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5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志朗，男，1972年12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华，女，197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铨书，来宾市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山西路12号鑫城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272980735E。 法定代表人：黎敦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伯州，广西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珍，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王萍，女，196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原审被告：金冠先，男，197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原审被告：陆斌华，男，196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上诉人覃志朗、张小华因与被上诉人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州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覃志朗、张小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铨书，被上诉人柳州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伯州、黎珍，原审被告王萍、金冠先、陆斌华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志朗、张小华上诉请求：1.撤销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驳回柳州银行对覃志朗、张小华的诉讼请求；2.由王萍、金冠先、陆斌华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案涉贷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5年1月16日起至2016年1月16日止，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以诉讼时效期间三年计算，柳州银行应在2016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16日止为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而柳州银行却在2019年6月27日才行使抵押权进行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柳州银行提供证明其已在2017年4月23日就该笔债务向王萍进行过催收，这仅是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对于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诉讼时效未中断。所以柳州银行对负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人即覃志朗、张小华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柳州银行辩称，覃志朗、张小华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覃志朗、张小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萍、金冠先、陆斌华述称，不同意覃志朗、张小华的上诉请求。 柳州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萍、金冠先、陆斌华向柳州银行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合计964430.57元（其中本金616453.92元，利息、复利、罚息347976.65元），上述利息计至2016年1月16日、复利、罚息暂计至2019年5月20日止，之后的复利、罚息按合同约定另计至王萍、金冠先、陆斌华实际偿还完借款时止)；2.王萍、金冠先、陆斌华支付律师代理费41577.22元；3.覃志朗、张小华对以上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柳州银行对覃志朗、张小华用于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龙响农贸市场内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抵押物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覃志朗、张小华还应对剩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和其他相关费用全部由王萍、金冠先、陆斌华、覃志朗、张小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6日，王萍、金冠先、陆斌华作为借款人，覃志朗、张小华作为抵押人与柳州银行签订一份《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王萍、金冠先、陆斌华向柳州银行贷款62万元，贷款期限为12个月，即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2016年1月16日止；贷款年利率为7.5%；还款方式为每期支付利息，到期一次还本；贷款用途为购生铁等；若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和相关费用，柳州银行有权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收罚息，对于逾期贷款的罚息率按计收罚息之日的执行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执行；罚息自上述行为发生之日起按罚息率计收，直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率计收复利；借款人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不能依照本合同规定履行还本付息及其他有关责任义务，致使贷款人决定通过其他途径采取补救或追索措施的，由此引起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复印费在内的一切费用概由借款人承担；覃志朗、张小华作为抵押人以其名下共有的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龙响农贸市场内房屋为该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借款人在该合同项下全部到期应付而未付的贷款本金及利息（包括逾期及挪用罚息以及复利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由于还款造成的上述透支账户透支本息、保管担保财产及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可能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拍卖费用、变卖费、通知借款人费用以及其他的合理费用等）；抵押权人按本合同规定行使抵押权后，如果抵押物尚不足以清偿担保债务而抵押人为借款人外第三人的，抵押人在此承诺对未获清偿的债务与借款人无条件承担连带责任等。后柳州银行依约向王萍发放了上述借款。柳州银行与覃志朗、张小华于2015年1月16日就上述抵押财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截止至2019年5月20日，王萍、金冠先、陆斌华尚欠柳州银行借款本金616453.92元、罚息49008.11元、复利65948.85元，截止2016年1月16日，王萍、金冠先、陆斌华尚欠柳州银行借款利息233019.69元。2017年4月23日，柳州银行就该笔债权向王萍邮寄催款通知进行催收。柳州银行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41577.22元。 一审法院认为，柳州银行与王萍、金冠先、陆斌华、覃志朗、张小华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人王萍、金冠先、陆斌华亦确认借款事实，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柳州银行已依约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王萍、金冠先、陆斌华未按时还本付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柳州银行要求王萍、金冠先、陆斌华归还借款本金616453.92元、支付利息233019.69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1月16日）、罚息49008.11元、复利65948.85元（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5月20日，之后罚息、复利按照《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计至王萍、金冠先、陆斌华实际偿还完借款之日止）、律师代理费41577.22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覃志朗、张小华的责任问题。覃志朗、张小华在《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抵押人处签字，覃志朗、张小华以其共有的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龙响农贸市场内房屋为其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就该抵押财产与柳州银行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根据该合同约定，若王萍、金冠先、陆斌华不履行上述债务时，柳州银行有权以上述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当抵押物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覃志朗、张小华还应对剩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的规定，现柳州银行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于2017年4月23日就该笔债权向王萍进行过催收，本案主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抵押权人可以依法行使其抵押权，故对于覃志朗、张小华辩称的本案已过抵押担保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覃志朗、张小华辩称的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无效的意见，本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已明确约定“抵押权人按本合同规定行使抵押权后，如果抵押物尚不足以清偿担保债务而抵押人为借款人外第三人的，抵押人在此承诺对未获清偿的债务与借款人无条件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覃志朗、张小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自己签署的合同、办理的手续有可能要承担的法律后果，并应当对此负责，故一审法院对其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萍、金冠先、陆斌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柳州银行偿还借款本金616453.92元，支付利息233019.69元、罚息49008.11元、复利65948.85元（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5月20日，之后罚息、复利按照《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计至王萍、金冠先、陆斌华实际偿还完借款之日止）；二、王萍、金冠先、陆斌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柳州银行支付律师代理费41577.22元；三、若王萍、金冠先、陆斌华不履行上述债务时，柳州银行有权以覃志朗、张小华名下共有的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龙响农贸市场内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当抵押物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覃志朗、张小华还应对剩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6927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11927元，由王萍、金冠先、陆斌华、覃志朗、张小华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柳州银行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核保通知书》，拟证明覃志朗、张小华承诺向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之外，同时还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覃志朗、张小华、王萍、金冠先、陆斌华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柳州银行提交的《核保通知书》来源合法、客观真实，结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柳州银行个人贷款借款人、担保人面谈记录》，可以证明覃志朗、张小华承诺对本案抵押物不足以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据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柳州银行行使抵押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二、对于抵押物不足以清偿的剩余债务，覃志朗、张小华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一、柳州银行行使抵押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依据物权法定原则，抵押权的设立、变更、消灭均须由法律规定，该条规定的抵押权的行使期限具有从属性，为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的存续期间，抵押权人超过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利的，抵押权人将丧失抵押权受人民法院保护的权利即胜诉权。因此，柳州银行主张对案涉房屋行使抵押权，应该在其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6年1月16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柳州银行于2017年4月23日就案涉主债权向王萍进行催收，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7年4月23日起重新计算。柳州银行于2019年6月27日提起诉讼，要求行使抵押权，没有超过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 覃志朗、张小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一般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的规定主张本案抵押权行使时效不中断，系其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该条是对于保证担保债务时效作出的规定，不适用于抵押担保，故覃志朗、张小华的此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对于抵押物不足以清偿的剩余债务，覃志朗、张小华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5年1月6日柳州银行与借款人王萍、金冠先、陆斌华及担保人覃志朗、张小华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覃志朗、张小华以其名下房屋为案涉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若抵押物不足以清偿担保债务，则覃志朗、张小华承诺对未获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双方对于保证期间未在合同中作出明确约定。柳州银行答辩提出，对于行使抵押权后不足以清偿部分的保证担保责任，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只有在抵押物经变价确认所得价款数额时，才能确定连带保证期间的起算时点，因此不应受到保证期间和时效的限制。本院认为，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对于担保债权实现顺序达成的合意，不能推定为自抵押物变现时起算保证期间，本案应视为对保证期间的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案涉贷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6年1月16日，保证期间六个月，即至2016年7月16日，覃志朗、张小华的保证期间届满。柳州银行于2019年6月27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保证期间，覃志朗、张小华的连带保证责任得予免除。柳州银行于2017年4月23日就案涉主债权向王萍进行催收，效力不及于保证人覃志朗、张小华，在未获得覃志朗、张小华确认的情况下，柳州银行要求覃志朗、张小华就抵押物不足以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覃志朗、张小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若王萍、金冠先、陆斌华不履行上述债务时，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有权以覃志朗、张小华名下共有的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龙响农贸市场内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三、驳回覃志朗、张小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27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11927元，由王萍、金冠先、陆斌华、覃志朗、张小华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4元（覃志朗、张小华已预交），由覃志朗、张小华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翔 审判员 丁立波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俊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