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24民初3280号 原告：王炎芳，男，194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原告：王启春，男，196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原告：李冬英，女，196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原告：王崇瑞，男，196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原告：王德茂，男，197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兴潘，龙岩市武平县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武平县桃溪镇桃溪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824ME1042326X，住所地武平县桃溪镇桃溪村咸水凹18号。 法定代表人：王占芸，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盛，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文，男，1964年6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第三人：武平桃林林业专业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50824MA31P6YTXW，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武平县桃溪镇桃溪村村部一楼。 法定代表人：王集贤，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科，男，1965年8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兰，男，195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原告王炎芳、王启春、李冬英、王崇瑞、王德茂与被告武平县桃溪镇桃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桃溪村委会）、第三人武平桃林林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桃林合作社）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通知桃林合作社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炎芳、王启春、李冬英及其与王崇瑞、王德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兴潘、被告桃溪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占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盛、王崇文、第三人桃林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王集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科、王业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炎芳、王启春、李冬英、王崇瑞、王德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王炎芳、王崇瑞、张永龙、张开财与原武平县桃溪乡桃溪村民委员会于1993年11月11日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判决被告桃溪村委会支付五原告承包肖坑垅山场林价收益款348568.1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桃溪村委会作为甲方与王炎芳、王崇瑞、张永龙（系原告李冬英丈夫，已故）、张开财（系原告王启春和王德茂岳父，已故）等4人作为乙方于1993年11月11日签订《山林承包合同》，合同内容为：“一、山林坐落、面积、界址：山林坐落在长岭垦至牛角窝垦；面积230亩；界址东至山脊，西至田坑，南至山脊，北至长岭垦小路。二、承包期为30年，从1993年11月11日起至2023年11月11日止；三、收益分成：按上级部门规定应扣除的林价按4:6分成，即40%归甲方，60%归乙方，除林价外的其他一切收益归乙方收入……”合同订立后，于1993年12月21日经公证处公证。四承包人承包了前述合同山场后，依照合同约定对承包的山场进行造、管、封等措施，购买杉木苗种植，精心管护，于2007年间和2012年间分别对案涉山场进行采伐，所得林价收益按原告占60%、被告占40%进行分配，未有过纷争。2018年1月，原告承包的山场范围内肖坑垅山场因火烧山烧掉100亩山林面积，原告欲申请林木采伐时，被被告桃溪村委会告知涉案《山林承包合同》已于2017年终止，双方就此林木采伐事宜引起纠纷，且涉案山场被火烧山后，被告桃溪村委会将林木采伐事宜交给第三人桃林合作社进行木材清理，原告方承包山场范围内肖坑垅山场采伐林木数量及木材收益价值（扣除生产工资等一切开支）计580946.9元，按《山林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给原告林木林价收益款348568.14元（580946.9元×60%）。承包人张永龙已去世，由其妻为法定继承人主张权益，而原告王启春、王德茂系从原承包人张开财转让取得，并征得其他合伙人同意，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综上，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 桃溪村委会辩称，1.《山林承包合同》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和侵占他人的自留山，应属无效合同。《山林承包合同》是在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的情况下，当时个别村干部利用职权擅自与自己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原告王炎芳、王崇瑞、李冬英的丈夫张永龙均是当时的村干部；《山林承包合同》山场范围在村民自留山内，严重侵害了自留山户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少数人占有集体资源的状况。2.《山林承包合同》在2017年10月29日已被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废止，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2017年10月29日，被告召开村民组长、村民代表、村二委干部的全体会议，村民代表会议决议通过了三项决议，并以总票48票当中，同意票45票，不同意票3票，通过：①废除2017年11月1日前桃溪村委会与极少数村民签订的集体山林承包合约，终止合同；②集体山林归村林业经济组织统一经营，该组织应制定严密制度和章程，召开会议决定山林的开发和利用，并定期向全体村民公开财务收支情况；③2017年后（含2017年度）桃溪村的生态林、天然林补助资金按1981年自留山注册人口比例分配到户。该村民代表会议决议通过后，被告及时将决议向村务公开栏张贴，向社会公布。原告诉称从未接到合同终止的通知与事实不符。3.根据2017年10月29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被告已将2017年11月1日前桃溪村委会与极少数村民签订的集体山林承包合约全部予以废除、终止，并成立第三人桃林合作社，集体山林全归第三人统一经营、管理，该决议通过的事项不仅得到桃溪镇政府的支持，还得到大多数村民的拥护。如原告的诉求得到支持，必将造成极少数人占有绝大多数村集体资源的状况，造成利益分配不合理等现象，其他先前与被告签订山林承包合约的村民也必将效仿，被侵害的原自留山户又会重新上访，社会矛盾必将激化，2017年10月29日通过的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和依据该决议成立的桃林合作社将无法履行和运作，也会造成其他村民的上访，引起社会的不稳定。4.原告王启春、王德茂不是合同当事人，王德茂不是桃溪村村民，未经法定程序，其无权承包被告集体组织的林地，因此原告王启春、王德茂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5.涉案山场的林木不是原告种植和经营管理的，而是村里统一规划和种植的，原自留山户也进行了种植和管理。涉案山场在1977年间曾被桃溪村村民刘宝秀失火烧山，此后由原桃溪大队统一规划、分配到全村各生产队重新种植杉木苗。刘宝秀及其家属当时也重新种植了大量的杉木，杉树苗木均由当地林业工作站提供。1981年分山到户，村民领取自留山证后，也有补种杉木、劈山清除杂草等，持续管理了10多年的时间。因村民分到的自留山只有地名和面积，四址界址比较笼统，原告等人便趁机侵占村民的自留山，将村民的自留山列入自已的承包范围。原告在涉案山场曾二次砍伐林木，但均没有将相关收入上缴村财。原告诉称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山林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已被废止，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 第三人桃林合作社述称，第三人是依据2017年10月29日被告桃溪村委会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依法成立并已正常运作，应按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执行，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因2017年11月1日前，被告桃溪村委会与极少数村民签订的集体《山林承包合同》，是在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的情况下，当时极少数人尤其是个别村干部利用职权擅自与自已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山林承包合同》范围在村民的自留山范围内，严重侵害了其他村民自留山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少数人占有集体资源的状况，引起了大多数村民的公愤，使村民多次向当地政府上访。在这种情况下，2017年10月29日，被告召开村民组长、村民代表、村二委干部的全体会议，村民代表会议决议通过了三项决议：①废除2017年11月1日前桃溪村委会与极少数村民签订的集体山林承包合约，终止合同；②集体山林归村林业经济组织统一经营，该组织应制定严密制度和章程，召开会议决定山林的开发和利用，并定期向全体村民公开财务收支情况；③2017年后（含2017年度）桃溪村的生态林、天然林补助资金按1981年自留山注册人口比例分配到户。会后不久，成立了桃林合作社，并开始正常运转，集体山林全归第三人统一经营、管理，该决议通过的事项不仅得到当地政府的支持，还得到大多数村民的拥护，深得人心。如原告的诉求得到支持，必将造成极少数人占有绝大多数村集体资源的状况，造成利益分配不合理等现象，其他先前与被告签订山林承包合约的村民也必将效仿，被侵害的原自留山户又会重新上访，社会矛盾必将激化，2017年10月29日通过的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和依据该决议成立的第三人武平桃林专业合作社将无法履行和运作，也会造成其他村民的上访，引起社会的不稳定。 经审理查明：1993年11月11日，桃溪村委会作为甲方与王炎芳、王崇瑞、张永龙（系原告李冬英丈夫，已故）、张开财（系原告王启春和王德茂岳父，已故）4人作为乙方签订《山林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山林坐落在长岭垦至牛角窝垦；面积230亩；界址东至山脊，西至田坑，南至山脊，北至长岭垦小路；承包期为30年，从1993年11月11日起至2023年11月11日止；收益分成按上级部门规定应扣除的林价按4:6分成，即40%归甲方，60%归乙方，除林价外的其他一切收益归乙方收入；承包人在承包期内死亡，允许其继承人承包到合同期满……”1993年12月21日，该《山林承包合同》经福建省武平县公证处公证。1993年，王崇瑞曾在桃溪村委会任团支部书记；张永龙曾任调解员。2005年12月29日，武平县人民政府向桃溪村委会发放武林证字（2005）第08164号林权证，证载信息为：林地所有权人、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林木使用权人为桃溪村委会，小地名洋背；林班号为27林班，13大班1、2、3、4、5、6、7小班；面积434亩；四至（东：山脊，窝；南：田；西：田；北：山脊）。2007年10月9日，张开财将案涉《山林承包合同》中其名下份额转让给王德茂和王启春二人，并签订《转让山林字契》。2017年10月29日，桃溪村委会召开村民组长、村民代表、村二委干部的全体会议，村民代表会议决议通过了三项决议：①废除2017年11月1日前桃溪村委会与极少数村民签订的集体山林承包合约，终止合同；②集体山林归村林业经济组织统一经营，该组织应制定严密制度和章程，召开会议决定山林的开发和利用，并定期向全体村民公开财务收支情况；③2017年后（含2017年度）桃溪村的生态林、天然林补助资金按1981年自留山注册人口比例分配到户。2017年12月8日，桃溪镇人民政府在《关于桃溪村村民王业兰等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函》中，告知桃溪村村民王业兰等人桃溪村委会于2017年10月29日召开全村村民小组长、村民代表及村二委干部会议并通过决议等事项。2019年10月21日，桃林合作社出具2018年肖坑垅山场伐木材积数和木材收益总价值580946.9元（已扣除砍伐工资和开路成本，未扣除合作社经营管理工资）给原告。2019年12月24日，桃溪林业工作站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武平县桃溪乡桃溪村民委员会于1993年11月11日与该村村民王崇瑞、王炎方、张永龙、张开财等4户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中，所涉及山场位置桃溪村27林班31、38、40小班（桃溪乡1986年林业基本图），面积230亩。比对桃溪公社1973年林业基本图，落于桃溪大队27林班10、16、24小班（桃溪公社1973年林业基本图）。 另查明，根据1981年12月30日，武平县桃溪公社桃溪大队编制的《山林权属、社员自留山登记表》（桃溪公社1973年林业基本图）林班号为“27林班10小班”的自留山户包含：刘五连、王富春、王发春、王占炎、王龙来、王富灿、王富裕、邓养招、王顺方、王荷方、王用顺、王富森、王富勤、王富水、王德仁、王星方、王如方、王新方、王启桂、王占昂、王启方、王世仁、王利仁、王林方、王富仁、王添仁、王雄方、王集德、王友松、兰金娣、王达员、王集云、王集福、王启祥、王启常、王启章、王启宽、王养兴、王光明、王启昌、王奎兴、王兴汉、王宝生、王吉生、王瑞生、王祥生、王美生、王长生、王官禄、王文生、王庆仁、王寿仁、王育仁、王利仁、王元生、王德生。“27林班16小班”的自留山户包含：王接付、王接义、王接华、王接方、王养春、王汉章、王林春、刘万辉、刘万如、刘万泉、刘万明、梁冠坤、王顺区、王接恭、刘鹏、刘位州、刘世春、刘世清、李如才、刘万振、刘万昌、王接进、刘世清、刘位亨。桃溪公社1973年林业基本图中桃溪大队“27林班24小班”中的“24”系笔误，应为“20”，“27林班20小班”的自留山户包含：王崇安、王崇方、王培樟、王仲祥、王礼仁、王永保、王桂仁、王万仁、王业名、王顺付、王永仁、王业兰、王汉华、王世勋、王开勋、王木周、王汉书、王卫书、王业凤、李满姑、王元周、**明。 又查明，原告向本院提交李冬英和张永龙之子张文锦出具的《报告》，张文锦表示自愿放弃案涉山林承包合同的继承，全部由其母亲李冬英继承。王兴汉、王吉生等121户自留山户签名确认出具的《声明》一份，121户自留山户均表示自愿不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要求法院依法审理，确认王崇瑞、王炎芳、张永龙、张开财等人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无效。 再查明，因涉案《山林承包合同》的范围全部在村民的自留山范围内，本院曾向原告释明，其主张合同有效，但因该合同事先未取得自留山户的同意，应为无效合同，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然原告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落款时间为1993年11月11日的《山林承包合同》及公证证明书、桃林合作社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21日的《2018肖坑垅山场伐木材收》、落款时间为2001年10月9日《转让山林字契》、武政林证字（2005）第08164号、武政林证字（2008）第10102号、闽（2018）武平县不动产权第0002571号、闽（2018）武平县不动产权第0002572号、林木采伐许可证。被告提供的武林证字（2015）第08164号林权证、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24日桃溪林业工作站出具的《证明》一份；武平县桃溪公社桃溪大队山林权属社员自留山登记表、王崇云、王业兰、刘世香、王顺方自留山证；1973年林业基本图；桃溪村集体山林改革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决议、2017年10月29日桃溪村民代表大会关于集体山林改革决议签到表、村两委干部签到表、桃溪村民代表大会关于集体山林改革的票决汇总、现场照片、桃溪村村务公开栏张贴的通告；桃政信函（2017）18号《关于桃溪村村民王业兰等信坊事项的答复意见函》；桃武字〔1994〕04号《关于王崇瑞等十五位同志的任职命令》、桃委字〔1994〕38号《关于村委会人员分工的通知》、桃委字〔1994〕17号《关于王寿春等六十七位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文件；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本院制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证实。 本院认为，自留山划给农户后长期不变，归农户无偿使用。本案中，涉案《山林承包合同》的承包范围全部在村民的自留山范围内，且该合同的签订事先未征得自留山户的同意，事后也未取得自留山户的追认。村委会将已划给农户的自留山发包给原告等人，侵害了自留山户所享有的承包经营权，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其基于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提出，故该第二项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且经本院向原告释明，其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炎芳、王启春、李冬英、王崇瑞、王德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528.5元，由原告王炎芳、王启春、李冬英、王崇瑞、王德茂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权斌 人民陪审员  林菊香 人民陪审员  朱潭英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童丽萍 书记员陈燕青 附注： 本判决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八十条第二款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由承包合同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