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3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女，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某1，女，198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宜生，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女，193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原审第三人杨某2，女，194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钱某、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方某及原审第三人杨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7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杨继根（公民身份证号码3301261928××××××××），生前系建德县农业局干部，于2008年12月20日死亡。杨继根与第一任妻子林菊英生育了女儿杨某2，1959年12月14日，杨继根与林菊英在原建德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杨继根第二任妻子为赵玉姣，双方未生育子女，于1970年抱养了杨宏（公民身份证号码3301261963××××××××）为养子，赵玉姣于1985年12月15日去世。杨继根第三任妻子为方某，杨继根与方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未生育子女。杨宏与钱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生育女儿杨某1，杨宏于2017年10月8日去世。1970年，杨继根、赵玉姣在建德市杨村桥镇梓源村建造了三间二层房屋一幢，于1985年9月5日取得了宅基地使用证，根据该证登记内容，该房户主为杨继根，人口3人，建筑面积87.3㎡。1990年8月，原建德县土地管理局对该房进行了土地使用权的申报和登记并发证，该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杨继根，用地面积为108.75㎡。在杨继根与方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对该房屋二楼铺设了楼板，在杨继根去世后，方某于2017年对案涉房屋进行了修缮。2018年，因高铁新区杨村桥门户区建设工程，案涉房屋被建德市杨村桥镇人民政府征收。2018年9月8日，方某与建德市杨村桥镇人民政府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根据该协议，被征收房屋面积为212.5㎡，被安置人口为方某一人。被征收房屋评估价为77637元，给予房屋评估奖每户2000元、房屋面积奖96625元、户籍奖每户24000元、人口奖每人10000元、未突击装修奖10625元、搬家补助费600元、临时安置过渡费3600元，并给予安置公寓楼75㎡，安置后剩余面积137.5㎡，按每平方米2700元补助，计371250元，以上合计595337元，减去应支付安置房费用40800元，余款为554537元。该协议书第十二条还约定：“如果方某与钱某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则通过法院进行裁决，依据裁决书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剩余费用。”现上述补偿款及安置房均未交付。另查明，在杨继根生病七、八年期间，其生活主要由方某进行照料。期间，杨宏对杨继根有过看望并陪同去杭州医院治疗。杨继根去世后，杨宏、杨某2未参与其丧葬活动。方某于2018年12月21日起诉请求判令方某与杨村桥镇人民政府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的补偿款554537元为方某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遗产范围的认定；2、继承人范围的认定；3、遗产分配问题。对以上争议焦点，原审法院分析认证如下：1、遗产范围的认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争议的财产主要是位于建德市的相关征收利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杨继根、赵玉姣于1970年建造，建造该房屋时，杨宏年仅七周岁，尚未成年，对该房屋的建造并未作出贡献，故应认定案涉房屋系杨继根、赵玉姣夫妻共同财产。现案涉房产已被征收，各方当事人对征收补偿款总金额均无异议，根据征收补偿费用清单，原审法院认定被征收房屋评估总价77637元及安置后剩余面积的补偿款，系房产征收利益，其余的款项及公寓楼安置面积均与方某身份、户籍等相关联，应为方某个人所得。2、继承人范围的认定。根据继承法规定，配偶、子女、父母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开始后，首先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杨继根死亡时，其配偶为方某，其父母已死亡，其与第一任妻子生有女儿杨某2，杨继根与第二任妻子赵玉姣收养了杨宏为养子，故本案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方某、杨某2、杨宏，因杨宏后于杨继根去世，杨宏配偶钱某、女儿杨某1对杨继根的遗产具有转继承权。3、遗产分配问题。根据遗产分配原则，同一顺序的继承人之间遗产的分配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应当少分或者不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继根有比较可观的工资收入，在其年迈生病期间，主要需要的是生活上的照顾和精神上的安慰，本案方某与杨继根共同生活多年直至病逝，对杨继根的日常生活给予照顾，而杨某2、杨宏在杨继根年迈生病期间，未与杨继根共同生活，相对于方某而言，对杨继根日常生活上的照料较少，在杨继根病逝后，杨宏、杨某2未按照农村习俗参加杨继根丧葬活动；在杨继根与方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案涉房屋铺设了楼板，在杨继根去世后，方某对案涉房屋进行了修缮，增加了案涉房屋的价值。故方某对本案的遗产应给予多分，杨宏、杨某2应当少分。具体分配方案：赵玉姣去世时，案涉房产因系杨继根与赵玉姣夫妻共同财产，一半份额归杨继根，另一半的份额由杨继根及杨宏继承，即杨继根享有四分之三份额，杨宏享有四分之一份额；在杨继根去世时，该四分之三份额由方某、杨宏、杨某2三人各享有三分之一份额。根据该分配方案，杨宏对案涉房产可享有其中二分之一份额，方某、杨某2各享有其中四分之一份额。鉴于如前所述的遗产分配原则，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被征收房屋评估总价77637元及安置后剩余面积的补偿款（如安置后无剩余面积则无此项目），酌情由方某享有其中的45%，杨宏享有其中的40%（该部分由钱某、第三人杨某1转继承），杨某2享有其中的15%。另，原审审理过程中，方某认为杨宏继承赵玉姣的遗产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两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被继承人死亡后，对遗产一直未作分配，遗产即为各继承人及产权人共有，权利人权利也未被侵害，自案涉房产于2018年9月被征收后，各方才引起纠纷，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方某与建德市杨村桥镇人民政府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的补偿款中：被征收房屋评估总价77637元及安置后剩余面积的补偿款，由方某享有其中的45%。二、驳回方某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6元，减半收取4673元，由方某负担2173元，钱某、杨某1负担1800元，杨某2负担700元。 宣判后，钱某、杨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本案的案由，一审法院认为是法定继承纠纷，上诉人认为，本案并非是法定继承纠纷，而是共有物分割纠纷。因为依据在案证据，不论是上诉人提交的被征收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表”，还是第三人提交的“宅基地使用证”，均能证明被征收的房屋建造时家庭成员是杨继根、赵玉姣和杨宏，据此足可证明被征收房屋的原始共有人为杨继根、赵玉姣和杨宏三人。而赵玉姣早在1985年12月就死亡，杨继根也在2008年12月死亡。也就是说，上述两位被继承人，一位离世时间至本案起诉时已超过二十年，一位已超过二年。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如果以法定继承纠纷来处理，显然已过诉讼时效。事实上，本案的案由应是共有物分割纠纷。理由是作为被继承人的赵玉姣和杨继根离世后，因其未立有遗嘱，故就产生了法定继承。而各法定继承人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法定继承人视为接受继承，因此各法定继承人就自然成为被征收房屋的共有人。现该房屋被征收，由此产生收益，各法定继承人分割该收益而产生纠纷，其实质就是共有财产分割纠纷，也即共有物分割纠纷。因此，一审法院以法定继承案由处理该案，显然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共有财产的范围。上诉人认为，房屋被征收后产生的全部收益，即“房屋征收补偿费用汇总表”（以下简称汇总表）上的全部费用和安置房价值，都应视为系房屋被征收后产生的收益。其理由是，汇总表上的费用，均系房屋被征收后产生的收益，没有房屋被征收就什么都没有。说通俗点，即便是户口在被征收房屋所在地村里，但如没有房屋被征收，就什么费用都得不到，也不存在房屋安置。唯有房屋被征收，才有汇总表上的费用和安置房。当然，汇总表上第5-8项的费用有可能属房屋被征收时户口在房屋所在地村且又居住该房屋的人员享有。但是，被上诉人的户籍也并非在被征收房屋的所在地村里，且又早就不居住在被征收的房屋里，因此，该5-8项费用被上诉人也无理由单独享有。然而，一审法院仅仅将汇总表上的第1项和第12项的费用认定为是房屋被征收的收益（认定为遗产），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不仅如此，一审法院对汇总表上的第2-8的费用及第10项安置房的价值是否属于房屋被征收的收益未做认定，该收益由谁享有也未在判决中予以明确。从判决结果分析，似乎该部分征收收益不属于案涉当事人的任何一方。该情形明显属于“基本事实不清”。三、如前所述，应将汇总表上的费用和安置房回购价值全部列为属案涉当事人共有的财产，即第8项的费用224087元+第12项费用371250元+第10项安置房回购价值225000元共820337元作为共有物，由案涉当事人按份享有。而被上诉人仅仅享有杨继根份额的三分之一。而杨继根和杨宏一样，各享有被征收房屋二分之一的份额，因此被上诉人仅能分享房屋征收收益的六分之一。而一审法院按继承纠纷中遗产分配原理，判决由被上诉人享有45%的份额，也明显不当。四、关于案件受理费的分担，一审法院并没有判决明确上诉人享有多少征收收益，故判决上诉人负担1800元案件受理费，也明显缺乏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对《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中全部征收补偿收益享有六分之一的份额，或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方某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原审第三人杨某2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系杨继根、赵玉姣于1970年建造，建造该房屋时，杨宏年仅七周岁，尚未成年，对该房屋的建造并未作出贡献，故确认案涉房屋系杨继根、赵玉姣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在杨继根、赵玉姣过世后，案涉房屋即为二人遗产。房屋因拆迁行为而获得的针对房屋本身的赔偿，为遗产的替代物。由于方某系《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名下可享受的唯一安置人口，因此对于根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安置的75㎡公寓楼的权利义务应由方某享有和承担，案涉房屋因拆迁取得的房屋评估奖、房屋面积奖、户籍奖、人口奖、未突击装修奖、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过渡费等，具有其特定的人身属性，应为方某个人所得，并不属于遗产范围，原审法院在扣除上述款项后，原审法院认定被征收房屋评估总价77637元及安置后剩余面积的补偿款，系房产征收利益，并作为遗产的替代物进行继承分割，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方某对杨继根生前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及案涉房屋实际使用的情况，并结合案涉房屋补偿款及安置房均未实际交付的情形，酌情确定对于被征收房屋评估总价77637元及安置后剩余面积的补偿款（如安置后无剩余面积则无此项目），酌情由方某享有其中的45%，杨宏享有其中的40%（该部分由钱某、第三人杨某1转继承），杨某2享有其中的15%，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3元，由上诉人钱某、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