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尚湖镇尚湖村人民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2777825022XY。法定代表人：厉国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植艳萍，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琪，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伟文，男，196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吟雪，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岩明，男，196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原审被告：张现良，男，198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巨鹿县。原审被告：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海秀中路51-1号星华大厦907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399256832N。负责人：赵丞。上诉人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伟文、原审被告陈岩明、张现良、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东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新东方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2.由徐伟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关系的主体系徐伟文与陈岩明，在借款关系成立及履行过程中，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未作出任何意思表示，其并非借款一方，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其次，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收到徐伟文转入的150万元，源于借贷双方的约定，是陈岩明在与徐伟文协商一致后指定收款人以及徐伟文向陈岩明履行交付借款义务的结果，不是因为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是借款关系的一方。第三，陈岩明在借款时自始至终是以个人名义，并未借用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的名义，其向徐伟文出示《企业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协议》，只是为了证明其有还款能力。二、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的收款行为与徐伟文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未侵害徐伟文任何利益，对徐伟文损失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与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不符。三、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收到案涉款项后，根据陈岩明指示，于2015年9月30日、11月4日、11月6日分别向潘正胜转账40万元、50万元、10万元，于2015年11月9日向陈路转账30万元，于2015年11月11日向朱旭航转账20万元。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未从借款中获利。另外，假设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收到款项后对款项予以扣留，也仅在新东方海南分公司与陈岩明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借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新东方海南分公司并未将账户交由陈岩明控制使用，新东方海南分公司只是代为收取款项，再根据陈岩明的指示将款项转给第三人，属正常的经济往来，并未出借账户。其次，出借账户虽然属于违法行为，但出借单位是否承担民事责任，具体还要看债权人的损失与出借账户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系因出借单位的过错导致。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只是规定出借银行账户的单位与借用人在诉讼程序上为共同诉讼人，而非规定出借单位与借用人一并应当承担实体上的法律责任。第四，《银行账户管理办法》已被废止，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第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上海东府贸易有限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湖南省分行国际业部、湖南省华隆进出口光裕有限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的答复》（[1999]民他字第5号）涉及的案件情形与本案完全不同，不适用于本案。五、新东方公司与陈岩明存在工程挂靠关系并不意味着双方存在账户的借用，新东方公司在收到项目发包方的款项后依据内部企业管理协议将工程款支付给陈岩明，与本案借款无关。另外，本案借款的代收人是新东方海南分公司，与新东方公司同陈岩明是否存在工程挂靠关系无关。出借账户不存在明确的法律规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的账户一直由其自己支配、控制的，其代陈岩明接收款项而不是将账户交给陈岩明使用或控制，不应当认定为出借账户。徐伟文辩称，一、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是实际收款人，且款项用于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所投标的工程保证金，故本案借款发生与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有直接因果关系。二、新东方海南分公司对借款无法收回存在过错。一审中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拒绝提供款项的去向，二审中称根据陈岩明的指示转账给了案外人，请法庭核实是否就是这150万元。如果是，则可以证明新东方海南分公司对于涉案款项具有欺诈故意的，新东方海南分公司以工程保证金名义借款，实际进行欺诈。不排除是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的转账行为导致无法履行还款义务。即便是根据陈岩明的指示转账的，新东方海南分公司转账前也未经徐伟文同意或者告知徐伟文。转账收款的第三人与新东方海南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利害关系，其中朱旭航系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的总经理，所以不排除新东方海南分公司与第三人恶意串通，以达到骗取涉案款项的目的。三、新东方海南分公司仅过账的行为即成立了出借账户，根据新东方公司与陈岩明之间的存在的挂靠关系，借用账户属常态。法律明确禁止挂靠行为，故新东方海南分公司代收与转账的行为均是违法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岩明、张现良、新东方海南分公司二审未陈述意见。徐伟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岩明立即归还徐伟文借款本金计人民币215万元；2.陈岩明支付徐伟文215万元的利息损失81.7万元（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及从2018年12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确认归还本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借款215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损失；3.陈岩明赔付徐伟文为实现本债权所花的律师代理费8万元；4.张现良、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新东方公司对陈岩明偿付徐伟文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岩明、张现良、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新东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3日，陈岩明确认向徐伟文借款共计150万元，并出具书面借条一份。借款期限从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4月30日止，月息1.5%。违约责任约定：未按约支付本金的则逾期利息按2.1%计算，未按约偿付利息的则按罚息计收复息，借款利息按每笔汇出时间计算。徐伟文分别于2015年9月30日、2015年11月4日、2015年11月6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新东方海南分公司分别汇入50万元，合计150万元。2017年5月1日，徐伟文与陈岩明就上述款项达成了《还款协议书》，约定：截止2017年4月30日止尚欠本息215万元，于2017年7月30日归还150万元，2017年8月30日归还65万元，在借款未归还期间按月息1.5%计算，逾期的按月息2.1%计算，如违约一切费用均由陈岩明承担等事项；该协议由张现良作担保。上述借款期限届满后至今，经徐伟文催讨，陈岩明、张现良均未曾还本付息。另查明，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系新东方公司的分公司；2015年11月，陈岩明就永康市中月悦园建筑工程项目挂靠新东方公司。关于本案借款本息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还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出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本金最初为150万元，徐伟文与陈岩明、张现良于2017年5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确认的借款本金为215万元（已经包含了最初本金150万元及按月息2.1%计算的前期利息），再以215万元作为本金按照月息2%来计算利息，该计算方法明显违反了法律关于保护借款利息的最高不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综上，本案借款的本息之和应为最初借款本金150万元，以及按照每一笔实际出借的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利息累加之和。经计算，截止2017年4月30日，借款本息和的上限为205.4万元【其中：第一笔50万元自2015年9月30日起算：50万元+50万元×24%×（578天/360天）≈692667元；第二笔50万元自2015年11月3日起算：50万元+50万元×24%×（543天/360天）=681000元；第三笔50万元自2015年11月6日起算：50万元+50万元×24%×（541天/360天）≈680333元】。关于新东方公司、新东方海南分公司责任承担问题。首先，本案中，陈岩明向徐伟文借款，徐伟文依据陈岩明的指示将案涉款项汇入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的账户。新东方公司、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答辩称其已经将案涉款项悉数按照陈岩明的指示相应的进行了流转。陈岩明使用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的银行账户的目的是为自己的经济活动服务并从中获益，新东方海南分公司使用公司银行账户协助陈岩明流转资金，双方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出借账户关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银行账户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存款人的账户只能办理存款人本身的业务活动，不得出租和转让账户。”最高人民法院有关答复（【1999】民他字第5号）指出，出借银行账户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银行账户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双方应根据过错程度，确定责任分担的比例。本案中，考虑到徐伟文与陈岩明之间借款合同的相对性，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其作为银行账户出借人，责任范围应以实际到账的150万元款项为限，不宜扩大至借款利息、律师费等借款合同的其他约定；再次，徐伟文就案涉150万元款项要求新东方海南分公司提供资金流向明细的要求时，新东方海南分公司予以明确拒绝，且在本案借款发生同月，陈岩明与新东方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永康市中月悦园项目），双方借用账户进行交易属常态，故新东方海南分公司对徐伟文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最后，依据公司法规定，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新东方公司承担。综上，新东方公司应当在其收到的1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本案中，陈岩明作为借款人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未按约还本付息，应当承担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及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用；张现良作为《还款协议书》的连带保证人，经徐伟文催讨后未在保证期间内履行担保义务，因未对保证范围约定，应当在法律规定的主债权、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新东方公司系银行账户的出借人，在徐伟文催讨后拒绝提供资金流向明细、拒绝返还，应以150万元为限对陈岩明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徐伟文诉请借款本息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徐伟文为实现本债权花费的律师代理费的主张符合《还款协议书》的约定，且提供了律师费实际发生的凭证，经审查徐伟文诉请的8万元律师费金额偏高，参照浙江省物价局关于律师服务收费最低标准计算，酌情支持3万元。陈岩明、张现良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依法作缺席审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岩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徐伟文借款205.4万元；二、陈岩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徐伟文借款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5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三、陈岩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徐伟文实现债权花费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四、张现良对陈岩明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现良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岩明追偿；五、新东方公司对陈岩明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在1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徐伟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7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176元，由徐伟文负担6240元；由陈岩明负担29936元，并由新东方公司、张现良负连带责任；公告费1140元由陈岩明负担。二审中，新东方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专用客户回单（复印件）5份，证明：新东方海南分公司依据陈岩明的指示将收到的款项进行相应的流转。2.最高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打印件）1份，证明：借用账户是指个人或单位未按照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将自己的个人账户或单位账户借给他人使用，本案中并不存在新东方海南分公司出借账户给陈岩明的情形。3.企业活期账户明细1份（原件），证明内容同证据1。徐伟文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原件，真实性请法庭核实。该5笔转账款项是否就是本案的借款150万元，请法庭核实。如果就是本案的150万元，则恰恰可以证实新东方海南分公司对于涉案款项进行转账的行为是有过错的。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他意见同证据1的质证意见。徐伟文提供了EMS邮寄面单1份，证明徐伟文向新东方海南分公司发送了催款函。新东方公司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单看底单无法核实快递是否送达，也无法核实邮寄的文件内容，故对证据三性均不予确认。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不是原件，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案涉借款150万元的用途与本案二审争议的新东方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无关。徐伟文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新东方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岩明与徐伟文签订的借条约定，陈岩明向徐伟文借款150万元，款项汇入新东方海南分公司账户。可见，借款双方仅是指定新东方海南分公司账户为收款账户，新东方海南分公司并非借款关系的当事人，不应直接向徐伟文承担还款责任。对于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的账户用于收取本案借款是否构成出借账户的问题。出借银行账户，是指个人或单位未按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将其个人账户或者单位账户借给他人使用，借用人应对账户实际控制，用于自身经济活动。而本案陈岩明仅是指定新东方海南分公司的账户为收款账户，并无证据表明其实际控制了该账户，故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借用账户。该笔借款的实际用途，属于借款人陈岩明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不影响本案借款关系的认定以及新东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认定。因此，一审判决新东方公司对案涉借款在1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陈岩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徐伟文借款205.4万元”、“陈岩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徐伟文借款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5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陈岩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徐伟文实现债权花费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张现良对陈岩明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现良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岩明追偿”；二、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9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第六项；三、驳回徐伟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17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176元，由徐伟文负担6240元；由陈岩明负担29936元，并由张现良负连带责任；公告费1140元由陈岩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徐伟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