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8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穆金枫，男，1978年5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玉飞，北京天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明凤，女，1969年5月11日出生。上诉人穆金枫因与被上诉人彭明凤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5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金枫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2019）京0116民初541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彭明凤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彭明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中“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部分，将如下信息认定为事实：“彭明凤称，得知穆金枫装修房屋时曾看过房子，但没有见到穆金枫，也没有穆金枫的电话，就跟在此院内居住的一个老太太（不知道叫啥名，别人告诉是穆金枫的岳母）说让穆金枫给彭明凤打电话，但穆金枫一直没打过”。该信息系彭明凤自称的，穆金枫装修房屋期间，并没有见到过彭明凤，也从未听说过其有要求穆金枫向其本人打电话一事。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将该信息认定为事实之一，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法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但一审判决穆金枫腾退的涉诉房屋并非“原物”，而是一个事实上已经作出重大修缮的“新物”。本案彭明凤于2000年与穆金枫之父离婚，此后杳无音讯（其一审时自称当年系离京远赴重庆生活）。彭明凤离开涉诉房屋时间如此之漫长，以致于“原物”（即旧房）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成为危房，不能使用。2015年，善良的穆金枫在不知有房屋分割裁判的情况下，念及父亲一生积蓄唯余该套破旧危房，亦出于维护祖产之考虑，出资修缮，加固墙体，改造地板，铺设暖气设施，装饰如新，并配上家具家电。经过此次不可逆转的大修，本已沦为危房的“原物”融入了宜居的“新物”之中，成为“新物”无法分割的组成部分，法律意义上的“原物”已经不存在。因此，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返还原物”之规定，判决穆金枫腾退涉诉房屋，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结果带来如下不良法律后果：1.一审判决支持彭明凤的主张，不利于引导当事人及公众遵循、维护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穆金枫之父穆德才系彭明凤的亲姨夫，彭明凤与穆德才的婚姻关系，与社会公众认知相悖。彭明凤的行为，对穆金枫父母的婚姻家庭造成极大伤害，也重创了穆金枫的幸福生活，危害甚深。虽彼时之婚姻法未将重婚行为明确为无效婚姻，但其后的修订已经对此作出了明确规定。如今，一审法院裁判支持彭明凤的诉求，对穆金枫而言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巴，对于引导彭明凤乃至社会公众尊崇社会公德、维护社会公序良俗而言，也是不利的。2.一审判决侵害了穆金枫的合法权益，不利于树立人民法院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良好形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彭明凤长期离开涉诉房屋，并未安排任何人看管、维护，导致房屋破旧不堪，成为危房，不能使用。如今，房屋修缮一新，价值远超旧房，彭明凤却突然跳出来，竟欲根据近20年前的判决直接索取新房屋，坐享其成。彭明凤的行为，有悖于民事活动所应遵循的公平原则，因此，一审判决支持其主张，客观上亦损害了穆金枫的合法权益。这与人民法院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最后一道防线的职能定位不符，不利于树立人民法院的良好形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的错误，对穆金枫不公，对引导当事人及社会公众尊重社会公德，自觉维护社会公序良俗也不利。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穆金枫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判如所请。彭明凤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彭明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穆金枫腾退怀柔区XX镇XX村236号西数第一、二间归彭明凤使用；2.诉讼费由穆金枫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明凤与穆德才原系夫妻关系（穆德才与彭明凤结婚前系彭明凤的亲姨夫）。穆金枫系穆德才之子，彭明凤与穆金枫系姨姐弟关系。2000年4月，彭明凤将穆德才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穆德才离婚。2000年6月15日，一审法院以（2000）怀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准许原告彭明凤与被告穆德才离婚。二、共同财产坐落在怀柔县XX镇XX村正房5间、东西厢房各三间中，正房五间西数第一、二间归原告彭明凤所有。其余财产归被告穆德才所有（院内设施、大门、走道共用，正房五间西数第二间与第三间之间由彭明凤负责砌墙，墙柁为伙柁、伙墙）”。判决后，彭明凤与穆德才均未上诉。在上述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原、被告婚后共建正房5间，东西厢房各3间，有冰箱1台。原告有债务2000元，被告有外债110000元，原、被告无存款，无债权…”。彭明凤称，离婚后其在上述房屋居住不久就离开北京市怀柔区到重庆生活。穆金枫称，穆德才离婚后不久离开上述房屋随其生活至去世。穆德才去世后，穆金枫称因该房屋年久失修，其将整个院落中的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并占用了上述判决书中确定的正房五间（包括诉争的西数第一、二间及整个地下室）。审理中，彭明凤称，得知穆金枫装修房屋时曾看过房子，但没有见到穆金枫，也没有穆金枫的电话，就跟在此院内居住的一个老太太（不知道叫啥名，别人告诉是穆金枫的岳母）说让穆金枫给彭明凤打电话，但穆金枫一直没打过。穆金枫称，上述房屋在装修之前没居住过，也不知道有彭明凤的份额，因当时正在上学。后来这个房子年久失修无法居住，才进行了装修，装修过程中，没有人阻止过。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北京市怀柔区XX镇XX村236号院内有北房五间，东西长约16.36米，南北宽约6米，在五间北房前脸有一东西方向宽约2米的走廊与房屋相连形成一体，西数第一间为单间，西数第二间与第三间相连。西数第一间房屋下面被挖空，五间北房前脸走廊下面被挖空，形成一个高约1.8米的L型地下室，西数第一间房屋下面的地下室内有一个朝北的门道（包括一个门），上面有一个地下室入口。穆金枫占有的诉争房屋西数第一间、第二间中有空调一个、床、收纳柜一个、面盆一个、洗衣机一个、马桶一个、淋浴一个、鱼缸一个、两个双人沙发、柜机空调一个、茶几一个、饮水机一个等。对地下室问题，彭明凤称，离婚时，穆德才说以房屋基础为准，上面对应的房屋给彭明凤，因为地下室的入口都在西边，所以开庭时就没说地下室，但整个地下室应归彭明凤所有。现在地下室结构没有变化，只是进行了装修，如果腾退房屋后，穆金枫不让走院门，彭明凤可以走地下室的门道。对此穆金枫认为，离婚的判决书第二项已经载明，除了正房五间西数第一、第二间归彭明凤外，其余财产归穆德才所有，所以整个地下室就应该归穆德才所有。一审法院查阅了彭明凤与穆德才离婚卷宗，双方对地下室问题均未陈述，整个卷宗未显示有地下室的信息。2019年7月，彭明凤依据生效的判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穆金枫腾退房屋，穆金枫以辩称意见不同意彭明凤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一审法院调解未果。另穆金枫曾以无因管理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彭明凤赔偿涉诉房屋的装修款，后其撤回起诉，但表示待本案终审生效后，再行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位于北京市怀柔区XX镇XX村236号院内北房西数第一、第二间已由法院判决归彭明凤所有，彭明凤对该两间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现该房被穆金枫占有，故彭明凤作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主张穆金枫腾退房屋以排除妨害。故彭明凤主张穆金枫腾退位于北京市怀柔区XX镇XX村236号院内北房西数第一、第二间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具体腾退的时间，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穆金枫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现双方对地下室的归属产生争议，因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故对地下室的争议，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判决：穆金枫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XX镇XX村236号院内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房屋腾退给彭明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已经生效的（2000）怀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坐落在怀柔县XX镇XX村正房5间、东西厢房各三间中，正房五间西数第一、二间归彭明凤所有，其余财产归穆德才所有（院内设施、大门、走道共用，正房五间西数第二间与第三间之间由彭明凤负责砌墙，墙柁为伙柁、伙墙），故彭明凤依据生效判决享有北京市怀柔区XX镇XX村236号院内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房屋的所有权。穆金枫以不知涉案房屋归彭明凤所有为由进行装修、改造，并以此为由拒绝返还，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彭明凤的婚姻关系在先已客观存在，后彭明凤请求解除婚姻关系、对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并在本案中请求排除妨害，彭明凤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是法律赋予人民法院的基本职责，同时，法律也要求人民法院在适用法律时一律平等，彭明凤曾经的婚姻关系受婚姻法及相关规定调整，与彭明凤享有的财产权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以彭明凤曾经的婚姻关系剥夺其享有的财产权。在此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彭明凤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从亲属之间能够建立和谐关系、能够愉快生活的角度考量，希望双方当事人能够换位思考，以亲情为重，体量亲人之间彼此的感受和不易，妥善处理双方之间的财产纠纷。综上所述，穆金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穆金枫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单海涛法官助理  黄晓宇法官助理  马文远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