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某1，男，201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法定代理人：商某2（商某1之父），男，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盛基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德路甲10号4号楼105-1号。法定代表人：李惠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良，女，北京金盛基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辉，男，北京金盛基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业经理。上诉人商某1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盛基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物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8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事发地不是小区出口，更不是车库出口，与车辆进出没有关系。事发区位于车库出口西侧，与车库出口之间存在一个台阶，台阶上由门卫室、监控探头、正常使用的阻车器、以及桌椅相隔，且驶出的车辆只能往东侧转弯（右侧）出小区，不可能往西转弯（左侧），车库出车与事发区域没有关系。另外，事发区域北侧，有隔离墩，机动车无法通行。事发前，商某1及监护人认为该区域是安全的。同时，事发时正值夏日，因该地区有树荫，经常有父母或老人带孩子在此乘凉。事发区域仍未有任何安全措施和警示，且有孩子的玩具在此放置，证明仍有居民带孩子在此区域玩耍。2．一审法院认定门卫提示商某1母亲不要在事发地玩耍，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与事实不符。即便门卫的上述提示确实存在，其提示的内容也与挡车器倾倒的风险没有关系。3．认定挡车器放置的位置并无明显不当，挡车器的倾倒系商某1拉拽所致，没有证据支持。挡车器放置方式、位置明显不当，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二、适用法律错误：1．商某1监护人对于挡车器的倾倒风险没有预见能力，对于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商某1母亲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护义务，适用法律错误。商某1监护人的注意义务与安全保护义务与潜在的风险应当是相适应的，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才具有过错。商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金盛物业公司赔偿医疗费60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饭费）240元、救护车费170元、伤残赔偿金282984元（根据北京市朝阳区统计局发布的朝阳区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0746元为标准，计算了20年）、后续治疗费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及鉴定费3150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该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该院认定事实如下：商某1于2015年1月24日出生。金盛物业公司为众亿嘉园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2018年8月14日12时许，商某1及其弟弟由母亲带领在众亿嘉园小区东门车库出口附近玩耍，后商某1被车库出口放置的备用挡车器砸伤头面部。事发后，金盛物业公司方工作人员赶到现场，拨打了120，在120堵在路上无法到达的情况下，拦住了路边的私家车将商某1送至医院。当日，商某1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以下简称天坛医院），被诊断为:1、开放性颅脑损伤轻型；2、颅骨骨折（额骨、乳突、蝶骨体左）；3、创伤性脑脊液耳漏（左）；4、创伤性颅内积气；5、创伤性颅内血肿（额颞左）；6、皮肤挫裂伤。商某1在该院住院6天，期间分别由神外及口腔科医生给予头部伤口缝合及注射破伤风，抗炎治疗。2018年8月20日，商某1出院，出院医嘱为:1、全休一个月，一个月后门诊复查CT、MRI，根据检查结果决定进一步治疗方案；2、保持切口清洁干燥，一个月内尽量避免沾水、污染；3、病情变化，门急诊随诊；4、可以继续卧床，并抗炎3-5天，注意患儿有无发热。出院后，商某1继续在该院复诊，共支付住院及门诊医疗费5332．68元、住院饭费240元。事发当日，商某1曾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口腔医院（以下简称北京口腔医院）就诊，支出医疗费719．32元。因该院建议前往天坛医院就诊，商某1乘坐救护车前往天坛医院，花费170元。一审诉讼中，商某1申请对其因本次事故受伤的伤残等级、赔偿指数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工作，2019年5月27日，该所出具北天司鉴〔2019〕临鉴字第0278号《鉴定文书》，认为商某1伤残等级为九级，赔偿指数为20%；商某1面部遗留瘢痕，择期可行瘢痕整复术，建议治疗费用为1．5至2万元为宜。商某1支付鉴定费3150元。鉴定意见做出后，金盛物业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商某1的伤情不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9．2款附则6．11之规定，认为商某1的伤情构不成九级伤残。针对上述异议，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答复，认为根据法医临床学检验见额部头皮可见3．0瘢痕，右面部自右眼下至右颞部可见7．3×（0．2-0．3）cm斜行瘢痕，其中3．0cm位于面部中心区，左前臂中段可见1．3cm瘢痕。结合被鉴定人伤后病历记载及中心查体所见，认为被鉴定人外伤史明确，目前确遗有面部瘢痕，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9．2．4款及附则6．11之规定，故认定商某1伤残等级为九级。金盛物业公司对鉴定机构的答复仍不认可。一审庭审中，商某1认可门卫提醒了其母不要在门口玩，但其认为当时弟弟正在小区大门口爬栏杆，门卫提醒母亲，是提醒的弟弟的行为。且其认为其玩耍的位置与进出车辆没有关系，并且该地点经常有小孩在此玩耍，其认为此处是安全的。对于商某1如何受伤倒地，商某1之母及金盛物业公司方的门卫均没有看到事发的过程。经查，事发现场并无监控。车库出口原并排放置有两个挡车器，其中一台正在使用，另一台为导致商某1受伤的挡车器。事发后，金盛物业公司已将该挡车器移除。该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公共场所管理人存在过错的，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事发当天，商某1之母带领两名幼童在小区车库出口及大门附近玩耍，众所周知，该区域经常有车辆出入，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商某1之母应对两名子女的人身安全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而事发时商某1之母正在照顾玩耍的弟弟，并未对商某1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及安全保护义务。根据双方所述及现有证据显示，导致商某1受伤的挡车器与正在使用的挡车器均放置在车库出口的台阶上，其放置的位置并无明显不当。事发的挡车器为何倒下，虽未有监控录像还原事发的瞬间，但该挡车器本身有一定重量，若无外力其不会无故倾倒，故对于金盛物业公司主张商某1系因其自行扳倒挡车器导致受伤，该院予以采信。事发时，事发地点有金盛物业公司方的门卫在此执勤，且门卫已提示商某1之母不要让孩子在此玩耍，金盛物业公司已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商某1受伤后，金盛物业公司亦积极履行了救助义务。金盛物业公司为涉案小区提供物业服务，该挡车器应属金盛物业公司管理、维护。金盛物业公司虽主张已将该挡车器固定在地面上，但商某1系三岁孩童，亦能使该挡车器倾倒，可见金盛物业公司放置该挡车器时并未妥善进行加固。在此方面，金盛物业公司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纵观事发过程及现场的状况，商某1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金盛物业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关于商某1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救护车费及鉴定费，该院根据商某1提交的票据予以核算。关于后续治疗费，虽未实际发生，但已经评估机构确定为必然发生的费用，该院根据评估结果酌情予以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商某1因伤致残，伤残赔偿金属合理损失，该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结合赔偿指数对其伤残赔偿金数额予以核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的发生系因商某1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所致，其主张金盛物业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金盛基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商某1赔偿医疗费一千八百一十五元六角、住院伙食补助费七十二元、救护车费五十一元、伤残赔偿金七万四千八百三十三元二角、后续治疗费六千、鉴定费九百四十五元；二、驳回商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商某1提交11张照片，证明事发区域是安全的，与车库出口与小区出口有安全隔离，并非车库出口，也非小区出口。上诉人与弟弟在事发区域玩耍，保安并未提示或制止。被围挡的部分才是小区出口和车库出口，事发区域是在隔离墩和围挡隔离的居民生活区域。涉案阻车器放置位置及放置方式不当且没有固定，是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金盛物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照片所显示的小孩骑车的区域和放置挡车器的区域并非同一区域。上诉人商某1跑到挡车器的位置玩耍，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小区保安多次提醒监护人，但监护人不当回事，金盛物业公司已经尽到了应尽的义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责任划分问题。2．具体赔偿数额。一、责任划分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充分证明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系上诉人商某1摇晃备用挡车器所致。但目前客观情况显示备用挡车器倒下，商某1受伤。《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区域为涉案小区的公共区域，金盛物业公司对此公共区域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且备用挡车器系被上诉人金盛物业公司设立之物，其对备用挡车器负有管理和维护的职责和义务。同时，《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故结合事发时的具体情形及事故后果，本院认定商某1监护人和金盛物业公司对此次事故承担同等责任。二、具体赔偿数额。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本案中，商某1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因此次事故遭受非法侵害，其精神亦已受到损害，故对商某1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应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本院酌定5000元。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救护车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的具体金额，本院结合商某1和被上诉人金盛物业公司各自承担的责任予以确定。综上所述，商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8947号民事判决书；二、北京金盛基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商某1赔偿医疗费三千零二十六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百二十元、救护车费八十五元、伤残赔偿金十二万四千七百二十二元、后续治疗费一万元、鉴定费一千五百七十五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三、驳回商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39元，由商某1负担3069元（已交纳），由北京金盛基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0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883元，由商某1负担2441元（已交纳）；由北京金盛基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44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郭 莹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