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凯华顺五金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十里河村五金建材一条街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686944910W。 法定代表人：赵春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南湖区大桥泰而数控机械厂。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双龙路3098号1幢101。注册号：330402640036466。 经营者：朱慧，女，199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华，男，系该厂员工。 上诉人北京市凯华顺五金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华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南湖区大桥泰而数控机械厂（以下简称泰而数控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华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泰而数控厂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设备采购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错误。《设备采购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盖章确认之日起生效”，可见双方对生效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但时至今日凯华顺公司与泰而数控厂均未在合同上盖章，故合同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尤其是该合同系泰而数控厂提供的格式合同，其在明知合同有约定的情况下仍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用行为明确表示了不同意合同生效。二、泰而数控厂向凯华顺公司交付了弯线加工中心，但未随机交付产品合格证、说明书、操作文档等证书及文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GB12557-2000《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标木工机床安全通则》的规定，上述文件是必须在交付机器设备时一同交付。故泰而数控厂的交付行为不完整，未履行完合同主要义务。三、双方在合同第二条中约定质量检验标准为：按照甲方现场的验收情况为准。时至今日该设备的最终用户也就是（甲方）未出具验收报告，故该设备在未通过甲方验收的情况下不能视为完成交付。 泰而数控厂辩称，签合同时50000元已付掉了，当时在展览现场没有公章就签了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而数控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华顺公司支付泰而数控厂余款70000元及利息15857元（以7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39%，自2017年3月1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6月15日，此后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凯华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6日，凯华顺公司的销售经理潘华以凯华顺公司名义（买方、乙方）与泰而数控厂（卖方、甲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凯华顺公司向泰而数控厂购买弯线加工中心一台，价格120000元；双方约定的质量检验标准为：按照甲方现场的验收情况为准，特别说明，弯线由于木纹弯曲，不可能达到直线那样的光滑程度，企口与切割点还需要人工稍加修磨；保修时间、范围为系统部分包括驱动器、伺服电机为一年，其他普通电路为3个月，包括主轴电机、机械部分；本合同项下标的物交付完成后，由乙方对货物的数量以及表面质量进行及时验收；结算方式为预付50000元，其余发货前付清，乙方付款后，甲方发货；甲方免费为乙方培训两天，乙方安排的制图员须会CAD的一般使用，如果不会乙方须派人到甲方学习；乙方须保证操作人员经过培训后上岗，操作人员须熟读操作“须知”；同时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盖章确认之日起生效，传真件有效。潘华在买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合同签订后，潘华于当日向泰而数控厂支付了50000元。泰而数控厂向凯华顺公司交付了机器设备，凯华顺公司将案涉机器又出售给了案外人福满门家居工贸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满门公司）。案涉机器交付后，泰而数控厂曾至案外人福满门公司处对机器进行调试并对人员进行培训，凯华顺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凯华顺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泰而数控厂自己可以操作，其离开后其他人员无法顺利使用。此后，应凯华顺公司要求，泰而数控厂再行至福满门公司对使用人员进行培训。但凯华顺公司仍认为泰而数控厂提供的设备无法正常使用，故一直未支付泰而数控厂剩余货款。 另，庭审中凯华顺公司陈述其于2017年3月份收到案涉机器设备，并认可潘华向泰而数控厂支付的50000元系支付案涉设备的货款。泰而数控厂陈述其于2017年3月16日将涉案机器设备交付凯华顺公司，并于2017年3月23日至案外人福满门公司调试培训两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设备采购合同》是否已经成立并生效；二、若合同已成立并生效，泰而数控厂要求凯华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凯华顺公司的销售经理潘华以凯华顺公司名义与泰而数控厂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并支付了部分款项，设备采购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盖章确认之日起生效。泰而数控厂虽未在合同落款签字或盖章，凯华顺公司亦未加盖公司公章，但泰而数控厂已向凯华顺公司交付案涉机器设备，凯华顺公司对潘华支付的款项系机器设备部分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并接收了泰而数控厂交付的机器设备。结合上述事实及潘华的职务，可以认定凯华顺公司对潘华以凯华顺公司名义采购机器设备的行为予以认可，其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凯华顺公司承担，双方之间的设备采购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凯华顺公司以未授权潘华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合同未签字盖章等为由抗辩合同未发生法律效力，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案涉设备的价格为120000元，凯华顺公司已支付50000元，目前尚余70000元货款未支付。凯华顺公司在庭审中抗辩称，泰而数控厂提供的案涉设备没有任何厂名、厂标、合格证，是不合格的产品，且案涉机器设备泰而数控厂始终未完成调试，故凯华顺公司不应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检验标准为按照现场的验收情况为准，但凯华顺公司并未在查看机器现场及接收泰而数控厂的机器设备时提出质量异议。另，凯华顺公司已将案涉设备转卖给了案外人，其虽然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泰而数控厂在交付机器设备后已经进行过调试及人员培训，凯华顺公司在庭审中也认可案涉机器设备在泰而数控厂代理人在场调试时是可以正常使用的，故即使存在事后的使用问题，亦不排除是操作人员未正确操作等原因所导致，故对凯华顺公司关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未完成调试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双方在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为发货前付清余款，泰而数控厂陈述系于2017年3月16日交付设备，并于2017年3月23日进行调试培训，凯华顺公司对此虽未确认，然其陈述于2017年3月收到机器设备，案外人福满门公司在出具的《说明》中亦确认是在2017年3月向凯华顺公司购买的案涉设备。泰而数控厂已经交付机器设备并完成调试，凯华顺公司理应向泰而数控厂支付剩余货款70000元。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以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予以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的1.5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12053元；此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凯华顺五金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泰而数控厂设备款7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12053元，此后以7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泰而数控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6元，由泰而数控厂负担106元，由北京市凯华顺五金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4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有三点，一是《设备采购合同》是否生效，二是泰而数控厂是否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三是凯华顺公司以设备未通过验收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了合同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事实上双方均未盖章，但是，凯华顺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预付款50000元，泰而数控厂也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标的物“弯线加工中心”，凯华顺公司还将该设备转卖给了案外人福满门公司，故应当认定《设备采购合同》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在此情况下，凯华顺公司再主张合同未生效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泰而数控厂已交付设备弯线加工中心，应当认定为其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凯华顺公司认为泰而数控厂未随机交付产品合格证、说明书、操作文档等材料，而泰而数控厂对此不予认可。对此，这些材料在合同中并未作约定，即便需要交付亦属于泰而数控厂的从合同义务，凯华顺公司主张这属于主合同义务不能成立。凯华顺公司若认为这些材料需要泰而数控厂提供而其未提供，可以另行依法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设备已经交由案外人福满门公司使用，从泰而数控厂与凯华顺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凯华顺公司就设备问题与泰而数控厂进行了交涉，泰而数控厂回复称“发黑就是做图的时候分段速度加快”、“打过密度板必须磨刀才不黑”、“本来教开雕刻机的一天，弄差不多了换了个外行学……当场懂了又忘记了”等，可见，应当认定案涉设备已经通过调试及验收，只是在使用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故凯华顺公司以设备未经验收合格为由拒绝支付余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凯华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申请质量鉴定，故本案不作认定，双方对此可另行解决。 综上，凯华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6元，由北京市凯华顺五金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蕾 审判员  褚翔 审判员  王浩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