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45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裕康，男，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再平，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新民，男，195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锡弟，男，195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迪忠，男，197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明清，男，196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述六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伟庆，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六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海，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德龙莎美特针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中国轻纺城国际贸易区勤业广场主楼12层。法定代表人：叶月华，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朝雷，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辉，男，196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戴文武，男，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大勇，男，196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剑飞，男，197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龚式敏，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再审申请人陈裕康、张再平、李新民、周锡弟、姜迪忠、林明清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德龙莎美特针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龙公司）、林朝雷、金辉、戴文武、周大勇、叶剑飞、龚式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陈裕康、张再平、李新民、周锡弟、姜迪忠、林明清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借款合意未达成，借款合意的外在表现形式不存在，且所谓的借款合意形成迟于款项实际交付时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法律关系成立缺乏事实证明，相关事实证据系龚式敏单方伪造。借款合意达成的外在表现形式是借条、借据、借款合同等，且借贷合意在先，款项交付在后。但本案不符合上述情形，具体如下：（一）借款需要有要约和承诺，本案不存在借款主体中国轻纺城瑞安商会互助基金会（以下简称互助基金会）作出的借款承诺。（二）本案借款没有借条、借据、借款合同、收据、欠条等，而只有龚式敏单方出具的一份借款说明，但借款说明不能当然地认定为是借贷达成合意的标志。从形式上看，借款说明属于龚式敏的个人自认，在其与德龙公司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该自认并不发生效力。（三）借款合意形成时间应早于实际借款发放时间，但本案借款合意形成时间在款项发放4年之后。二、本案款项未交付给互助基金会，再审申请人更没有收到相关款项。（一）本案不存在互助基金会专用账户。在互助基金会停止运作的情况下，龚式敏等人未经全体股东一致确认，事后伪造“瑞安商会基金会专用卡及账户”确认书。且从确认书的内容上看，所谓的互助基金会专用账户多达21个，违背“专用”之意。德龙公司主张款项交付给互助基金会专用账户，但事实上这些账户并不专用。（二）涉案款项都由龚式敏借用中国轻纺城瑞安商会（以下简称瑞安商会）账户进行借调。互助基金会并没有指令德龙公司将款项汇入瑞安商会农行账户，涉案款项由德龙公司汇入瑞安商会账户后，很快被龚式敏转回德龙公司、龚式敏个人账户或其他人账户，龚式敏对此账户用于借调周转均无人知情，互助基金会并未收到相关款项。（三）从借款背景、款项用途及资金流程上看，涉案款项系龚式敏本人用款或他人用款，而由龚式敏向其实际控制的德龙公司（其配偶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借调，调用资金在所谓的互助基金会专用账号过账，从而让互助基金会全体成员承担责任，原审法院笼统认定资金进入互助基金会账户后就让互助基金会承担还款责任错误，且从转账情况看，存在双方或多方账户循环转账问题，可能存在虚增借款的现象。三、从借贷效力来看，本案借贷协议未成立，故不存在生效问题。退一步讲，即便如原审法院认定的借贷协议成立，但该借贷协议不具备生效要件，理由如下：龚式敏无权代表互助基金会对外借款，借款人主体不适格；互助基金会与德龙公司并未就借贷事项达成合意，也不存在借款意思表示的外观表现形式；各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恶意串通，通过虚假诉讼损害各再审申请人利益；本案借贷系非法经营，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四、如果认定本案存在借款合意，那么龚式敏代表谁出具的借款说明，借款合意发生在哪些主体之间，以及龚式敏是否有权代表。（一）龚式敏代表谁，其是否有代表权。1.互助基金会系瑞安商会决定成立，属瑞安商会的内部职能机构，非民事合伙，互助基金会的责任应由瑞安商会承担。且德龙公司的涉案款项皆系汇入瑞安商会账户，即使存在借款，也系德龙公司与瑞安商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借款成立，各再审申请人也无须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即使要承担责任，也仅仅是对资金的安全负有责任，不应扩大解释为清偿、归还责任。2.龚式敏出具“借款说明”时已不是瑞安商会会长，无权代表瑞安商会。如本案款项是互助基金会的借款，应由互助基金会权力机构即瑞安商会对外作出意思表示。但本案借款系龚式敏个人所借，其个人不能代表全体商会成员对外借款。3.退一步讲，如果认定互助基金会是民事合伙，龚式敏也无权代表互助基金会。即使根据互助基金会会员协定及股东会决议，龚式敏也超越了代理权限，其代理行为对其他合伙人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互助基金会并无独立的法人或组织意思，龚式敏将其一人之意志变成借贷之合意。涉案款项转账当时，德龙公司及互助基金会均受龚式敏控制，德龙公司及互助基金会均没有独立的法人或团体意思。龚式敏与林朝雷、金辉、戴文武、周大勇存在利害关系。（三）即使认定龚式敏有权代表，德龙公司及互助基金会均受龚式敏实际控制，也构成双方代表，该代表行为无效，则借款合同无效，更无利息存在。五、即便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成立，但互助基金会涉及违反法律规定，借进、借出资金系非法经营活动，借款合同无效，更无利息存在。（一）互助基金会无银行业金融机构资质，不得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业务活动，由此订立的借款合同无效。（二）从互助基金会会员协定和股东会决议内容看，互助基金会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私自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以赚取高额利息，严重扰乱我国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违反法律规定，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三）从已有公开判决看，互助基金会对外借款不仅限于内部成员，还公开对外非法经营。（四）涉案款项如果构成借款，也是互助基金会进行的非法经营借款，借款合同应无效。六、本案涉及虚假诉讼，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法院程序处理不当。七、二审法院在二审重审中仍由同一法官主审，程序不当。虽然法律未规定二审法院重审时法官应回避，但同一法官审理，显然影响案件的公平、公正审理。且本案第二次审理未能查明事实，亦未予准许对互助基金会财务往来进行审计的申请，程序不当。综上，陈裕康、张再平、李新民、周锡弟、姜迪忠、林明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七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裁判可能出现的重大错误而赋予当事人的特别救济程序。对再审审查案件，人民法院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再审事由和请求进行审查，而不是按照一审或二审程序对案件进行重新审理，以防止再审程序作为特别救济程序而异化为普通程序，从而既保障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并防止案件“终审不终”的情形，又发挥再审程序的纠错功能。对符合再审事由的，裁定提审或指令原审法院再审；对不符合再审事由或再审请求不成立的，则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对原审法院依其自由裁量权对案件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以及程序处理等问题进行分析和判断并作出裁判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执行工作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统一适用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的规定，只有原审人民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显著不当的，才能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撤销或变更。下级人民法院依法正当行使自由裁量权作出的裁判结果，上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焦点集中在原审法院认定德龙公司与互助基金会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是否正确。对此，鉴于涉案十二人成立个人合伙组织互助基金会的事实有互助基金会会员协定及股东会决议为据，原审法院认定互助基金会符合个人合伙组织构成要件，并无不当。至于互助基金会是否系瑞安商会的内设机构，因互助基金会仅有涉案十二个人签字成立，未有商会设立之依据，互助基金会所产生的收益也无须经商会分配，原审法院未予认定互助基金会是瑞安商会的内设机构，有相应依据。根据互助基金会会员协定及股东会决议，龚式敏系互助基金会合伙事务主要执行人，金辉、戴文武及案外人钱君娟、曾华系互助基金会财务组成员。龚式敏、金辉、戴文武、钱君娟、曾华系经过全体合伙人确认推选的人员，有权代表全体合伙人在互助基金会会员协定、股东会决议约定权限范围内对外处理合伙事务，全体合伙人对外应对相应合伙事项执行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现龚式敏出具了借款说明，金辉、戴文武、钱君娟、曾华出具了回复函，均确认讼争款项系借款，且尚未归还，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五人行为的对外效力，并无不当。在德龙公司提供了汇款依据、基金会专用帐户确认清单等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德龙公司与互助基金会之间借款关系成立，有相应依据。陈裕康、张再平、李新民、周锡弟、姜迪忠、林明清还主张借款合同无效，考虑到互助基金会成立的目的旨在解决商会会员及轻纺城中小企业发展面临的短期资金周转困难，德龙公司出借款项给互助基金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对陈裕康、张再平、李新民、周锡弟、姜迪忠、林明清关于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鉴于陈裕康于2016年9月26日已就龚式敏涉嫌虚假诉讼向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提出控告，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于2016年11月25日决定不予立案，故对陈裕康、张再平、李新民、周锡弟、姜迪忠、林明清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就案件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再上诉，二审法院是否应另行组成合议庭，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故二审法院未违反法定程序。因周锡弟、张再平、姜迪忠、陈裕康司法审计的要求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关联，二审法院未予准许亦无不当。综上，陈裕康、张再平、李新民、周锡弟、姜迪忠、林明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七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裕康、张再平、李新民、周锡弟、姜迪忠、林明清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梅 冰审判员 王晓波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