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24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澄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月兴村36号。法定代表人：张颖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大坤，重庆百哲千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袁欣，重庆百哲千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独厚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土主镇土主中路199号附1-48-2号。法定代表人：侯大芬，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澄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江公司)因与重庆独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独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7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渝民申959号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澄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大坤，被申请人独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澄江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为其支付钢材款3811874.74元和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以3811874.74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但不应支付垫资期间的资金利息292056.9元。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1.双方对合同约定“每次每批钢材款每月按送货单上总金额加价3.5%元”中“3.5%元”的理解产生歧义，而合同系独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应作出对澄江公司有利的解释。2.在合同未就垫资期间约定资金利息的条件下，二审判决支付截至2015年1月8日的垫资利息292056.9元，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在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同时也未将逾期付款作为违约行为，因此澄江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不应当认定为违约行为并承担违约责任，且合同并未约定按年利率24%计付违约金。但逾期付款也在客观上给独厚公司造成一定的资金利息损失，澄江公司可以欠付的钢材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独厚公司辩称：二审判决正确，理由如下：1.合同明确约定的资金占用费为3.5%元。3.5%元如果认为是一个固定的数值，不合常理，应该是一个比例。2.合同第1条第(3)项就是违约金条款，违约金利息应该按3.5%的利率来进行计算。3.逾期付款利息之所以较高，是澄江公司长时间逾期所致。独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澄江公司立即支付独厚公司货款3811874.74元、利息4925220.32元，总计8737095.06元，并从2017年11月16日起以货款为基数按年息24%支付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由澄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5000元。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7月1日，澄江公司黔西南项目部经理沈XX以个人名义与独厚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2014年7月31日，独厚公司开始供货。2014年11月1日，独厚公司(甲方)与澄江公司（乙方）补签《建设工程钢材销售合同》约定：“之前与沈XX个人签订的合同双方一致认可作废，并继续以双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钢材销售合同》为准进行钢材买卖。”还约定：1.钢材的价格、结算方式、货款支付方式：（1）钢材的价格，乙方在澄江公司（沈XX项目部）工地中，乙方向甲方购买约4000吨建筑钢材。（以实际销售吨位计算）。钢材每吨以交货当日“我的钢铁网”网上价格计算。每次每批钢材款每月按送货单上总金额加价3.5%元作为乙方占有甲方资金利息计算，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带肋钢筋、元钢、螺纹，所有直材全部理论计重；盘元和盘螺以出库磅单计重，每吨加价100元计算。钢材厂家由乙方提供的水钢、达钢、永航、恒钢、富鑫等大型厂家均能许可。（2）钢材垫资，第一次销售钢材从交货之日3个月内甲方垫资钢材1000吨；钢材垫满1000吨；乙方在一星期内连同资金利息一次性付清甲方所有垫资钢材款，余下钢材款当月送货当月结清。（3）付款方式：乙方必须是电汇，转账支票或现金支付给甲方（承兑汇票由乙方全部贴息）。本金和资金利息乙方必须同期支付。如到期付不出钢材款；乙方必须每月结清所欠钢材款的资金利息，由甲方每月收取。合同签订后，截至2015年1月8日，独厚公司以垫资方式向澄江公司累计供应钢材25批次，共计1111.713吨，货款总价为3811874.74元。澄江公司在收到1111.713吨钢材后未支付过钢材款及垫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建设工程钢材销售合同》的效力以及欠付的钢材款金额3811874.74元均无异议，争议焦点为案涉钢材买卖中垫资利息应当如何计算。1.合同第1条第(1)项明确约定：“每次每批钢材款每月按送货单上总金额加价3.5%元作为乙方占有甲方资金利息计算，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应按照每批次送货金额的3.5%计算。2.澄江公司认为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应作出对其有利的解释。但澄江公司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未就该条款进行协商，故对澄江公司的此抗辩理由不予采纳。3.根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一）》的文件精神，独厚公司与澄江公司之间垫资期间买方向卖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对付款期限届满前垫资期内的钢材价格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不属于对货款利息的约定。故澄江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依然过高，应当予以调低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纳。4.双方在合同第1条第（2）项中明确约定：“钢材垫资，第一次销售钢材从交货之日3个月内甲方垫资钢材1000吨；钢材垫满1000吨；乙方在一星期内连同资金利息一次性付清甲方所有垫资钢材款，余下钢材款当月送货当月结清钢材款。”钢材垫满1000吨之日起一星期是澄江公司的付款期限。虽然独厚公司从2014年7月31日开始供货至2015年1月8日才供货满1000吨，但双方于2014年11月1日补签的合同，实际上是对独厚公司与沈XX个人在2014年7月1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的追认，因此合同的履行期从2014年11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5年1月8日共计三个月，垫资利息的计算期亦应从2014年7月31日第一次供货之日起，按每批次供货的具体时间计算至2015年1月8日止。其间，独厚公司供货25批次，共计1111.713吨。该25批次供货的垫资利息按照月加价3.5%，即日加价0.11667%的标准，以每批次送货总金额为基数，以当次送货日期为起点计算至2015年1月8日，共计292056.9元。5.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未就逾期付款约定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独厚公司有权请求澄江公司支付以应付钢材货款3811874.74元、垫资利息292056.9元，共计4103931.64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澄江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立即向独厚公司付清钢材货款3811874.74元、垫资利息292056.9元，共计4103931.64元，并以钢材货款本金4103931.64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二、驳回独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960元，减半收取36480元，由澄江公司负担20200元，独厚公司负担16280元。独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澄江公司支付独厚公司货款3811874.74元、垫资利息292056.9元，共计4103931.64元，并以4103931.64元钢材货款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1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并支付独厚公司资金利息至付清货款时止。2.由澄江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审理查明：澄江公司原名称为重庆澄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变更为现名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1.一审期间独厚公司已经明确，其诉讼请求中要求澄江公司向其支付的4925220.32元利息，既包括了垫资期间的加价款，又包括了垫资期间届满后到其起诉前(即2015年1月9日到2017年11月15日)的逾期付款利息。而一审判决未主张这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2.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案涉合同第1条第（1）项约定，每次每批钢材款每月按送货单上总金额加价3.5%元作为乙方占有甲方资金利息计算；该条第（3）项约定，本金和资金利息乙方必须同期支付。如到期付不出钢材款，乙方必须每月结清所欠钢材款的资金利息，由甲方每月收取。从前述约定来看，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既约定了垫资期间内支付加价款，又约定了垫资期限届满后如逾期付款的仍需继续支付资金利息。而对于逾期付款资金利息的计算标准，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仍应适用“按每月送货总金额的3.5%计算”这一标准。现独厚公司请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即逾期付款违约金，既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超出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此外，对于2017年11月16日（含16日）以后利息的计算基数，独厚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以“货款3811874.74元”为基数，而一审判决却以“钢材货款本金4103931.64元”为基数，超出了独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二审法院一并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6民初19949号民事判决；二、澄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独厚公司支付钢材货款3811874.74元、垫资利息292056.9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3811874.74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9日起至该款偿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三、驳回独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独厚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960元，减半收取36480元，由独厚公司负担16664元，澄江公司负担198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29元，由独厚公司负担29031元，澄江公司负担4298元。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相同。本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钢材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议如下：第一，案涉合同中的“3.5%元”应认定为一个加价比例，而不是固定数值0.035元。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合同第1条第(1)项所约定“钢材每吨以交货当日‘我的钢铁网’网上价格计算。每次每批钢材款每月按送货单上总金额加价3.5%元作为乙方占有甲方资金利息计算，由乙方支付给甲方”中的“3.5%元”的理解各执一词。事实上，通过对比合同第1条第（1）项中约定“盘元和盘螺以出库磅单计重，每吨加价100元计算”等价格条款，钢材价格的加价部分也不会明显低于这个价格。因此，将“3.5%元”认定为一个加价比例，即在钢材价格乘以3.5%后所得数值，更符合合同的目的。对此，澄江公司将“3.5%元”理解为一个固定金额0.035元。从25批次送货单所显示的钢材单价看，每批次送货总金额较高，如果将“3.5%元”认定为一个固定的数值，即在钢材送货金额上加价0.035元，不符合交易习惯，违背常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审对此节的处理意见正确。另外，澄江公司对其提出的案涉合同系独厚公司拟定的格式合同的主张，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不予采信的意见亦正确。第二，案涉合同中已经载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本案，首先，“资金利息”一词在合同中先后出现六次：1.第1条第(1)项“每次每批钢材款每月按送货单上总金额加价3.5%元作为乙方占有甲方资金利息计算。”2.第1条第（2）项“乙方在一星期内连同资金利息一次性付清甲方所有垫资钢材款”。3.第1条第（3）项“本金和资金利息乙方必须同期支付。”4.第1条第（3）项中“如到期付不出钢材款；乙方必须每月结清所欠钢材款的资金利息，由甲方收取。”5.第5条“注，吊装费，运费和资金利息不提供发票”。6.第6条“且乙方须在15日内付清所有钢材款和资金利息。”此六处“资金利息”一词，只有第一处进行了准确的定义，即“每次每批钢材款每月按送货单上总金额加价3.5%元”。联系合同上下文，结合汉语语法和用语习惯，后面所使用的“资金利息”，在没有其他修饰和说明的情况下，就是对前面“资金利息”一词所包含语意的承接，即前后六处“资金利息”，均是同一意思，此亦系前述各合同条款的真实意思，否则合同全文就无法做出合理的整体解释。其次，根据前述分析，可以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条款即案涉合同第1条第（3）项中“如到期付不出钢材款；乙方必须每月结清所欠钢材款的资金利息，由甲方收取”中的资金利息，就是根据第1条第（1）项的约定，以欠款金额为基础，按3.5%的利率标准计算。原审判决对此节的处理意见是正确的。第三，原审判决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而言，付款期届满后，澄江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独厚公司支付相应的款项，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对其逾期付款行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前述分析，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为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按月利率3.5%计算。在此背景下，独厚公司请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对独厚公司的该请求予以支持是正确的。综上所述，澄江公司在再审中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750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超审 判 员  宋汀汀审 判 员  谭继权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胡军政书 记 员  陆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