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1，男，1939年6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女，1942年5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北京市天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2，男，2005年2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理人：朱某3（朱某2之母），1967年8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振锋，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某1、高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2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某1及其与上诉人高某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被上诉人朱某2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振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1、高某上诉请求：1.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遗产当中应当先扣除30万元，剩下金额按照比例分割，朱某1、高某应当占到70%；2.上诉费由朱某2承担。一、朱某1为履行（2012）东民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内容替朱某4向东城区人民法院支付了30万元案款，一审判决认为案款收据无法证明系朱某1替朱某4缴纳，未将该笔款项认定为朱某4所付债务。朱某1、高某认为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不符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分配遗产之前应当先行偿还30万元债务。理由如下：1.2007年朱某4病情恶化开始住院,天坛医院的医生诊断后认为朱某4至少有两次脑部受伤的经历,从2010年开始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直到去世。朱某4多年来一直没工作,没有收入,也没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无法办理退休手续,无法领取退休金。2.2012年朱某4和朱某3离婚时,经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朱某4名下仅有四万元存款。朱某3于2012年申请执行,朱某4名下的银行账户、房产随即被法院冻结、查封,朱某4当时瘫痪在床,无还款能力。朱某3为了拿到案款,不停的给执行法官施压，2014年东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庭书记员贾云龙多次找朱某1商谈,称为了尽快结案,要求朱某1尽快凑齐30万元案款,替朱某4缴纳。朱某1为了配合法院工作,从2014年4月份至2014年12月份,分5次向法院交款共计30万元,均为现金交款。钱款来源包括朱某1夫妻两人的存款以及向亲朋好友的借款。朱某1、高某认为,朱某4瘫痪在床且银行账户被冻结,从2012年至2014年长达两年的时间里都没有执行到案款，足以证明朱某4根本没有还款能力。案款30万元确系朱某1替朱某4缴纳。相关的执行细节可以询问东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庭法官。一审法院认定30万元不属于朱某4所负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应当纠正。二、分配遗产时朱某1、高某应当多分,朱某2应当少分。理由如下:1.朱某4在2007年生病住院及2010年至2015年瘫痪在床期间,一直都是与朱某1、高某共同生活,并由朱某1、高某照顾，朱某1、高某对朱某4尽了主要的扶助义务,朱某2从未看望过朱某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朱某1、高某应当多分遗产。2.朱某1、高某年事已高,目前已无劳动能力,需要儿女赡养。由于朱某4早逝,无法完成对老人的赡养义务,一审判决未考虑到年迈的朱某1、高某将来的养老问题。朱某1、高某应当从遗产中多分。3.朱某2跟朱某4及朱某1、高某关系冷淡,除了本次诉讼进行司法鉴定时朱某1、高某见过朱某2一次,之前从未见过朱某2。朱某4生病期间,朱某2从未关心过朱某4的死活，二人之间仅存一点可怜的血缘。4.即使朱某2有病,那也是在2012年离婚之后朱某3抚养孩子期间得的病,如何得的病,朱某4根本不知道。2017年12月份北京儿童医院的出院诊断证明显示,朱某2的病情均已治愈或好转,无法证明今后是否需要继续治疗以及花费金额,证明不了其有特殊生活困难。虽然朱某2目前是学生,但不能证明将来其无劳动能力。朱某2的情况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5.父母对成年子女没有抚养义务,但由于朱某4身患重病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朱某1、高某主动承担起了扶助重任。对于年迈的朱某1、高某而言,照顾一个成年人五年多时间非常艰难,付出了很多辛苦、吃过很多苦头，反观朱某2、朱某3母子二人,与朱某4没有亲情可言，朱某4得病与其不和谐的家庭生活有着密切关系。朱某1、高某照顾了朱某4，让朱某4生命得以延续，应该多分遗产。6.朱某1、高某为朱某4垫付了医疗费用、社保费用，一审判决将此认定为家庭成员之间基于亲情关系的相互扶助行为,没有将其认定为债务。但是,这至少证明了朱某1、高某对朱某4尽了主要的扶助义务,在分割遗产时应当一并考虑,给朱某1、高某适当多分。7.《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这一条规定,实质上是为了发扬中华民族扶弱济困、相互帮助的传统美德。朱某1、高某以实际行动展现了中华美德,理应得到法律的支持。综上,朱某1、高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维护朱某1、高某的合法权益。朱某2辩称，考虑到支付上诉费的问题，朱某2没有上诉，朱某2并非完全认可一审判决。朱某4与朱某3离婚分割房屋时，朱某3分得房屋50万元，钱款一直没有得到给付，2014年才执行到30万元，当时考虑到朱某4的身体状况，朱某3作了很大的让步，以执行和解方式少要了20万元。朱某2自2016年开始生病，儿童医院诊断证明、住院证明均可以证明其患有严重疾病，朱某1、高某不存在多分的情形，反而是未成年人子女在重病的情况下有多分的权利。在本案一审诉讼之前，朱某1、高某的女儿**红曾经以遗嘱继承纠纷起诉过一次，在该案中朱某1、高某提交了一份遗嘱，说朱某4属于重度智力残疾，全靠**红抚养，朱某1、高某均签字认可该遗嘱，但现在又在本案当中说朱某1、高某尽了主要的抚养义务，朱某2不认可。朱某2不认可30万元是债务，也不同意在本案中从遗产份额中扣除。基本同意一审判决。朱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继承人朱某4留有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东潞苑小区×号楼×层×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由朱某2继承三分之二，并由朱某1、高某按市场价向朱某2支付相应的房屋补偿款。2.判令朱某1、高某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某1与高某系朱某4父母。朱某4与朱某3原系夫妻，二人于1997年6月登记结婚，2005年2月6日生一男孩朱某2。朱某4曾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要求1、判决朱某4与朱某3离婚；2、婚生儿子朱某2由朱某3抚养；3、涉案房屋归朱某4所有；4、朱某3一次性支付朱某4经济补偿金10万元；5、朱某3一次性支付朱某4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该院经审理查明朱某3认可朱某4之父朱某1为涉案房屋垫付营业税9680元、契税2640元、公共维修基金3520元，以及物业费、取暖费等费用30895元，2012年3月20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东民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朱某4与朱某3离婚；二、双方所生之子朱某2由朱某3抚养，自本判决生效当月起，朱某4每月给付朱某2生活费五百元，至其十八周岁止；三、北京市通州区东潞苑×号楼×层×号房屋归朱某4所有，朱某4给予朱某3房屋折价款五十万元；四、共同存款，朱某4名下的存款四万元，一人一半，由朱某4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定期存单本金二万元及利息给付被告朱某3；五、共同债务四万六千三百八十二元五角（债权人为朱某1）由朱某4和朱某3各自负担百分之五十；六、驳回朱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2015年8月27日朱某4死亡，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东潞苑×号楼×层×号房屋为朱某4的遗产，其生前未留遗嘱。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朱某2申请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朱某1、高某申请对朱某1、高某是否是朱某2生物学意义上的祖父、祖母进行鉴定。经随机确定，由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朱某1、高某是否是朱某2生物学意义上的祖父、祖母进行鉴定，由北京国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2019年6月14日北京国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结论为涉案房屋在现状条件下于价值时点2019年5月29日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375.90万元。2019年7月30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结论为朱某1、高某与朱某2存在祖孙亲缘关系。庭审中，朱某1、高某同意按照法定继承方式分割涉案房屋，但应扣除朱某4所负债务，其中包括1、朱某1为履行（2012）东民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内容替朱某4向朱某3支付30万元；2、朱某1为朱某4支付的丧葬费用4540元、购买墓地花费6万元；3、朱某1替朱某4交纳的社保费用共计34800元；4、朱某1替朱某4支付的医疗费用14950.18元；5、朱某1替朱某4支付涉案房产的物业费2640元、取暖费10560元；6、（2012）东民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书第五项中朱某1对朱某4享有债权23191.25元；7、自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27日，共5年8个月27天，因朱某4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朱某1、高某夫妇二人在家照顾朱某4生活，每人每天护理费按照100元计算，共计413400元。对上述主张朱某1、高某提供了缴款人为朱某4的案款收据，丧葬费用票据，户名为朱某4的存款回单，朱某4医疗费票据，2016、2017年卫生费收据，2018年物业费收据，2015-2019集中供热采暖费发票予以证明。朱某2对此不予认可，认为1、关于对朱某1所负债务的问题，朱某4生前有退休工资，并一直由朱某1、高某全部管理，足以支付朱某1、高某债务，且在朱某3与朱某4离婚案件执行中已合并调解处理对朱某1的债务，故朱某4、朱某3对朱某1不存在债务问题；2、关于朱某4丧葬费用问题，朱某1、高某自愿支付，不属于朱某4所负债务；3、关于医疗费问题，朱某1、高某作为朱某4父母有扶助义务，不应认定为债务；4、关于物业费等费用，因朱某1、高某占有控制房屋，且朱某4已经去世权利义务主体资格已经灭失，该费用不属于朱某4的债务。5、关于朱某1护理朱某4的费用，是基于家庭和血缘关系的相互扶助行为，不是一种债权债务的有偿服务行为。同时，朱某2认为其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骨质疏松症、心肌损害、肝功损害等疾病，属于法律规定的生活有特殊困难且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在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并提供了其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本案中，涉案房屋作为朱某4的遗产，应由朱某2与朱某1、高某按照法定继承方式分割，故对于朱某2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各继承人所占份额，虽朱某2提出其生活有特殊困难且缺乏劳动能力，但朱某1、高某与朱某4共同生活并长期照顾朱某4，故宜平均分配。对于朱某1、高某提出在分割涉案房屋前应首先偿还朱某4的个人债务的主张，其中在（2012）东民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书第五项中确定的朱某1对朱某4享有的债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其中朱某1为履行（2012）东民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内容替朱某4向朱某3支付30万元及替朱某4交纳的社保费用、医疗费用，现依据朱某1、高某提供的缴款人为朱某4的案款收据、存款回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无法看出上述款项是朱某1替朱某4支付的，朱某2对此亦不予认可，且朱某1、高某垫付社保费用、医疗费用系家庭成员之间基于亲情关系的相互扶助行为，不宜确认为债务，故对于上述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中丧葬费用、购买墓地的费用、物业费、取暖费，实际发生于朱某4死亡后，不属于朱某4的债务，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其中朱某1、高某对朱某4的护理，属基于亲情关系的扶助，不宜确认为朱某4的债务，故对于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东潞苑×号楼×层×号房屋由朱某1、高某继承所有，朱某1、高某给付朱某2房屋折价补偿款1229808.75元（已扣除债权人为朱某1的朱某4债务23191.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执行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某1、高某提交朱某1建设银行存折及两张取款凭条，存折帐号×××，旨在证明从2014年4月到2014年12月期间，朱某1从卡中分18次取款30万元，分5笔以现金形式交给法院进行执行。朱某2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明事实不认可，执行款从未说过是朱某4父亲支付，没有看到对方分5次交现金的行为。朱某2提交朱某4遗嘱（复印件），旨在证明朱某1、高某由**红照顾赡养，朱某1、高某以其扶养朱某4为由主张应当多分遗产，朱某2不认可，遗嘱上有朱某1、高某亲笔签字。朱某1、高某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遗嘱没有被法院认定。针对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朱某1、高某提交的朱某1建设银行存折及两张取款凭条，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结合在案事实和各方陈述进行综合认定。关于朱某2提交的朱某4遗嘱（复印件），朱某1、高某对真实性未予以否认，本院亦不持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结合在案事实和各方陈述进行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有二，本院作如下分析。其一为朱某1、高某、朱某2就涉案房屋享有的继承份额问题。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双方对本案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被继承人朱某4名下的涉案房屋不持异议，但均主张己方应当多分。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朱某1、高某年事已高，且长期与朱某4共同居住生活，而另一方面朱某2确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己方存在患有疾病的事实，且朱某2现为未成年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各继承人的实际情况，认定其平均享有涉案房屋的继承份额较为妥当，本院予以确认。其二，朱某1、高某主张其为朱某4垫付30万元执行案款，该笔款项系朱某4的个人债务、应在分割遗产时予以扣除。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二审中朱某1、高某虽提交了存折及取款凭证，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其取款的事实，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仍不足以就其主张的其系为朱某4支付执行案款这一事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而朱某2对此又予以否认，故本院对其该主张实难采纳。综上所述，朱某1、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68元，由朱某1、高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