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08行终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住所地：榆林市横山区环城北路。 法定代表人贺国钰，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斌，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王镇锐，该局治安大队民警。 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住所地：榆林市榆阳区肤施路4号。 法定代表人邱祖满，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刚，该局法制支队副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枫，该局法制支队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男，197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榆林市横山区。 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榆林市公安局与被上诉人李军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3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军系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白界派出所教导员，2018年12月8日（星期六）下午16时许，原告李军将儿子李明阳带到白界派出所自己办公室，并将办公室钥匙交给自己儿子，便和朋友一起出外聊天喝酒。当晚23时许原告到单位因寻找儿子将白界派出所所长常在斌办公室的门用脚踹开，进入该办公室后常在斌不在，原告李军十几秒后走出办公室，并将门拉住。常在斌于2018年12月10日7时许发现门有问题。常在斌于2018年12月13日向榆林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榆林市监察委员会进行举报。2018年12月20日榆林市横山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书面将材料移交被告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被告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进行调查取证，2019年2月22日榆林市委反腐败协调小组办公室出具关于协调办理有关案件的函，成立专案组，由市纪委统筹指挥，市公安局牵头，抽调横山区纪委、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靖边县公安局相关人员共同负责办理李军涉嫌违纪违法问题。被告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于2019年3月20日对原告依法进行传唤，于2019年3月21日进行受案后告知了原告的相关权利并进行了询问，并于当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决定，并告知其陈述、申辩权利，通知其家属后，交付榆林市榆阳区看守所执行。原告不服向被告榆林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榆公复决[2019]15号复议决定，认为被告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办理此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横公（治）行罚决字[2019]174号行政处罚决定和榆公复决[2019]15号复议决定。 另查明，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白界派出所办公场所系租赁他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作为公安机关其法定职责之一就是管理社会治安，有权对侵犯他人财产权利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作出行政处罚。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作为被告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上级领导机关有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监督的权力，复议系被告榆林市公安局实施监督权的具体体现。原告李军因寻找儿子将其派出所所长常在斌办公室门用脚踹开，原告有毁坏公共财物的行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应当给予相应的治安行政处罚。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也告知原告相关陈述、申辩等权利，并通知其家属，符合法定程序，但原告实施该行为的起因是寻找儿子，实施该行为的时间发生在星期六晚上11时许，社会危害性不大，而且毁坏程度无充分证据证实，故被告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作出处罚十日的行政行为明显不当，应当予以撤销并重新作出。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但在复议中没有即时纠正其明显不当行政行为，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维持该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也应当予以撤销，原告请求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和复议决定行为应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的横公（治）行罚决字[2019]174号行政处罚决定，被告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撤销榆林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榆公复决[2019]15号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负担。 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调取白界派出所二楼监控显示：2018年12月8日23时18分，李军来到所长常在斌办公室门口，多次用身体推撞门没有推开，随后后撤将常在斌办公室门踹开，并进入常在斌办公室，随后李军从常在斌办公室出来，将门闭住。李军的行为致使常在斌办公室门锁及门套不同程度损坏。常在斌于2018年12月10日上班时拍了一张门锁及门套损坏情况的照片，2018年12月12日拍了三张门锁及门套维修后的现场照片，用以向办案单位证明李军将其门踹开，导致其办公室的门损坏。办案民警提取的四张照片从常在斌的手机上直接提取固定，办案民警调查后对该照片予以认可和采信。一审法院审理认为：“2018年12月8日晚，李军将常在斌办公室门踹开，但其毁坏程度均系与一审原告有利害关系的常在斌在事发后十余天才提供的，常在斌陈述2018年12月10日已维修，但其提供的毁坏门的照片三张拍摄时间为2012年12月12日，相互矛盾，不予采信，认为横山分局对门损坏程度的证据不充分”，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推断。且横山公安分局白界派出所场所系租赁他人，常在斌作为派出所所长，对整个派出所均有管理的职权，虽然踢踹的是其办公室的门，不能单独的认为其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而对其证言、提供证据证明力采信时有所折扣。二、上诉人办理李军故意损毁财物一案适用法律准确。被上诉人李军将白界派出所常在斌办公室门踹开，致使常在斌办公室门锁及门框不同程度损坏的行为，涉嫌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因其损毁财物价值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故应以行政案件办理。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之规定，对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并无不妥。三、上诉人办理李军故意损毁财物一案处罚适当。被上诉人李军作为人民警察，且系单位负责同志，酒后将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白界派出所常在斌办公室的门踹开，致使门套部分木板掉落，门锁及周边墙皮、门套有脱落，在公安横山分局内部和社会上均造成不良的影响。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给予被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该处罚适当。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榆林市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803行初10号行政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有毁坏公共财物的行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应当给予相应的治安行政处罚。但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实施该行为的起因是寻找儿子，实施该行为的时间发生在星期六晚上11时许，社会危害性不大，而且毁坏程度无充分证据证实。上诉人认为此认定错误，理由为：被上诉人的违法事实有询问笔录、提取笔录、照片、收据、视频监控资料等证据证明，横山公安分局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酒后将白界派出所常在斌办公室的门踹开，在公安机关内部和社会上均造成不良的影响，横山公安分局对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适当。二、上诉人办理李军行政复议一案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依法受理被上诉人行政复议申请，并依法审查，经审查认为横山公安分局办理被上诉人一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处罚适当，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被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榆林市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803行初10号行政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军答辩称：第一，关于作出处罚决定之程序瑕疵。《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更为适宜的，可以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但是涉及卖淫、嫖娼、赌博、毒品的案件除外”。本案中，案发地确系横山区公安分局辖区。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本案的举报人系被告横山区分局下属白界派出所的所长，且系上诉人横山分局的工作人员，与其存在人事管理等利益关系。同样的特殊性还在于，答辩人亦是横山分局工作人员。因此，不论从举报人角度来看，还是从行政相对人角度看，二人均与被告存在特殊关系。进一步而言，本案横山分局工作人员与答辩人及举报人常在斌均系同事关系。这种利益关系足以影响本案中行政处罚的公正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负责人、办案人民警察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自行提出回避申请，案件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有权要求他们回避：（一）是本案的当事人或者当事人近亲属的；（二）本人或者其近亲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三）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处理的”。答辩人认为，横山分局全体干警应当自行提出回避。虽然有管辖权，但全体回避，只能请求上级公安机关指定其他不存在回避情形的公安机关办理本案，如此才能彰显办案程序合法。本案中所谓的证据系由举报人常在斌自行收集的，背离程序公正的法定要求。案件尚未立案受理，作为举报人常在斌自行收集，于法无据。对于行政处罚案件，应当先立案，然后由办案人员调查、收集相关证据，才能作为处罚依据。第二，关于证据问题。常在斌违法调取证据，答辩人认为不属于证据，不应采信。第三，关于公安机关处罚结果是否适当问题。横山分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认为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准确，但答辩人认为该据此作出处罚决定，于法相悖。理由在于：首先，该条规定了两个档次的处罚标准。只有对于情节严重的，才可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行政拘留。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缺乏决定事实依据。其次，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作出处罚决定，应当综合《治安管理处罚法》全文，通盘考虑。该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办理治安案件应当坚持教育与处罚结合的原则。”因此，答辩人认为，作出处罚决定应当以查证属实的事实为依据，综合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综合考虑。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程序合法、结果公正合理，但应当进一步明确被告作出处罚决定还存在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回避等法定程序等情形。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提供以下一组新证据：1、光盘1份；2、照片4份；3、陈海忠、米海洋、常在斌的情况说明各1份。证明目的：李军将常在斌办公室的门踹开，致使门及门套周边不同程度的损坏。李军实施了故意损害财物的违法行为，导致办公室门的损坏，上诉人认定李军故意损毁财物的违法实施清楚，证据确凿。 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李军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提取证据不符合法律的规定。 经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提供新证据是对其一审期间提供证据的补充说明，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李军系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白界派出所教导员，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于2019年3月20日对李军依法进行传唤，于2019年3月21日进行受案后告知了李军的相关权利并进行了询问，并于当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作出横公（治）行罚决字[2019]174号行政处罚决定，查明：2018年12月20日横山区纪委书面移交常在斌举报材料称李军无故将常在斌办公室门窗砸坏、破门而入。经查，2018年12月8日晚上23时许李军用脚将常在斌办公室门踹开，随后进入常在斌办公室，十几秒后李军从常在斌办公室出来，并将门拉住，李军的行为致使常在斌办公室门损坏。给予李军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并告知其陈述、申辩权利，通知其家属后，交付榆林市榆阳区看守所执行。李军不服向榆林市公安局申请复议，榆林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榆公复决[2019]15号复议决定，认为被告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办理此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横公（治）行罚决字[2019]174号行政处罚决定。李军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诉讼请求：1、撤销横公（治）行罚决字[2019]174号行政处罚决定和榆公复决[2019]15号复议决定，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述事实有行政起诉状、治安行政处罚决定、复议决定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军为了寻找儿子，踢开常在斌办公室的门，十几秒后李军从常在斌办公室出来，并将门拉住，实施该行为的时间发生在星期六晚上11时许，社会危害性不大，且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提供的有关门的毁坏程度证据不足。故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作出处罚十日的行政行为明显不当，应当予以撤销，并重新作出，榆林市公安局复议决定维持原治安处罚决定，亦应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治安行政处罚决定、复议决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横山分局和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静 审判员 吴 琼 审判员 刘红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麻建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