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14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董玉英，女，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莱州市，住莱州市。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泽林，男，200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莱州市。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海升，男，194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莱州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龙，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原聚柏，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徐铭第，男，198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慧，山东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实习），山东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州市供电公司，住所莱州市永安路街道府前西街462号。负责人：杨吉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杰，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光，山东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玉英、王泽林、王海升、上诉人徐铭第、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州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3民初6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玉英、王泽林、王海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徐铭第无资质、违规操作吊车是造成王某触电死亡的直接原因。2.供电公司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徐铭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徐铭第、供电公司承担事故80%的赔偿责任；2.上诉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2.一审认定供电公司不存在过错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分配不当。上诉人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董玉英、王泽林、王海升对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徐铭第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实施法律法规所禁止的行为造成受害人死亡，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第三人原因造成的损害，上诉人供电公司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电力设施保护区的部分范围属于高度危险区域，行为人擅自进入该区域从事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而受到损害的，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免除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3.受害人王某不仅存在严重的违法行为，还存在放任事故发生的间接故意。供电公司应当免责。4.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没有事实依据。董玉英、王泽林、王海升辩称，从各方当事人在工作中起的作用大小来讲，徐铭第操作吊车、行驶、放绳、起吊，占工作内容的主要作用，换句话说，徐铭第不操作吊车放下吊绳王某就不会触电身亡。吊车属于起重特种设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14条的规定，徐铭第应当取得相应资格，因徐铭第作为吊车的操作人员专业程度严重缺乏，也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徐铭第应当预见事故的发生，却继续操作吊车放下吊绳，放任事故的发生，因此徐铭第还应被依法追究重大事故责任罪。综上，徐铭第应当承担本案的主要过错，承担更大的赔偿责任。供电公司提到了王某主观上具有放任损害发生的间接故意，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徐铭第辩称，本案首先应由供电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至少应承担60%，剩余部分由死者以及雇佣方和上诉人分担，其中雇佣方在三方分担份额中应承担更大比例。供电公司应适用无过错责任。供电公司辩称，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受害人王某以及上诉人徐铭第共同的行为造成的，供电公司所属电力线路符合设计要求，而且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对本案事故发生没有任何的过错。另外，本案事故发生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该区域范围内的部分区域属于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受害人王某以及上诉人徐铭第未经许可擅自进入该区域，供电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原告董玉英、王泽林、王海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两被告赔偿三原告因王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4045.33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39549元×20年)、丧葬费34040.5元(68081元÷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74394元(24798元/年×6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923459.83元。2.要求两被告负担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和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3日，莱州市柞村镇小台头村的徐雪垠在莱州市文昌路街道崖上村购买了一些树桩，联系其舅舅王某等人帮工装运回家，同时委托王某为其联系到被告徐铭第自驾吊车进行吊装，讲定吊装费700元。2018年11月14日上午7时许，徐雪垠、王某、徐铭第等人到达莱州市文昌路街道崖上村村碑西公路南侧的果园，开始挖掘并向运输车上吊装树桩，徐铭第负责操作吊车，王某等人负责将在需要吊装的树桩上放置吊钩。约上午9时许，王某在向一处树桩放置吊钩时，吊绳与位于果园树木上方、经营者为供电公司的10kV高压线接触，致王某触电倒地。在场人先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王某被送至莱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被宣布临床死亡，共花费医疗费4045.33元。莱州市公安局文昌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当日到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拍照，提取了现场监控视频，对徐雪垠、徐铭第等在场人进行了调查取证。其中公安机关提取的现场监控视频未能拍摄到王某触电过程，但视频显示：自当日上午9时02分41秒起，吊车的吊臂向侧上方展开保持静止，吊车上吊臂旁有人员站立，起重机下方的果园树丛中有人员活动。9时3分38秒，果园树丛中多人同时向同一方向奔跑，吊臂旁站立的人员也跳下吊车向该方向奔跑。9时05分9秒，吊车的吊臂开始移动并收回吊绳和吊臂。录像内容与徐铭第事故当日在公安机关陈述的“我就慢慢放线，这个男的（受害人王某）就抓着吊钩拉着吊线往北走准备吊树，那个男的走着走着我听到啪的一声，然后这个男的就到地了，其他的工人都跑过去了”等内容相吻合。审理过程中，法院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场，对触电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勘验情况如下：1、案涉高压输电线位于果园上空，为并行三条线，呈西南东北走向。距离触电点最近的两处线杆相距50米，触电点位于两处线杆中段稍偏西南。因地势因素，目测发生事故的这段输电线路距离地面的高度，自西南方向线杆至东北方向线杆（编号10KV店子线#82）是逐渐增加的。经专业人员用绝缘杆丈量，西南线杆处输电线距离地面6.75米，触电点位置的输电线距离地面7.12米，东北线杆处因果园封闭无法进入测量，但各方均认可触电点至东北方向线杆的输电线路距离地面高度明显高于上述两个高度，无需测量。2、距离触电点最近的两处线杆，西南方向的线杆（编号10KV店子线#82.1）上没有警示标志，东北方向的线杆（编号10KV店子线#82）上有“禁止在保护区内植树”警示标志。在距离触电地点西北方向190米处颐和路南侧路边一台10KV变压器处设有两块“禁止攀登、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3、被告徐铭第一方提出，依照《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在必要的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的区界上，应设立标志，并标明保护区的宽度和保护规定。要求被告莱州市供电公司指出保护区标志所在。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州市供电公司认为本案触电现场不属于该项规定的应当设立区界标志的情形，因而没有区界标志。受害人王某1972年出生1月1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莱州市，原告董玉英、王泽林、王海升分别是受害人的妻子、儿子和父亲，其中王泽林2000年6月21日出生、王海升1944年10月26日出生，受害人母亲周兰亭已先于受害人去世。被告徐铭第表示案涉吊车系其自有，牌照为鲁Ｆ×××××，除了行驶证无其他手续，其本人未取得车辆驾驶证、操作证等。另查明，原告向法院起诉的同时，申请财产保全，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1270元，同时花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00元。三原告主张王某、董玉英夫妇于2009年起一直在莱州市区租房居住，从事水果批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为此原告方提的证人韩某、高某1、高某2、张某出庭作证，原告方还提交了租赁合同、收房租收据、水电费交费单据一宗，上述证据证明的内容与三原告主张基本相符。两被告均认为王某户籍在农村，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其长居城区并从事水果批发经营。关于被告徐铭第提出的应追加被帮工人徐雪垠为被告并承担责任问题，三原告明确表示涉及徐雪垠的责任问题其自行协商解决，不同意追加徐雪垠为被告，同时表示不再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确定出两被告各自应当承担责任的比例，分别给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一、王某在为徐雪垠帮工过程中触电身亡的事实清楚。徐雪垠既是被帮工人，又是被吊装树桩的所有人，除对于帮工人王某的损害结果负有赔偿责任外，还负有现场管理、组织吊装施工并预见、防范危险的义务，对事故发生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被告徐铭第以自有吊车有偿为徐雪垠提供吊装作业，除自身应当具备相关驾驶、操作资质外，也应负预见和防范危险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现场录像显示触电事故发生时吊车的吊臂保持静止，可以判断出吊绳与高压线接触系王某放置吊钩时拖拽吊绳所致。王某作为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帮工过程中周边环境是否存在危险应当有足够的判断能力，而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供电公司涉案电力线路的架设高度、警示标志设置等符合《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以及《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GB50061-97)的要求，不存在过错。但由于导致王某死亡的电力线路属于高压输电线路，导致王某死亡的原因已排除受害人故意和不可抗力因素，故被告供电公司作为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同时应根据上述各方的过错程度进行相应的减轻；“高度危险区域”应为明显与社会大众活动场所相隔离的区域，本案中触电事故发生地点为高压线架空区域的果园，村民可以正常进入，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高度危险区域”，被告供电公司关于依据该条规定应当免除其责任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综合考量事发经过、各方过错程度以及法律规定，法院认为本次事故承担责任的比例应为徐雪垠35%、徐铭第25%、供电公司25%、王某15%。二、本案中，三原告并未向徐雪垠主张权利，庭审中明确表示涉及徐雪垠的责任问题自行协商解决，故本案仅将其过错程度作为确定两被告责任比例的因素，对于其赔偿责任不做处理；三、三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王某、董玉英长期在城区租房居住并从事水果批发经营，因王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三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财产保全申请费、保险费等经济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应当由两被告按照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三原告因受害人死亡遭受精神痛苦，要求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理由正当，但考虑到徐雪垠及王某均有责任，两被告赔偿的数额以10000元为宜，各赔偿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8日判决：一、被告徐铭第赔偿原告董玉英、王泽林、王海升损失231307.45元【计算方式：（医疗费4045.33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404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39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70元+保险费500元）×2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州市供电公司赔偿原告董玉英、王泽林、王海升损失231307.45元【计算方式：（医疗费4045.33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404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39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70元+保险费500元）×2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526元，三原告负担3263元，被告徐铭第负担1631.5元，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州市供电公司负担1631.5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某作为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触电死亡，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供电公司作为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对于触电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所确定的责任比例是适当的。上诉人徐铭第主张责任比例分配不当，上诉人供电公司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供电公司主张王某存在间接故意，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董玉英、王泽林、王海升、上诉人徐铭第、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州市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1.84元，由上诉人董玉英、王泽林、王海升负担4496.74元，由上诉人徐铭第负担4496.7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州市供电公司负担224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腾审判员 付景波审判员 于 青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