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集物堂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38号1幢四层B444室。 法定代表人：黄上考，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浙江孚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柏强，浙江孚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宋江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一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沈有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远，浙江泽大（义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滔，浙江泽大（义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集物堂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物堂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宋江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宋江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房产系宋江合作社所有。杭州集言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言公司）系集物堂公司和严爽共同投资成立，注册资金2500万元，其中集物堂公司占股65%、严爽占股35%，集物堂公司实际投入1235万元、严爽实际投入665万元。2014年4月14日，集言公司与宋江合作社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宋江合作社将294号房产出租给集言公司使用。2015年11月，集物堂公司、严爽、林施、宋江合作社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集言公司和宋江合作社解除租赁合同，集物堂公司和宋江合作社新成立公司，由新公司与宋江合作社重新签订租赁合同，承租294号房产，严爽退出该项目的投资经营；宋江合作社2015年11月委托第三方对集言公司的财务进行审计，三方认可根据审计报告确认的原承租人的资产投入，其中严爽先后实际投入该项目资金665万元；集物堂公司、严爽双方同意由集物堂公司回购严爽的35%股份，集物堂公司分期向严爽支付转让款和相关利息。2015年12月4日，宋江合作社与集言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前述《房屋租赁合同》，并约定宋江合作社认可根据审计报告出具的集言公司的资产投入。截止2015年12月14日，集言公司应付宋江合作社租金为1025万元，相关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移给宋江合作社指定的运营公司。同日，本案集物堂公司与宋江合作社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一份，载明：集物堂公司、宋江合作社一致认可双方成立新公司，由注册公司与宋江合作社签订租赁合同，承租宋江合作社由原承租人租赁的294号房产；保持集盒商场的业态，促成集盒商场继续运转，是宋江合作社租金收益的保障；宋江合作社认可根据审计报告出具的集言公司的资产投入；集物堂公司、宋江合作社拟设立的公司名称简称为合作公司；合作公司住所地为西湖区集盒商场六楼；集盒项目的所有收入均归合作公司收入；双方确认集言公司对集盒项目实际投入资金额为1900万元；合作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分别由宋江合作社出资60万元、集物堂公司出资40万元；注册资本由各方分期缴纳，于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足额缴纳。 2015年12月12日，宋江合作社和浙江珀澜商业经营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合作成立杭州宋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用于经营原集盒商场。2016年1月，杭州宋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代为支付了原集盒商场的部分人员工资和给予该商场内租户一定免租期。2016年12月，严爽发函要求宋江合作社停止和集物堂公司的合作。 另查明：2015年11月5日，宋江合作社向该院起诉要求解除其和集言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针对该案，该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杭西民初字第3884号判决书，判决：宋江合作社和集言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2016年2月，宋江合作社诉至该院要求集言公司腾退案涉租赁房屋并支付租金、税金。针对该案，该院于2016年11月作出（2016）浙0106民初1242号判决，判决中表明：集物堂公司曾于2016年2月28日致函要求宋江合作社履行《股东合作协议》。判决认为在集物堂公司与宋江合作社未依法解除《股东合作协议》前，宋江合作社尚无权直接要求集言公司承担因《房屋租赁合同》解除的相关责任，故驳回宋江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审理期间，该院于2016年9月8日作出（2016）浙0106民再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上述（2015）杭西民初字第3884号判决书。2017年5月，集物堂公司起诉至该院，要求宋江合作社履行《股东合作协议》，成立新公司，由新公司运营集盒商场。对于该案，该院于2017年11月作出（2017）浙0106民初4146号判决，判决认为集物堂公司诉请不适于强制执行，驳回了集物堂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9年3月，严爽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将集物堂公司、林施起诉至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要求集物堂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665万元及利息1524312.5元，并由林施负担连带责任。现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对该案尚未判决。截止目前，严爽在集言公司的股权尚未变更至集物堂公司名下。 2019年6月，集言公司另行诉至该院要求宋江合作社赔偿其投入的装修残值费用和归还部分设备，该院于6月24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浙0106民初6191号，现该案尚在审理中。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据庭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相关证据，《股东合作协议》系双方通过意向，从而拟设立新公司的一个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院认定合法有效。针对争议，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合同解除问题。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存在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等情形的除外。本案中，集物堂公司、宋江合作社双方通过签订《股东合作协议》的方式，约定共同设立新公司，由新公司承接原集言公司经营的集盒商场，该合作协议的履行需要有高度的人合性为前提，因缺乏信任导致未能成立新公司。依据该院（2017）浙0106民初4146号生效判决的确定以及宋江合作社已经另找合作方对集盒商场进行经营管理的事实表明，现《股东合作协议》已经从法律上或事实上均不能履行，故各方均要求解除该《股东合作协议》，该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是否重复诉请的问题。按照司法解释规定，符合重复诉讼的条件为：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集言公司在该院（2019）浙0106民初6191号案件中，其诉请为要求宋江合作社赔偿其投入的装修残值费用和归还部分设备。而本案和（2019）浙0106民初6191号案件的原告、诉讼请求均不一致，故宋江合作社主张本案存在重复诉请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违约和损失的确定问题。通过庭审集物堂公司、宋江合作社各自主张分析，双方主要争议在于何方构成违约、集物堂公司有无权利主张损失赔偿以及损失范围的确定。该院认为，1.本案系集物堂公司、宋江合作社双方因履行《股东合作协议》产生的纠纷。集物堂公司和集言公司是两个不同的独立法人，集盒商场原系集言公司经营管理范围，即便宋江合作社存在代付工资、代为管理、商场管理混乱等情况也是针对集言公司而言，和本案集物堂公司无关。现宋江合作社并无证据证明其积极查找集物堂公司负责人，联系履行《股东合作协议》的相关事项，反而在签订《股东合作协议》后的一周时间左右即和他人签订合作协议，并接收原集盒商场项目，明显以自身的行为造成《股东合作协议》不能履行，故宋江合作社已经构成违约。同时，通过在案证据表明集物堂公司曾致函要求宋江合作社履行合作协议，但宋江合作社未予回应。综上，宋江合作社主张集物堂公司存在违约，依据不足。2.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宋江合作社存在违约，集物堂公司有权要求宋江合作社赔偿其损失。3.从《股东合作协议》的内容看，条款缺乏具体、详细，存在约定不明。现集物堂公司主张其损失为投入至集言公司的资产1235万元和因严爽诉讼造成其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损失8174312.51元（665万元+利息1524312.51元），合计20524312.51元。经查证，以上款项系集物堂公司和严爽投入至集言公司的注册资本，该投资也系集言公司经营成本。集物堂公司按照约定收购严爽的股权，也是集言公司内部股权变动的行为，和其诉请赔偿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即便双方按照股东合作协议成立新公司，也存在企业经营风险。此外，集物堂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损失，故集物堂公司要求宋江合作社赔偿以上损失的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第四，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严爽和集物堂公司股权纠纷一案正在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审理，集物堂公司申请该院中止审理。如前分析，因其诉请不能支持，故没有中止审理的必要，该院对其中止审理的请求，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判决如下：一、集物堂公司和宋江合作社于2015年12月4日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驳回集物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4422元，由集物堂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宋江合作社负担。 集物堂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6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支持集物堂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有误。一审判决查明“2016年1月，杭州宋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代为支付了原集盒商场的部分人员工资和给予该商场内租户一定免租期”。该事实认定错误，宋江合作社在一审中仅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并没有证明款项性质及收款人与集物堂公司的关系，原审法院在缺乏其他证据的情形下单方面认定杭州宋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代原集盒商场的部分人员发放工资的事实，显然错误。二、一审判决本院认为当中，关于违约和损失的确定问题，认定错误。1.“集物堂公司按照约定收购严爽的股权，也是集言公司内部股权变动的行为，和其诉请赔偿损失没有因果关系”认定错误。理由为：（1）集物堂公司系在宋江合作社知情和见证下收购严爽股权，并非单纯的两方行为和内部变动。一审判决忽略了《协议书》系宋江合作社见证下四方签署的事实，进而也忽略了宋江合作社见证的背景和原因。（2）集物堂公司收购严爽股权系为了与宋江合作社合作另设立公司继续经营原集盒商场而作的准备。本案诉请之损失，系基于宋江合作社违背《股东合作协议》所产生。在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之前，集物堂公司与宋江合作社已经在2015年11月的四方《协议书》中明确载明集物堂公司收购严爽股权的原因系为了与宋江合作社设立新公司，为此严爽才退出原项目和转让股权，集物堂公司才会收购股权，宋江合作社才会作为见证方见证集物堂公司收购股权，以确认集物堂公司已经为履行与宋江合作社合作设立新公司作了切实准备，并在2015年12月与集物堂公司签署《股东合作协议》。集物堂公司也正因为与宋江合作社的合作约定，才会收购严爽的股权，否则没有任何收购严爽股权的实际意义，反而应是对外出让股权才是解决集言公司经营资金更佳方案。2.一审判决认为“集物堂公司要求宋江合作社赔偿以上损失的请求，依据不足”，该认定错误。集言公司系为了经营集盒商场专门在2014年新设立的项目公司，且仅经营该项目。因宋江合作社的根本违约行为，使集物堂公司无法履行《股东合作协议》，丧失了收回投资收益的机会，并使集物堂公司投资的资金价值为零。若不是与宋江合作社约定另行设立新公司继续运营，集物堂公司不可能因为1025万元的租金，而放弃原投入的1235万资金（另严爽投入665万，合计1900万），和已经投入远大于所欠租金的装修装饰和设备设施。集物堂公司完全有机会可以另行转让股权寻找合作方来引入资金解决集言公司的资金问题，只是集物堂公司选择相信宋江合作社并和宋江合作社新设公司的解决方案。因此，集物堂公司投入的现金资金损失，理应由宋江合作社承担。三、一审未同意中止审理的请求，系审理程序错误。1.集物堂公司收购严爽股权的行为和结果与本案诉请损失赔偿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因严爽诉集物堂公司、林施一案（2019浙0105民初4915号案）尚未判决，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2019浙0105民初4915号案的审理结果直接决定了集物堂公司的损失赔偿是否会得到相应支持以及若支持的具体金额，即本案必须以另一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但原审判决却以不存在因果关系为由，未适用该法条未中止诉讼，系严重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程序上也未中止诉讼，导致作了错误判决。故请求撤销（2019）浙0106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书并就该案依法改判支持一审的诉请。 宋江合作社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解除案涉《股东合作协议》，驳回集物堂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实体处理正确。1.一审过程中，集物堂公司于2019年9月2日申请增加解除案涉《股东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也就是说，本案双方在一审中均提出了解除《股东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基于此，一审判决解除案涉《股东合作协议》，与集物堂公司的诉讼请求本就是一致的，因此，集物堂公司将上诉请求笼统表述为撤销一审判决，显然错误。2.集物堂公司的另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宋江合作社赔偿损失，根据其一审中所做陈述，该损失包括其投入集言公司的资产1235万元和因严爽诉讼造成其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损失817余万元。但是，集物堂公司与严爽作为集言公司的股东，各自投入集言公司的资产，早就因为集言公司经营不善消耗殆尽，乃至于截至案涉《股东合作协议》签订之时，集言公司累欠宋江合作社租金一千多万元无力支付。所以，一审判决认定这些投入的亏损是集言公司经营不善导致，不属于《股东合作协议》没有履行而产生的损失，与案涉《股东合作协议》没有因果关系。严爽与集物堂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属于集言公司内部股权变动法律关系，与案涉《股东合作协议》不存在因果关系。集物堂公司要求仅仅为见证人的宋江合作社成为其应付股权转让款的最终承担者，缺乏法律依据与合同依据。简言之，集物堂公司要求宋江合作社支付的，应该是、而且只能是在《股东合作协议》签订前后的合理时间内，为该协议的具体履行而付出的成本和损失，而不应将其对集言公司前后多年投入、对其他股东的股权转让款债务不由分说地一概主张为损失。二、严爽与集物堂公司的纠纷处理结果与本案无因果关系，本案无中止审理之必要。严爽与集物堂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是集言公司股东内部之间的事务，是另一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与《股东合作协议》有无签订、是否实际履行，也没有因果关系。无论该案判决结果如何，均不会成为本案审理结果的依据。因此，一审不予准许集物堂公司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程序并无不当，虽然宋江合作社对于一审在违约问题上的认定有不同意见，但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驳回集物堂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集物堂公司、宋江合作社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股东合作协议》系集物堂公司、宋江合作社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双方均要求解除该协议，故原审法院判令该协议解除正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宋江合作社在与集物堂公司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一周后即与他人签订合作协议并接收案涉集盒商场项目，导致其与集物堂公司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无法履行，故宋江合作社违约行为明显，但其因此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仍需依法确定。现集物堂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集物堂公司投入集言公司的资产12350000元和因严爽诉讼造成其应付股权转让款损失8174312.51元（6650000元+利息1524312.51元）。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12350000元损失的问题。集物堂公司与集言公司系不同的独立法人，集物堂公司投入集言公司的12350000元已转化为集言公司的注册资本，即集言公司的运营成本，企业经营本身有风险，且集言公司尚存续，故该投入资金并不能等同于集物堂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运营集盒商场项目的主体是集言公司，而非集物堂公司，若集物堂公司认为宋江合作社侵占了集合商场项目的资产，则可以以集言公司名义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商场的装饰装修、设施设备等投入损失，集言公司也确已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故集物堂公司现主张该部分损失并无有效依据，本院无法支持。二、关于集物堂公司收购严爽持有股权发生的款项，因集物堂公司尚未实际支付，损失尚未实际发生，现其主张损失赔偿的前提条件尚不具备。综上，集物堂公司现提出的损失赔偿请求缺乏有效依据，本院尚无法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对集物堂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22元，由上诉人杭州集物堂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谢思一 书记员王诗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