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婴，男，195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驰，四川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向群，四川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兵，女，196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萍，四川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海婴因与被上诉人王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海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王兵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款项是王兵与周海婴共同对山东郓城燃气管道项目的投资款，并非借款，周海婴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王兵实际参与了该项目的管理活动，王兵具有作为共同投资人的意思表示；2.周海婴与王兵签订的《婚前协议书》约定“双方无债权债务”，是对双方之间无债权债务的清算和确认。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周海婴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转款系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应驳回王兵的诉讼请求；2.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0条的规定，周海婴与王兵之间未签订任何债权凭证，不存在借贷合意，应驳回王兵的诉讼请求。 王兵辩称，周海婴因由资金需求向王兵借款，王兵向其支付了20万元，后周海婴归还了5万元，尚欠本金15万元及利息未支付。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海婴归还王兵借款15万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从2016年7月5日计算至2019年7月5日止为1.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海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兵、周海婴双方于2011年3月经人介绍认识后成为男女朋友，于2016年9月9日登记结婚。2016年7月5日，王兵通过银行转账转给周海婴20万元，用于周海婴在山东郓城项目的出资。交易备注为：转借。同日，周海婴向案外人陶帝均分三笔转款30万元、35万元、35万元，共计100万元。2018年6月21日，周海婴向王兵转款5万元。 一审另查明，2016年9月6日，王兵、周海婴双方签订了《婚前协议书》，其中对婚前债权债务的约定为“双方无债权债务”，并在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有王兵、周海婴的当庭陈述以及王兵提交的银行流水、周海婴提交的银行流水、公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王兵提交山东郓城燃气管道项目的收支表、联营协议书、补充协议、项目收支明细、股权转让书等，以证明项目是周海婴投资，王兵仅作为兼职财务帮忙做财务账目，而不是投资人。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中联营协议书、补充协议、股权转让书没有协议各方签字，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山东郓城燃气项目的开支表、项目收支明细，系单方制作，且并非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王兵向周海婴转款20万元，主张该款项为借款，周海婴认为该款项系王兵与其共同对外投资的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周海婴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转款凭证，证明收到王兵款项的当日，共向案外人陶帝均转款100万元，但周海婴并未证明王兵有作为共同投资人的意思表示，并不能使王兵主张的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结合王兵在转款时的交易备注“转借”，其明确表明王兵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借款，而非投资款。而关于《婚前协议书》对婚前债权债务“双方无债权债务”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是对双方各自对外债权债务的明确，以避免双方婚后因一方债务对另一方造成影响而作出的告知与承诺，并不是对王兵、周海婴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清算，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因互相知晓也无需告知。因此，结合全案证据，王兵向周海婴转款的2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王兵自认周海婴已归还5万元，尚需归还王兵本金15万元。对于王兵要求周海婴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返还。”的规定，对王兵要求周海婴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但由于王兵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起诉之前进行催收的事实，而由于本案王兵作为债权人直接以债务人为周海婴提起诉讼，寄送起诉状副本的方式可以作为合法的催收方式，故利息起算日期以送达周海婴之日起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海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兵支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以6%的标准自2019年9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元，由周海婴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周海婴提交王兵向山东郓城燃气管道项目现场管理人周某的微信转款记录及相应记录、表格及手写说明，拟证明王兵参与了项目的管理是合伙人，案涉款项是投资款而非借款。周海婴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王兵参与了项目的管理。周某出庭作证称，其与周海婴是叔侄关系，周海婴让其到山东郓城负责燃气管道项目进行管理，工作期间周海婴与王兵一同到过工地，也收到过王兵向其转账支付的项目管理需支出的费用，涉及项目的工作其均是与周海婴沟通对接，不清楚王兵是否投资项目等情况。 王兵质证认为，对周海婴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力。周海婴因投资项目需要用钱而向王兵借款20万元，后周海婴与王兵结婚，周海婴委托王兵兼职做会计制作表格，并委托王兵代其向周某等人付款，垫付款与本案借款无关。对证人周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认可，且周某的证言可证明王兵只是作为亲属帮周海婴承担会计工作、垫付款项。 本院认为，周海婴提交的书面证据真实、合法，证明王兵向周某转款，也承担了项目的相应会计工作，但不能证明王兵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参与项目管理。证人周某的证言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周某陈述其在管理项目期间所有工作均是与周海婴沟通对接，并不清楚王兵是否投资项目。故周海婴提交的证据对其主张不具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兵向周海婴转账支付的20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周海婴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评述如下：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王兵提交了向周海婴转款的凭证，初步完成证明借款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周海婴主张转款20万元系王兵支付的山东郓城燃气管道项目的投资款，周海婴应对此承担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在王兵初步完成举证责任后，周海婴提交的否定借款事实的证据至少应当达到使王兵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但周海婴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达到该证明标准。理由如下： 其一，根据周海婴陈述，周海婴、王兵与蒲某祠、熊某辉共同投资山东郓城燃气管道项目，但周海婴举示的协议无人签字，内容也仅涉及其与蒲某祠、熊某辉，未涉及王兵。另外，周海婴也不能提交其与王兵二人之间关于内部投资约定的证据，而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有共同投资的意思表示。虽然周海婴与王兵一致认可王兵担任该项目的会计，但相应工作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能排除王兵系基于与周海婴的夫妻关系参与项目的财务管理，该事实不足以证明王兵就是项目投资人以及案涉转款就是王兵支付的投资款。其二，2016年9月6日周海婴与王兵签订的《婚前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双方无债务债务”应是对双方各自对外的债权和债务的说明，而非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约定，周海婴关于与王兵以签订《婚前协议书》的方式对婚前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和确认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三，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分析，转款事实发生在王兵与周海婴结婚之前恋爱期间，双方虽未以借条对借款关系加以固定，但转款凭证上明确注明有“转借”字样；其四，对于周海婴之后的5万元转款，周海婴陈述系王兵因购买药品需要让其转款，收回之后再向其归还，但王兵予以否认，主张系本案还款，而周海婴对其陈述也没有证据证明。故周海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王兵向其转账支付的20万元周海婴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认定借款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周海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周海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卫 红 审 判 员 龙 小 丽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彭 奕 翙 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