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中申远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昆山市。 法定代表人：方世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华灿电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吴灿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江苏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宇，江苏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中申远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华灿电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6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华灿公司没有依据《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及《技术协议》履行应尽义务，其在一审法院勘验时水、电、气尚未安装到位。2.朱生皖并非我司员工，华灿公司私自联系朱生皖进行技术指导并支付相应报酬。3.华灿公司几次更改设备安装位置及项目负责人，并私自搬迁设备至二楼，导致我司后续设备无法完成安装。 华灿公司辩称：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中申公司多次表示可以进行设备安装。朱生皖已经对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及搬迁状况进行了确认，中申公司也多次出具安装计划承诺，但中申公司均未履行，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2.中申公司返还我司已付货款175万元，并支付以249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自2018年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3.中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8日，华灿公司（甲方）与中申公司（乙方）签订了《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柜体涂装设备一套，签约价为2498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盖章后2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75万元，发货前甲方向乙方支付110万元，甲方可到乙方验货，现场安装完毕甲方向乙方支付523000元，剩余5%货款在乙方交付设备之日一年内付清；交货期为从预付货款到达乙方账户始，备料制作工期为50工作日，现场安装工期为70工作日，总共工期为120天；如因各次货款不到位等因素，工期顺延；甲方义务包括发货前甲方要对施工现场进行清理，水、电、气、油、路要畅通，为乙方的安装工作提供条件；违约责任包括甲方如约付款，因乙方原因设备不能如期交付甲方，每延期一天，按收到货款金额的0.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 上述合同签订后，华灿公司于2016年7月12日向中申公司支付了预付款75万元，于2016年10月20日、2016年12月30日分别向中申公司支付50万元。2017年7月至8月，中申公司完成了案涉柜体涂装设备主体的安装，尚有电控系统、燃烧机、喷淋系统、废气处理系统等未安装。 2018年8月，华灿公司曾就已经安装的案涉设备从一楼迁移到二楼向中申公司咨询方案及报价，中申公司通过朱生皖向华灿公司回复了相应的方案及报价。 2018年11月22日，华灿公司委托苏州仁加和表面涂装设备有限公司将案涉设备主体从一楼迁移至二楼，由朱生皖在中申公司经手人一栏签名、捺印。 2019年1月25日，中申公司向华灿公司出具柜体涂装设备剩余工程安装计划，载明：根据华灿公司与中申公司于2016年7月8日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截止2019年1月25日中申公司还有部分工程没有完工，现中申公司郑重承诺2019年3月15日安排工人进场，具体工作计划如下。1、喷漆房剩余工作2人3月15日-3月18日；2、粉房剩余工作3人3月15日-3月29日；3、隔离房安装4人3月30日-4月10日；4、废气处理设备4人4月11日-4月20日；5、电器安装2人4月21日-4月25日。中申公司将严格按照该计划完工，如未按照该计划完工则由中申公司承担1000元/日的违约金处罚（除人为不可抗拒因素除外）。 此后，中申公司并未按照上述计划安排人员进场进行安装，华灿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向中申公司发函，要求中申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前将全部设备所需材料运至华灿公司，要求中申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前安排人员至华灿公司开始制作、安装柜体涂装设备，并在2019年6月1日前全部制作安装、调试完毕。如中申公司未在上述宽限期内履行完毕，将依法追究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合同、要求支付违约金、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等。但中申公司在接函后并未予以回复。 另查明，在华灿公司与中申公司的案涉合同履行期间，朱生皖一直作为中申公司的联系人参与其中，包括参与双方相关人员的微信群，代中申公司向华灿公司发送设备报价、技术方案、迁移方案、迁移报价等。中申公司在庭审中当庭表示朱生皖与其系技术支持的关系，彼此之间相互支持、帮助。 审理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至案涉设备安装现场进行了勘验，中申公司在一审法院询问根据目前设备现状能否安装相应的设备时答复：“是可以装，但是整体运转以后的安全不能保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案涉《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华灿公司向中申公司支付了货款175万元、中申公司为华灿公司安装了部分设备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中申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存在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主要义务的根本违约行为。理由如下： 首先，根据案涉《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的约定，案涉设备的安装工期为70个工作日，在华灿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完毕100万元货款后，中申公司直至2017年7月至8月才完成部分设备的安装，且在2019年1月25日向华灿公司出具安装计划后，中申公司未能按照其自己出具的安装计划安排人员进场安装剩余设备。在华灿公司2019年5月15日发函催告后，中申公司亦未能履行剩余设备的安装义务，故中申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存在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主要义务的行为。 其次，中申公司对其迟延履行案涉合同主要义务的原因抗辩称系华灿公司迟延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及华灿公司提供的设备安装场地不符合安装条件。对华灿公司迟延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抗辩主张，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华灿公司在中申公司发货前应付货款为110万元，华灿公司实际支付货款为100万元，仅相差10万元，且该行为发生在中申公司于2017年7月至8月向华灿公司交付并安装部分设备之前，中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在此后向华灿公司催要过相应款项，并在2019年1月25日向华灿公司出具安装计划同意安装剩余设备时亦未催收该10万元，可见双方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业已对合同的交货期、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华灿公司的上述迟延支付10万元货款的行为不再构成违约行为，故对中申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碍难采纳。对华灿公司提供的设备安装场地不符合安装条件的抗辩主张，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华灿公司对案涉设备的安装场地进行了变更，但该变更征求过中申公司的意见，中申公司亦通过朱生皖向华灿公司发送过方案及报价。鉴于朱生皖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一直代表中申公司与华灿公司进行沟通，且中申公司认可其与朱生皖之间存在相互支持、帮助的关系，现华灿公司在2018年11月22日将案涉设备的安装场地变更后得到朱生皖的确认，应当视为得到中申公司的确认。且中申公司在2019年1月25日出具安装计划后并未按照计划安排人员进场，在一审法院组织的现场勘验中又表示设备安装的现场可以安装，故对中申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最后，中申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存在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主要义务的行为，且中申公司的上述行为亦没有符合双方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抗辩事由，故中申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行为，华灿公司自中申公司发生根本违约行为时起享有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中申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权利。关于中申公司发生根本违约行为的时间点，鉴于双方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通过安装计划、函件的方式对履行期间进行过变更，故中申公司发生根本违约行为的时间点应为华灿公司催告的合理期限届满时，即华灿公司在函件中载明的2019年6月1日。 综上所述，中申公司于2019年6月1日发生根本违约行为，华灿公司有权自2019年6月1日起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中申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华灿公司于2019年7月5日起诉，案涉合同自此解除，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即中申公司不再向华灿公司交付剩余设备，华灿公司不再向中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即华灿公司有权要求中申公司返还其已经支付的全部货款175万元，并有权要求中申公司赔偿其损失。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逾期交付货物的违约金为按收到货款金额的0.5%计算，现华灿公司主张按照合同总价款2498000元的年利率24%计算，不符合合同约定，故根据合同约定、现行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中中申公司实际占用上述款项的情况，将该部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按已付货款175万元自中申公司发生根本违约行为之日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对于华灿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等部分费用，案涉合同中并未对此进行约定，上述费用均非华灿公司主张权利必然发生的费用，并不在中申公司的预期损失范围之内，且华灿公司业已主张了违约金，违约金系对华灿公司实际损失的弥补，理应包括华灿公司为此支出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等费用在内，华灿公司不应重复主张，故华灿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等应由华灿公司自行承担；对于中申公司已经安装的部分设备即案涉柜体涂装设备主体部分，由中申公司自行从华灿公司处取回、处理。据此，一审判决：一、华灿公司与中申公司于2016年7月8日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自2019年7月5日起解除。二、中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华灿公司返还货款175万元并承担违约金（以17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三、驳回华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11月22日验收证明载明“华灿公司委托苏州仁加和表面涂装设备有限公司将位于南通华灿3号厂房一楼的涂装线搬迁至二楼，工程已于2018年11月22日结束……经中申公司工程师朱生皖确认，此次搬迁工程验收合格，不影响该涂装线后续的安装和使用”。 本院认为，中申公司未按约及时履行安装义务，华灿公司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中申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具体理由详述如下： 一、中申公司虽否认朱生皖系其员工，但本案中朱生皖的行为可以代表中申公司，理由为：1.中申公司认可是其邀请朱生皖参与案涉工程并负责技术处理。2.在群聊记录中，华灿公司曾要求委托朱生皖进行现场指挥，中申公司回复“朱工与你们联系沟通好即可”。如果朱生皖与中申公司并无关联，中申公司亦无需代表朱生皖进行回复，且中申公司的回复内容明显具有授权性。3.朱生皖曾向华灿公司发送过设备搬迁报价，对此中申公司认可朱生皖是代其发送。倘若朱生皖仅负责技术处理，与中申公司并无其他关系，中申公司通过朱生皖发送报价单的行为则明显有违常理。4.2019年1月25日，中申公司向华灿公司出具柜体涂装设备剩余工程安装计划。依据正常流程，出具安装计划的前提是华灿公司的设备已符合安装条件，华灿公司为此提交了有朱生皖签字确认的验收证明，但中申公司未能提交其他华灿公司已具备安装条件的证据，故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中申公司授权朱生皖负责案涉工程，朱生皖的行为可以代表中申公司。 二、中申公司主张其未能按期履行安装义务的原因是华灿公司私下搬迁设备且未将水、电、气安装到位。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朱生皖已经向华灿公司出具了验收证明，可以证明案涉设备搬迁后已具备安装条件，华灿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案涉设备不符合安装条件与事实不符。就水、电、气问题，如果华灿公司未能将水、电、气安装到位而影响中申公司安装进程，中申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向华灿公司提出异议，但在中申公司向华灿公司出具柜体涂装设备剩余工程安装计划后至本案诉讼前，中申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中申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案涉设备不符合安装条件亦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中申公司未按照柜体涂装设备剩余工程安装计划履行安装义务，在华灿公司发函催促后仍未履行，其行为已构成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华灿公司主张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中申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在柜体涂装设备剩余工程安装计划中，中申公司承诺按照1000元/日承担违约金，该安装计划现已被华灿公司接受并作为证据予以主张，而违约金的变更属于债的要素变更，一审法院仍然依照《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认定中申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不当，应予纠正。但囿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违约金金额未超过1000元/日的标准，中申公司虽认为违约金过高，亦未能举证加以证明，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中申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标准不作调整。因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首次公布时间为2019年8月20日，故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之间的利息仍然应当参考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一审法院判决自2019年6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中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违约金计算标准表述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61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南通华灿电讯科技有限公司与苏州中申远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8日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自2019年7月5日起解除； 二、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61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南通华灿电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61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苏州中申远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通华灿电讯科技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75万元并承担违约金（以17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至苏州中申远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南通华灿电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南通华灿电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250元，由苏州中申远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5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上诉人苏州中申远大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