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1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乐平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816984893611。法定代表人：魏太阳，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飞翼，江西法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西护三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仁勇，男，197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江西弘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上诉人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仁勇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乐平市人民法院（2019）赣0281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飞翼、王伟、被上诉人汪仁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乐平市人民法院（2019）赣0281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依法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欺诈，明显缺乏充分的事实与理由。本案中，拆迁补偿费用又有房屋产权人才能获得，但被上诉人在明知自己没有乐平百乐门大酒家产权的情况下，故意隐瞒重大客观情况，与家属以产权人的名义多次阻挠拆迁，并客观上以产权人的名义获取补偿，其主观上存在明显的欺诈性。基于被上诉人的欺诈和乐平市房屋征收办公室出具的《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该协议是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完全符合被欺诈的构成要件。依据我国《民法总则》第148条和149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被欺诈人有权请求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二）本案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根本没有超过法定的期间，一审判决没有综合考虑本案现实情况，认定存在错误。1.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上诉人是从2018年4月24日乐平市房管局出具书面证明材料时，才得知被上诉人没有乐平百乐门大酒家房屋的产权，系被上诉人欺骗上诉人谎称产权人骗取上诉人的拆迁补偿款，对此上诉人曾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故上诉人行使撤销权起算时间应当为2018年4月24日，尚未超过法定期限。2.上诉人履行完毕双方签订的协议后，基于一系列复杂的现实情况，上诉人一定期限内无法得知涉案房屋真实情况，也没有能力和途径获取涉案房屋的真正房产信息。再者，核实产权人身份情况也是政府部门的工作义务，而非上诉人的义务。一审法院未考虑本案现实情况，直接认定上诉人应当知道涉案房屋之房产信息，并以超过时效为由，驳回原告诉请，与本案事实不符，理由不够充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适用我国《民法总则》第148、149、152条的规定，除超过诉讼时效外，第148条和第149条都是提出撤销权的相关规定，而不是驳回原告诉请的规定，引用该条款就应依法撤销欺诈形成的协议，维护原告的诉请。被上诉人汪仁勇辩称，（一）不管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李亮已实际拥有李辉美享有百乐门大酒家中的一切权利，李亮可以自由处分自己的权利，其购买李亮债权的民事行为合法。（二）2011年11月3日其经与房屋实际所有人李亮签订《股权出售协议书》，2012年10月13日征求另一股东乐平市燃料公司同意才受让了被拆迁房屋产权公司的50%股权。2014年3月18日乐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乐执字第186号《催促执行通知书》及2012年6月27日其与乐平市燃料公司共同拟写《民事起诉状》，均进一步确认其享有被拆迁房屋公司50%股权的事实。2016年4月29日乐平市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说明》，确认了其份额部分。在上述事实的基础上，才出现2016年4月29日其与上诉人在乐平市迎宾东路及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见证下签订《调解协议书》。而上诉人对此案争议首次提出诉讼时间是2018年2月6日，现以2018年4月24日调取的《乐平市房管局出具证明材料》为据提出还在时效内，如何能成为上诉人抗辩的依据。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2、要求被告返还拆迁补偿款2037927.5元及相关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日乐平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赣国土资网交地[2012]HC002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挂牌出让公告，乐平市国土资源局决定以挂牌方式出让原市委西A-03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原告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成功获得该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于2012年7月3日与乐平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后乐平市房屋征收部门开始对原市委西A-03地块上的房屋进行拆迁安置，以便将该地块交付原告进行开发建设，坐落在乐平市迎宾东路1号的乐平市百乐门大酒家在拆迁范围之内。在拆迁过程中，被告汪仁勇一直以乐平市百乐门大酒家产权人的身份与政府商谈拆迁事宜，从而导致原告的商业规划一直滞后。2016年4月29日，乐平市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出具《说明》一份：“《乐平百乐门大酒家》坐落在乐平市洎阳路429号，属A-03号地块（文昌门）拆迁范围，其中汪仁勇（身份证号）拥有部分产权，一楼91.2375平方米，二至五楼499.7375平方米。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额外就一楼补助7000元/平方米，二楼以上补助1000元/平方米，另加营业经营损失共计给予经济补偿人民币贰佰零叁万柒仟玖百贰拾柒元五角整（￥2037927.5元）”。2016年4月29日，原告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汪仁勇签订《调解协议书》：“……，为加快《乐平百乐门大酒家》拆迁，避免因该拆迁问题导致‘华润万家’超市入驻乐平受阻给甲方及乐平市当地经济造成更大损失，现经市政府委托国资委及甲乙双方就拆迁补偿事宜多次进行沟通调解，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一、乙方被拆迁的房屋‘乐平百乐门大酒家’经乐平房屋征收办公室核实，一楼店面应属乙方的面积为91.2375平方米，二楼以上酒店应属乙方的面积为499.735平方米（详见乐平市房屋征收办公室的证明）。现因乐平市政府介入协调，由甲方在建设资金极度紧张的情况下，额外补偿乙方拆迁费用共计人民币2037927.5元……”。原告于2016年4月29日、6月30日共计向被告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69账户汇入拆迁补偿款815171元，被告汪仁勇出具《收条》一份；原告于2016年7月29日支付被告拆迁补偿款24098元共两笔，被告汪仁勇出具《收条》两份；原告于2016年7月29日支付被告拆迁补偿款481962元共两笔，被告汪仁勇出具《收条》两份；原告于2016年7月31日向被告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69账户汇入拆迁补偿款210636.5元，被告汪仁勇出具《收条》一份；原告共计向被告支付拆迁补偿款2037927.5元。2018年3月15日，原告以被告汪仁勇并非乐平百乐门大酒家产权所有人，也非该酒家股东，无权要求拆迁补偿款为由向本院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要求被告汪仁勇返还不当得利款2023468.1元。2018年8月21日，本院作出（2018）赣0281民初82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于2018年10月24日向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赣02民终949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4月9日，原告继续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6月14日，省高院作出（2019）赣民申439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2019年4月2日，原告以同一事实，以被告欺诈为由向本院提起确认合同效力诉讼，提出前述诉请。另查明，位于乐平市迎宾东路1号乐平市百乐门大酒家建筑面积1181.95平方米，产权证号为乐房权证公字第××号，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乐平市百乐门大酒家。乐平市百乐门大酒家于1993年9月21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法定代表人为汪火英，公司股东为乐平市燃料公司与台商李辉美，该公司于2001年9月25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2016年4月29日原告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汪仁勇签订《调解协议书》时是否存在欺诈与被欺诈的情形，该《调解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关于该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原、被告订立协议时意思表示真实，目的清楚明确，原告未有证据证实被告或第三人存在欺诈的行为，原告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已经超过，原、被告于2016年4月29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不应撤销。理由为：1、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方可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原告仅以其于2018年2月5日了解到实际被告与乐平百乐门大酒家产权没有任何关系，在2018年4月24日经乐平市房管局出具书面证明材料之后才最终确认被告并非乐平百乐门大酒家的所有权人，以此主张其受到欺诈。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房产信息的确证实位于乐平市迎宾东路1号的涉案房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系乐平市百乐门大酒家，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或第三人对其实施了欺诈行为，位于乐平市迎宾东路1号的涉案房屋之房产信息，本身并不为被告汪仁勇掌握，原告并无证据证实被告故意告知其有关该房产信息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该房产信息的真实情况，原告不具备行使撤销权之构成要件；且原告作为专营房产开发的企业，与被告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出于自身交易安全及商业利益之考虑，有义务主动获取涉案房屋的房产信息，原告亦有能力和正当途径获取涉案房屋的房产信息，即原告与被告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应当知道涉案房屋之房产信息，被告汪仁勇是否为涉案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与被告汪仁勇达成补偿协议是否损害其利益，原告在2016年4月29日与被告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均应当知道，现原告在签订《调解协议书》近三年后才以受到欺诈为由请求撤销该《调解协议书》，显然已超过法定的期间。故原告要求撤销《调解协议书》之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其要求被告返还补偿款之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件受理费23103.42元，由原告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以汪仁勇为被告向乐平市人民法院提起不当得利诉讼，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在其民事起诉状中表述：“原告基于对乐平市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的信任且在被告系乐平百乐门大酒家产权人的基础上，于2016年4月29日与被告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向被告额外支付2037927.5元补偿款，以完成乐平百乐门大酒家的拆迁。事后经原告了解查实，实际被告与乐平百乐门大酒家没有任何关系，既不是该酒家的所有人，也不是该酒家的股东，因此其获得原告该笔补偿款没有任何依据，且造成了原告的巨额损失”。该民事起诉状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2月5日。2019年4月2日，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向乐平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为撤销其与汪仁勇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并要求汪仁勇返还拆迁补偿款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如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则撤销权消灭。本案中，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在2018年2月5日出具的民事起诉状中自述“经原告了解查实，实际被告与乐平百乐门大酒家没有任何关系，既不是该酒家的所有人，也不是该酒家的股东”，这足以证明其对撤销事由已经知晓。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如认为汪仁勇在订立合同时存在隐瞒身份的欺诈行为,应当至迟在2019年2月5日之前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申请变更或者撤销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撤销权的起算时间为调解协议签订之日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但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在上述期限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因此,即使《调解协议书》存在该撤销事由,但其撤销权已经消灭，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3元，由乐平华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武审判员 王慧莲审判员 胡志勇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祝 奇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