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7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住所地：绵阳市临园路中段。 负责人侯兴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婷，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男，汉族，生于1970年10月27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系张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2，女，汉族，生于1970年10月27日，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系张某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3，男，汉族，生于1968年5月4日，住四川省三台县，系张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男，汉族，生于1941年8月15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系张某之夫。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玉林，男，汉族，生于1975年6月1日，小学文化，四川省遂宁市人，住四川省绵阳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9月18日被绵阳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11月14日被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娥，四川誓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岚，四川誓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审理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蒋玉林犯交通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3、林某1、林某2、王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川0704刑初2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不服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9年3月14日6时许，蒋玉林驾驶川Ｂ×××××号轻型普通货车，沿绵阳市游仙区华兴上街由中经北路方向往游仙路方向行驶至华兴上街43号路段，碰撞前方向同向行走的行人张某（女，本案被害人，殁年66岁），导致张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死者张某系交通事故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经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直属三大队认定：蒋玉林承担此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 案发后，蒋玉林打电话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并支付了死者丧葬费30000元。 事故发生后，死者张某的子女林某3、林某1、林某2于当日从外地乘飞机赶回处理丧葬事宜，往返发生交通费6030元。 另查明，死者张某生于1952年6月17日，户籍地为三台县，属家庭户，其从2015年8月开始领取养老保险，其于2017年7月31日与王某结婚，并居住于绵阳市游仙区附4号甲区8号楼304号房屋。 川Ｂ×××××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为蒋玉林，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17日零时起至2019年10月16日24时止，同时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三者险500000元（不计免赔率）。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佐证： 1、122警情信息、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了本案系蒋玉林报案的发案情况。 2、被告人的户籍资料、到案经过：证实了蒋玉林的身份信息及自首情况。 3、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刑事照相：公安机关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并以照片固定。 4、蒋玉林供述：供述2019年3月14日6点25分，其驾驶川Ｂ×××××号轻型普通货车由久远花园2期出发往游仙镇方向行驶，行驶至华兴上街69路公交车终点站路段时，其车辆右侧大灯部位与一个老太婆发生擦挂，老太婆就倒地了，其马上停车查看情况，然后马上打120、122报警。大概过了20分钟120就来现场抢救，抢救了10分钟样子，医生就宣布老太婆死亡了，随后交警也来了。当时天还没亮，自己开的比较慢，老太婆在道路右侧的公路上，因为当时对向车道有一辆车行驶过来开的远光灯，影响其视线，当其看见老太婆时与其车相距一米左右，路段光线比较暗，其车辆只有右边亮灯，左边的大灯是坏的，没有工作。 5、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川Ｂ×××××号轻型普通货车灯光信号装置部分灯具无工作效能，不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8.1.1条相关要求。 6、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死者张某系交通事故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7、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蒋玉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8、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张某与王某结婚证、亲属关系证明，死者张某户口本：证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死者主体情况。 9、三台县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员领取养老金审批表、退休人员待遇计发表、四川省社保票据、绵阳市游仙区游仙路社区居委会及绵阳市灵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证明：证实死者张某系失地农民，其从2015年8月开始领取养老保险，以及其于2017年开始居住于游仙区游仙路11号附4号甲区8号楼304号房屋的情况。 10、机票5张：系死者三子女事故后往返机票，金额6030元。 11、收条一张：证实蒋玉林支付丧葬费30000元。 12、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证实川Ｂ×××××号轻型普通货车购买保险情况。 原判认为：蒋玉林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道路行驶时，违反交通运输安全法规，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了交通肇事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案发后，蒋玉林主动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从轻处罚；其在案发后赔偿了被害人的丧葬费用，可酌定从轻处罚。 蒋玉林的行为造成张某死亡的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之规定，蒋玉林对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的问题，其争议焦点在于商业险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以蒋玉林在事故发生时将投保车辆用于营运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事故为由，认为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其一，蒋玉林的川Ｂ×××××号轻型普通货车，该车作为货车的属性决定了其本身就是用来运载货物的交通工具，人保绵阳市涪城支公司在承保商业三者险时应当明知，应当向蒋玉林明示该车辆以非营运车辆进行投保可能承担的法律后果；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本案案涉保险单上特别约定的免责事项不属于法律禁止性事项，保险公司除对该免责事项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外，还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且本案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并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变化提示，也无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向蒋玉林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该特别约定不生效。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川Ｂ×××××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三者险，此次事故亦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部分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死者张某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直属三大队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明确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系蒋玉林所驾驶的车辆左大灯故障，致使车辆行驶中路况显示不清晰，且蒋玉林未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二款“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的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而死者张某在机动车道内靠边行走，与此次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因此，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明确、适当，张某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王某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死者张某生前已年满66周岁，其本身已丧失劳动能力，属于被赡养对象，故无抚养他人的能力，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具体赔偿范围和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分述如下： 一、丧葬费：32358.50元（64717元÷2）。 二、死亡赔偿金：465024元（33216元×14年）。 三、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900元（100元/人×3人3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供其收入及所属行业证据，故以100元/人标准酌情认定）。 四、交通费：6530元（机票6030元＋酌情考虑500元）。 以上损失共计504812.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394812.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上述法律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蒋玉林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3、林某1、林某2、王某赔偿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3、林某1、林某2、王某赔偿394812.5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3、林某1、林某2、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在履行上述赔偿义务时，应当将蒋玉林已支付的丧葬费30000元支付给蒋玉林。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费用394812.5元。主要事实与理由：1.公安机关以及保险公司对蒋玉林的询问笔录，载明事发时蒋玉林系送货途中，证实蒋玉林平日确实从事货物运输。蒋玉林投保的车辆性质系非营运货车，但蒋玉林平日以及事发时都在从事营运行为，且并未告知保险公司，其擅自更改车辆使用性质导致本次事故发生，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保单正本的特别约定字体加粗加黑，蒋玉林应当能够理解特别约定的意思，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未向蒋玉林进行明确说明，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错误。 被上诉人林某3、林某1、林某2、王某辩称：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就免责事项进行了告知，该免责事由不能生效。 被上诉人蒋玉林辩称：1.蒋玉林平时的工作是安装门，不是经营货车，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驾驶车辆从事货物运输收费没有必然联系，不能因此免除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责任。2.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的单方意思，购买保险时，业务员也没有尽到告知义务，送达了保险单也并不代表保险公司尽到了免责条款告知义务。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蒋玉林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存在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道路行驶时，违反交通运输安全法规，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惩处。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保单上载明的特别约定是否生效。特别约定载明的内容免除了保险公司在特定情形下的保险赔偿责任，该特别约定的性质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该特别约定的内容向蒋玉林作出了明确说明，故该特别约定对蒋玉林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仅以特别约定不同的字体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不足以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华峰 审 判 员 傅文忠 审 判 员 石 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罗 婷 书 记 员 童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三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只有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全案进行审查。经审查，第一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并无不当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只需就附带民事部分作出处理；第一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当以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维持原判，驳回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