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2行终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开州大道中段1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44517822911。 法定代表人李启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启光，重庆市开州区汉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菊（系黄维志之妻），女，汉族,生于1969年2月4日，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孝勇（系黄维志长子），男，汉族,生于1990年3月8日，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刚（系黄维志次子），男，汉族，生于1995年2月10日，住重庆市开州区。 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给付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行初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维志系原开县弘通煤业有限公司（该公司的前身系重庆市开县梯子岩煤矿）的井下采矿工人，系张学菊之夫、黄刚、黄孝勇之父。2009年11月27日，黄维志经重庆市职业病防治院确诊为患煤工尘肺叁期职业病。2010年2月12日，开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黄维志所罹患职业病为工伤。2010年11月30日，黄维志的伤残级别经开县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叁级，无护理依赖。2017年9月23日，黄维志经重庆市开州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复查鉴定为无生活自理障碍。2018年1月26日，黄维志经重庆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复查鉴定为伤残叁级，部分生活自理障碍。2019年2月8日，黄维志在享受按月领取伤残津贴期间死亡。2019年2月18日，黄维志亲属张学菊向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申请审核支付黄维志享受伤残津贴后死亡的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针对黄维志的丧葬补助金进行了审核支付；对黄维志亲属张学菊主张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核定不予支付。张学菊、黄刚、黄孝勇不服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作出的核定不予支付《通知》，诉至法院请求：1、撤销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的核定不予支付黄维志在领取伤残津贴期间死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通知》；2、责令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在法定期限（60日）内按照黄维志死亡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4个月的标准支付三人因亲属黄维志领取伤残津贴期间死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另查明，开县弘通煤业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3月12日被准予注销工商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社会保险法》第八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服务，负责社会保险登记、个人权益记录、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等工作”。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系依法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有审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职责，故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争议焦点是：张学菊、黄刚、黄孝勇是否因黄维志死亡而从工伤保险基金中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财政局于2009年5月26日联合制发的54号通知第一条规定：“停工留薪期满后的企业1-4级工伤职工（不含一次性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且终止了工伤保险关系的人员）和按照国务院国发【1978】104号文件规定办理退休的人员，在2008年10月1日及以后死亡的，按照其死亡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的标准发给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按照其死亡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4个月的标准发给，同时不再执行渝府发【2008】97号文件第二条及渝劳社发【2008】54号文件第五条规定的丧葬费及一次性救济金”；第二条第二项规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伤残津贴或工伤养老待遇的人员，其死亡后的丧葬补助金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由企业支付。企业主体资格已经不存在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本案中，张学菊、黄刚、黄孝勇亲属黄维志因患煤工尘肺叁期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伤残级别经鉴定为三级，黄维志在享受伤残津贴期间于2019年2月8日死亡，死亡之前，其用人单位开县弘通煤业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3月12日被核准注销工商登记，按照54号通知规定，工伤保险基金应按照黄维志死亡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4个月的标准发给黄维志近亲属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张学菊、黄刚、黄孝勇作为黄维志的近亲属，有权向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申请支付。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提出张学菊、黄刚、黄孝勇所依据的54号通知与《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明显冲突且相悖，不应适用本案的主张，对此认为，《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社会保险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其他有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有关的社会保险工作”。《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根据前述规定，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财政局为做好《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企业职工死亡一次性救济金标准的通知》（渝府发【2008】97号）、《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财政局印发的通知》（渝劳社发【2008】54号）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的衔接工作，经请示重庆市人民政府同意后作出54号通知，该通知系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重庆市的地区情况而作出，系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财政局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二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履行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社保保险工作的体现，其目的是为了妥善处理好1-4级工伤职工死亡后的善后工作，为死者家属提供《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外的工伤保险福利，体现的是地方政府对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工伤职工的照顾和法律关怀，其与《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立法宗旨是一致的，因此，在54号通知被废止之前，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以54号通知与上位法冲突或相悖为由，主张54号通知不适用，其理由和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另外，54号通知不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作出，而是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依据本辖区情况作出，故《工伤保险条例》修改与否不影响54号通知的效力。 综上，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应按照54号通知的要求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张学菊、黄刚、黄孝勇亲属黄维志工伤后死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其作出的核定不予支付《通知》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七十二条，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于2019年2月19日对原告张学菊作出的核定不予支付《通知》。二、责令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按照黄维志死亡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4个月的标准审核发放张学菊、黄刚、黄孝勇因黄维志死亡而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应享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负担。 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以享受本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待遇。被上诉人主张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于法无据，《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财政局印发的通知》（渝劳社发【2008】54号）已在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前被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文废止，原审法院适用已被废止的54号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或改判。 被上诉人张学菊、黄刚、黄孝勇未提交答辩意见。 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原审庭审中举示如下证据： 1、黄维志的身份证复印件； 2、黄维志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复印件（叁期）； 3、黄维志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复查鉴定结论书复印件（叁级）； 4、黄维志的银行存折复印件； 5、黄维志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复印件； 6、张学菊的自愿书复印件； 7、黄维志死亡后的《重庆市工伤保险待遇申领表（表5-1）》； 8、《通知》复印件； 9、送达回证复印件。 张学菊、黄刚、黄孝勇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 1、张学菊、黄刚、黄孝勇身份证及户口页、张学菊与黄维志结婚证、亲属关系证明复印件； 2、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复印件； 3、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复印件； 4、工伤认定决定书复印件； 5、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工伤职工劳动能力初次鉴定结论书（复查鉴定）、复查鉴定结论书复印件； 6、死亡注销户口证明复印件； 7、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开州区2016年新一轮第三批拟关闭煤矿的公告》及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复印件； 8、《通知》复印件； 9、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财政局《关于企业一至四级工伤人员死亡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渝人社发【2009】54号）； 10、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公布继续适用的规范性文件目录的通知》（渝人社发【2016】15号，简称15号通知）。 原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张学菊、黄刚、黄孝勇，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提交的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证据适用，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财政局《关于企业一至四级工伤人员死亡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渝人社发【2009】54号）已于2019年6月26日被废止。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具有核发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职责。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主张享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否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本案中，黄维志（被上诉人张学菊之夫，黄刚、黄孝勇之父）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三级伤残，在按月领取伤残津贴期间死亡。对于黄维志的近亲属即本案被上诉人能否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其近亲属享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待遇。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以享受本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待遇。该规定明确了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享受丧葬补助金和供养亲属抚恤金，但未明确规定前述职工的近亲属可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财政局《关于企业一至四级工伤人员死亡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渝人社发【2009】54号）第一条则规定，停工留薪期满后的企业1-4级工伤职工（不含一次性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且终止了工伤保险关系的人员）和按照国务院国发[1978]104号文件规定办理工伤退休的人员，在2008年10月1日及以后死亡的，按照其死亡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的标准发给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按照其死亡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4个月的标准发给，同时不再执行渝府发[2008]97号文件第二条及渝劳社发[2008]54号文件第五条规定的丧葬费及一次性救济金。该通知第二条第二项规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伤残津贴或工伤养老待遇的人员，其死亡后的丧葬补助金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由所在企业支付。企业主体资格已不存在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依据前述规定，三级伤残职工黄维志在按月领取伤残津贴期间死亡，其近亲属可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因黄维志的用人单位开县弘通煤业有限公司（原重庆市开县梯子岩煤矿）的企业主体资格已不存在，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享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能否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取决于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财政局《关于企业一至四级工伤人员死亡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渝人社发【2009】54号）能否适用于本案。 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财政局《关于企业一至四级工伤人员死亡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渝人社发【2009】54号），系行政机关对企业一至四级工伤人员死亡待遇相关问题自行制定的具体规范。《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虽未明确规定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但亦未禁止前述伤残职工的近亲属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渝人社发【2009】54号文规定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按月领取伤残津贴期间死亡，可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并未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并且，渝人社发【2009】54号文作出的相关规定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财政部门结合本地实际情况对伤残职工的近亲属给予更多的经济补偿，符合保障工伤职工合法权益的立法宗旨。因此，渝人社发【2009】54号文与《工伤保险条例》等上位法的相关规定与立法宗旨均不冲突。并且，渝人社发【2009】54号文在2019年6月22日被废止，黄维志的死亡时间为2019年2月8日，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核定不予支付黄维志在领取伤残津贴期间死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通知》。因此，黄维志死亡之时以及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作出之时，渝人社发【2009】54号文还未被废止，仍然具有法律效力，故在渝人社发【2009】54号文与上位法不相冲突的情况下，其规定应适用于本案，被上诉人主张享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原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伟光 审判员  程鸿声 审判员  蒋乾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谭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