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大平，男，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重庆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超，男，198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梅，重庆力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娇，女，198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原审第三人：张大权，男，197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原审第三人：李少洪，男，196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上诉人张大平因与被上诉人杨超、原审被告杨娇、原审第三人张大权、李少洪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0民初4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大平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230民初470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散伙分配款310072.8元的债务可以抵销，而库存材料折价款不宜抵销错误，认定合伙人对库存材料、四轮车等资产无处理约定错误。解体协议书第2条第6行明确约定仓库库存协商定价后由经营负责人处理。办公桌、四轮车已折算3万元，按资产比例30%计算，张大平应分得9000元，协议附件中的库存材料结算清单中，由合伙人4人共同签字确认，属于张大平的材料折价款总金额为99890元。折价后的办公桌、四轮车金额9000元，加上折价后的库存材料款共计108890元，同为金钱债务，依法可以抵销。抵销后，因杨超是张大平前妻杨娇兄弟，故双方未出具书面材料。2.合伙解散后由杨超负责继续经营，库存材料由杨超处理，杨超在解体后的经营期间已经使用张大平的全部库存材料，杨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未使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原审认定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错误。解体协议书第3条约定，杨超于2013年底付清其余3人所有资产的30%，2014年底付清其余3人所有资产的30%，2015年底付清其余3人所有资产的40%等。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被上诉人应当在2015年底向上诉人主张，现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4.合伙解散时，杨超向张大权、李少洪出具欠条，而未要求张大平向其出具欠条，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01308.2元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本案中，解体协议书明确约定库存材料协商定价后由经营负责人处理，且双方在库存材料折价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足以证明双方当时协商一致，同意相互抵销债务。故被上诉人未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杨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双方签订的解体协议书，没有对库存布料、四轮车等如何处理的具体约定，这份协议明确记载的库存协商定价后由经营负责人处理，三年后没有处理完再由原合伙人共同协商处理，库存材料、四轮车等资产在当时已经作出了分配，且这些库存并非是杨超在使用，一审中张大平的哥哥张大权，已经就库存布料、四轮车的处理分配情况作出说明，不应当在本案中再次重复抵销，而且也不符合抵销的法律规定。第二，解体协议书中关于履行期限约定只限于杨超向张大平、张大权、李少洪付款期限的约定，并不是张大平对杨超债务履行的约定，之所以没出欠条，是因为当时张大平与杨超是亲戚关系，杨娇与张大平未离婚，张大平还欠杨超的钱，张大平没有向杨超出具欠条，杨超也没有出具欠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杨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大平支付杨超欠款101319元及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时止利息(后当庭变更为欠款411391元及从2013年3月1日起算利息);2.判令张大平和杨娇共同偿还原丰都县平川工贸有限公司欠杨超款项22902元及其利息，一人一半(后当庭撤回此项诉讼请求);3.由张大平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大平与杨娇原系夫妻，杨超系杨娇之弟，案外人张大权系张大平之兄，案外人李少洪系张大平姐夫。张大平与杨娇经过协商于2013年4月11日在丰都县民政局自愿离婚，2016年11月7日，经亲朋好友劝慰后，杨超与张大平再次自愿登记结婚，2017年1月5日，双方在民政机关再次登记离婚。2009年3月，张大平、张大权、杨超、李少洪在福建省晋江市合伙成立青龙布业(未注册登记)，经营布料相关生意。2013年2月18日，四人签订《青龙布业合伙解体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1.抽签确定由其中一人负责经营青龙布业，其余三人不得出面干涉其经营方式。现抽签确定由杨超负责经营；2.四人决定于2013年2月末清算出该合伙总现金、各种欠款、仓库库存及合伙所有资产。其中清算出的总现金按张大权30%、张大平30%、杨超30%、李少红10%的比例划分到个人。各种欠款收回后按上述比例划分，不能收回的债务(指刘陈、力盾及熊传刚三笔)由合伙人共同协商处理；仓库库存协商定价后由经营负责人处理，三年后未处理完的再由原合伙人共同协商处理。办公桌、四轮车等固定资产折算成人民币3万元、重庆石柱商品房折合人民币(按市场价)及时分配；3.负责经营者于2013年底付清其余3人所有资产的30%，2014年底付清其余3人所有资产的30%，2015年底付清其余3人所有资产的40%；4.如经营者每年不能按时付清其余出资人的资产款，其余三人有权拍卖其名下的房产、车子等；5.以上条款四人均没有任何异议……6、本协议书一式四份，各合伙人各执一份……附件：1.供货商及客户欠款单；2.仓库库存布料单”。2013年3月1日，杨超、张大权参与形成欠款清算表，该表主要载明应收账款的客户名称，应收金额，其中一笔载明“金永(大平)，欠收入31991元”，一笔载明“浪中勇士，欠收入110237元”，一笔载明“大平，欠收入379400元”。庭审中，张大平对该清算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可379400元系记载其欠青龙布业的经营收入款，110237元系记载“浪中勇士”欠青龙布业的材料代购款，否认记载“金永(大平)，欠收入31991元”系其所欠款项。2013年3月19日，杨超向张大权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兹欠到张大权人民币叁拾壹万元正，小写310000元。欠款人：杨超(签名捺印)”，张大平在该欠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捺印。同日，杨超向李少洪出具相似欠条，载明欠李少洪103000元，张大平在该欠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捺印。2018年10月23日，该院受理张大平诉杨娇、第三人浪中鞋业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生效(2018)渝0230民初50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张大平与杨超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载明有财产处理内容的《离婚协议书》有效；二、杨娇将其名下的渝××号小型越野车过户登记到浪中鞋业名下。2019年1月16日，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受理张大权与杨超合伙协议纠纷和李少洪诉杨超合伙协议纠纷两案，张大权诉请杨超偿还欠款310000元，李少洪诉请杨超偿还欠款103000元，后经法院调解，双方分别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杨超于2019年9月6日前付清张大权127000元，杨超于2019年9月6日前付清李少洪83000元。张大权在庭审中陈述，2013年3月1日的欠款清算表中载明“金永(大平)”中的大平即指本案张大平，“金永”是当时张大平的一个客户，这笔账由张大平负责收回来，是记在张大平头上的。另陈述，办公桌、四轮车、摩托车已经分配完毕，其在福建省晋江市法院起诉杨超的案件，杨超已经按照调解协议支付给其案款127000元，并且李少洪的也已支付。另，杨超原在本案中将浪中鞋业作为被告起诉，并提出相应诉讼请求，后撤回对丰都县浪中勇士鞋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已裁定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对合伙人投入的资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在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照协议约定处理。本案中，杨超、张大平、张大权、李少洪合伙经营青龙布业，在2013年2月协议终止合伙，并达成了《青龙布业合伙解体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了青龙布业在4人终止合伙后由杨超负责经营，并约定清算出合伙总现金、各种欠款、库存及所有合伙资产，约定杨超按比例支付其余3人资产款等。该协议实质系约定杨超概括承继合伙主体，作为对价，杨超需要支付其余3人相应资产款。该协议，系4合伙人自愿协商达成，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自觉履行。该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焦点一：案涉款项的性质与金额。各方当事人对《合伙解体协议书》及欠款清算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其约定，杨超作为青龙布业散伙后的经营者需要支付张大平资产款310072.8元(1033576元×30%)，基于该约定，张大平取得对杨超310072.8元的债权，最后履行期限为2015年底。另，根据欠款清算表，在合伙经营期间，张大平尚欠青龙布业合伙经营款379400元。对于载明“金永(大平)”的欠收款31991元，张大平对清算表真实性并无异议，且有另一合伙人张大权当庭陈述佐证，亦符合个人合伙事宜中记账习惯，故该笔欠款亦应认定系张大平个人欠合伙主体的债务。对于张大平拟证实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给杨超11万余元，对此，该院认为，该49张微信转账截屏照片无相关载体佐证，不能确认其真实合法，假如其真实存在，49笔转账金额最低30元，最高3万余元，不能确定系支付尚欠合伙经营款，且杨超对此组证据三性亦不予认可，故该院对张大平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杨超取得对张大平379400元的债权，未约定履行期限。焦点二：相关款项是否可以抵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相抵销。本案中，张大权、杨超等散伙前，张大权对合伙主体（青龙布业）欠有411391元（379400元+31991元）的债务，在散伙后，由于合伙主体由杨超一人概括承继，该债务也转化为张大权负有对杨超个人的债务，同时，由于散伙，杨超负有对张大权个人310072.8元的散伙分配款的债务，两种债务确定时间相同，原因相同，种类相同，张大权对杨超享有的债权于2015年底届至履行期，杨超对张大权享有的债权未约定明确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张大权可随时履行，故在两个债务确定之时抵销权即已成立，张大平可主张行使抵销权，虽张大平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抵销权系形成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其主张抵销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张大平主张其具有库存布料、四轮车、摩托车应折算货币予以抵偿，因合伙解体协议约定对该类资产由合伙人协商处理，现并无全体合伙人对该类资产的处理约定，且该类资产与以上金钱债务种类、品质不同，不宜在本案中抵销。故，张大权与杨超的互负债务相互抵销后，张大平尚欠杨超101318.2元（411391元-310072.8元）。故，杨超请求张大平支付欠款411391元，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张大平应支付杨超合伙解散后的结算款共计101318.2元，因双方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杨超可随时请求支付，故对于杨超请求计付利息，该院酌定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大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杨超101318.2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9年8月29日按照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还清日止；二、驳回杨超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70元，减半收取计3735元，由杨超负担2815元，张大平负担920元。(杨超已全额预交，张大平在履行支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杨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合伙解体协议书中载明的库存材料、办公桌、四轮车等折价款能否抵销；二、杨超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合伙解体协议中载明的库存材料、办公桌、四轮车等折价款能否抵销的问题。张大平主张库存材料、办公桌、四轮车等折价款应当和其欠付杨超的款项进行抵销。经查，《青龙布业合伙解体协议书》第2条中明确约定：“仓库库存协商定价后由经营负责人处理，三年后未处理完的再由原合伙人共同协商处理。办公桌、四轮车等固定资产折算成人民币3万元、重庆石柱商品房折合人民币（按市场价）及时分配。”各合伙人在解体协议书中约定库存材料由杨超处理，三年后未处理完的再由原合伙人进行协商，材料清单仅对库存材料数量予以确认，现无证据证明各合伙人间达成了对库存材料的具体处理意见，张大平主张将库存材料折价款进行抵销无事实依据。各合伙人在解体协议书中约定办公桌、四轮车等固定资产折算成3万元及时分配，但并未明确约定分配的具体方案，且原审第三人张大权系张大平之兄，其在一审中陈述，办公桌、四轮车、摩托车已经分配完毕，与张大平主张以办公桌、四轮车等折价款抵销相互矛盾。再者，库存材料、办公桌、四轮车系实物资产，与张大平所负金钱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均不相同，且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库存材料、办公桌、四轮车等折价款不宜在本案中抵销，并无不当。关于杨超对张大平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大平主张，解体协议书第3条约定杨超在2015年底付清其余3人所有资产，若张大平欠付杨超款项，杨超应当在2015年底向张大平主张，现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经查，解体协议书第3条约定：“负责经营者于2013年底付清其余3人所有资产的30%，2014年底付清其余3人所有资产的30%，2015年底付清其余3人所有资产的40%。”该项约定应视为合伙人间约定了杨超向其他三人支付款项的履行期限，而不能推定为张大平所负债务的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的规定，在张大平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杨超间约定了债务履行期限的情况下，应视为张大平所负债务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杨超可随时请求张大平返还相应款项，杨超对张大平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大平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大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6元，由上诉人张大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云中审 判 员 陈胜泉审 判 员 李 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院印）法官助理 沈道萍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