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7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聚良，男，1989年3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彦斌，北京市谷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兆礼，男，1968年11月17日出生，住河北省邢台市巨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兰段，女，1966年12月30日出生，住河北省邢台市巨鹿县。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贯一，河北大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汉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小红门村88号二层207室。法定代表人：张聚良，经理。上诉人张聚良因与被上诉人刘兆礼、岳兰段、原审被告北京汉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黎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9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聚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刘兆礼、岳兰段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刘兆礼、岳兰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聚良并未积极组织刘朋浩参与聚会饮酒，无劝酒、敬酒、赌酒、罚酒等行为；张聚良与刘朋浩处于相同或近似的酒后身心状态，两人面临的发生意外风险的水平相当，要求张聚良应采取合理措施以保障刘朋浩的人身安全明显过于苛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聚良对刘朋浩的死亡不存在主观过错，不能也无法预见其死亡结果的发生；张聚良未实施侵权行为；刘朋浩的死亡结果为“不排除溺死”，该死亡结果与聚会饮酒不存在因果关系。刘兆礼、岳兰段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聚良的上诉意见。汉黎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关于汉黎公司不需要承担责任的认定。张聚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聚良、汉黎公司连带赔偿刘兆礼、岳兰段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朋浩系汉黎公司员工，张聚良系汉黎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2月23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治安支队（以下简称治安支队）接小红门派出所报，在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珊瑚桥北侧凉水河发现刘朋浩死亡，经刑警工作于2018年12月31日排除刑事嫌疑，案件移交治安支队。经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朋浩不排除溺死死亡。2018年12月31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作出《关于刘朋浩死亡的调查结论》，上载：“2018年12月23日，我单位接报于朝阳区小红门乡珊瑚桥北侧凉水河发现刘朋浩死亡。经过（现场勘查、法医鉴定、走访群众等）工作。得出如下结论：1、该人系不排除溺死死亡。2、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同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死亡证明书》，上载：“2018年12月23日刘朋浩在我区小红门乡珊瑚桥北侧凉水河死亡，经我局现场勘验，尸体检验，系因不排除溺死致死。”根据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在事发后对相关人员所做询问笔录，涉案刘朋浩死亡事件的发生经过如下：2018年12月22日20时许，刘朋浩与张聚良、朱攀攀、胡文波前去北京市丰台区芦月轩吃饭；12月23日凌晨1时左右，刘朋浩与张聚良乘坐出租车离开芦月轩，后刘朋浩在姚村公交站下车，张聚良继续乘坐出租车回家；2018年12月23日13时许，刘朋浩的尸体被路人发现漂浮于朝阳区小红门乡珊瑚桥北侧凉水河。王丹丹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中称，案发时其系刘朋浩的女朋友，刘朋浩平时生活中爱喝酒，酒量比较好，一起聚会喝酒时没有见到刘朋浩喝醉过，但刘朋浩喝醉后会有找不到方向的情况。张聚良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中称，刘朋浩平时爱喝酒，但其不清楚刘朋浩酒量如何，因刘朋浩想让其带刘朋浩见见世面，其便同意带刘朋浩一并前去，刘朋浩、胡文波、朱攀攀系老乡，所以在饭桌上主要交流感情，因为是同行，也交流了一些业务上的事，胡文波因为要开车所以没喝酒，刘朋浩、张聚良、朱攀攀三个人都喝了大概300多毫升的酒。胡文波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中称，其与朱攀攀系同事关系，2018年12月22日，张聚良打电话告诉其要带着建筑材料样品去胡文波所在的公司，后胡文波才知道张聚良也带着刘朋浩一并前来，其还称虽在张聚良的公司见过刘朋浩，但聚餐之前并不知道刘朋浩的名字和个人信息，其当晚没喝酒，亦不记得刘朋浩当时喝了多少酒，其与张聚良、刘朋浩、朱攀攀在聚餐中聊的主要是如何提升业务能力，又因胡文波、张聚良、刘朋浩是老乡，因此也交流些感情，聚餐结束后，刘朋浩和张聚良共同乘坐出租车离开，胡文波步行将朱攀攀送回家后自己开车回家。朱攀攀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中称，2018年12月22日19时许，张聚良和刘朋浩前往朱攀攀所在的公司送商品样品，其与胡文波一起接待的张聚良和刘朋浩，其与刘朋浩是第一次见面，当日20时许，其与胡文波、张聚良和刘朋浩共同去吃饭，胡文波没有喝酒，其与张聚良和刘朋浩喝了不到两瓶白酒，因张聚良、刘朋浩、胡文波是老乡，所以主要在饭桌上交流感情，朱攀攀主要与张聚良交流了一些业务上的事。聚餐结束后，刘朋浩和张聚良共同乘坐出租车离开，朱攀攀随后回家。一审庭审中，经现场播放公安机关卷宗中所附视频光盘，可以看出视频中刘鹏浩在乘坐出租车行至一公交站点下车后踉跄而行，步伐呈现不稳定的状态。张聚良认可刘鹏浩系与其共同乘坐出租车离开聚餐地点，并在中途公交站点下车。张聚良提交照片若干，拟证明刘朋浩下车的地点是其居住和工作地的附近，其应当非常熟悉，且发现刘朋浩当天所背的背包的地点是刘朋浩回家的途经地点，说明刘朋浩曾经路过这里回家。刘兆礼、岳兰段称对内容为标注背包发现地点的照片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并认为该照片可以证明刘朋浩当时并不清醒，刘兆礼、岳兰段还称对剩余照片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即便刘朋浩的背包出现在照片拍摄地点，也不能证明是刘朋浩自己把包带至该处。张聚良提交朱攀攀和胡文波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其中朱攀攀和胡文波出具的证言均称“本次聚餐原为本人和胡文波、张聚良私人聚餐，并不知晓刘朋浩参加，之前并不认识刘朋浩，且在吃饭期间无任何劝酒和赌酒行为，吃饭结束后离开时都处于清醒状态，无任何醉酒现象。”刘兆礼、岳兰段称因证人未到庭，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一审庭审中，刘兆礼、岳兰段称刘朋浩是农业户口，并称刘朋浩于2017年夏天来北京工作，经济收入来源于非农业领域，故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刘兆礼、岳兰段提交甲方（出租方）郭某与乙方（承租方）张某、刘朋浩签订的《个人房屋租赁合同》首页，拟证明刘朋浩于2017年12月1日与张某共同租住于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治山路3号院1号楼×号房屋的事实，刘朋浩的经常居住地及基本生活来源于北京市。张聚良、汉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另经刘兆礼、岳兰段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刘朋浩于2017年8月开始来北京工作，证人曾与刘朋浩一起共同租房，后因工作变动不再与刘朋浩一起居住，刘朋浩在2018年4月入职汉黎公司，之前虽没有正式的工作，但也一直在附近兼职，证人听刘朋浩生前的房东郭某说刘朋浩租了郭某一间卧室并按时交房租。刘兆礼、岳兰段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张聚良、汉黎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称证人应某和感受的事实提供证言，而不是基于其判断提供证言。经询，刘兆礼、岳兰段认可收到过张聚良支付的住宿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饮酒可能会导致饮酒者的判断能力和控制能力下降，使饮酒者处于一种比正常情况危险的境地。共同饮酒人作为饮酒活动的共同参与者，其共同饮酒行为是醉酒人产生危险的直接原因，因此共同饮酒人尤其饮酒活动的组织者应对醉酒者的人身安全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刘朋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过量饮酒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应当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其在聚餐活动中未能理性控制饮酒量，导致过量饮酒误入河中溺水而亡，其本身存在主要过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聚良是否尽到一般注意义务；二、汉黎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虽然社会交往中发生的情谊行为不存在约定或法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但行为人在实施情谊行为的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从而导致其他民事主体人身或财产利益受到重大损害的，仍应对他人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张聚良称刘朋浩死亡与其没有因果关系，其对张聚良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对此，法院认为，刘朋浩系跟随张聚良参加聚餐活动，聚餐活动的另外两名参与者中朱攀攀系第一次与刘朋浩见面，胡文波虽见过刘朋浩，但之前并不认识刘朋浩，亦不了解刘朋浩的姓名、联系方式等个人信息，张聚良作为带刘朋浩参加聚餐活动的组织者，应对刘朋浩负有注意义务，在用餐结束后应采取合理措施以保障刘朋浩的人身安全。张聚良在聚餐活动结束后，在明知刘朋浩饮酒的情况下，虽与刘朋浩共同乘车离开，但并未将刘朋浩安全送至家中，而在中途便放任刘朋浩下车离开，行为有失妥当，刘朋浩下车地点距其居住地点尚有一定距离，且下车地点附近便有河流，时间已近凌晨，刘朋浩因醉酒迷路，最终坠河身亡，给其家属带来的巨大损失和精神痛苦，依照公平原则及公序良俗精神，张聚良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金额由法院酌定。关于焦点二。从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刘朋浩在聚餐活动中与其他参与人所聊内容多为交流感情，虽有涉及汉黎公司产品，但该次聚会本质上仍非刘朋浩的职务行为，刘朋浩也并非系在工作时间从事跟工作有关的活动，故法院对于刘兆礼、岳兰段要求汉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聚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兆礼、岳兰段因刘朋浩死亡发生的经济损失14万元；二、驳回刘兆礼、岳兰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刘兆礼、岳兰段负担5700元（已交纳4400元，其余13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张聚良负担31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聚良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这里的保护既包括法律禁止行为人实施损害公民生命健康的行为，也包括当公民的生命健康处于可能遭受损害的危险境地时，负有注意义务的行为人应当采取积极妥善的措施以防止损害结果的发生。聚餐饮酒本为情谊行为，但大量饮酒会导致饮酒者的认识能力、行为能力、控制能力下降，使饮酒者处于比非饮酒者更容易发生危险的境地，此系一般的社会常识。因饮酒行为系导致这种危险发生的直接原因，故共同饮酒者相互之间应当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参与者应采取必要合理的保护措施，以最大限度的保障共同饮酒者的生命健康安全。对于负有注意义务的共同饮酒者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综合考虑饮酒行为的组织、饮酒过程中是否有劝酒等行为、饮酒者之间的相互关系、饮酒者的醉酒程度、饮酒后是否采取合理措施保护醉酒者等因素予以确定。根据所查事实，本案系张聚良带刘朋浩参与聚餐饮酒，且张聚良系当时的在场人员中与刘朋浩关系最为亲近者，故其应当对刘朋浩的生命健康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在聚餐饮酒结束后，张聚良与刘朋浩共同乘车离开，但在距离刘朋浩住所尚有相当距离，刘朋浩已经有不能正常行走的现象的情况下，张聚良放任刘朋浩下车自行离开走路回家，其行为不能认为是已经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因此，张聚良应当对刘朋浩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张聚良主张其不负有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聚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聚良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海涛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艳辉法官助理 王永基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