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521民初1484号 原告：崔贵财，男，1960年9月8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通化县。 被告：王振清，男，1949年9月18日生，满族，农民，住吉林省通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凤，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崔焕平，男，1979年11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通化县。 原告崔贵财与被告王振清、崔焕平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贵财、被告王振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凤、被告崔焕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贵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撤销崔焕平与王振清于2018年6月30日签订的关于西山帽人工林《协议书》及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关于崔贵财、王振清在砬门里村三组西山帽人工林皆伐事宜补充协议》，庭审中崔贵财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王振清返还赔偿款及林地转让款23,120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24日，王振清向通化县公安局报案，称自家的大平地玉米、大豆、糜子被农药损毁，怀疑是崔贵财所为，于是通化县公安局经立案受理，作出通县公（安）行罚决字（2018）1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将崔贵财羁押在通化县看守所内6天。在此期间，崔贵财的子女在未经其同意的前提下及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为了能够使受害人王振清谅解，使父亲早日出来，在包赔王振清的农作物损失2万元后，又签订了两份不平等协议书。《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崔贵财、杨淑华的签字均是由崔焕平代签，并且没有经得崔贵财同意，其无权处分崔贵财所有的林地，相关林权证明均在崔贵财手中，除崔贵财以外任何人均无权处分。崔焕平在签订上述协议后并没有如实告知崔贵财，2018年11月15日，通化县公安局作出通县公行罚撤字（2018）01号决定书，由于通化县公安局办理的崔贵财行政处罚案，因证据不够确实充分，根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决定撤销通县公（安）行罚决字（2018）1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案真相大白，崔焕平这时将上述签订协议的事情告诉了崔贵财，崔贵财认为在未经其同意的前提下与王振清签订的协议是在重大误解的前提下签订的，是无权处分的，是可以撤销的。 王振清辩称，一、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签订为有权处分，合法有效。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表明崔贵财的林地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崔焕平和杨淑华也是承包人，且此协议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签订主体适格，并非无权处分，故合法有效；二、崔贵财所述重大误解没有事实依据。崔贵财向王振清农作物喷洒农药致使其农作物损害的事实经过崔贵财如实供述在卷，并有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记录、崔贵财指认笔录及鉴定书予以佐证，崔贵财在2018年7月10日已经对协议知情（其家人签订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同前述），崔贵财诉称其家人在重大误解的前提下签订没有事实依据；三、本案已过除斥期间。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和7月2日，公安机关在2018年7月10日已经告知崔贵财本人，崔贵财诉讼时间为2019年11月6日，已过一年半有余，故已过除斥期间，丧失胜诉权，依法不应予以保护。 崔焕平辩称：起诉的是事实，合同是在崔贵财不知情的情况下崔焕平签的，当时崔焕平签署协议时也不是自愿的，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签订的，签这份协议不是崔焕平的真实意愿。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6月25日，王振清向通化县公安局大安派出所报警，称其于当日发现其位于通化县大安镇砬门里村三组的10亩玉米苗、2.5亩大豆苗、0.5亩糜子苗被别人喷洒农药，致使农作物幼苗枯萎，经济损失达15,000元。公安部门通过侦查将犯罪嫌疑人崔贵财抓获归案。崔贵财到案后对其因与王振清林地纠纷，继而怀恨在心，使用农药（乙草胺）喷洒王振清家农作物一事供认不讳。崔贵财于2018年6月27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7月3日，经通化县价格认定中心鉴定，崔贵财毁坏王振清农作物幼苗价值3,992元，因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通化县公安局于2018年7月3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将该刑事案件撤销，转为治安案件，将崔贵财释放。2018年7月10日通化县公安局作出通县公（安）行罚决字［2018］1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崔贵财行政拘留六日的行政处罚，以先前的刑事拘留折抵，并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在处罚前告知笔录及处罚决定书中均记述赔偿受害人王振清经济损失20,000元，同时取得被害人王振清的谅解，通化县公安局于2018年6月28日委托吉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进行乙草胺定性检验，该中心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吉公鉴（理化）字［2018］255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玉米苗、大豆苗、糜子苗均未检出乙草胺。崔贵财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行政处罚，通化县公安局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了对崔贵财的行政处罚，崔贵财撤回起诉。 在崔贵财被刑事拘留期间，其妻子杨淑华、儿子崔焕平与王振清于2018年6月30日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一、崔贵财购买的人工林在王振清天然林山场内，崔贵财的人工林周围全是王振清的天然林树种,因崔贵财今年要将自己的人工林进行主伐，现就主伐后的事宜崔贵财、王振清双方共同协商如下:1、崔贵财人工林采伐迹地再造林，林权归王振清所有，苗木款由王振清支付，苗木栽植后崔贵财、王振清双方共同抚育。2、崔贵财人工林采伐迹地再造林清理、整地由崔贵财负责。3、崔贵财人工林采伐迹地再造林上交林业站押金由崔贵财出。4、崔贵财人工林采伐时如毁坏王振清天然林树木，由崔贵财整理后运回，上报林业站,报批合法手续后,天然林树木归王振清处理。5、崔家人工林内的阔叶树种在林业部门允许的情况下，在人工林皆伐前伐倒，将其拉到人工林以外，归王家所有。6、人工林皆伐后，修运材道路，如果要经过王家天然林山场,需和王振清及家人商量，征得王振清及家人同意后方可修路。7、人工林采伐作业期间，砸坏林外天然林树木，不能作为商品出售的木材，由崔家按市场价格赔偿给王家。二、因崔贵财与王振清西山帽的林地纠纷，协调不妥，导致纠纷。2018年6月24日，王振清后沟大平地玉米、大豆、糜子被崔贵财打农药损毁，王振清报案后，崔贵财被刑事拘留，经由王振清与崔贵财妻子杨淑华、儿子崔焕平、妹妹张贵艳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王振清家玉米、大豆、糜子地总面积12.04亩。2、崔家自愿赔偿王家农作物损失费总计20,000元。3、王家被崔家打药的地，2018年剩余农作物和土地使用权归崔家所有。4、2018年，国家政策性补助款（土地直补、农作物种植补助等)，归王振清所有。5、崔家包赔王家农作物损失后，得到王家谅解，同意私下和解。针对本次王振清家农作物损失事宜，此协议生效后，王振清家不再追究崔贵财家的这次损害的责任。此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自愿订立，此协议经由王振清及崔贵财妻子杨淑华、儿子崔焕平签字并经村委会加盖公章后生效”。王振清与崔焕平在当事人处签字并捺手印，杨淑华签字由崔焕平代签，本人捺手印，鉴证人处有张修玉字样，未加盖村委会公章。王振清与崔焕平于2018年7月2日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砬门里村三组西山帽,由于历史遗留问题,崔贵财人工林皆伐后，林地的使用权、经营权一直存在争议，为使双方达成和解，有效利用土地，在原有协议基础上，双方再一次充分协商，达成以下补充协议。一、2018年西山帽崔贵财人工林采伐迹地再造林，由崔焕平向王振清支付林地流转费每亩260元(合同文本规定皆伐后林地归王振清)，由崔焕平造林，并承担造林押金、苗木费用、抚育人工费等一切造林费用，此林地使用权、收益权归崔焕平所有。2018年准备采伐人工林100立方米，由崔焕平预交12亩转让费，折合人民币3,120元，按林业设计栽树面积，多退少补。二、2018年西山帽崔贵财人工林皆伐前，由村委会协调林业部门就王振清与崔贵财林地界线问题，重新按林照划清界线。三、原协议第5条，崔家人工林内的阔叶树,在人工林皆伐前伐倒将其拉到人工林外,改为拉到山下,伐人工林内阔叶树种和做倒运时通知王振清”。王振清与崔焕平签字并捺手印，村主任骆道富在鉴证人处签字。20,000元赔偿款已于2018年6月30日赔付王振清，12亩的林地流转费3,120元于2018年7月2日给付王振清。后王振清发现多收取了一亩林地流转费260元，2018年11月5日王振清将260元返还给崔贵财，由骆道富书写收条“人民币贰佰陆拾元整、￥260.00元。上款系：王振清返还崔贵财2018年西山冒造林地钱。（1亩地）”，骆道富在证明人处签名，崔贵财在收款人处签名，收取钱款，当时未提出异议。该林地位于孟宪中于1999年11月15日抵押承包的砬门里村三组西山帽30亩人工林范围内，2004年10月19日孟宪中将该30亩人工林以12,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崔贵财，崔贵财与砬门里村于2008年7月10日签订《集体森林、林木、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载明承包期限为2004年12月31日起至皆伐止，崔贵财于2010年8月30日取得林权证，后变更承包期至2029年9月23日。该林地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按照公平分配、人人有份的原则统一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户，因此不是家庭承包。王振清受损的土地2018年由杨洪武（崔贵财的女婿）重新种植萝卜，2019年王振清以每亩100元租给杨淑艳，王振清已收取1,200元租金。崔贵财向本院提起诉讼后，王振清于2019年12月17日到通化县公安局上访，通化县公安局于同日受理，2019年12月23日转由大安派出所办理，大安派出所于2019年12月27日聘请吉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对崔贵财家中搜查到的双肩背农药喷壶进行鉴定，现无结论。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由此可见当事人对标的物是否具有所有权，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仅关乎合同的履行，物权能否变动不影响物权合同的效力，相关司法解释也明确了无权处分的买卖合同有效，是否能够履行则涉及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协议规定当事人签字并经村委会加盖公章后生效，尽管村委会未加盖公章，但协议已实际履行，故合同已生效。崔贵财在法庭辩论阶段以无权处分为由要求确认合同全部无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无法予以支持。庭审中本院向崔贵财释明无权处分不是撤销合同的事由，但崔贵财仍坚持不变更诉求，故对其以无权处分为由要求撤销合同的主张本院亦无法予以支持。 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职权审查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本案涉及的协议书内容共两条，第一条内容体现为采伐迹地再造林后林权归王振清所有及由此产生的林地相邻权纠纷处理事宜，结合补充协议内容不难看出实质是林地使用权的转让，第二条是民事赔偿部分，补充协议与前份协议具有承接性，内容则明确为林地使用权的转让和林地相邻权纠纷处理事宜。相关法律对林地使用权的转让有着极为严格的规定，其他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除法律或者司法解释有特殊规定外，按照有关家庭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处理，家庭承包土地经营权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虽协议书上有村会计张修玉签字（崔焕平主张是其代签），补充协议上有村主任骆道富签字，但二人均是以“鉴证人”身份签字，系个人行为，而双方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征得了发包方的同意，因此协议书的第一条及补充协议即涉及林地转让部分的内容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王振清取得的2,950元林地转让款应予返还。崔贵财虽然不是合同相对人，但考虑到赔偿款是以其与杨淑华的夫妻共同财产给付及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故判决返还给崔贵财。民事赔偿部分不存在无效事由，该部分协议有效。 合同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达成的协议，当事人因认识错误而致表意行为的客观意义与主观效果不一致的才构成误解，只有合同的当事人本人才知晓是否构成重大误解，因此法律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法律行为，只有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而崔贵财并不是该两份协议的当事人，无权以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合同。且崔贵财在诉状中自述于2018年11月15日就知道签订两份协议的事实，而其于2019年11月6日才提起诉讼，即使其有权以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合同，也已经超过三个月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因此对崔贵财以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合同的诉求本院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本院2020年第四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王振清与杨淑华、崔焕平于2018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包括1-7项）及王振清与崔焕平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崔贵财、王振清在砬门里村三组西山帽人工林皆伐事宜补充协议》无效； 二、王振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崔贵财林地流转款2,950元； 三、驳回崔贵财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0元，由崔贵财负担332元，由王振清负担4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迟晓海 人民陪审员  王洪生 人民陪审员  徐尧臣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