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11行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志克，男，195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代理人郑国焘、朱超，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缙云县壶镇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缙云县壶镇镇华强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周子会，镇长。 出庭负责人周伟星，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应丽雅，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应纯身，浙江仙之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冯志克因诉缙云县壶镇镇人民政府城市规划管理(规划)行政强制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121行初7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冯志克系缙云县壶镇镇中兴村村民。1984年3月，中兴村原中兴大队第六小队将本小队一间灰炉以人民币150元价格出售给本小队社员吕徐周（吕汝周）、梅诸亮、楼福心、叶心花四人。1987年，吕汝周、梅诸亮分别将自己购得的上述灰炉的四分之一转让给本队社员冯永寿。1986年2月14日，中兴村原中兴大队第七生产队将本小队一间灰炉以人民币500元价格卖给本队社员冯永寿。冯永寿系原告之父，已过世。2015年12月28日，经原告兄弟姐妹协议，案涉灰炉归原告所有。2019年，经过中兴村整理、测量，案涉灰炉共计41.4平方米。中兴村按500元/平方米补偿，共计补偿人民币20700元，因原告不同意该补偿方案及数额，未领取该款项。2019年6月2日，中兴村村民委员会对案涉两处灰炉进行拆除，被告镇政府派员现场监督指导。 另查明，原告另有现住房屋，占地90平方米左右，建筑面积300平方米左右。现原告诉至本院请求确认被告拆除案涉建筑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灰炉屋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实施前社队统一经营期间的辅助性农业生产用房，本可一并纳入土地承包经营范畴。案涉灰炉屋土地为所在村集体所有，原告父亲通过中兴村村集体或同村村民转让享有其使用权。但该使用权应有一定期限，且不能用于非农业。随着城镇化的推进，灰炉屋功能逐渐丧失，也影响了村容村貌，所在的村集体或有关主管部门可以依法处理。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灰炉屋的拆除由村民委员会实施还是被告实施，系民事法律关系还是行政法律关系。被告在庭审中主张案涉拆除行为系中兴村作出，被告仅进行了指导，中兴村在庭后也提供了《情况说明》佐证。结合原告在中兴村村委会电脑上拍摄取得载有案涉灰炉屋测量面积、补偿款的资料证据，可以证实案涉建筑协商主体，拆除主体，补偿主体均系中兴村村民委员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原告在提起行政诉讼时负有证明被诉行政存在以及该行为由被告作出等基本事实的义务，现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上述基本事实，应担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合上述情况案涉拆除行为应认定为中兴村村民委员会为收回集体土地使用权对案涉建筑进行拆除并提供补偿的民事行为，故原告的诉请不属于行政诉讼案件受案范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冯志克的起诉。 冯志克上诉称：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申请，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首先，通过被上诉人的行政答辩状，当庭被上诉人代理人、副镇长、工作人员的陈述，已经明确确定，案涉拆除行为系被上诉人所谓属于被上诉人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工作内容之一。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也一直认为自己的拆除行为没有过错，系口头通知上诉人后，上诉人没有拆除，故强行拆除。之后被上诉人虽一直以被上诉人与中兴村村委员会之间是指导关系，所有操作是由中兴村村委员会实施为由，推卸责任。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曾明确说到：“小城镇整治任务，镇里下派到村里。由村里提出来有哪几户上报镇里，镇里统筹，会让国土、城建的部门确认有无规划等，确实没有的，镇里同意，派指导组到村里进行拆除。”由此可见，本次行政行为是由被上诉人统筹实施，是否拆除是由被上诉人决定，被上诉人是本案的行政主体，但一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笔误口误，工作人员未对接到位等原因，排除了对上诉人有利的证据和陈述，偏袒被上诉人影响审判公正。其次，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未充分证明被诉行为的存在以及被诉行为系由谁作出，故举证不能，这是一审法院对法律错误认识以及错误适用。在起诉行政行为违法时，上诉人是具有一定举证责任。但根据规定，即使起诉方提供证据不成立，也不排除行政机关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在本案中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相关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存在房屋被违法拆除的情况，且被上诉人在答辩状及庭审过程中自认其系壶镇镇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工作的行政主体。且对于进行拆除行为是否根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进行施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仅片面的以镇里认为是违法建筑，口头通知未理会，拆了会给补偿为由进行拆除。进一步证明了拆除的主体是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拆除行为违法。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民事纠纷，不属于行政受案范围的法律适用和理解错误。最后，一审法院通过庭后中兴村村委员会提交过《情况说明》，从而认定拆除主体系中兴村村委员会而非被上诉人。但该份情况说明，上诉人至始至终未曾见到，根据证据规则，法院认定的依据应当进行举证质证。但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出示该份新的证据，即直接就该证据作出上诉人诉讼不属于受理范围的认定明显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行政行为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现以本案属于民事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起诉，明显存在包庇和偏袒。故为维护自身权利，现根据《行政诉讼法》规定，向贵院上诉，请求依法公正的审理此案。判令：1、撤销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行初72号行政裁定书并责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缙云县壶镇镇人民政府答辩称：被答辩人冯志克上诉状中关于一审裁定书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三点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被答辩人冯志克上诉状中陈述，答辩人的一审行政答辩状，代理人、副镇长、工作人员的庭审陈述都明确认可案涉的拆除行为系答辩人所为，被答辩人的这种说法不符合客观实际，是错误的，也是不能成立的。因行政诉讼对答辩人时间要求严格，答辩人在未向管理区具体工作人员核实的情况下，匆忙作出答辩，导致了与实际是中兴村拆除行为不一致的认可壶镇镇政府拆除的书面答辩，但在一审庭审中我们就已作出了明确的纠正。答辩人只是按照浙镇治办【2016】20文件的规定，在壶镇镇2019年4月至7月份期间的小城镇综合整治活动中，组织相应的组织协调机构，组织工作组至各村指导小城镇综合整治工作，以整治拆除道路沿线及其建控区内的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搭建物。本案案涉建筑物的拆除行为，是由壶镇镇中兴村村民委员会实施，壶镇镇工作组只是对中兴村进行小城镇综合整治工作进行指导，案涉房屋拆除前面积的测量、上报要求拆除、对案涉房屋拆除后的补偿、实际拆除案涉主体均是中兴村村民委员会，中兴村村民委员会对全村几十户的拆除房屋面积、拆除前的状况均进行了拍摄和登记，并作为拆除资料进行了很好的保管。2019年6月2日，在被答辩人不同意经村双委研究的全村统一补偿方案500元每平方米，不领取补偿款项的情况下，中兴村村民委员会对案涉二处灰炉屋进行了拆除，答辩人仅仅派人现场监督指导。第二，一审法院认为被答辩人在提起诉讼时，负有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以及该行为由被答辩人作出等基本属实的义务，一审法院的这一说理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被答辩人一审时仅仅提供了房屋被拆的证据，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是被谁所拆。拆除被答辩人的房屋确实不是答辩人所为，被答辩人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拆除被答辩人的房屋是答辩人的行政行为，对此答辩人在一审的庭审中已作了详细、充分的陈述。第三，一审法院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答辩人的庭审陈述、中兴村村民委员会的《情况说明》，作出拆除被答辩人房屋的行为是中兴村村民委员会所作的行为，符合客观实际。被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仅仅凭中兴村村民委员会庭后提供的《情况说明》，就作出被答辩人的诉讼不属于行政诉讼受理范围的理解，是片面和错误的。被答辩人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其案涉房屋被拆是答辩人所为，答辩人在一审时也予以了否认，明确指出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是中兴村村民委员会所为。庭后中兴村村民委员会提供的《情况说明》只是对答辩人庭审中陈述的观点予以了佐证。没有这份佐证材料，被答辩人一审所提供的证据，本身就不能证明拆除案涉房屋是答辩人的具体行政行为。所以，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是正确的。综上所述，青田县人民法院所作的（2019）浙1121行初72号行政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浙江在线“助力环境整治壶镇发出最强“战斗檄文”、浙江在线-中国缙云新闻网“助力壶镇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网络新闻、缙云县镇治办关于“壶镇镇召开小城镇壶镇综合整治百日攻坚第一次约定点评会”网络新闻，待证被上诉人壶镇镇人民政府是本案行政主体。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内容不能证明拆除主体是被上诉人、形式无法核实真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政府网站信息，可以结合全案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参考依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拆除行为是民事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案件受案范围提起上诉的案件，故二审主要对案涉拆除行为是否是行政行为以及实施主体是否是被上诉人进行审查。经查明，被上诉人开展2019年4月-7月壶镇镇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工作，是对浙镇治办【2016】20号《浙江省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三年行动计划》的落实，该计划规定了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责任主体是县（市、区），实施主体是乡镇（街道）。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属于该计划规定的整治拆除道路沿线及其建控区内的违法建筑物无异议，故整治拆除案涉房屋应属被上诉人职权范畴。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辩称案涉拆除行为是中兴村村委员会实施而非其所为，但未就案涉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作出合理说明。被上诉人虽在一审庭审后提供了中兴村村委员会承认是其实施案涉拆除行为的《情况说明》，但未经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涉拆除行为非被上诉人所为的事实依据。而且，上诉人已初步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是案涉拆除行为的行政主体，结合被上诉人具有整治拆除案涉房屋的职权，故应推定中兴村村委员会实施的案涉拆除行为是受被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是实施该行为的行政主体。因此，案涉拆除行为属于行政事实行为而非民事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拆除行为是民事行为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行初72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青田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建民 审 判 员 吴金花 审 判 员 李月群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鲍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