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住所地海门市。 经营者：丁华辉，男，198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萍，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敬滔，男，198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鹤厅，启东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因与被上诉人朱敬滔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红酒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销售的进口红酒进货渠道合法正规，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合格，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因案涉红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受到损害，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故一审法院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十倍赔偿金的规定明显错误。3.被上诉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者，其在购买红酒时已经仔细查看瓶身并且对购买过程拍照，系明知当时红酒瓶身没有中文标识而购买，目的不是为了消费而是为了从中牟利。 朱敬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红酒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查明案涉红酒属于进口预包装食品，销售时没有中文标签，依照《食品安全法》25条、26条、67条、97条规定作此认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无法证明检验检疫合格评定其与案涉红酒存在关联性，没有中文标签的红酒不能通关，不能通关的红酒不存在评定。2.上诉人作为进口食品的经销者，应当明知进口红酒上应当贴有中文标签才能进口销售，没有中文标签说明其来路不正为不安全食品，应当承担《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十倍赔偿责任。 朱敬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退还货款人民币4000元（以下币种同），同时朱敬滔将案涉的12瓶红酒退还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2.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赔偿朱敬滔4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8日，朱敬滔在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处购买了两箱进口红酒，红酒瓶身的英文显示为“SAINT-ROCH”，每箱6瓶，共计12瓶。每箱红酒的价格为2000元，两箱计4000元。朱敬滔付款后，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向朱敬滔开具了金额为4000元的增值税发票。朱敬滔因购买的12瓶红酒外包装均为外文标识而无中文标识，与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沟通退款、赔偿事宜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自认案涉红酒外包装均为外文，没有中文标识。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涉红酒的出入境检验检疫证明以及进口货物报关单，证明案涉红酒系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经过合法途径进口，并无质量问题；另提交了海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6月24日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认为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销售的葡萄酒无中文标签，违反了相关规定，应当予以处罚，拟对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处理如下：“一、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贰仟捌佰伍拾元（2850.00）；二、罚款人民币贰万陆仟元整（26000.0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第一，涉案红酒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一）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中，涉案红酒为预先定量包装的进口酒品，产品没有中文标签，违反食品安全法关于进口预包装食品的标签规定。且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虽然提供了报关单和检验检疫证明，但上述证据无法确认案涉红酒就是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提交的报关单和检验检疫证明中所包含的，经过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准予在国内销售的“圣荣庄园霞多丽干白葡萄酒”中的12瓶红酒，因此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红酒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 第二，朱敬滔要求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退还货款本金及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有无依据，应否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涉案红酒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朱敬滔请求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返还涉案红酒购货款4000元的主张，依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朱敬滔也应将涉案红酒返还给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作为案涉红酒的销售者，应依法对销售的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审查，无中文标签的进口葡萄酒属于极为明显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仍进行销售应视为其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对朱敬滔要求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承担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退还朱敬滔货款人民币4000元，朱敬滔同时退还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案涉红酒12瓶，如届时不能退还，则以每瓶人民币333.33元的价格折抵应退货款。二、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敬滔人民币40000元。案件受理费450元（已减半收取），由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负担。 二审期间，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提交了三组证据：1.六张照片，证明朱敬滔在购买过程中对红酒进行了仔细查验；2.被上诉人的同伙季天泉状告南通茂川和商贸有限公司的民事起诉状、立案通知书和应诉通知书，证明季天泉系职业打假人，朱敬滔也系知假买假。3.《海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案涉红酒来源合法。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过，并非本案二审的新证据；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3处罚决定书出具时间为2019年8月22日，上诉人提交时已经过了举证时限，该证据也能证明上诉人因销售未贴中文标签进口食品受到了行政处罚，至于处罚轻重并不影响违法的性质，更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本案审查后认为，关于证据1，上诉人在一审中曾提交过相关照片，故该证据并非本案二审中的新证据；关于证据2，季天泉与南通茂川和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诉讼与本案没有关联，故上述证据均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3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能够互相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海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的行政处罚书中查明：2019年1月10日，当事人（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以575元每箱的价格从上海葡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购入15箱共90瓶圣荣庄园霞多丽干白葡萄酒，后当事人发现该批葡萄酒上无中文标签，当事人即与上海葡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联系，上海葡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将该批次中文标签邮寄给当事人。因临近过年，当事人未及时将中文标签黏贴在酒瓶上，2019年4月27日当事人店内营业员以每箱2000元的价格将2箱圣荣庄园霞多丽干白葡萄酒销售出去，货值金额共计4000元，获利2850元。执法人员对当事人经营场所进行检查时，发现当事人经营场所内还有11箱共66瓶该批次的葡萄酒，均无中文标签。上述产品货值金额共计26000元。执法人员对上述葡萄酒采取了扣押的强制措施。后当事人向我局提供了该批次葡萄酒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葡扬酒业销售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以及中文标签，执法人员依法对被扣押的葡萄酒解除了强制措施。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是否应当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十倍赔偿责任。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针对本案所涉情形的经营者适用惩罚性赔偿应符合如下构成要件：其一，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二，经营者明知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然经营。再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之规定，虽然在经营食品过程中存在食品标签、说明书的形式标注瑕疵，但是该瑕疵并不导致食品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食品营养要求，及可能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则不能将该食品认定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进而也不能适用该款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 本案中，因朱敬滔购买的红酒没有中文标识，故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的该销售行为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之规定。因只有专业的检验、鉴定机构才能通过测量、鉴定食品的具体组成成分以对食品是否安全予以鉴别，而普通消费者一般只能通过辨识食品标签上的信息对食品质量是否安全进行判断。故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没有中文标签的预包装食品类似于《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之“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属于应当禁止生产经营的产品类型，可以推定为不安全食品。然对于推定之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可以进行反驳。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葡扬酒业销售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足以证明案涉葡萄酒来源渠道合法，海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年8月22日的作出的海市监案〔2019〕007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亦查明案涉红酒没有中文标签系因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未及时将中文标签黏贴在酒瓶上”。朱敬滔虽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案涉红酒来源不合法。故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的该行为仅为标注瑕疵行为，并不影响食品安全，系《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关于适用惩罚性赔偿的除外行为。故朱敬滔要求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对其按照所购货物价款十倍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1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退还朱敬滔货款4000元，朱敬滔同时退还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案涉红酒12瓶，如届时不能退还，则以每瓶人民币333.33元的价格折抵应退货款； 二、撤销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1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元（已减半收取），由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负担25元，由朱敬滔负担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海门市爱仑食品商店负担50元，由朱敬滔负担8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