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3刑终161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萧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峰，男，1974年5月3日出生于安徽省萧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萧县。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9年5月4日被萧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萧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萧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萧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安英，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审理萧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唐峰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皖1322刑初36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唐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9年5月3日22时许，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外环中队民警聂某带领辅警杨某、赵某等人在萧县圣泉乡站前路和岱河路交叉口稽查酒驾等交通违法行为。被告人唐峰酒后驾驶越野车行经该路口时，被赵某依法拦停。因唐峰有饮酒驾驶的嫌疑，赵某要求唐峰下车做进一步检查。唐峰为逃避检查而驾车逃跑，在逃跑中将在其车前的执勤人员杨某撞倒，造成被害人杨某右脚脚踝及头部受伤。经鉴定，杨某头部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右胫骨骨折为轻伤一级；距骨及跟骨骨折均为轻伤二级。唐峰于2019年5月4日主动打“110”联系投案，后在投案途中与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外环中队民警相遇被带至外环中队。 上述事实，原判列举以下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一）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明，案发的情况及被告人唐峰于2019年5月4日上午报警称自己可能撞倒交警了，后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外环中队民警与唐峰联系，唐峰向民警报告其所在位置与乘坐车辆信息，在隧道北侧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外环中队民警与唐峰车辆相遇，后将被告人唐峰带至萧县公安局外环中队。 （二）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唐峰1974年5月3日出生于安徽省萧县。 （三）前科查询证明，被告人唐峰无前科。 （四）人民警察证证明，聂某是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外环中队一级警员，警号为046343。 （五）唐峰手机百度浏览记录证明，手机百度浏览记录包括酒驾逃逸、轻微事故逃逸认定酒驾、酒驾轻微事故、酒驾轻微事故逃逸、酒驾跑了第二天处理办法，酒驾撞人跑了第二天处理办法。 （六）机动车档案、驾驶人信息查询单证明，被告人唐峰持有准驾车型Ｃ1证，皖Ｌ×××××长安牌小型轿车所有人为唐峰。 （七）萧县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5月5日，辅警杨某伤势较重，颅脑损伤，颅内大量出血，右腿胫骨、踝骨粉碎性骨折，并造成腿部大面积开放性伤口，正在徐州二院接受治疗，开颅手术后仍处于昏迷状态。2019年7月9日，杨某表示每天头痛，对案发当天的事情无法记起。 （八）光盘制作说明证明，2019年5月3日冯某拍摄了唐峰被查处酒驾及驾车撞人并逃逸的部分过程；2019年5月4日唐峰向“110”报警。 二、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方位及现场血迹分布等情况。 三、萧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萧）公（司）鉴（损伤）字（2019）33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杨某头部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右胫骨骨折为轻伤一级；距骨及跟骨骨折均为轻伤二级。 四、视听资料光盘二张、视频截图证明，案发时被告人唐峰被交警拦停车进行酒精检测时的情况、驾车逃跑的情况及驾车逃跑时辅警杨某在车前的情况；被告人唐峰打“110”报警。 五、证人证言 （一）赵某证明，案发当晚8时许，他们外环中队聂某警官带队执行五一期间查处酒驾的任务，他们一共三队人，聂警官安排他和杨某在萧杨路和站前路交叉口负责来往车辆的检查，聂警官带领另外一队人在北侧高铁桥墩那里，还有一队人在路口××东边××一片。萧县站前路与萧杨路（现称岱河路）的交口，是一个丁字路口，站前路的最西头，该路口北侧路段只有靠东侧的一个车道能行驶，车辆由北向南行驶都要逆向通过该路口，之后再向东。他和杨某都是规范着装，穿着制式警服，戴警帽，并穿反光背心，可以让驾驶员在远处就看到他们。当晚10时许，一辆深颜色的长安牌越野车从北向南开，当时他在路口的东北角对该车辆进行拦停，车辆停下后他要求驾驶员将车辆熄火，但驾驶员没有熄火，接着他让驾驶员吹酒精测试棒，第一次驾驶员没有对准测试棒吹了一口气，他对该驾驶员说：“你对准测试棒吹。”该驾驶员又吹了一次，酒精测试棒当时就有语音提醒：“对不起你喝酒了。”看到这个结果他又再次要求该驾驶员将车辆熄火，但是驾驶员还是没有听从他的指示，而是加油门向前冲，杨某在看到酒精测试棒亮起（表示驾驶员喝酒的状态）后就从路口南侧东侧车道向北跑来，驾驶员将车开走时依然沿着路的东侧逆向行驶，直接将杨某顶倒在地，并从杨某身上碾压过去，后继续向南行驶逃离。越野车开始行驶时他和杨某两人都在对驾驶员喊“停车停车”，他在驾驶座旁边追着这辆车喊，杨某在车辆南侧（车头方向）喊，他看到也听到了。杨某被撞时在越野车驾驶座的正前方，当时驾驶员手握方向盘，脸朝前看，驾车逆向逃离现场。车辆是深颜色的长安牌克赛越野车，车牌号是皖Ｌ×××××，驾驶员是男的，年龄大概40岁至50岁之间。杨某也是他们外环中队的一名辅警。 （二）冯某证明，2019年5月3日晚10时许，她开车从萧县回圣泉，到高铁站西往圣泉路口去时，有交警正在那查酒驾，她接受检查结束时从北边过来一辆车与她相对，出于好奇，她就拍了小视频想发朋友圈，第一个视频就是那个驾驶员摇下窗户，接受检查，她看到那个驾驶员有些紧张，后交警让他吹，可能他没有吹好，交警又让他吹，她看那个驾驶员有点害怕，就拍了第二个小视频，正好拍到这个驾驶员加油猛往前跑，加油后车发动的声音也大，这时让他吹酒驾测试棒的那个交警就跟着追，往前跑几米后，她的视频就拍不到了，她先把车熄火停好，等她下车看的时候，那个车就已经跑了，这时就看到有个交警躺地上不能动，脚和头有伤，接着其他交警过来了。当时驾驶员驾驶车辆像个越野车，被撞的交警不是那个拿测酒仪的，是另外一个在前面的交警。她第二个视频一开始能看到那个被撞的交警在车前面。 （三）聂某证明，2019年5月3日晚他带领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外环中队人员到萧县处执勤。他们都身着警服佩戴反光背心和警帽。当时他与辅警陈杰驾驶车牌号为皖Ｌ×××××的警车，停在路口北侧的高铁高架桥下。另一辆车牌号为皖Ｌ×××××的警车由辅警刘雷驾驶，辅警刘雷和王旭把警车停在交叉口东约五六十米处。辅警杨某和赵某在交叉口处辅助执勤。当晚9时50分许，赵某给他打电话说“你快来，杨某被车撞着了”，后他带领陈杰就开车过去。到现场看到杨某趴在地上，头上和口鼻都出血了，右脚脚踝处有一大口子，能看到骨头。他赶紧安排人员报警，并叫了一辆救护车，将现场情况及时报告给中队长张雷。几分钟后，救护车来到现场，他们把杨某抬上救护车送到徐州医院。他到现场听赵某说车辆撞了杨某后，向南从东侧道路逆行跑掉了。由于车速很快，他们到现场时已经看不到车。经医生检查确认，杨某右脚脚踝骨开放性骨折，脑颅出血，身上多处撞伤，还在抢救，至今仍昏迷不醒。由于时间比较晚，过路的车辆及行人不多。 （四）唐某证明，2019年5月4日上午10时许，他在凤山花园联华超市门口，看见唐峰站在他车旁向他招手，让他带其回家拿药。唐峰说昨晚从圣泉回城里，路上遇到查酒驾，油门踩重了还是离合松了，有可能顶到交警，心里害怕要去投案自首。后他就带唐峰去投案，途中遇到警察。 （五）胡慧玲（唐峰妻子）证明，2019年5月4日上午10时许，唐峰告诉她他要自首，她就骂唐峰，唐峰说他后悔。上午11时许，唐某给她打电话，说唐峰自首半路被交警带走了。她回家后找银行卡取钱，准备看望被唐峰撞伤的交警。 六、被告人唐峰供述，2019年5月3日晚他在老家吃饭，喝一瓶啤酒，九点多他开车从老家回萧县城里的住处。从圣泉街一条路朝南，过了高铁线下面到与站前路交汇的地方，有交警在那查酒驾，因为他喝酒了，当时他就懵了。一个交警把他拦下，他就停车了，没熄火、没下车，交警就让他吹测酒仪，第一次可能紧张吹歪了，又吹第二次，测酒仪亮没亮他不知道。他当时高度紧张，那个交警让他下车再吹，他想要是查到酒驾又得吊销驾驶证，脑子一懵就没有下车开车跑了。这边交警就跟着拦他，他就加油往前开。交警当时穿着警服，他知道是交警在查酒驾。他开的是蓝色长安科赛牌越野车，车牌号是皖Ｌ×××××。当时车上没有其他人，他去了芦屯村把车停在芦屯嘉园那个小区的广场上，在车里待了一夜，早上他用手机查后准备投案，就打110报警,不久有一个警察和他联系，让他到交警外环中队投案。在他去投案的路上遇到迎他的交警，先把他带到交警外环中队，后就把他带到派出所了。 原判认为，被告人唐峰酒后驾车上道路行驶，为逃避交警检查，明知车前方有人，仍驾车逃离现场，致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唐峰主动投案，但其到案后未能如实供述主要的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但可酌情从轻处罚。唐峰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唐峰的犯罪行为、性质及危害社会的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唐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唐峰上诉提出，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证人赵某证言部分不真实且与被害人杨某具有一定利害关系，该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其主动投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构成自首。3、其系犯罪未遂，应当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并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4、交警部门在执法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情形。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基本一致，另提出唐峰家人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唐峰及其辩护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对唐峰提出其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及证人赵某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赵某虽与被害人系同事但系本案犯罪事实的目击证人，有作证的义务，其证明的主要事实与证人冯某证言及视听资料的内容相印证，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的此节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证人赵某证明他和杨某查酒驾时，穿着制式警服及反光背心，可以让驾驶员在远处就看到他们。当晚10时许，一辆长安牌深色越野车的驾驶员为逃避查处酒驾，开车逆向逃离现场，当时驾驶员手握方向盘，脸朝前看，直接将在其车前的杨某顶倒在地，后加速逃离。证人冯某证明案发时，一辆越野车为逃避酒驾检查，撞倒车前面的一个交警后，加速驾车逃离的情况，与其在现场拍摄的视频内容相印证。证人唐某证明，听唐峰说其在接受酒驾检查时，油门踩重了还是离合松了，车顶到交警了，后陪唐峰去投案的情况。手机百度浏览记录证明，唐峰在案发后用手机百度浏览酒驾逃逸、酒驾撞人跑了第二天处理办法等内容。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并与证人聂某及被告人唐峰的供述内容一致。唐峰酒后驾车上道路行驶，为逃避交警部门的检查，明知车前方有人，却直接将在车前方身着警服及反光背心的被害人撞倒在地，并导致被害人重伤的严重后果，其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原判认定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并无不当。故唐峰的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唐峰上诉提出其行为应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经查，唐峰案发后主动和公安机关联系，并在投案的路上与办案民警相遇，应为主动投案，但其到案后未能如实供述主要的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法定构成要件，原判认定其不构成自首正确。故唐峰此节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唐峰上诉提出其系犯罪未遂，以及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应比照既遂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并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的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唐峰实施故意杀人行为，虽属犯罪未遂，但其酒后驾车上路行驶，为逃避交警部门的检查直接撞倒执法人员后加速驾车逃离，且归案后不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犯罪行为不属于情节较轻。原判综合考虑唐峰犯罪的事实、主动投案、犯罪未遂等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已对其从轻处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量刑适当。故唐峰的此节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唐峰上诉提出交警部门在执法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情形的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因上诉人唐峰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为逃避查处而在执法人员对其进行酒精测试时驾车逃离时将在其车前的执法人员杨某撞至重伤二级的严重后果，被害人杨某不存在刑法意义的上过错。故唐峰的此节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峰酒后驾车上道路行驶，为逃避执法检查，明知车前方有人，仍加速驾车逃离现场，致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唐峰主动投案，但其到案后未能如实供述主要的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但可酌情从轻处罚。唐峰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唐峰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葛伶俐 审判员  段少杰 审判员  丁 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赵开丽 书记员陈茹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