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川1603行赔初27号 原告刘大林，男，汉族，1936年3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邻水县，系死者刘斌之父。 委托代理人江勇，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全进，男，汉族，1994年2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邻水县，系死者刘斌之子。 委托代理人唐洪，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丽，女，汉族，1973年9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邻水县，系原告刘全进之母。 被告邻水县公安局，住所地邻水县鼎屏镇人民路中段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323008858255E。 法定代表人罗中锐，局长。 出庭负责人甘斌，该局机关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何为，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全科，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大林、刘全进诉被告邻水县公安局公安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1日、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大林的委托代理人江勇、刘全进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洪、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丽，被告邻水县公安局出庭负责人甘斌及委托代理人何为、张全科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告刘大林的委托代理人江勇、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丽，被告邻水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何为、张全科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因造成对刘斌死亡赔偿费用1，649，220元、精神损失费200，000元、殡仪馆发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刘斌2009年起被检查出患有糖尿病，2019年2月12日，刘斌因糖尿病并发症抢救住院治疗，病情稳定出院。2019年4月8日，刘斌因吸毒被被告送至邻水县拘戒所强制戒毒，2019年8月29日晚，刘斌被送往县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在此期间，被告未对刘斌进行任何治疗，违反了《公安机关强制隔离戒毒所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存在监管失职，导致刘斌抢救无效死亡，在抢救时指血血糖为“hi值”。同时，根据《强制隔离戒毒人员死亡处理规定》第七条规定，被告应对死因进行尸检，被告不履行强行尸检义务，错过最佳尸检时间。被告存在违法行为，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户口薄复印件、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复印件；2、刘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3、2019年4月7日刘斌与家属微信聊天记录；4、刘斌2019年8月29日急诊病历、邻水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录音、邻水县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甘医生录音；5、糖尿病引发疾病的症状资料。 被告辩称：他局在刘斌行政处罚送所过程进行了必要体检，其身体符合强制戒毒的客观条件，不存在不及时进行救治情形，在隔离戒毒期间，刘斌未提出任何身体不适，没有要求提供降糖药物，未告知有过类似病史。刘斌死亡后，原告拒绝尸检，该条规定的尸检是以非正常死亡为前提，刘斌系因病死亡，是正常死亡，不存在答辩人强制尸检的条件，死因不明的责任应由原告承担。因死因不明，刘斌死亡与被告的行为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具备行政赔偿条件。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和依据： 1、邻水县人民医院120院前急救记录、邻水县人民医院广安市急救中心分中心急诊病历；2、甘洋医生的询问笔录；3、毛瑜、冯德明、王全的询问笔录；4、司发同（2014）112号文件、公安部监管局《关于公安监管部门参与“禁毒2018两打两控”专项行动的通知》、死者的刘斌的体检报告；5、视频资料。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认为，对证据1-3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病例资料与被告举示的一致，因病死亡的原因只是初步的诊断，本案中究竟是不是第6、7种情况导致死亡，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医生录音资料应当以诊断记录为准；证据5是专业的资料，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对被告的证据，原告认为，对证据1急救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血糖hi值，急诊病历加盖了医院的印章，真实性没有异议，客观病历资料没有异议，对医生主观判断有异议，刘斌送医前不是胸闷、心悸，而是抽搐、大汗淋漓，对该记载有异议；证据2甘洋是看守所的医生，不是戒毒所的医生也不是医院的医生，对该笔录部分有异议，证实他在看守所被叫到拘戒所，看到刘斌大汗淋漓，给了他服用葡萄糖口服液，并有工作人员陈述刘斌患有糖尿病史，没有对其进行服药治疗，刘斌病发时符合糖尿病发作的情形，患者服用一小口后自行将葡萄糖吐出是不属实的，该证据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三人证明看到的症状是抽筋、说不出来话，医生给刘斌测试了血压，喝了药；冯德明证实是知道刘斌患有糖尿病，发病前喝了不少水、口渴；同监室的三人证实了发病当晚的情况，也证明喝了药，并没有陈述吐出来了，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4系复印件，但真实性没有异议，以往病史有糖尿病，入戒毒所时明确告知有糖尿病；7月24日体检报告显示刘斌空腹血糖18，指标较高；2月12日-15日住院病历真实性没有异议，在刘斌进入戒毒所之前的住院情况，诊断结论是糖尿病2型；112号文件与本案无关，针对的是罪犯纳入保外就医的范围，拘留所不能引用该文件；专项通知的真实性没有意见，达不到被告证明目的。戒毒人员死亡处理规定第六条、第七条，应当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戒毒人员死亡处理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对发生死亡后公安机关应该怎么做，今天被告没有举示对死亡人员治疗的记录、24小时巡查的记录，公安机关没有按照该规定进行鉴定，只有口头上的陈述正常死亡。被告对关押的死者刘斌不予治疗的行为导致刘斌病情加重，抢救无效死亡属于外部原因，非正常死亡包括刘斌这种情形，戒毒人员死亡处理规定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5真实，刘斌在发病时抽搐，也能反映出医生给他服用了葡萄糖的事实，发病的过程以及抢救的情况，抢救只是简单的测血压和服用葡萄糖，达不到对严重发病的抢救条件；被告负有对刘斌治疗的义务，刘斌在入监时告知了有糖尿病，被告的抢救是有过错的，医生都不知道患有糖尿病说明被告是没有专门的医护人员，也没有对其进行治疗，被告存在过错，导致抢救过程错误，发生不可逆转的死亡。被告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2019年8月29日当晚发生的过程，达不到2019年4月8日到事发当天对刘斌尽到了监管职责，也达不到应当尸检而没有尸检的责任属于原告。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2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能够证实在入所前准备购治疗糖尿病药物的事实；证据4急诊病历、录音资料需要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5糖尿病引发疾病的症状资料，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刘大林系刘斌之父，刘全进系刘斌之子。2019年4月8日，刘斌被邻水县公安局合流派出所通过尿液检测方法现场检测，结果呈阳性。同日，刘斌被收拘并进行了入所健康检查，体检结论为二型糖尿病、高脂血症、脂肪肝、胆囊结石。2019年4月15日，刘斌被认定为吸毒严重成瘾，同日，被告作出邻公（合）强戒决字〔2019〕56号《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决定对刘斌强制隔离戒毒二年（自2019年4月15日至2021年4月14日）。2019年4月23日，刘斌进入四川省广安市邻水县戒毒所强制戒毒。2019年7月24日，刘斌检验葡萄糖含量18.0（参考值为3.90-6.10）。2019年8月29日21时55分许，刘斌四肢抽搐，随后驻所医生在急救时给予刘斌口服5%的葡萄糖注射液，同室人员给刘斌喂食一小口。刘斌在22时27分许被送往邻水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22时37分心跳停止无自主呼吸，23时58分进入临床死亡。120院前急救记录记载指血糖high，初步诊断：二型糖尿病？呼吸衰竭？急性左心衰？邻水县人民医院急诊病历记录，初步诊断：1、急性左心衰？2、急性肺水肿？3、急性心肌梗死？4、肺部感染？5、呼吸衰竭？6、二型糖尿病？7、糖尿病酮症酸中毒？8、电解质代谢紊乱？9、高脂血症？10、胆囊结石。患者咯粉红色泡沫痰。刘斌的检验报告单19项指标，存在14项指标不正常，其中葡萄糖浓度37（参考值3.8-5.9），乳酸浓度21（参考值0.5-1.6），动脉氧分压差559.4（参考值5-25）等。现刘斌的尸体存放于邻水县殡仪馆。原告不服，遂起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刘斌于2019年2月12日在邻水县人民医院入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告知病危和病重，出院诊断，主要诊断二型糖尿病，其他诊断：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入院随机指血糖31.7，静脉血检查为34.2，CT检查诊断：1、左侧小脑半球脑萎缩或其它，2、大枕大池。2月15日，刘斌好转出院。同时查明，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机构以尸体存放时间过长或者没有能力鉴定为由，不接受委托，本院依法终止鉴定程序。 经查，国家2018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2，461元，本地交通事故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与本案一并提起的行政诉讼，已经确认邻水县公安局对刘斌在邻水县戒毒所戒毒期间未尽到监管职责的行政行为违法。因此，邻水县公安局系本案适格被告。该法第三条第（五）项规定，造成公民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受害的公民死亡，其继承人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因此，刘大林、刘全进作为刘斌的近亲属，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系本案适格原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的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赔偿义务机关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死亡，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二原告及被告提供的证据，均能够证明在入所前刘斌患有糖尿病等疾病。刘斌经抢救无效死亡，从现有证据，可以证实系因病死亡。在另案行政诉讼中，已经确认被告对刘斌在戒毒所戒毒期间未尽到治疗这方面的监管职责。该不作为与刘斌之死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强制隔离戒毒人员死亡处理规定》第二条规定，正常死亡是指强制隔离戒毒所内的戒毒人员因人体衰老或者疾病等原因导致的自然死亡。第六条规定正常死亡戒毒人员的调查工作，第七条规定规定非正常死亡戒毒人员除开展第六条规定的调查工作外，还应当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由于刘斌系因病死亡，不属于非正常死亡范畴，对刘斌的死亡原因被告未进行鉴定，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于现在无法尸检出死亡原因，需要结合刘斌的疾病进行综合分析，刘斌入所时已检查有二型糖尿病、高脂血症、脂肪肝和胆囊结石，说明被告知晓刘斌患有糖尿病等疾病。在戒毒期间，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对刘斌进行过相应病症的治疗，该不治疗行为，一般情况下，不足以致使一般糖尿病人短期内死亡，但是在戒毒所内的营养调配以及刘斌在2019年2月因糖尿病治疗被下过病危（病重）通知情况下，致死概率大增，也实际发生了刘斌的死亡；正常服药情况下，刘斌之糖尿病等能够得到有效控制，其在短期内死亡的概率较小；本案中，从刘斌的抢救检验报告单显示，葡萄糖浓度37，远高于参考值（3.8-5.9），乳酸浓度21，远高于参考值（0.5-1.6），平均肺泡氧分压615.9，远高于参考值（85-95），这与进行正常治疗相悖。综合分析，虽然没有死因鉴定，但是通过查明的事实可以得出，刘斌的死亡原因有自身疾病因素，也有被告在戒毒所未给予刘斌治疗的原因。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被告不履职的行为对刘斌的死亡起主要作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八条规定，因行政机关不履行、拖延履行法定职责，致使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不履行、拖延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在损害发生过程和结果中所起的作用等因素。因此，在本案中，被告存在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该不履职行为对刘斌的死亡起主要作用。 原告的损失如何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即刘斌死亡赔偿费用总额为1，649，220元。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规定情形之一的，致人精神损害的，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赔偿请求人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赔偿义务机关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原告主张的殡仪馆（正常丧葬费外）发生的费用未在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中，《强制隔离戒毒人员死亡处理规定》第十九条已经明确规定，死亡戒毒人员尸体接运、存放、火化和骨灰寄存等殡葬费由公安机关或者司法行政部门支付，与殡仪馆直接结算。因此，原告主张的殡仪馆发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不作处理，因已有相关规定，应当按照相应的规定进行解决。因被告对刘斌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用总额1，319，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原告过高的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对刘斌在戒毒期间未尽到相应的监管职责，由于其不履职行为系导致刘斌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的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邻水县公安局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刘大林、刘全进支付刘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用总额1，319，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共计1，343，37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代君万 人民陪审员  周素碧 人民陪审员  刘柏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沈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