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7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平原支公司，地址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县。负责人：刘敬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相民，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平，男,1988年12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祥，男,2015年8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法定代理人：王雪平，基本信息见上方，系王瑞祥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泽，男,2013年6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法定代理人：王雪平，基本信息见上方，系王瑞祥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俊峰，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苹，女,1964年3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濮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律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鲁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张洪泉，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呈亮，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彬，男,1986年11月13日出生,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耀明，德州德城务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平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雪平、王瑞祥、王瑞泽、高俊峰、王利苹（以下简称王雪平等五人）、德州鲁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宇公司）、李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民初11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平原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不由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赔偿王雪平等五人车辆损失2000元证据不足。按照《河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规定，车辆维修需要提供维修清单、发票、车辆重置提供鉴定报告,而王雪平等五人仅提供了一张模糊的二联单证明购车花费3000元,一审在没有其他任何参照的情况下酌定2000元证据不足。2.李彬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挂车违背了禁止性规定,一审认为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适用法律错误。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是公安部在权限范围内制定的部门规章,并未与宪法、法律和行政法规相抵触,是对其管理和调整国家工作的进一步细化，李彬被交警部门认定违反了该禁止性规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均用黑体字加黑加粗,投保单及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栏的内容可以证明保险人已就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合同解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被保险人鲁宇公司对免责条款已了解，鲁宇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处及投保人确认收到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均盖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免责条款应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并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作为投保人鲁宇公司已加盖单位印章,符合法律规定要件，一审在法律规定之外又要求经办人员签字明显错误。故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免责条款有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王雪平等五人辩称，1.电动车存在价值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对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证实，一审中王瑞祥等人提交了电动车销售商出售的车辆购置证明，该证据材料证实电动车费用为3000元，一审根据电动车购置时间和使用年限予以客观折旧，酌情判定价值损失数额，因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并且由于一审基于车辆购置价值折旧进行估值计算，因此无需提供车辆重置鉴定报告，该费用应予支持。2.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不存在免责事由。公安部发布的文件属于部门规章，其关于“增加准驾车型后12个月为实习期”属于新增创设，与上位法相抵触。保险合同诉争条款中的“实习期”有不同的含义，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说明义务。但本案中商业险投保单以及投保人书面声明处仅有印章，没有体现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就涉案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投保人做明确说明。“实习期”存在两种解释，从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角度而言，该条款应当解释为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因此李彬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请求。德州鲁宇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平安财险德州分公司在投保时并未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彬辩称，平安财险德州分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1.公安部规定的实习期不是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法律规定，人大及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制定的禁止性规定才适用第十条禁止性规定的概念。2.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的保险条款未释明实习期的概念，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诉争条款双方达成一直意见，因此对该免责条款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3.最高院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要求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其中使用的标点符号是顿号不是“或”字。顿号代表是签字与盖章同时进行，缺一不可，或代表进行其中一项完成，两种表述方式产生的法律后果不一致，因此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的投保单没有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王雪平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丧葬费27998.5元、医疗费42490.05元、护理费1547元、交通费500元（包括事发当天救护车费用、受害人亲属因受害人住院抢救支出的交通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误工费4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19783元、财产损失费3000元，共计1233439.35元，要求李彬、鲁宇公司、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赔偿1011151.48元；2.本案受理费用由李彬、鲁宇公司、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5日6时37分许，李彬驾驶鲁Ｎ×××××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着鲁N846D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濮阳市濮瑞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卫都路交叉口时，与高宁宁驾驶的电动两轮车由北向南行驶时相撞，造成高宁宁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处理，认定李彬负主要责任，高宁宁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高宁宁入濮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经抢救无效死亡，花医疗费42490.05元。王雪平等五人提交吴姓收款人于2018年8月3日出具的收据一份，以证明高宁宁驾驶的电动车损失，该收据显示收电动车款3000元。鲁Ｎ×××××重型半挂牵引车、鲁N846D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系李彬实际所有，挂靠在德州鲁宇物流有限公司从事运输经营活动。李彬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时间是2005年3月22日，发生事故时持有的A2驾驶证属增证，其系在实习期间驾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德州鲁宇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鲁Ｎ×××××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提交的商业险投保单以及投保人书面声明中，仅加盖有德州鲁宇物流有限公司印章。又查明，受害人高宁宁，女，1990年8月17日出生，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家庭成员有：丈夫即王雪平，长子即王瑞泽，次子即王瑞祥，母亲即王利苹，父亲即高俊峰。王雪平等五人提交王利苹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就医的出院诊断证明书等，显示王利苹因患癌症于2019年8月9日至8月23日在该医院住院治疗，以证明王利苹丧失劳动能力，应得到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另查明，2019年9月26日，王雪平等五人（乙方）与李彬（甲方）达成交通事故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支付乙方现金10万元，在甲方负事故同等责任以下时（含同等责任）作为甲方支付乙方的补偿金使用；在甲方负事故同等责任以上是（不含同等责任）作为甲方支付乙方的赔偿金使用；2、甲、乙各方或者双方对事故责任认定书有异议，按法定流程、规定处理；3、若因甲方原因导致保险公司出现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免责部分仍由甲方承担。协议第一项内容已于协议签订当天履行完毕。2019年12月5日，王雪平等五人（乙方）与李彬（甲方）就上述补偿协议又书面补充以下内容：1、甲方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情况下，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8万元，该8万元由甲方于双方签订本协议时向乙方支付；2、甲方此前向乙方支付的10万元赔偿金由保险公司支付给甲方，乙方不再主张；3、其他协议内容维持不变；4、乙方收到补偿金8万元后向甲方出具收款凭证；5、本协议自签订之日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处理，认定李彬负主要责任，高宁宁负次要责任，经审查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李彬驾驶机动车，高宁宁驾驶非机动车，故一审法院酌定双方责任比例为8：2。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作为李彬驾驶的鲁Ｎ×××××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人，首先应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范围内对王雪平等五人的各项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于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担责，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对保险合同中该项免责条款应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中，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提交的商业险投保单以及投保人书面声明中，仅加盖有德州鲁宇物流有限公司印章，无公司经办人员的签名，不符合签名即盖章的形式要件，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王雪平等五人损失中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00万元范围内根据事故责任划分按80％的比例向王雪平等五人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王雪平等五人的诉讼请求，根据其所举证据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定王雪平等五人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42490.05元。根据医院出具的住院费票据，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受害人高宁宁住院4天，每天按50元计算；3、误工费440元。受害人高宁宁住院4天，王雪平等五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高宁宁有固定收入，应按照河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平均工资45677元／年计算，为500.56元，王雪平等五人主张440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4、护理费1001.12元。受害人高宁宁住院4天，根据其伤情应按2人护理，参照河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平均工资45677元／年计算；5、交通费500元。根据受害人高宁宁住院抢救情况，王雪平等五人主张事发当天救护车费用以及受害人亲属因受害人住院抢救支出的交通费用计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理，予以支持；6、死亡赔偿金910342.75元。按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计算20年，为637483.8元。另外，王瑞泽、王瑞祥系受害人高宁宁被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989.15元计算，王瑞泽：20989.15元／×12年÷2人=125934.9元；王瑞祥：20989.15元／×14年÷2人=146924.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后，死亡赔偿金总计910342.75元；7、丧葬费27998.5元。按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4148元／年的标准计算6个月为32074元，王雪平等五人主张27998.5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8、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根据本案事故责任划分、受害人的受害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审判实践等因素确定；9、财产损失2000元。结合王雪平等五人提交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酌定受害人高宁宁驾驶的电动车损失为2000元。因受害人高宁宁母亲王利苹不足60周岁，王雪平等五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利苹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对王雪平等五人主张王利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王雪平等五人以上损失共计1024972.42元，首先由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内赔偿王雪平等五人12.2万元（包括医疗费1万元、死亡赔偿金7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财产损失2000元），不足部分902972.42元（包括医疗费32490.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误工费440元、护理费1001.12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840342.75元、丧葬费27998.5元），由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赔偿722377.94元（902972.42元×80％）。以上共计844377.94元，根据王雪平等五人与李彬签订的补偿协议及补充内容，李彬于2019年9月26日已支付王雪平等五人的10万元应予以扣除，扣除后，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应赔偿王雪平等五人损失744377.94元。李彬垫付的赔偿款10万元可另行要求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支付。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辩称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以及不予承担诉讼费的意见，均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雪平、王瑞泽、王瑞祥、王利苹、高俊峰损失744377.94元。二、驳回王雪平、王瑞泽、王瑞祥、王利苹、高俊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50元，由王雪平、王瑞泽、王瑞祥、王利苹、高俊峰负担1328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62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车辆损失费是否适当。2.增加实习期驾驶挂车是否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3.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结合涉案电动车收据和事故责任认定书，受害人高宁宁电动车毁损系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因车辆无法修复，一审法院依据车辆使用年限进行折旧，酌定自行车实际价值为2000元并无不当。针对争议焦点二，《机动车行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虽规定“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车的机动车”，但该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上述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相矛盾，因此当涉案格式条款中实习期存在两种不同解释，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综上李彬增驾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针对争议焦点三，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虽提供了保险条款及投保单，投保单上亦加盖有鲁宇公司的公章，但无具体经办人签字，且鲁宇公司作为投保车辆的挂靠公司，并不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平安财险德州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平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3.7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平原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树峰审判员  李瑞玲审判员  张志启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王利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