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德经济开发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县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22744861946E（1-1） 法定代表人：柏朝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茜，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县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723MB10295268。 法定代表人：罗正军，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翔，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勤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安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005649952770（1-1）。 法定代表人：胡建林，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平，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征，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德经济开发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德开发公司）、安徽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德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勤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上光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2019）皖1702民初3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皖17民终860号民事裁定，发回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19）皖1702民初797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广德开发公司、广德管委会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德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汪茜，上诉人广德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翔，被上诉人勤上光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德开发公司、广德管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对赵联北路路灯工程总价款无异议，但一审判决直接以被上诉人编制的工程决算送审价3887954.63元认定为南环路道路照明工程总价款，认定错误，应当以广德县审计局审计价3224265.58元作为该工程总价款。《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第二部分通用条款中23.2条表述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综合单价）合同方式确定，双方约定的固定价格仅仅是综合单价，而并非是总价。合同还约定工程量清单数量仅为招标报价使用，工程结算数量以实际竣工验收数量为准，无论量的变化多少，以单价不变的原则计算结算总价，综上可确定本合同工程总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工程单价固定，工程总价款依据实际竣工验收的工程量计算。被上诉人编制的《工程决算书》仅是其单方认定。广德县审计局出具的广审投报（2019）50号审计报告系根据被上诉人实际施工工程量结算得出，能够真实反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内容,且形成该份审计报告的审计依据中的送审工程决算书是由被上诉人编制递交的，并结合招标投标文件、施工合同、签证及相关决算资料，按实际施工工程量计算，是对被上诉人送审价款进行审计调整后形成的审计结果。该审计报告已于2019年3月15日寄送至被上诉人公司管理人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被上诉人公司管理人未在法律期限内提出书面意见，视同无异议，审计结果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持有的广德县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完全可以作为上诉人主张该工程总价款的鉴定结论，被上诉人在没有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且拒不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不应直接以被上诉人单方编制的工程决算送审价作为案涉工程价款的裁判依据，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2、案涉两工程竣工验收后，被上诉人因公司破产前经营困难与上诉人处于失联状态，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对其所承建工程向上诉人履行维修义务，导致上诉人自行花费367531.27元请案外人维修。维修系客观事实，上诉人主张在应付工程款余额内扣除维修费用，应予支持。 勤上光电辩称：1、一审判决以其编制的工程决算送审价3887954.63元作为南环路照明工程总价款正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五条约定合同价款金额为4568968.43元，专用条款第六条23.2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综合单价）合同方式确定。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未超出合同总价。合同未约定以广德审计局的审计报告和其他审价方式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审计报告不能作为确定双方工作结算的依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既然主张不能以合同约定总价作为结算依据，其就负有申请人民法院进行司法鉴定确定工程价款的义务。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上诉人坚持拒不申请司法鉴定，未尽举证责任，不利后果自行承担。2、上诉人主张扣除自行维修费用证据不足，而且上诉人并未就此提出反诉，不宜在本案中合并审理。故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 勤上光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广德开发公司立即给付原告工程款1599587.2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23日起以尚欠工程款1599587.2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结清之日止），被告广德管理委员会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9日，原告在广德开发区赵联北路路灯工程施工招标中，经评定确定为中标单位。2012年3月7日，原告与被告广德开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1、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综合单价）的方式确定；2、合同总价款为271998.83元，包括预留金3万元；3、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工程竣工并经有关部门验收达到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付合同款的50%，经结算审核后，5年内付清。2012年7月3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2016年1月2日被告广德开发公司将赵联北路路灯工程进行审计立项，将该工程交由安徽鸿鹄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计。2016年3月9日，安徽鸿鹄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审核报告》，审核结果为工程送审总造价为274164.19元，经审核造价为214840.05元。同日广德开发公司、勤上光电公司对审核结果进行盖章确认。 2012年9月25日被告广德开发公司再次就广德经济开发区南环路道路照明工程与原告勤上光电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1、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综合单价）合同方式确定；2、合同总价款4568968.43元；3、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工程竣工验收付合同价款30%，余款在竣工交付后五年内付清。2013年1月24日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5月3日原告出具《工程决算书》所列的工程价款为3887954.63元。后广德县审计局调整为3224265.58元。 另查明被告广德开发公司系被告广德管委会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受理原告破产申请，同日指定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为原告管理人。 在庭审中，双方对被告已支付工程款3241384元均认可；对赵联北路路灯工程的审计价款214840.05元，原告也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依约履行。因南环北路道路照明工程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合同价款，且余款在竣工交付后五年内付清。工程竣工验收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材料，被告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但被告现以广德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为由，对原告送审价款3887954.63元持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为平等的民事主体，被告不能因其作为政府机关受审计局监管以此延伸于合同的相对方，要求原告接受该审计结果，这一行为既于法无据，也无合同约定。被告对送审价款持有异议，应按照法律规定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向被告释明重新鉴定的必要性，被告未在规定期间内提出，视为放弃该项诉讼权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法院依南环路道路照明工程原告的送审价3887954.63元认定为该项目的工程款。原、被告对赵联北路路灯工程价款为214840.05元、被告已支付3241380元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被告广德开发公司还需向原告支付861414.68元。因广德管委会作为广德开发公司一人股东，有义务证明其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独立，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广德开发公司财产，依法应当对广德开发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工程款利息请求予以支持，但计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德经济开发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安徽省勤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861414.68元及利息（以861414.68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安徽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安徽省勤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96元，由原告安徽省勤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被告广德经济开发区有限公司、安徽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181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广德经济开发区南环路道路照明工程的造价如何确认。案涉工程经招投标，招投标文件反映工程造价计价方式为工程量清单计价方式。案涉合同约定合同价款4568968.43元，第23条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综合单价)方式确定；工程结算数量以实际竣工验收数量为准，无论量的变化多少，以单价不变的原则计算结算总价。补充条款第47.8条约定所有暂定价项目和主材在施工前需经发包人及监理人考察确认后方可实施，合同价随确认价调整，暂估综合单价项目及分包项目结算按承包人投标组价原则执行。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案涉合同系综合单价合同，合同所列工程价款是暂定数额，并不能作为确定案涉工程结算价的依据。广德开发公司、广德管委会上诉称一审判决直接以勤上光电编制的工程决算送审价3887954.63元错误认定为南环路道路照明工程总价款，应当以广德县审计局审计价3224265.58元作为该工程的总价款。勤上光电辩称应以其编制的工程决算送审价3887954.63元作为案涉南环路照明工程的总价款。经查，勤上光电盖章的工程决算书上送审金额为3887954.63元，广德开发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认为送审结算部分工程量偏大，涉及多计算金额为55.77万元；部分结算部分子目单价不合理，涉及多计金额约为10.6万元，审计价调整为3224265.58元。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广德开发公司收到勤上光电的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亦未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故勤上光电提交的竣工决算文件、广德开发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均未得到对方确认，均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故勤上光电请求按照其单方制作、未经广德开发公司审核确认的竣工决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广德开发公司要求以审计价认定工程价款，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本院均不予支持。案涉工程竣工后，双方未就案涉工程价款达成一致，对工程造价存有争议，且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确定工程价款，依据现有证据材料，不能确定案涉工程的造价。根据法律规定，对于不能确认且存有争议的工程造价，人民法院可根据当事人申请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勤上光电诉请工程款，其作为承包人应当对工程造价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以广德开发公司、广德管委会未在规定期间内提出鉴定申请为由，将勤上光电的送审价3887954.63元认定为该项目的工程款，违反了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本院予以纠正。一、二审法院均已就工程价款的鉴定进行了释明，勤上光电仍未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因争议的工程价款无法认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广德开发公司、广德管委会认可按照审计的数额3224265.58元计算工程造价，考虑当事人利益平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可按照广德开发公司、广德管委会自认的审计数额认定案涉工程造价。广德开发公司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广德管委会，广德管委会未提交证据证明广德开发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依法应当对广德开发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支付维修费的上诉请求，因广德开发公司、广德管委会在一审中并未就此提起反诉，故不属于本院二审审理范围。 广德开发公司、广德管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9）皖1702民初7976号民事判决； 二、广德经济开发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省勤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197721.63元及利息（以197721.63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三、安徽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安徽省勤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96元，由安徽省勤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广德经济开发区有限公司、安徽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91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4元，由安徽省勤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160元，广德经济开发区有限公司、安徽广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42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院生 审判员  胡少斌 审判员  康启林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