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连招，女，197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委托代理人：范宇聪，浙江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应丽封，浙江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文秋，男，197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代理人：江晨艳，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柳正希，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敏，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上诉人郑连招为与被上诉人江文秋、原审被告郑敏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25日、2020年3月26日两次召集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郑连招及其委托代理人范宇聪，被上诉人江文秋的委托代理人江晨艳、柳正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文秋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郑敏、郑连招偿还江文秋货款共计526000元及利息（其中货款150000元的利息从2017年1月1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货款176000元的利息从2017年9月7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货款200000元的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本案庭审过程中，江文秋变更其诉讼请求为：判令郑敏、郑连招偿还给江文秋货款共计526000元及利息（其中货款150000元的利息从2017年5月1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货款176000元的利息从江文秋起诉之日2018年1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货款200000元的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郑敏、郑连招系“桂防688”沙船的股东。本案双方之间曾有多次燃料油买卖往来。2017年1月18日，郑敏、郑连招欠江文秋油款150000元，郑敏要求该150000元油款以借款形式出具借条给江文秋，并约定月利息1分，半年一付。后郑敏又向江文秋购买燃料油，2017年9月7日郑敏欠江文秋油款176000元，由郑敏出具欠条一张。后郑敏又向江文秋购买燃料油，2018年1月1日郑敏欠油款200000元，又以借款形式出具借条给江文秋，且约定月利息1分，半年一付。故郑敏共欠江文秋货款526000元，经江文秋多次催讨，郑敏均未付清。综上，本案买卖关系事实清楚，郑敏、郑连招欠江文秋货款的证据确实。特提起诉讼。郑敏、郑连招一审未作答辩。一审法院查明，涉案“桂防688”沙船系郑敏、郑连招共同经营。江文秋应郑敏的请求多次为该船供应燃料油。2017年1月18日，郑敏向江文秋签具“借条”一张，其上载明“今向江文秋借到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人民币（￥：150000元正）月息（1分）（半年一付）”。郑敏在该“借条”尾部签名、捺印并书写了自己的身份号码与手机号码。2017年9月7日，郑敏向江文秋签具欠条一张，其上载明“今欠江文秋油款共计壹拾柒万陆仟元整”。郑敏在该欠条尾部签名、捺印并书写了自己的身份号码。2017年12月18日，郑敏向江文秋支付了6000元现金，作为之前2017年1月18日“借条”所载款项150000元的四个月利息。2018年1月1日，郑敏再次向江文秋签具“借条”一张，其上载明“今向江文秋借到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元正）月息1分半年一付”。郑敏在该“借条”尾部签名并捺印。因上述款项始终未获清偿，江文秋催讨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江文秋应郑敏的请求多次为涉案“桂防688”沙船供应燃料油，本案双方之间依法成立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郑敏、郑连招作为该船共同经营人理当及时足额支付相应价款。江文秋诉请款项合计526000元中除一笔数额为176000元的欠款外，另有两笔数额分别为150000元和200000元的“借款”，因该两笔“借款”的基础法律关系仍为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江文秋也当庭确认系以该基础法律关系向郑敏、郑连招主张权利，故在本案中对上述两笔“借款”和一笔欠款同时予以保护。江文秋诉请款项合计526000元经双方结算确认，郑敏、郑连招至今拖延未付且无正当理由，显属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江文秋要求郑敏、郑连招偿付上述款项的利息，合法合理，其中2017年1月18日“借条”所载款项150000元和2018年1月1日“借条”所载款项200000元的利息均应按上述“借条”所载月利率标准1%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而2017年9月7日欠条中并未记载利息及其计算标准，故该欠条所载油款176000元的利息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江文秋也已当庭变更了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保护。综上所述，江文秋诉请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判决：郑敏、郑连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江文秋油款526000元及其利息（其中油款150000元的利息自2017年5月18日至实际偿付之日按月利率1%计付，油款176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12月3日至实际偿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油款20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至实际偿付之日按月利率1%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60元，公告费650元，由郑敏、郑连招共同负担。郑连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郑连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文秋对于郑连招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江文秋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郑连招与郑敏虽系兄妹，但是郑连招并非涉案沙船的股东。2018年6月21日的《船舶租赁、预购合同》上“郑连招”签名也并非本人所签，对于这份《船舶租赁、预购合同》的签订情况，郑敏也未向郑连招告知。因为涉及房屋拆迁，郑连招一审期间也未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相关诉讼资料。为此，郑连招申请对《船舶租赁、预购合同》上“郑连招”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二、本案江文秋主张的其与和郑敏之间的部分油料买卖行为发生在2017年1月份、2017年9月份，以及2018年1月份期间，而《船舶租赁、预购合同》系在2018年6月21日所签订，且该合同所涉及的租赁期间为6月22日至7月22日为止，涉及的时间仅为1个月，该合同与本案中江文秋主张的油款不具有关联性和证明力。因此该合同无论真假，均不能证明郑连招在2017年1月份至2018年1月份期间系案涉沙船股东的事实。三、在郑连招不认可本案债务的情况下，借条或欠条只能向特定的相对方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江文秋答辩称：郑连招和郑敏在《船舶租赁、预购合同》作为船舶出售方签名、捺印，该合同是江文秋从其他人手里拿来，不存在江文秋伪造或自己纂写的可能性。郑连招主张其非合同相对人，不符合常理。该合同可以证明郑连招、郑敏之间的合伙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郑敏通过郑连招向本院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案涉船舶系郑敏个人购买及所有，《船舶租赁、预购合同》上郑连招签名系郑敏所签。二审期间，郑敏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郑连招、江文秋均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郑连招提交下列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高作裕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其曾应江文秋要求出具证明，其对于郑连招是否系案涉船舶合伙人并不清楚。第二组证据：《郑连招与郑敏及杨茂正款项往来的情况说明》、工伤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郑连招信用社银行交易明细记录单。第三组证据：郑连招借款给郑敏的明细单及郑敏欠款情况、农业银行回单6份、郑连招银行流水单、李洪超出具的收据、郑敏出具的承诺书一份。以上证据材料拟证明2018年6月21日船舶预售合同上的签名非郑连招所签。郑连招基于与郑敏的兄妹关系汇款给郑敏，双方存在借款关系，郑连招与郑敏就案涉船舶并不存在合伙关系。第四组证据：郑敏于2016年1月24日出具的借条1份，内容为郑敏向郑珍莲借到人民币10万元；郑敏于2015年12月1日出具的借条1份，内容为郑敏向郑莉娟借款人民币10万元。前述证据材料拟证明案涉郑敏与江文秋的20万元借款系郑敏向江文秋妻子及其妻之姐所借，与郑连招无关。江文秋对前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证据1对其来源有异议，证明中出现“桂防668”号沙船与江文秋提供的“桂防688”号船不同。证据2、3可以证明双方之间有大量款项往来，但不能就此证明郑连招、郑敏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证据3中承诺书，真实性不清楚，但该证据材料反映苏小顺把钱付给郑连招，说明郑敏、郑连招之间是合伙关系。证据4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2015、2016年郑敏确实曾向郑珍莲、郑莉娟借款，但该两笔借款已经结清，江文秋从未向郑敏出借款项，案涉借条系由油款转化而来。郑敏与江文秋的油款在结算前都是有过磅单的，结算后过磅单均交还给郑敏。郑敏未陈述质证意见。江文秋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高作裕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郑连招、邱士香、郑敏曾合伙购买抽沙船一艘，该船舶挂靠在高作裕名下，拟证明案涉船舶系由郑连招、郑敏共有。2.江文秋代理人江晨燕律师和高贤利通话录音。3.江文秋妻子与郑连招的丈夫微信聊天记录。4.江文秋妻子与杨茂正（涉案船舶船长）之间微信聊天记录。5.郑连招根据本院出具的调查令查到郑连招在2017年7月至2019年银行流水，该流水显示郑连招与郑敏之间的汇款往来，数字不是很大，但是来往比较频繁。6.江文秋与郑连招丈夫通话录音。同时，江文秋向本院申请潘小秋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潘小秋陈述称：其与江文秋系老乡，与郑连招老公熟悉，在案涉船舶上打工，案涉船舶是由郑敏、郑连招老公等共有，其在工作期间的工资有时由郑敏发放，有时由郑连招丈夫发放。前述证据材料及证人证言拟证明郑敏、郑连招合伙经营涉案船舶。郑连招对前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证据1系高作裕应江文秋要求出具，郑连招从未与高作裕谈过任何挂靠事宜。证据2，通话人身份无法核实，真实性有异议，且从电话录音内容反映，通话人的表达有猜测性的意思表示。证据3，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其要求郑连招的丈夫帮忙向郑敏催款，不能证明郑连招与郑敏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郑连招向杨茂正核实，该微信非杨茂正所有，且该证据非原始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表述仅为杨茂正的猜测。证据5，对于银行流水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郑连招与郑敏之间款项往来系借款，杨茂正2018年2月15日这笔汇款，是郑敏向郑连招借款。证据6，其中录音内容恰可以证明郑敏与江文秋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潘小秋的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潘小秋与江文秋系老乡，郑连招也不清楚潘小秋是否在案涉船舶上工作过，潘小秋称郑连招老公给付工资与事实不符。郑敏未陈述质证意见。本院对前述证据材料审查认为，郑连招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与江文秋提交的证据1均系高作裕的证言，就同一事实，高作裕在本案中出具两份陈述矛盾的书面证言，其真实性难以确认，不予采信。郑连招对于江文秋提交的证据2、4真实性有异议，在江文秋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通话人身份以及案涉微信是否为杨茂正所有的情况下，对该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江文秋对于郑连招提交的第二、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真实性予以认定；郑连招提交的第四组证据系原件，且江文秋也认可借条所涉借款实际发生，故前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郑连招对于江文秋提交的证据3、5、6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至于前述证据是否能够证明各自主张的待证目的，本院在裁判说理部分阐述。潘小秋的证言中关于郑敏及郑连招丈夫向其发放工资的事实予以认定，其关于郑敏、郑连招合伙的陈述，系潘小秋推断，尚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二审期间，郑连招申请对于《船舶租赁、预购合同》上郑连招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因江文秋确认该合同上郑连招签名并非为郑连招所签，郑连招撤回该鉴定申请。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至2019年间，郑连招与郑敏之间有频繁款项往来，郑连招收到案外人苏小顺、高贤利卖船款50万元、20万元；2018年2月，郑连招向杨茂正汇款1.6万余元。本院认为：根据郑连招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及江文秋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为：郑连招是否应当就案涉款项向江文秋承担还款责任。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系由供油款转化而来，其认定的依据主要为江文秋的陈述、郑敏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相关的通话录音。一审判决后，郑敏作为案涉款项的经手人和借条的实际出具人，并未提起上诉，其在通过郑连招向本院提交的声明中对于前述款项的性质也未持异议。二审期间，郑连招对于其中20万元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认为该借款系郑敏个人向江文秋借款，但其提交的两份借条系由郑敏向案外人出具，借条时间也在2015、2016年，故仅凭该两份借条上金额与本案一份借条金额一致，尚难以得出该20万元系郑敏借款的结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为船舶供油款亦无不当。借条或欠条均由郑敏以其个人名义出具，一般情况下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义务。但如果郑敏与郑连招就案涉船舶存在合伙经营关系，则郑连招应当对于案涉油款与郑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就本案而言，可以认定郑连招与郑敏之间就案涉船舶存在合伙经营关系：首先，郑连招与郑敏系兄妹，郑敏虽未到庭参加本案诉讼，但其通过郑连招向本院提交声明一份，故郑敏知悉本案的诉讼情况。《船舶租赁、预购合同》上郑连招的签名系郑敏代签，二审期间，本院要求郑连招向郑敏了解其代郑连招签名的原因，但郑敏对此并无合理解释。其次，郑连招与郑敏之间有频繁的款项往来，其中2018年2月，郑连招向杨茂正汇款1.6万余元。郑连招称前述款项均系郑敏向其借款，但结合郑敏在《船舶租赁、预购合同》将郑连招列为共同出售人的情况下，郑连招关于前述款项为借款的主张难以令人信服。再次，《船舶租赁、预购合同》上郑连招的签名虽非郑连招所签，但郑连招确认收到船舶购买款70万元，郑连招称该70万元系郑敏向其归还的借款，但并无相应证据支持。最后，潘小秋的证言陈述称其在船上工作期间，部分工资由郑敏发放、部分由郑连招的丈夫发放，该证人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可以印证郑连招、郑敏合伙经营案涉船舶的事实。综上，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郑连招作为该船共同经营人，应承担相应油款的归还义务。郑连招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原判在判决主文中关于郑敏、郑连招应付油款176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12月3日至实际偿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为：郑敏、郑连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江文秋油款526000元及其利息（其中油款150000元的利息自2017年5月18日至实际偿付之日按月利率1%计付，油款176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12月3日至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油款20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至实际偿付之日按月利率1%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60元，公告费650元，由郑敏、郑连招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60元，由郑连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健芳审判员  孔繁鸿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