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增波，男，汉族，1988年2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飞，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广，男，汉族，1967年9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达文，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宗友，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增波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广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6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增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明广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明广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明广要求定制规格为50×6米的羊棚两个，其是否浇筑水泥地坪与李增波无关，李增波也无法预测李明广会不会浇筑地坪、会不会超规格浇筑水泥地坪，双方就水泥地坪的问题没有进行沟通并非李增波单方的责任。按照惯例，李增波接到的制作大棚订单大多为在泥土地面上直接制作，如果定作方制作水泥地坪一般会提前告知，本案李明广既没有提前告知，也没有就此事和李增波沟通，一审法院武断地认为李增波应该负有提前告知或提出异议的义务是不对的。2.关于打孔的问题，李增波一方的工人到现场后才发现水泥地坪超宽且下面是大块的石头，对打孔构成障碍，提出需要延长几天工期，这种要求是合理的。李增波一方派往的工人有两批都携带了打孔工具，只有一批未带，且未带打孔工具的人去了，虽然由李明广购买打孔机但是费用也是李增波支付的，这种临时购买打孔机的方式也很常见。一审法院武断地认为李增波的个别批次工人没有携带打孔机或者要求延长几天工期就构成根本违约是不对的，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就否定李增波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主要内容从而去认定李增波违约是没有道理的。3.在与李明广口头约定合同内容后，李增波委托合作单位生产并将全部材料送到李明广工地后，同时安排工人进场施工，李增波完全没有违约的行为，仅仅是因为水泥地坪超硬超宽要求延长几天工期，李明广就将工人撵走，而在李增波三次派工人前往施工的情况下，李明广均找各种理由将工人撵走，不让工人施工，明显李明广违约在先，一审法院却认定李增波违约，简直毫无道理可言。请问在李增波每次派出工人的时候李明广都把工人撵走，李增波要如何才能完成安装工作？因为李明广撵走工人导致无法完成安装工作最后却算成是李增波违约，有何道理可讲？仅仅因为李增波与瑞勇管业的合作关系，就认定瑞勇管业提供的发货清单等证据不能采信，那么为何李明广的陈述与其证人的证言自相矛盾时一审法院却完全按照李明广的意思进行认定事实和判决？李增波一方要求延长几天工期，一审法院认为工期延长加重了李明广的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打孔和完成安装只需要一周时间，可是按照李明广及其证人的说法，李明广一方光打孔就用了十几天时间又如何解释？一审法院各种武断的观点简直毫无道理。4.李增波已经将除羊床外的全部材料送至李明广工地，李明广也支付了除羊床外的全部费用62000元，李明广所说李增波只送到部分材料明显不属实，如果仅仅部分材料他为何付款至62000元，而且是在材料和施工的工人都到场了才付款的，只有没有送到的羊床未付款，很明显是全部材料到了地头才付款的。5.退一步讲，本案最多认定双方违约，而不可能是李增波单方违约，目前合同尚能够继续履行，为何要解除？即便解除合同，也不能只考虑李明广的利益，而将李增波的利益完全忽视。本案材料系李明广按照自己的规格订制的，部分大棚已经搭好，拆除不便且这些材料李增波取回来也没有用处，李增波的损失怎么办？如果判决解除合同，已经履行的部分不应该返还，至多李增波将安装费用返还给李明广足矣，已经送达且可以利用的材料让李增波取回毫无道理。 李明广二审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1.李明广与李增波于2019年5月8日通过微信协商达成协议，约定由李增波包工包料为李明广建设两个带羊床与饲料槽的羊圈大棚，合同总价72000元（包括定金2000元），在2019年5月8日双方微信协商中李明广询问李增波“我就把地基用水泥石子打好？”，李增波回复说“嗯，可以”，此后的沟通过程中，李增波也没有限定规格，李明广水泥地坪做好后发送图片告知了李增波，李增波也未对水泥地基提出任何异议，李增波称李明广未曾提前告知“水泥地坪”一事完全不符合事实。2.李增波明知李明广准备好的地基是水泥性质的，但其2019年5月16日派来施工的人员并未携带施工所用的必要设备，为了早日完成施工，无奈李明广自行花了1200元购买了一台打孔机，然而让李明广诧异的是，作为专业的施工人员却不会操作打孔机，考虑到李增波的施工人员无法施工的情况下李增波仍然还要支付其工资，而且按照双方约定李明广也要负责其食宿费用，因此李明广在和李增波沟通后，于2019年5月17日让李增波第一批施工人员撤出了现场。此后李明广一再电话催促李增波另行派人施工，但李增波说他们已经在水泥地上做了实验，仍然无法打孔，为了赶工期，无奈李明广只得又自行垫付了1462元请安装抽油压机的师傅，花1天时间打了全部86个孔，孔打好后李明广多次催促联络李增波派施工人员进场进行安装施工，直到2019年5月20日，李增波才又派了一名施工人员徒手来到了现场，试想一名工人如何完成两个50米×6米×6米的大棚安装？无奈之下李明广只得又自行请来了两名帮工协助该名施工人员施工，然而李增波派来的该名施工人员却自称生病了无法爬高（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证实），在此情况下经李明广与李增波电话沟通后，李增波再次撤回了其派来的该名施工人员。而此时李明广已经支付定金购了羊种，再不及时完成羊圈大棚的安装，李明广有对第三人违约的风险。因此李明广只得再次央求李增波尽快进行羊棚的安装施工，然而李增波却说找不到人，直到2019年6月3日才派了一名施工人员进场施工，在李明广另行聘请的两名工人的协助下施工到下午，这时李增波来电话要求李明广结算并支付剩余的10000元工程款。由于在安装过程中，很多费用包括打孔费用以及当地民工的费用都是李明广垫付的，因此李增波表示只有待到安装工程全部完工时扣除相关费用后才能结算支付剩余的款项，而李增波不同意，坚持要求李明广支付剩余的10000元，否则其停工并将撤回其派来的一名施工人员，并且此前支付的62000元也不退还。当晚李增波就撤回了其此前派来的一名施工人员。故，李增波诉称“李明广撵走李增波派来的施工人员”不符合事实，此外李增波尽管派了三批人，但第一批3人无法打孔，李明广打好孔后，李增波第二批派了一人生病也无法施工，第三批直到2019年6月3日也才又派来一人施工，充分表明李增波没有相关的施工能力，无法兑现其约定的“包工包料”的承诺。况且李明广追求的合同目的就是尽快建成两个羊圈大棚，无故撵走施工人员也不符合情理。故，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李增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019年6月3日李增波撤回其第三批1名工人后，李明广屡次电话联系李增波，但李增波都拒绝接听，李明广发的微信李增波也不回复，李明广甚至不远千里赶到李增波处寻求解决纠纷，但李增波仍然避而不见，最终导致李明广的羊圈大棚一直未能安装完成，与第三人订购的羊种的协议也只得以损失2000元定金的代价予以撤销，李明广在2019年使用两个羊圈大棚养羊的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李增波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李明广享有法定解除权，可以解除其与李增波之间的合同，而且根据合同履行的情况和合同性质，本案中合同交易标的物并非不适合恢复原状的类型，因此该合同的解除可以溯及既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李增波应返还李明广已经支付的62000元，并自行取回已经运至李明广负串的材料，恢复现场原状。此外，合同保护的是合同当事人，但这不代表合同当事人的非法利益也受保护，更不代表违约者的违约与失信行为可以得到鼓励。合同解除就是对违约者违约行为的惩罚。本案中合同因李增波的根本违约被依法解除，李增波已经履行的合同内容也予以解除，正是通过恢复原状的方式，剥夺其因违约而获得的非法收益，以示惩戒。故原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支持李明广解除合同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完全正确，且符合法理。 李明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明广与李增波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请求判令李增波返还李明广支付的工程款62000元及利息779.13元(以62000元为基数按4.35％的年利率从2019年5月1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8月28日，后期利息按同样方法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判令李增波赔偿李明广实际损失3000元(李明广为定购山羊而支付给案外第三人的定金3000元整)，以及相关间接损失50000元；4.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增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李明广通过微信联系李增波，要求李增波为其制作含羊床的羊棚两个（规格：50×6），双方约定总价款为72000元，李增波负责加工材料及安装，李明广负责用水泥石子浇筑地坪。李明广分别于2019年5月8日、5月11日、5月12日、5月16日通过微信转账总计向李增波支付62000元款项。李增波于2019年5月16日将材料（不含羊床）运至李明广处，并安排3名工人到场，一天后离场，5月20日安排1名工人到场，一天后离场，6月2日安排1名工人到场，一天后离场。后李明广自行安排人员完成地坪打孔，李增波安排的工人工作期间仅完成部分大棚框架搭设，打孔所需的打孔机系李明广购买。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庭审查明，本案应属承揽合同纠纷。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李明广、李增波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通过微信沟通的定作安装羊棚事宜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诚实守信的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李明广作为定作人依约给付了报酬，李增波作为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即完成案涉大棚制作安装，现李增波抗辩称其因李明广未按大棚实际宽度打好地坪导致施工困难，该院认为，本案中李明广询问浇筑水泥地坪时，李增波并未限制规格，李明广浇筑水泥地坪后，李增波亦未提出异议，李增波作为专业人员对此应有充分认识，对地坪规格应事先告知或提出异议，同时李明广浇筑的地坪系水泥石子结构，依常识理解，水泥地坪打孔并非难事，李增波作为专业人员，其工人施工时并未携带打孔机等必备施工工具，打孔机系李明广购买，且李增波在第一批工人施工未果后，安排第二批工人（一人）前往，仍然未能完成打孔，后由李明广自行安排人员打孔，亦证明在水泥地面打孔并非李增波所述施工困难，故李增波抗辩没有依据，该院不予认可。李增波因打孔问题自2019年5月16日至2019年6月3日间一直未顺利打孔施工，且按李增波方工人庭审陈述“因打孔造成施工难度，具体施工要延长十几天以上”，双方虽未约定工期，但结合交易习惯及常识理解，若按李增波所称，搭建大棚所需材料确已全部送达的情况下，完成搭建安装一周以内应足够完工，且依双方约定，李增波工人食宿均由李明广负责，工期的延长亦会加重李明广负担，故李增波工人未携带必备工具、未按约定完成打孔安装，已构成违约，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李明广享有法定解除权，可以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于李明广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支付款项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李增波已送至李明广处的材料，李增波可自行取回。对于李明广要求李增波支付款项利息的诉请，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明广主张的实际损失及间接损失，其并未举证证明，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明广与李增波之间的承揽合同；二、李增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明广款项62000元；三、驳回李明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4元，减半收取722元，由李增波负担675元，李明广负担4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延迟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李明广与李增波通过微信联络达成搭建两个羊棚的协议，双方约定每个羊棚尺寸50米×6米，高度5-6米，含羊床，总价款为72000元，李明广自行浇筑地坪，李增波负责羊棚的材料及安装。上述协议具备了合同的主要条款，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间承揽合同关系成立。虽然李明广、李增波通过网络形式达成协议，未签订书面合同，合同条款并不完备，但双方仍应按协议的内容及诚实信用原则以适当的方式在适当的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双方间的协议达成后，李明广通过微信转账向李增波支付了62000元，履行了其所负的主要合同义务；李增波亦应履行其所负的合同义务，未能履行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李增波收款后于2019年5月16日将搭建羊棚所需的部分材料运送至李明广处，并先后安排三批工人前往安装，但至起诉前一直未能完成羊棚搭建工作。李增波上诉主张因李明广的阻挠未能完成施工，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便遇李明广阻挠致其不能按时履行合同义务，其亦应与对方进行协商或以诉讼等方式积极主张，李明广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而是自恃已收到绝大部分合同款项从而放任案涉协议的履行陷入僵局，应承担不利后果。李明广定作羊棚的目的系为进行羊业养殖，考虑养殖业具有季节性、周期性的特性，李增波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判决解除李明广、李增波间的承揽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李明广、李增波间为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应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而非向定作人提供完成工作成果所需的材料，李增波上诉主张其已向李明广提供了羊棚材料，解除合同后仅应返还安装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增波主张因解除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因其在本案中并未提出明确的主张，且双方对此争议较大，其可另案进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李增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元，由李增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政文 审判员  刘松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付兴 书记员席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