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01行终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蓉蓉，女，196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志刚，男，195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民强，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杭州市莫干山路77号金汇大厦北门。 法定代表人章根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书玲、姜泽，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方蓉蓉、卢志刚因工商行政管理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行初24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 2019年10月11日，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方蓉蓉、卢志刚作出《回函》，载明，“你们的异议申请书已收悉。经研究，回复如下：浙江静远饭店管理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4年12月21日，因未在法定期限内参加1997年度企业年度检验于1998年6月19日被原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至今未办理公司注销手续。经查，该公司设立时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1994年版）的要求和法定形式。” 2019年10月31日，方蓉蓉、卢志刚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的《回函》违法；2.判令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浙江静远饭店管理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工商信息予以更正。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四）驳回当事人对行政行为提起申诉的重复处理行为。本案方蓉蓉、卢志刚诉称，浙江静远饭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1994年11月8日由方蓉蓉、卢志刚等共同设立，方蓉蓉、卢志刚从未签署过任何与静远公司发起设立相关的材料；2019年9月，方蓉蓉、卢志刚向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异议申请，请求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对静远公司的股东工商信息予以更正；2019年10月，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回函》，认为静远公司设立时提交材料齐全，符合当时法律法规要求及法定形式……。故方蓉蓉、卢志刚是因对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于1994年11月8日作出的静远公司的工商设立登记行为有异议，后于2019年9月向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异议申请，要求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对静远公司的股东工商信息予以更正。应将方蓉蓉、卢志刚于2019年9月向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的异议申请定性为一种申诉行为。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针对方蓉蓉、卢志刚的申请于2019年10月11日出具的《回函》，并没有新的意思表示，属于一种重复处理行为。方蓉蓉、卢志刚的起诉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应予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方蓉蓉、卢志刚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不予收取。 方蓉蓉、卢志刚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出具《回函》属于重复处理行为的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就静远公司发起设立一事提出异议申请的行为，系对被上诉人于1994年11月8日作出静远公司的工商设立登记行为的申诉行为，进而认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回函》系重复处理行为。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六十五条：“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违反本法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虚报注册资本的公司，处以虚报注册资本金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五以下的罚款；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公司，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被上诉人对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有责令改正、撤销公司登记或吊销营业执照的法定义务，这与两上诉人提交异议申请的行为无关。换言之，即便两上诉人与静远公司毫无关系，仅作为知情者向被上诉人举报该情况，被上诉人亦有上述法定义务，若被上诉人不履行该法定义务，则其就属于行政不作为。而现在只不过本案中两上诉人系被冒名的股东，涉及自身利益，故直接提出异议申请，希冀被上诉人履行该法定义务而已，被上诉人在收到异议申请后，不予履行，同样是行政不作为。一审法院也正因为在作出上述错误的事实认定后，进而又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四款之规定，认为两上诉人的起诉不在受案范围予以驳回。但如前文所述，两上诉人提出申请的行为性质如何，并不会影响被上诉人有责令改正、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的法定义务，故被上诉人在收到异议申请后，不履行该法定义务，已经属于行政不作为，两上诉人就被上诉人该行政不作为予以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的驳回裁定错误。二、被上诉人未尽到实质审查义务反而拒绝履行相关法定义务，一审法院又驳回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就该事项将无任何救济途径。(一)被上诉人答辩状中提到的验资证明均系伪造。除两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提到的静远公司各项申请材料中的签字均系伪造外，被上诉人答辩状中提到的相关验资证明亦为他人伪造。静远公司申请设立时，两上诉人根本就未向其投入任何资金，也不曾利用两上诉人账户过账，更未参与所谓的验资程序，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真实的关于两上诉人的验资证明。(二)被上诉人未尽到实质审查义务，现又不履行相关法定纠错义务，一审法院再剥夺上诉人诉权，上诉人将无任何救济途径维护自身权益。无论是上述《条例》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该法定义务的规定，其法理基础都是进一步明确公司登记机关虽然对公司设立的材料主要进行形式审查，但并不完全免除其实质审查的义务；其立法目的都是为了当出现被冒名或类似的情况时，受害者能够有救济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尤其是当有他人检举或提出异议，对相关材料存疑的时候，公司登记机关应当进一步核实情况再作出处理，而非以已经完成形式审查为由撇清关系。这既不符合相关法律的立法精神，亦不符合习总书记在党的“十八大”会议中论述的“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精神、在2019年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提出的“坚持以一切行政机关为人民服务、对人民负责”的要求。三、相关类似案件。上诉人自裁判文书网公开文书中查询到，(2018)浙0110行初147号工商行政登记纠纷一案即为原告被他人冒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提交至公司登记机关作出变更登记；(2017)浙01行终753号工商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也系上诉人被他人伪造签名并依虚假材料另行刻制公章，最终被他人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2012)浙温行终字第180号工商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亦为原告赵某被他人伪造签名后提交至工商局，由工商局作出变更登记。上述三个判例均系与本案类似，受害人被他人伪造签名骗取工商行政登记后权益受损，人民法院均予以受理，经过实质审理后作出判决，并非如本案一样驳回起诉，故已有相同地区的判例在先，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驳回起诉并不合理。综上，请求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行初246号行政裁定书，并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答辩称：一、两上诉人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一）方蓉蓉、卢志刚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限。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案涉设立登记的时间为1994年12月21日，两上诉人于2019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五年最长起诉期限。（二）两上诉人对《回函》不享有诉权。被上诉人的回函内容为事实描述，对两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影响，上诉人对该《回函》不享有诉权。（三）两上诉人的诉请不具有事实依据。虽然浙江静远公司未办理注销手续，但是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企业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执行意见》（工商企字[1999]第173号）和《国家工商行政总局关于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法人资格问题的答复》（工商企字[2002]第106号）的有关规定，浙江静远公司的法人资格已消亡，导致更正股东登记在客观上已经不能实现，两上诉人应自行承担未及时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的后果。二、被上诉人作出的股东登记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被上诉人已依法履职。经审查，浙江静远公司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1994版）》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要求和法定形式，被上诉人于1994年12月21日依法核准设立登记，已经履行法定职责，尽到审查义务，依法作出的设立登记行为符合法律程序及要求。三、作为发起人股东设立浙江静远公司是两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经查阅案卷，浙江静远公司申请设立时向被上诉人提交浙江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资金验审证明》（浙会验[1994]第229号），该《资金验审证明》载明在浙江静远公司设立期间，两上诉人“各出资9万元”，“均已存入杭州大学实验城市信用社浙江静远饭店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筹）账户”，由此可以证明两上诉人作为该公司出资人，对设立浙江静远公司发起人股东是明知的，是其事实意思的表示。因此，即使申请材料上的签字不是两上诉人本人所签，这种外在形式上的瑕疵不影响原股东登记和公司设立登记的效力。综上，两上诉人的诉请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局作出的股东登记行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材料：1.浙江静远公司申请登记材料；2.公司登记基本情况；3.浙工商企案（98）第134号处罚决定书，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材料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所称行政行为，包括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作出的行政行为。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上诉人方蓉蓉、卢志刚对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其作出的《回函》不服提起诉讼，但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10月11日出具的《回函》，并没有新的意思表示，属于一种重复处理行为，并没有为上诉人方蓉蓉、卢志刚创设新的权利义务，故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的受案范围，原审裁定驳回方蓉蓉、卢志刚的起诉，并无不当。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廖珍珠 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莫雪飞 书记员汪金枝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