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涛，男，196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重庆市万州区人，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运，重庆煦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凤树，男，196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梁平区人，住重庆市梁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开萍，女，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梁平区人，住重庆市梁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才，重庆正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涛与被上诉人潘凤树、陆开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5民初6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张涛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解除对董万权在农村商业银行的存款543785.73元的冻结。事实及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处理。”本案中上诉人张涛是依据已生效的（2017）渝0155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书提出排除强制执行。再根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上诉人张涛系案外人，潘凤树系被执行人。另案生效文书系张涛与潘凤树、第三人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该案系不以财产转移为目的的股权权属纠纷，且已判决股权归上诉人张涛所有，故上诉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潘凤树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陆开萍答辩称，上诉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1.（2017）渝0155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和性质均属于具有给付内容的合同纠纷，该案原告的起诉案由和法院判决确认的案由均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而不属于“确认股东资格之诉”。2.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确认股东资格之诉应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原告起诉时，第三人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已关闭，原告起诉的目的也是为分取政府补偿款，是以实现合同金钱给付为目的的，判决书内容也说明了该点。3.（2017）渝0155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书的生效时间为2017年6月19日，但在2017年1月23日被上诉人陆开萍即对潘凤树在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的10%股权予以财产保全，张涛提出的排出强制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生效于潘凤树股权被查封后，不适用《规定》第二十六条。4.一审法院基于商事外观主义原则，认定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效力，不得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的正当权利，以此排除强制执行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潘凤树名下第四批企业转型补偿款444301元中的222150.50元归张涛所有；对超出222150.50元金额的部分予以解冻即对企业转型补偿款存在董万权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内的存款543785.73元予以解冻；2.诉讼费由潘凤树、陆开萍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于2006年9月由原梁平县烟花爆竹工艺厂改制后成立。张涛与潘凤树于2006年6月27日签订了《梁平县烟花爆竹工艺厂参股协议》，约定由张涛投股到梁平县烟花爆竹工艺厂，占全厂总额5%，占潘凤树所持股权的50%，潘凤树的原始股与张涛平等享受，经营中盈利、亏损双方占50%，并对参与经营管理、股权转让等事宜进行了约定。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改制成立后，因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入股需达到10%才能进行工商登记，而张涛与潘凤树各入股份额只有5%，于是在祥云公司工商登记时将潘凤树登记为股东之一，占公司10%的股份，张涛继续在潘凤树名下持股，占潘凤树名下50%的股份。《参股协议》签订后，按照协议约定比例向潘凤树缴纳出资25万元。在祥云公司增资时，张涛与潘凤树均按照各自50%的比例履行，由张涛向潘凤树支付了25.9万元，合计支付50.9万元。另外，祥云公司在2010年决定对各车间、各生产线实行内部分线经营，张涛与潘凤树负责第四车间分线经营。在2010年7月15日，张涛与潘凤树双方签订《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四车间分线协议》，约定从2010年8月20日起至祥云公司统一生产、经营、整合或公司统一转让、出售为止，张涛与潘凤树对公司四车间的两条鞭炮生产线各自经营一条，第一生产线归张涛所有，第二生产线归潘凤树所有，并对各自财产、范围、经营原则、安全生产条件、安全责任、各生产线权利和义务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4年，祥云公司决定修改公司章程，将原持股10%的股东才能进行工商登记的规定变更为持股5%的股东就可以进行工商登记，欲将张涛等持股不到10%的股东纳入工商登记。在2015年准备进行变更登记时，潘凤树拒绝签字，其他股东均签字认可，导致未能将张涛的股权登记到公司名下。之后潘凤树一直未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为此，张涛于2017年3月27日诉至该院，请求确认其与潘凤树于2006年6月27日签订的《梁平县烟花爆竹工艺厂参股协议》有效，享有潘凤树所持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的10%股权的50%。该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渝0155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涛与潘凤树于2006年6月27日签订的《梁平县烟花爆竹工艺厂参股协议》合法有效，张涛享有潘凤树持有的第三人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10%股权中的50%，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7年6月8日，该院作出（2017）渝0155民初774号民事判决，判决潘凤树偿还陆开萍借款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2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判决生效后，申请人执行人陆开萍申请该院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潘凤树在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有10%股权的补偿款（企业转型奖扶金），该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渝0155执594号执行裁定，对被执行人潘凤树在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所占10%股权中的补偿款66.75万元予以提取。2017年10月30日，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协助提取了345860.48元，尚有321635.20元未协助提取，该公司回复在第四批企业转型奖扶金到位后协助兑现。2019年7月，梁平区梁山街道办事处将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第四批企业转型奖扶金4443010.35元转到该公司股东董万权账户。2019年8月7日，该院作出（2019）渝0155执恢109号执行裁定，对被执行人潘凤树股权份额对应的补偿款存在董万权名下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内的资金765936.23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为一年。张涛于2019年9月29日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渝0155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张涛的异议请求。后张涛诉至该院，请求依法判决潘凤树名下第四批企业转型补偿款444301元中的222150.50元归张涛所有；对超出222150.50元金额的部分予以解冻即对企业转型补偿款存在董万权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内的存款543785.73元予以解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涛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名称及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本案中，虽经生效判决确认张涛与潘凤树于2006年6月27日签订的《梁平县烟花爆竹工艺厂参股协议》有效，享有潘凤树所持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的10%股权的50%，但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股权登记具有公信力，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效力，不得以参股协议有效而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明股东的正当权利，张涛并未依法向公示登记机关对其股权进行变更登记，张涛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且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系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具有高度替代和流通等属性，货币一旦交付，所有权即发生转移。综上，故对张涛请求判决潘凤树名下第四批企业转型补偿款444301元中的222150.50元归张涛所有及对超出222150.50元的部分予以解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涛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张涛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外人张涛主张其享有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案外人张涛应就其对冻结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从张涛举示证据看，其不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 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本案中,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显示,一审法院冻结款项所对应的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10%股权系登记在潘凤树名下,故权利人为潘凤树,而非上诉人张涛。据此,一审法院冻结潘凤树依据在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10%股权所享有的企业转型补偿款并无不当。 第二◊上诉人张涛并未取得案涉股权股东地位，无主张股东资格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变更公司股东、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股权变更后,公司内部应当对股东名册及出资额进行相应变更,股东可依据变更后的股东名册记载行使股东权利。张涛虽与潘凤树签订了《梁平县烟花爆竹工艺厂参股协议》，但系其二人之间的协议，现张涛请求已经突破了参股协议约定范畴,意味着张涛将从公司外部进入公司内部成为公司的成员,涉及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为充分保障公司的人合性,维护公司内部关系稳定,需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并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张涛所举示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取得案涉股权。 第三◊张涛依据参股协议所享有的权利并不优于陆开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该规定明确了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和物权公示主义推导出的公司股权实际权利人与善意第三人的对抗规则。工商登记是对公司股权情况的公示，即隐名股东在公司对外关系上不具有显名股东的法律地位，不能以其与显名股东间的内部约定对抗公司的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主张权利，不具有股东的法律地位和对外公示效力。参股协议带来的风险不应由债权人陆开萍承担，债权人对名义股东财产的判断只能通过外部信息，股权信息是可通过查询获得的，但此类参股关系却无法获得，属于债权人无法预见的风险，故不能苛求债权人尽此查询义务。且在2014年之后，重庆祥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持股5%的股东可以进行工商登记，张涛既然选择了隐名，不登记为股东，必然有其商业利益上的考量，既然通过参股协议获得了这种利益，或者在显名登记下不能获得的利益，就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因此，张涛基于参股协议所享有的权利并不能排除法院执行行为。 第四◊张涛与潘凤树签订的《梁平县烟花爆竹工艺厂参股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已经法院（2017）渝0155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确认。但该判决实质为确认张涛与潘凤树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并非对案涉股权所有权的确认。张涛基于参股协议获得实际权益，是基于合同之债权关系而取得，并非基于公司法的规定而取得。因此，不能仅以该协议有效而认定股权所有权已经发生变更。一审法律适用正确，张涛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张涛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2元，由上诉人张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丽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李青春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付丽姝 书 记 员 蹇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