%或年利率36%）直到本息还清为止”，但该约定已超过法定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陈凯诉请被告按照月利率3%支付从2017年5月1日起的利息超过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调整为从2017年5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被告谭乃艳虽辩称资金没有用于夫妻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但刘自安在辩称中已阐述本案讼争款项用于经营工程所需，且刘自安的辩称与陈凯的证据相印证，证明了款项的形成过程，即用于经营工程属实。谭乃艳辩称知晓刘自安与陈凯合伙做工程但是没有参与，虽然刘自安仅以一方个人名义对外经营，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那么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也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谭乃艳对该债务也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遂判决：一、由被告刘自安、谭乃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陈凯偿还借款8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7年5月1日开始计付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元,减半收取计6150元,案件申请费4770元,合计10920元,由刘自安、谭乃艳负担。 申诉人刘自安、谭乃艳再审中称：请求法院纠正错误，撤销原判决，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刘自安与陈凯系合伙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以申请人书写借条为依据，认定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认定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合伙债务不系夫妻共同债务，谭乃艳不应承担偿还义务。 被申诉人陈凯辩称，1.双方45万元原系借款，经过双方协商，转为投资款，又经被告确认，已将被告应退还原告的投资款和利润变更为民间借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本案系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刘自安所欠债务系其承包经营所欠债务，被告谭乃艳应该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1.三台法院认定陈凯与刘自安因合伙事务产生纠纷，但在2017年2月，刘自安向陈凯出具借条时，双方已协议将合伙关系变更为借贷关系缺乏证据证明。2.三台法院未依法判定本案借款事实是否发生。3.三台法院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对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认定。 三台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还查明，2015年3月31日，刘自安曾向陈凯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凯人民币肆拾万元。该款双方认可已经转为了投资款。 2015年4月27日，刘自安与陈凯、修代明、赵小波等人签订“关于2014千亿粮食项目协议书”—一标段、七标段、八标段，协议载明：一、项目出资方（陈凯、修代明、赵小波、梁诚、敬朝俊）就该项目出资40万元，项目由刘自安全权负责管理，项目所得利润额各占50%，即各占一半；二、每次项目转款必须转入陈凯账户，再由陈凯、各出资方及刘自安商量决定后由陈凯再转入刘自安专项账户予以支付；三、项目工程款账目由陈凯负责主管，现场各项支付由刘自安负责主管；四、项目竣工验收后，刘自安应及时协调衔接落实工程款的回收至项目的保修金退完为止……。 2017年1月19日，刘自安已领取履约保证金59.6万元，该款全部用于支付案涉项目的人工、材料等费用。三台县农业局出具的证明，证实案涉工程虽然已经竣工验收但至今并未审计。在本案庭审后，本院对陈凯一方的其他出资人调查了解，其他出资人均表示由陈凯负责本案案涉款项的收取。 另查明，刘自安、谭乃艳就该案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11月2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7民申121号民事裁定，认为原一审庭审质证收集在卷的证据证实，案涉纠纷系陈凯与刘自安因合伙事务所产生，但在2017年2月，刘自安向陈凯出具借条时，双方当事人已将合伙关系变更为借贷关系，且刘自安在2017年12月又再次出具借条，明确确认了借贷关系，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驳回了刘自安、谭乃艳再审申请。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身份信息，“借条”合同书、银行流水、账目、费用依据、证明、协议书等证据经当庭质证在卷证实。 三台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纠纷是陈凯与刘自安因合伙事务所产生。被告刘自安向原告陈凯两次出具的借条，系根据2016年2月12日刘自安与陈凯等其他出资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得来，该协议从内容上看实际上是双方对合伙的清算。协议中双方对合伙的利润进行了预计和分配，并对支付的时间和条件进行了约定。因此，刘自安出具的借条并不能作为改变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证据，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同时，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刘自安出具的借条是否生效，应当看刘自安是否收到陈凯提供的借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刘自安出具的借条中的400000元系预计利润，但根据三台县农业局出具的证明，证实案涉工程虽然已经竣工验收但并未审计。因此，陈凯将案涉工程预期利润40万元借给刘自安的借贷事实并未实际发生，刘自安当然也是并未收到该笔款项。原被告间也就不构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但原被告双方基于自愿原则，对合伙事务进行的清算确认，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构成合同之债，双方亦应按照最终的承诺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即被告刘自安应当按照最后一次借条上承诺的期限和金额履行给付义务。刘自安在再审中也未对其出具借条不是其自愿提供相关证据，本院对其申诉中所提不是自愿等理由不予采信。双方在最后一次借条约定按时不能履行支付资金利息的约定应视为违约责任的约定，但该约定过高，本院予以酌情调整为从2017年5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本案原审及再审中被申诉人均未能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合同之债用于了被告陈凯与谭乃艳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者共同意思表示，故对陈凯要求谭乃艳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2民初48号民事判决；二、由刘自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凯支付8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7年5月1日开始结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6150元,案件申请费4770元,合计10920元,由刘自安、谭乃艳负担。 刘自安上诉请求：撤销三台法院（2019）川0722民再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维持第一项。其主要理由是：本案双方虽有借条，但实属个人合伙法律关系，法院应当按此基础法律关系对合伙经营事务的利润、亏损进行审理。双方约定陈凯等人以现金出资，上诉人以人力出资，利润各分一半，利润应当以该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款回收完和保险金退完为止才能确认。一审不分析结算条件，就将双方于2016年2月12日达成的合作协议来作为结算依据，以此认定工程利润，而认定双方构成合同之债是错误的。2016年2月12日的协议虽然写明工程利润80万元，但该利润只是预算，具有不确定和不真实性，不等于清算和结算，该协议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陈凯答辩称，双方最早是借贷关系，后经协商，将借款转为投资款，双方构成合伙关系，原审是按照合伙关系审理的。双方于2016年2月12日签订的《合伙协议》实际上是双方对合伙的清算，即是被上诉人退伙的结算。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再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与三台法院（2019）川0722民再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所涉千亿粮食项目于2015年10月完工，2016年5月验收，三台县农业局对该工程未结算。刘自安在再审中陈述不清楚该工程投入多少钱，到目前为止，公司通过马超给其转了260余万元。 双方未按照2015年4月27日协议的约定向陈凯账户转钱。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自安与被上诉人陈凯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2016年2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015年3月，陈凯向刘自安的借款转为投资款后，双方于2015年4月27日签订《关于2014千亿粮食项目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陈凯（其代表本人及修代明、赵小波等四人）就该项目出资40万元，项目由刘自安全权负责管理，项目所得利益各占一半，每次项目转款必须转入陈凯账户，再由陈凯、各出资方及刘自安商量决定后转入刘自安专项账户予以支付。该协议履行过程中，项目款项直接由第三方转入了刘自安账户，陈凯等人对项目没有实际监管，对该项目的资金投入及拨款情况均不清楚。2015年10月该项目完工，2016年2月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对项目利润估算为80万元，并载明：“建设方退履约保证金后，七日内退投资方40万元，剩余40万元在结算审计完成后，建设单位第一次付款后，一次性支付投资方40万元。无论最终审计结算金额为多少，均由刘自安自行负责。”此协议是在项目完工后产生，刘自安作为项目实施的组织人员及资金管理人员，其对该项目利润的估算应当是有依据的，刘自安没有证据证实该协议是在其存在重大误解或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故该《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7年1月，刘自安领取履约保证金59.6万元用于支付项目人工费、材料费等。刘自安也自认建设单位通过第三人向其转款260余万元。2017年2月、2017年12月，刘自安两次给陈凯出具借条，均是确认2016年2月《合作协议》的内容，刘自安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该借条应当视为双方进行合伙清算而达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上诉人刘自安认为2016年2月12日的协议无效、法院应当对合伙经营事务的利润、亏损进行审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台法院（2019）川0722民再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玉 审判员  李 平 审判员  唐剑苹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张羽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