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6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香港雁荡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洛克道401-403号荣华商业大厦13号楼。内地送达地址：香港雁荡有限公司温州代表处（浙江省温州市黎明西路温州国际贸易中心大楼二十七层2707室）。法定代表人：冯晓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洪建政，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余咏，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温州真得利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黎明工业区43号。法定代表人：陈玉英，董事长。诉讼代表人：管理人温州安盛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王和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吴楠，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温州同怀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黎明工业区43号。法定代表人：陈玉英，董事长。诉讼代表人：管理人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叶连友，主任。委托代理人：陈聪，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贺君，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香港雁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雁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真得利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得利鞋业公司）、一审第三人温州同怀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怀鞋业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香港雁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建政，被上诉人真得利鞋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楠，一审第三人同怀鞋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聪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香港雁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香港雁荡公司对真得利鞋业公司享有527217.6元人民币的债权。事实和理由：香港雁荡公司系一家由温州市人民政府在香港投资设立的企业，现归属于温州市现代服务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管理。1994年10月8日，香港雁荡公司与同怀鞋业公司签订《合作经营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决定共同设立性质为中外合作经营企业的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第十章第二十七条约定香港雁荡公司不按投资比例参与合作公司的利润分配。第二十八条约定香港雁荡公司于合作公司注册登记后的前四年提前收回投资款，每年收回2.45万美元。且合作公司确保香港雁荡公司在合作公司经营期限内的收益。真得利鞋业公司于1994年12月17日注册设立，注册资金为24.5万美元，其中同怀鞋业公司货币出资14.7万美元，占股权60%，香港雁荡公司出资9.8万美元，占股权40%。根据《合作经营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的约定，香港雁荡公司已经收回投资2万美元。但此后真得利鞋业公司经营状况不佳，连年亏损，没有及时按合同约定保障香港雁荡公司的合法收益。根据《温州市审计局、温州市财政局关于香港雁荡有限公司资产核查情况的报告》（温审办[2011]52号文件）在2011年的认定，香港雁荡公司对于真得利鞋业公司的投资余额7.8万美元（折608400港元）尚未收回。香港雁荡公司曾多次要求真得利鞋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支付上述款项，但真得利鞋业公司始终不予理会。2019年1月17日，因真得利鞋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其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浙03破3号之一决定书，指定温州安盛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香港雁荡公司根据管理人的债权申报要求，向其申报了上述未收回的投资余额7.8万美元，按照2019年1月17日的即时汇率折算成527217.6元人民币。2019年3月18日，在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组织下，召开了真得利鞋业公司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管理人对香港雁荡公司申报的上述债权不予确认。2019年3月20日，香港雁荡公司向管理人提出债权异议，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合作经营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的约定，香港雁荡公司在真得利鞋业公司中的身份应为“合作方”而非“股东”，因此香港雁荡公司以“合作方”的身份提出债权申报。管理人于2019年4月12日回复香港雁荡公司，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香港雁荡公司为真得利鞋业公司的股东之一”、“香港雁荡公司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为股权纠纷并非债权纠纷”为由，对上述债权不予认定。真得利鞋业公司答辩称，一、中外合资企业受我国相关法律约束。依据工商登记信息，真得利鞋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系特别法，在该法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其他法律规定适用于合资企业。二、香港雁荡公司法律地位系真得利鞋业公司股东。依据工商登记，香港雁荡公司出资9.8万美元，占40%股权，系公司的股东。三、香港雁荡公司请求确认的债权系投资款，是依据《合作经营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的约定提前收回的出资款，在真得利鞋业公司连年亏损的情况下，该投资款已经全部亏损，相应的权利已经消失。四、香港雁荡公司请求确认的债权应当按照香港雁荡公司与另一股东同怀鞋业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向同怀鞋业公司请求相关责任与赔偿，此属于股东之间的股权纠纷。同怀鞋业公司述称，一、工商登记明确记载香港雁荡公司系真得利鞋业公司股东。二、除非公司存在分红，否则返还投资款属于抽逃出资款。9.8万美元系出资款，在公司连年亏损的情况下，根据公司章程和合作合同的约定，香港雁荡公司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和亏损。三、根据合作合同的约定，返还款项由真得利鞋业公司履行，故本案不属于股东内部纠纷。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香港雁荡公司系温州市人民政府在香港投资设立的企业，现归温州市现代服务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管理。1994年10月8日，香港雁荡公司与同怀鞋业公司签订《合作经营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约定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和内地的其他有关法律，在内地成立合作经营的真得利鞋业公司，合作公司的投资总额为35万美元，注册资本为24.5万美元，其中同怀鞋业公司以生产设备折价0.5万美元、交通工具折价2.64万美元、办公用品折价0.14万美元和现汇11.42万美元，共计14.7万美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60%，香港雁荡公司以现汇出资9.8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40%。合同第二十条约定：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其中同怀鞋业公司委派三名，香港雁荡公司委派二名；董事长由同怀鞋业公司委派，副董事长一名由香港雁荡公司委派。第二十一条约定：董事会是合作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作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对于重大问题（如企业的经营宗旨、产品销售渠道、决定和批准总经理的重要报告、利润分配方案、章程的修改、注册资本的增加和转让等）应由董事会会议一致通过，方可作出决议，对其他事宜，至少应由五分之三（其中应包括双方的董事）董事通过决议。第二十七条约定：香港雁荡公司不按投资比例参与合作公司的利润分配。第二十八条约定：香港雁荡公司于合作公司注册登记后的前四年提前收回投资款，每年收回2.45万美元。第二十九条约定：合作公司确保香港雁荡公司在合作公司经营期限内的收益为：第一年4.174万美元，第二年3.914万美元，第三年4.454万美元，第四年4.29万美元，第五年0.9万美元，第六年至第十一年每年0.3万美元。第三十条约定：同怀鞋业公司、香港雁荡公司以其在注册资本中的出资额对合作公司的债务及风险承担责任。第四十五条约定：合作期满，合作公司不再进行清算，一切财产归同怀鞋业公司所有。提前终止的，合作公司应依法进行清算，由双方根据平等互利原则，制定合作公司资产分配方案，报原审批机构批准后执行。此外，双方在合同第三十四条、三十八条、三十九条中，就职工的招聘、工资、保险、奖惩、解雇，以及企业、职工的纳税和企业储备基金、发展基金的提取等，均约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的规定执行。真得利鞋业公司成立于1994年12月17日，注册资金为24.5万美元，其中同怀鞋业公司出资14.7万美元，占股权的60%，香港雁荡公司出资9.8万美元，占股权的40%。2011年，温州市审计局、温州市财政局联合出具《关于香港雁荡公司资产核查情况的报告》（温审办[2011]52号文件），认定合作经营的真得利鞋业公司于2005年到期，合作公司未办理清算，香港雁荡公司出资的9.8万美元，已收回2万美元，余额7.8万美元尚未收回。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根据同怀鞋业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对真得利鞋业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一案，并指定组成清算组。2018年11月30日，真得利鞋业公司清算组以真得利鞋业公司的实际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且清算组无法与全体债权人就债务清偿方案协商一致为由，申请终结强制清算程序。2018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3强清2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真得利鞋业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2019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03破申2号民事裁定，认为真得利鞋业公司的实际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具备破产原因，故裁定受理真得利鞋业公司清算组对真得利鞋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03破3号决定，指定温州安盛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真得利鞋业公司管理人。同日，一审法院公告通知真得利鞋业公司的债权人在规定期限内向真得利鞋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香港雁荡公司遂向真得利鞋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7.8万美元（按2019年1月17日的即时汇率折算成527217.6元人民币）。2019年3月18日，一审法院主持召开真得利鞋业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管理人提交了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报告指出债权期内申报的债权共3笔，其中国家税务总局温州市鹿城区税务局申报的债权2笔，共计6824.08元人民币，香港雁荡公司申报的债权1笔计534041.68元人民币，经审查确认国家税务总局温州市鹿城区税务局申报的债权6824.08元人民币，对香港雁荡公司申报的债权534041.68元人民币不予确认。同时，报告指出真得利鞋业公司无职工债权、名下无房产或土地等不动产登记信息、名下无车辆登记，未查询到真得利鞋业公司在银行的开户记录，因无人主动联系管理人并提交相关账册、账目，故管理人无法得知真得利鞋业公司对外债权情况。2019年3月20日，香港雁荡公司向管理人提出债权异议申请。管理人于2019年4月12日回复香港雁荡公司，认为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香港雁荡公司为真得利鞋业公司的股东，不管合作方内部如何约定，约定内容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香港雁荡公司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为股权纠纷而非债权纠纷，不同于其他普通债权，其效力仅针对股东内部之间。同时，管理人称因真得利鞋业公司未向管理人提供账册、账目，法定代表人也未取得联系，其他股东不知晓股权事宜，无法确认具体归还情况，故管理人无法对该笔股权投资款回收情况作出判断。基于上述理由，管理人对香港雁荡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2017年8月13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302破申29号民事裁定受理倪兰妹对同怀鞋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8月21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302破44号决定，指定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为同怀鞋业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中外合作者举办合作企业，应当依照本法的规定，在合作企业合同中约定投资或者合作条件、收益或者产品的分配、风险和亏损的分担、经营管理的方式和合作企业终止时财产的归属等事项。合作企业符合中国法律关于法人条件的规定的，依法取得中国法人资格。根据香港雁荡公司与同怀鞋业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的内容，应认定真得利鞋业公司系香港雁荡公司与同怀鞋业公司举办的合作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中外合作者依照合作企业合同的约定，分配收益或者产品，承担风险和亏损。中外合作者在合作企业合同中约定合作期满时合作企业的全部固定资产归中国合作者所有的，可以在合作企业合同中约定外国合作者在合作期限内先行回收投资的办法。依照前款规定外国合作者在合作期限内先行回收投资的，中外合作者应当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和合作企业合同的约定对合作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涉案《合作经营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中约定香港雁荡公司可在合作公司注册登记后的前四年提前收回投资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上述法条第三款的规定及《合作经营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第三十条的约定，同怀鞋业公司、香港雁荡公司应当以其在注册资本中的出资额对合作公司的债务及风险承担责任。现真得利鞋业公司已因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而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鉴于真得利鞋业公司还未清偿对外债务，目前尚不具备基于其内部约定确认香港雁荡公司对真得利鞋业公司享有债权的条件，故对香港雁荡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香港雁荡公司可待真得利鞋业公司清偿完毕对外债务且有剩余财产时，再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10日判决：驳回香港雁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72元人民币，由香港雁荡公司负担。香港雁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债权，而不是立即返还投资款。不必等到真得利鞋业公司清偿完毕对外债务且有剩余财产时，再行主张。且破产清算程序不可逆转，一旦真得利鞋业公司因为资不抵债或是其他原因被宣告破产，公司主体注销，则香港雁荡公司就无从主张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香港雁荡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确认香港雁荡公司对真得利鞋业公司享有527217.6元的债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真得利鞋业公司负担。真得利鞋业公司在二审期间答辩称：1.中外合资企业应当受我国相关法律约束。香港雁荡公司出资9.8万美元，系真得利鞋业公司股东，占股40%。2.香港雁荡公司请求确认的债权系投资款，不应当予以确认。尽管涉案《合作经营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中约定香港雁荡公司可提前四年收回投资款，但该出资款应受我国法律约束。在真得利鞋业公司连年亏损且没有任何财产的情况下，香港雁荡公司的出资款已经全部亏损，故香港雁荡公司对真得利鞋业公司不存在任何债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第三人同怀鞋业公司述称：香港雁荡公司为真得利鞋业公司的股东，应向真得利鞋业公司主张权利。且香港雁荡公司主张的应是股东权利而不是破产债权，但是股东权利应在真得利鞋业公司清偿完对外债务后再主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香港雁荡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系涉港商事案件，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管辖及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香港雁荡公司对真得利鞋业公司是否享有破产债权。各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本案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涉案《合作经营真得利鞋业公司合同》约定，真得利鞋业公司系香港雁荡公司与同怀鞋业公司合办的合作企业。香港雁荡公司不按投资比例参与合作公司的利润分配，香港雁荡公司于合作公司注册登记后的前四年提前收回投资款，每年收回2.45万美元，同怀鞋业公司、香港雁荡公司以其在注册资本中的出资额对合作公司的债务及风险承担责任，等等。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真得利鞋业公司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香港雁荡公司与同怀鞋业公司均系真得利鞋业公司的股东，分别占股40%和60%。现真得利鞋业公司因实际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香港雁荡公司主张其投资款还有7.8万美元未收回，故根据涉案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诉请其公司对真得利鞋业公司享有527217.6元人民币的债权。而香港雁荡公司作为真得利鞋业公司的股东，对真得利鞋业公司享有的是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破产企业的股权不属于破产债权。无论合作方内部怎么约定，均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破产清算公司的财产应当优先清偿外部债权人。真得利鞋业公司尚未清偿完毕对外债务，不能确认香港雁荡公司对真得利鞋业公司享有破产债权，故一审驳回香港雁荡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香港雁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72元，由上诉人香港雁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朱深远审判员  苗 青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丁 琳·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