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1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钦亮，男，汉族，1981年9月4日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昝高明，河南天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河南天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安县城关镇江庄村。法定代表人：李元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红玲，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钦亮与被上诉人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3民初3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钦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沈钦亮不承担违约金、利息、经营损失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和《合伙经营补充协议》。该两份协议均是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故意隐瞒真实销售数据（销售额及民用家具、办公家具占比情况），沈钦亮存在重大误解、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协议履行过程中，沈钦亮通过实际经营数据逐步发现并证实，一审法院认定沈钦亮发现被隐瞒是在协议签订后、经营前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进而推断沈钦亮以自己的行为放弃了撤销权更是对事实的重大误判，沈钦亮履行协议是基于对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信任和正常的商业信誉及职业道德，沈钦亮发现被欺诈的事实后，及时要求与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重新协商合作事宜，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采取了不谈、不见的态度。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自始至终隐瞒真实数据，误导、欺诈沈钦亮与其合伙经营，骗取沈钦亮的辛勤劳动和付出，无法支付沈钦亮的工资，应对合伙企业的持续亏损和无法继续经营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沈钦亮不辞而别导致企业无法继续经营，判决沈钦亮承担相应亏损与事实不符。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以存货作为对双方合伙的出资，存货仍在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控制之下，并未交付给合伙，也未交付给沈钦亮。一审法院以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存货清单作为其投资到双方合伙的证据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欺诈所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是一年，撤销权人只要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行使权利即可。导致双方合作协议无效的原因是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欺诈行为，沈钦亮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合伙经营协议》《合伙经营补充协议》是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与沈钦亮经过多次平等协商后自愿签订的，合法有效。沈钦亮经多次实地考察的基础上，亲自起草书写《合伙经营补充协议》给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要求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将存货90万元作为沈钦亮的投资，同时还要求《合伙经营补充协议》与《合伙经营协议》一并签署、一起履行，可见沈钦亮签订合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审时，沈钦亮提供的录音显示录音时间是在合同签订后、履行之前录的，由此可见沈钦亮除多次到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实地考察外，还与商场人员交谈调查并进行现场录音，才开始履行合同。沈钦亮自主管理、进销货、领取报酬等合伙经营行为是认可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家具库存及经营现状，并在此基础上开展经营活动。沈钦亮以家具界精英自居，对库存商品的价值应是熟知的。《合伙经营协议》第一条约定：“合伙项目以甲方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并依照甲方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依法经营”，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是各类家具销售，并非沈钦亮诉称仅限民用家具。沈钦亮与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合伙经营期间的进货和销售情况，证明了在合伙经营期间进销货正常。沈钦亮上诉称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欺诈缺乏依据。沈钦亮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签署协议的后果，理应对签署《合伙经营协议》《合伙经营补充协议》的法律后果负责。沈钦亮上诉称认可一审判决的第四、五、六项，表明沈钦亮承认《合伙经营协议》《合伙经营补充协议》的有效性，本案不存在合同应予撤销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沈钦亮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2、依法判令被告（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合伙期间借用原告（反诉被告）资金的利息45000元，减去已支付7500元，尚欠37500元；3、判令被告（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合伙期间损失的45%计56475.47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沈钦亮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及补充协议；2、判令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被告（反诉原告）三个月报酬合计245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8日，原告（反诉被告）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沈钦亮双方签订了《合伙经营协议》，其中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为甲方，沈钦亮为乙方，约定合伙经营地址为租赁甲方经营场地600平方米，租期三年，每月租金60000元整，在每月5日前核算上月盈亏数据，并交清上月租金，如果出现亏损不足以交清租金，可在下月利润中补清。合伙方式为：甲方持有该合伙业务55%份额，乙方持有该合作经营业务45%份额，合作经营期限为3年，自2018年12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止。经营期间按该比例承担债权债务及盈亏的分配。盈亏分配办法约定：当月的盈亏状况在次月5日前核算清楚，如果盈利，当日发放利润，若亏损，需在下月核算的利润中补损，直至月度产生利润可再进行分配利润。甲方现有存货按照进货价核算价值200万元后附盘点清单，甲方用存货110万元作为出资额，占该合作项目的55%份额，乙方向甲方支付90万元作为该合伙项目的出资额，占该合作项目的45%份额。乙方作为经营管理者，全面主持经营管理，合伙经营的过程中，有关财务方面所有的资金收支均由乙方代表沈钦亮签字有效。任何一方存在违法行为的、发生不能履行合同的、未满一年中途提出解除终止协议的，需向对方赔偿违约金10万元。同日双方签订《合伙经营补充协议》，甲方（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以价值90万元的存货（折合现金90万元）借给乙方（沈钦亮），作为乙方入股合伙项目占股45%的资金投入。乙方每年支付给甲方利息9万元整，直至90万元还清为止。甲方经营商场期间，甲乙双方按照保底5000元每月，商场销售总额的1%作为经营费用支付给沈钦亮，如完成年销售目标，另有奖励。2019年5月初，因为商场经营连续亏损，被告（反诉原告）沈钦亮提出解除合约，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5月24日沈钦亮离开。原告提交的合作期间2018年12月到2019年5月的经营数据显示民用部分亏损121549.4元，喜洋洋部分亏损3951.73元，合计125501.05元。另查明，被告沈钦亮（反诉原告）提交了2018年11月28日、29日、30日三天和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人员的三段通话录音，其中李元星在一段录音中承认给沈钦亮的数据是包含办公家具，吕海松在录音中说今年（2018年）销售不怎么好。沈钦亮提交了合作前五个月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销售数据，和合作时李元星说的销售数据有差异。一审法院认为，本诉和反诉的争议焦点之一均是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和《合伙经营补充协议》效力问题。沈钦亮提交了录音资料及合作前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销售数据用于证明合作时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李元星对其有欺诈行为，并申请对财务报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沈钦亮提交的录音已可以证明李元星在合作时对其有隐瞒，且沈钦亮知道的时间是在合伙经营协议签订后，经营前。沈钦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合伙经营发生前明知李元星对其提供的数据有虚假，但仍然继续合伙半年，领取报酬三个月，其以其行为放弃了撤销权，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一审法院认定《合伙经营协议》和《合伙经营补充协议》均为有效合同，因双方现在发生纠纷且沈钦亮放弃经营，故该合伙合同事实已经终止。关于本诉，双方在《合伙经营协议》约定了违约责任，沈钦亮在经营满一年前私自离开，已构成违约，应向原告（反诉被告）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关于利息，双方在《合伙经营补充协议》中约定“甲方以其存货90万元作为乙方出资（出借给乙方）”，该约定和沈钦亮作为合伙人领取报酬及分配利润相关联，双方约定支付利息也是各自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原告（反诉被告）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37500元予以支持。至于沈钦亮辩称双方合伙确定甲方存货200万元未经审计数额不真实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鉴定并非双方确定出资额及合伙的必经程序，沈钦亮作为管理人员对货物价格应当了解，双方在签订《合伙经营协议》时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提供的有存货清单，其同意合作即视为对存货价值的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其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主张的损失，在经营期间沈钦亮留存的有经营数据但庭审中未提交，故一审法院基本采纳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提交的经营数据作为定案依据，关于沈钦亮提出的电费问题、喜洋洋并表问题及房产税问题，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同意扣除喜洋洋的亏损额，电费并非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收取，沈钦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月电费实际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房产税在报表中并未显示，仅有“房屋租赁费”，该数额双方在《合伙经营协议》中有约定，属于经营费用，应当扣除，故扣除喜洋洋费用后经营期间亏损额为121549.4元，按照双方约定的承担比例，沈钦亮应承担54697.23元。关于反诉中沈钦亮主张的报酬，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认可该数字，应当支付给沈钦亮。但因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已在本诉利息部分抵扣了7500元，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抵消，故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应当再支付沈钦亮报酬17088元。关于沈钦亮在庭审上要求对2018年12月前三年会计账目及财务报表、2018年12月-2019年5月财务报表真实性进行鉴定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沈钦亮提交的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李元星在合作时对其有隐瞒，故对2018年12月前会计账目进行鉴定并无必要，至于2018年12月-2019年5月的销售数据，沈钦亮作为合伙经营者其自身留存的也有一套数据，且其对其中的大部分数据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其提出的鉴定申请无鉴定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反诉原告）沈钦亮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违约金100000元。二、限被告（反诉原告）沈钦亮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利息37500元。三、限被告（反诉原告）沈钦亮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经营期间损失54697.23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限原告（反诉被告）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沈钦亮报酬17088元。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沈钦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09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反诉原告）沈钦亮负担；本案反诉费用208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反诉被告）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合伙经营补充协议》是否可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沈钦亮上诉称《合伙经营协议》、《合伙经营补充协议》系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故意隐瞒真实的销售数据，使其在存在重大误解、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存在欺诈行为，应予以撤销。一审中，其提交了录音资料及合作前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销售数据用于证明该主张。但是，沈钦亮提交的录音证明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元星在合作时对其有隐瞒，沈钦亮知道的时间是在合伙经营协议签订后，经营前。沈钦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合作经营管理者，在合伙经营发生前，明知李元星对其提供的数据有虚假，沈钦亮当时并未以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存在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合伙协议，反而继续履行该协议，继续合伙经营半年并领取报酬三个月，实际上也以实际行为认可新安县港澳家具有限公司的前期销售数据及双方的合伙经营协议。因此，即使存在欺诈，沈钦亮的撤销权亦已因其行为而消灭，一审法院认定《合伙经营协议》和《合伙经营补充协议》均为有效合同，因双方现在发生纠纷且沈钦亮放弃经营，该合伙合同事实已经终止，沈钦亮应依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沈钦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4元，由上诉人沈钦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邱平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