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正虎，男，1980年7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晶，贵州永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忠龙，贵州永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书虎，男，1968年10月31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勋，贵州知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应雄，贵州知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正虎因与被上诉人郭书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0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正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正虎不支付利息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郭书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直接判决杨正虎偿还郭书虎土地转让预付款程序不合法，应依法裁定驳回郭书虎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发现基础法律关系与诉讼主体主张法律关系不一致的，应按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或民事行为效力与当事人主张不一致的，法院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中郭书虎以借贷关系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郭书虎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直接以买卖合同纠纷判决郭书虎承担责任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出具借条系对无法履行转让合同作出的补充约定与本案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土地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约定对宅基地转让的处分，性质系买卖合同。而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为借贷关系，两者之间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无效，并认定借条系买卖合同的补充合同且为合同中独立存在解决争议条款不当。该借条不是对原合同的补充约定。三、一审判决杨正虎支付利息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杨正虎收到郭书虎的200000元系宅基地转让预付款，同时查明杨正虎出具借条实为对收到宅基地转让款的确认，即双方当事人无借贷合意，亦不存在合法有效借贷关系，无借款利息支付基础。二是借条并未载明利息起算时间，对利息计算期限亦约定不明。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借条的实际书写时间为2014年12月，却从2013年6月7日计算利息错误。三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杨正虎与郭书虎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人之间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借条约定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利息计算至宅基地转入到郭书虎名下为止”不可能实现，即利息计算无合法有效截止时间。四、一审判决未考虑合同无效后合同双方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情况下，合同主体双方均有过错的，均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所涉及的财产返还责任以及损害赔偿责任，应考量各方过错程度而未考量。 郭书虎未作答辩。 郭书虎在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正虎偿还郭书虎借款本金200000元及自2013年6月7日起按月利率1%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该利息暂算至2019年9月7日为150000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杨正虎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正虎与郭书虎系亲表兄弟关系。2013年6月7日前，杨正虎因修理厂经营困难需要资金向郭书虎的父母提出借款请求。后经双方协商，在2013年6月7日达成《土地转让合同》（甲方为杨正虎，乙方为郭书虎），该合同约定杨正虎将其父亲的宅基地120平方米，加上甲方另行继承的10平方米，共计130平方米，以34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郭书虎，乙方支付甲方该宅基地的转让费后，该宅基地的产权、使用权、永久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宅基地过户相关纠纷的协调。合同签订后，甲方首次支付200000元，也对后续资金的给付进行了约定。杨正虎在转让人处签名及捺印，郭书虎在接管人处签名及捺印。合同签订当日，郭书虎将20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杨正虎。2014年12月，因双方约定的宅基地迟迟未能划下来，郭书虎找到杨正虎协商，对已付的200000元款项作为借款由杨正虎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郭书虎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借款人杨正虎如无能力偿还，就用该名下的壹佰贰拾平方米的宅基地折抵偿还。在宅基地未转到郭书虎名下之前的借款每月按壹分利率计算支付于郭书虎，利率支付时间直到宅基地转入郭书虎名下为止。此据，借款人：杨正虎，2013年6月7日”。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有杨正虎的签名及捺印，《借条》的落款日期处有涂改的痕迹并盖有手印，郭书虎陈述该手印系杨正虎所按。之后，由于杨正虎与郭书虎双方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案涉宅基地无法进行买卖，双方经过多次协商未果。庭审中，杨正虎认可对于该200000元曾经协商的利率是月利率1.5%，2014年出具《借条》的时候约定月利率为1%。一审在庭审中释明后，杨正虎提出需要对《借条》上的手印进行鉴定，但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款项200000元不是单纯的借款，系郭书虎与杨正虎之间买卖宅基地的预付款，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产生，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首先，关于案涉《土地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该转让合同项下的标的物系宅基地，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者变相取得。郭书虎出让的标的是宅基地，因杨正虎与郭书虎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法律禁止转让，故案涉《土地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次，案涉《土地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予以折价补偿。故郭书虎要求判令杨正虎返还预付款项200000元，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本案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双方于2014年就已交付的200000元预付款达成《借条》一张，该《借条》实际系双方对如无法履行转让合同时如何结算作出的约定，应视为是对之前转让协议的补充约定，也即是对郭书虎的损失作出的补偿约定，又是对争议解决的约定。因双方此时尚未确定合同无法履行，并没有将该200000元作为借款处理的意思表示。《借条》上更改的地方有杨正虎的捺印确认。虽然杨正虎抗辩该《借条》落款时间处不是其捺印，但其于庭后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视为其对该手印是否系其所按放弃鉴定，故对于杨正虎的前述辩解，不予采信。虽然案涉《借条》实际出具日期为2014年，但杨正虎自愿将日期更改为《土地转让合同》的签订日期，即2013年6月7日，也是案涉款项200000元的交付日期，应受其约束，且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条款的效力。双方达成的《借条》约定在宅基地未转到郭书虎名下之前借款按月利率1%计算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所以，郭书虎要求判令杨正虎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7日起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应由杨正虎返还郭书虎土地转让预付款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3年6月7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杨正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书虎土地转让预付款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3年6月7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杨正虎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将本案按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是否适当；2.一审法院认定利息金额及利息和起算时间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现有证据显示杨正虎与郭书虎于2013年6月7日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约定转让宅基地，该《土地转让合同》系买卖合同，依此合同杨正虎与郭书虎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后在2014年12月，杨正虎向郭书虎出具《借条》，对《土地转让合同》中对应20万元首期付款约定偿还及利息计算等事宜，即是对宅基地转让付款的返还进行结算性约定，性质上属于郭书虎与杨正虎对既存《土地转让合同》对应债权债务的清算。即使在《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情况下，该《借条》相较于《土地转让合同》具有相对独立性，应认定为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中郭书虎依据《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而经审查该《借条》具有清算性质，现郭书虎依据《借条》提起民间借贷纠纷，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案件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将案由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现不存在杨正虎上诉主张的一审原告主张法律关系与法院认定不一致情形，杨正虎依此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在《借条》中，约定杨正虎自愿返还200000元，故杨正虎上诉主张按照《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过错比例认定该200000元返还数额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利息计算和起算时间的问题。《借条》系杨正虎自愿作出，对其具有约束力。依据《借条》约定的利息情况，杨正虎应就其偿还200000元按约承担利息支付义务。关于利息起算时间，杨正虎主张《借条》系2014年12月签订，郭书虎亦予以认可。但该《借条》经过涂改，将时间落款为2013年6月7日并又捺印确认。杨正虎认可该借条系其作出，并对该借条其余修改并捺印确认未提出异议，故应推订日期修改处捺印亦为杨正虎作出。杨正虎亦未明确否认借条日期修改处捺印非其作出，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其未申请对该捺印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日期修改为2013年6月7日系杨正虎与郭书虎的合意行为并无不当。从《借条》约定内容来看，未明确利息具体起算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按民间一般结算形成的付款凭证且约定有利息的，按照结算后即应付款的一般习惯，应从结算之日起算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自愿将结算时间修改为2013年6月7日，即应从此时起算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前述，杨正虎关于不应计算利息或按《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过错程度返还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杨正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上诉人杨正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金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 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