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贵荣，男，汉族，居民，住陕西省府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伟胜，陕西华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府谷县地方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府谷县府谷镇河滨路129号。法定代表人：丁小瑞（系该公司执行董事），男，汉族，住陕西省府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润旺，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贵荣因与被上诉人府谷县地方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府谷地电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2民初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贵荣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2民初185号民事判决；2、改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按每月6000元给上诉人补发2017年4月至今的工资，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补缴2018年1月至今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工伤保险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存在以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持有的高空作业特种作业许可证的初次领证时间是2016年1月5日错误。上诉人的高空作业特种作业许可证是2004年12月8日取得的，后换发过几次新证，2016年1月5日是最近一次换发的新证。上诉人初次领证时间应为2004年12月8日，2004年的证件在换发证件时已经交回被上诉人单位。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2017年8月16日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通知书上上诉人的签字位置，府谷地电公司在打印时已经设置了：“接受人”三个字，上诉人在通知书上签字只能证明上诉人收到了该通知，并未确认任何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签字确认，未释明确认了什么事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认定从2017年4月开始，府谷地电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错误。府谷地电公司于2017年8月16日向上诉人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且府谷地电公司将养老保险费给上诉人缴纳至2017年12月，参加社会保险的前提是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不得为没有劳动关系的人参加社会保险，故一审法院认定从2017年4月不存在劳动关系显属不当。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工资为3082元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工资的举证责任在用人单位，无论实行固定工资还是计件工资，均应由府谷地电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是从事高空作业的熟练工人，月工资不会只有3082元，最低也应以上一年度的社会平均工资计算。5、认定“府谷地电公司裁员程序存在瑕疵”错误。解除劳动关系合法与否应当表述为合法解除或违法解除，被上诉人是违法解除行为，而不是瑕疵解除。6、认定“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履行”错误。府谷地电公司是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单位，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下发的文件不能作为府谷地电公司和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且该文件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李贵荣在被上诉人府谷地电公司工作近25年，工种是高空架线作业，直接与府谷地电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不是劳务派遣人员。故不属于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发文解除劳动关系的对象。二、判决府谷地电公司不向李贵荣支付2017年4月至今的工资错误。上诉人未提供劳动的原因是府谷地电公司所致，因府谷地电公司未给上诉人李贵荣安排工作造成的工资损失应由府谷地电公司赔偿。三、一审判决解除劳动关系错误。府谷地电公司未经法定程序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此种情况下，劳动者有权选择是否解除劳动关系，人民法院无权代表上诉人选择解除合同。故应判决责令府谷地电公司与李贵荣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四、被上诉人应为上诉人补缴从2018年1月起至今的社会保险费。被上诉人1994年1月起为上诉人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费至2017年12月，且其与上诉人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属于国家强制性规定，用人单位必须给在职员工办理社会保险。因此，被上诉人应为上诉人缴纳从2018年1月起至今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五、本案审理程序违法，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应当在三个月内结案，府谷地电公司在2018年12月提起诉讼，一审在2019年10月24日宣判，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府谷地电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高空作业证等事实正确。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签字的事实认定清楚。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解除劳动关系正确、合法。社会保险费的缴纳不属于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范围，一审未予判决正确。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裁员程序存在瑕疵是赔偿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并不影响判决。被上诉人因电力智能化改造，经营方式发生变化，产生经济性裁员，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劳动关系正确、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府谷地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2、解除劳动关系后，府谷地电公司没有自2017年4月向李贵荣支付工资的义务；3、确认补缴社会保险费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贵荣于1994年1月开始在府谷县电力局下设单位工作，后李贵荣虽几经更换单位，但均属府谷县电力局或榆林供电局下设单位，工作是架设高压线，工资报酬是按工程量计算。其中2011年5月之前李贵荣与榆林阳光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府谷分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并逐年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3月1日(期限至2012年2月28日)。2011年5月11日，府谷地电公司成立，开始与李贵荣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分别于2013年3月2日、2014年2月27日、2015年3月17日、2016年3月15日(期限至2017年1月15日)分四次签订了雇佣临时季节工合同，并签订了安全责任合同(期限至2017年1月15日)，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李贵荣继续工作到2017年3月，双方再未续订劳动合同，李贵荣的工资支付至2017年3月，期间给李贵荣的养老保险缴纳至2017年12月，月缴费工资为3082元。又查明，李贵荣持有高空作业的特种作业许可证，初次领证时间是2016年1月5日，有效期至2022年1月5日。府谷县电力局于2009年12月31日更名为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府谷县供电分公司。2016年8月3日，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陕地电人发【2016】2号文件《关于开展劳动用工清理工作的通知》；2016年8月3日，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榆林电力分公司榆地电发【2016】262号文件《关于开展劳动用工清理工作的通知》，载明为规范劳动用工管理，降低运营成本，该集团公司决定开展劳动用工清理，要求对未经集团公司审核审批的以各种名义使用的聘用人员、低压运维工（包括驻村类型）和劳务派遣工全部予以清退(2017年10月底完成)，并按照《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予以经济补偿。府谷地电公司于2016年12月在会议上口头通知李贵荣等人解除劳动关系，后于2017年8月16日向李贵荣送达书面通知书通知解除劳动关系，李贵荣在通知书上签字确认。2017年11月9日，府谷地电公司工会委员会(文件)会议纪要记载表决同意对李贵荣等二十名季节工进行经济性裁员。李贵荣申请劳动仲裁，府谷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24日作出府劳仲案字[2018]124号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从2018年1月起的社会保险费，具体缴纳责任、比例及金额，以各经办中心核定为准；3、被申请人从2017年4月起，每月支付申请人工资6000元，截止本裁决书生效时一次性付给申请人。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李贵荣在府谷地电公司从事架设高压线工作，并从2011年开始，与府谷地电公司逐年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一直到2017年1月，双方之间已形成合法的劳动关系。关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因府谷地电公司根据上级集团公司文件精神清退未经集团公司审核批复使用的低压运维工（包括驻村类型）、临时聘用人员以及劳务派遣工，且府谷地电公司上级集团公司已另行成立公司，将府谷地电公司之前的业务上划，现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存续的基础已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可以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条件、程序，与劳动者解除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者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中，因李贵荣与府谷地电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李贵荣关于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府谷地电公司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其次，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李贵荣与府谷地电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府谷地电公司应当向李贵荣支付经济补偿，按照李贵荣在府谷地电公司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李贵荣从1994年1月开始在府谷县电力局下设单位工作，期间，李贵荣非因本人原因从原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时，应当将李贵荣在上述单位工作的年限合并计算，从1994年1月至2017年3月，共计23年零2个月；同时，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进行经济性裁员时，应当提前30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职工的意见，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后，可以裁减人员。本案中，府谷地电公司裁员时，先在会议上口头通知李贵荣等人，后向李贵荣送达书面通知书，随后经府谷县供电分公司工会同意对李贵荣等二十名季节工进行经济性裁员，府谷地电公司裁员时程序存在瑕疵，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李贵荣支付赔偿金。至于计算赔偿金时所依据的李贵荣工资标准，经查，李贵荣的工资报酬是按工程量计算报账再分配，没有具体标准，故府谷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被告的请求认定其工资为每月6000元欠妥，应以府谷地电公司给李贵荣缴纳养老保险费时显示的月缴费工资3082元为标准计算，李贵荣的赔偿金数额为：（3082元×23.5年）×2＝144854元。再次，关于李贵荣要求府谷地电公司从2017年4月起每月支付工资6000元的主张，因从2017年4月开始，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府谷地电公司未再安排被告工作，故府谷地电公司没有向李贵荣支付工资的义务，李贵荣的主张不能成立。最后，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的争议，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由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关于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产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的范围，故原告请求确认社会保险费的缴纳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十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府谷县地方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与李贵荣之间的劳动合同；二、府谷县地方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贵荣支付赔偿金14485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元，由府谷县地方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李贵荣提供了其本人的银行交易流水证据一份，共计7页，称其从中国银行府谷支行打印的李贵荣的工资银行流水。以证明李贵荣的月工资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数额，且数字相差很大。府谷县电力公司发表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的程序，是每一个工程结算完之后打给负责人的账户，负责人给参与的每一个工人根据劳动表现发放工资。公司不会给单独的工人发放工资，且证据中并没有上诉人的银行账户，这可能是负责人的账户的流水明细，并不能反映出上诉人的实际工资发放证明。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反映上诉人名下得到月工资收入数额的事实，不作为证明本案争议事实的证据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正确，判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由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所持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本案是被上诉人府谷地电公司因行业上级管理部门要求予以裁员，由此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所产生的纠纷。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在开会中以口头通知的形式向上诉人告知解除劳动关系的意见，并未依法采用书面形式进行通知，上诉人于之后工作至2017年3月，之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工资支付至2017年3月底，至2017年8月16日方采用书面形式通知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而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月收入工资数额意见分歧，且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月工资数额的情况下，按照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费时显示的月缴费工资3082元认定，并据此计算经济赔偿金符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情形认定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承担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提出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属于经营需要而进行的经济性裁员，符合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在被上诉人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后，上诉人所持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失去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未予支持其该项主张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请求被上诉人补缴2018年1月起的各项社会保险金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民事案件的裁判范围，一审法院未予判决正确。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的其余事实认定及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贵荣所持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贵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永旺审 判 员 霍 韬审 判 员 王 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梁生生书 记 员 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