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齐宏，男，196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齐巍，男，197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系社区推荐的公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达宏物联射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765号天府软件园A区3号楼1层108、109号。 法定代表人：刘齐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磐磊，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键芳，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齐宏因与上诉人四川达宏物联射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宏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4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齐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齐巍，被上诉人达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键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齐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齐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达宏公司代理人资格认定不当。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再658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刘齐宏至今仍为达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告知书》确认，达宏公司行政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已于2016年2月16日挂失。达宏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无权通过董事会决议指定诉讼代表人或授权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本案中，达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磐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诉讼代理人的规定。本案中，在达宏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上诉人刘齐宏对被上诉人达宏公司代理人资格明确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达宏公司代理人资格方面认定不当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在判决前对刘齐宏提出的鉴定申请没有处理，主要根据付磐磊的陈述即肯定授权委托书的效力，依据不充分，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付磐磊的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不是合法的，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二审应当依法不予确认。 达宏公司辩称，达宏公司与刘齐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达宏公司的董事长已通过决议方式免去刘齐宏的经理职务，刘齐宏要求我方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达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达宏公司不需要向刘齐宏支付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工资3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自2013年3月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2月3日，上诉人依法召开董事会并作出《第一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决议》，决定免去被上诉人总经理职务，任命被上诉人为公司副总经理，主要负责拓展酒类FRID客户和市场开发事务，任期一年。该决议作出后，被上诉人拒绝履行工作职责，从未开展决议相关业务，应视为自动离职。2013年6月7日，达宏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临时决议，决议解聘刘齐宏经理职务同时聘任廖诚为公司经理，任期三年，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齐宏变更为廖诚。该决议至今未被依法撤销或认定为无效，刘齐宏已不是达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自2013年3月起至今，也从未履行总经理或副总经理职务。2014年1月，刘齐宏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达宏公司支付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工资，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达宏公司多次告知刘齐宏，自2013年3月起，达宏公司已经解除了与刘齐宏之间的劳动关系。二、刘齐宏严重失职、对达宏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达宏公司已经依法解除与刘齐宏之间的聘用关系。三、一审判决忽视法定代表人与普通劳动者的区别，机械适用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达宏公司依法解除刘齐宏的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后，双方之间聘用关系解除。一审法院不仅应根据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法定代表人的法律地位等方面，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还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达宏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判定双方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 刘齐宏辩称，一、上诉人认为麦健芳、付磐磊没有代理资格，不能代表公司参加诉讼，麦键芳认为刘齐宏与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其应当举证证明。二、2019年6月27日，达宏公司针对一审判决上诉，但上诉人并不认可达宏公司的上诉人地位或身份。公章虽然是公司意志的外在表现形式，公章持有人并不能直接代表公司意志，在仅有公章作为民事行为或诉讼行为认定依据的案件中，法院应当审查公章的使用是否得到了授权，是否代表公司意志，该举证责任应当由公章持有人或盖有公章的文件出具人承担，否则公章的使用不能视为公司意志的体现。本案中，麦键芳提交的授权不能体现公司意志，上诉人对达宏公司的上诉人身份有异议，达宏公司应仅为被上诉人，应当视为公司未作出过本案上诉的意思表示。三、麦键芳提交的上诉状显示自2013年3月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不能证明刘齐宏自2013年3月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达宏公司由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双方对刘齐宏月薪2.5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麦键芳未提供证据证明达宏公司对刘齐宏的薪酬进行了调整。达宏公司成立时，刘齐宏就与达宏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达宏公司始终未明确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据此一审法院判令达宏公司向刘齐宏支付拖欠工资的判项正确。 刘齐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达宏公司向刘齐宏支付自2017年2月份至2018年1月份的工资30万元（2.5万元/月×12月）；2、请求判令达宏公司向刘齐宏支付自2017年2月份至2018年1月份未支付工资的加付赔偿金15万元；3、请求判令达宏公司支付2017年2月份至2018年1月份刘齐宏因履职产生各项未报销的费用0.35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达宏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系刘齐宏，担任公司经理职务，工资为2.5万元/月。2013年2月3日，达宏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形成《达宏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决议》，其中通过了“娄亚华担任公司总经理，免去刘齐宏总经理职务，选举刘齐宏为公司副总经理，主要负责拓展酒类RFID客户和市场开发事务，任期一年；同时，公司高管薪酬体系调整为基本工资+绩效考核工资”的董事会决议。2013年6月7日，达宏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临时会议并作出《达宏公司第一届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决议主要内容为：解聘刘齐宏经理职务，同时聘任廖诚担任公司经理，任期三年；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齐宏变更为廖诚。同时，达宏公司自2013年2月起未向刘齐宏支付工资。达宏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法定代表人仍为刘齐宏。 2018年2月6日，刘齐宏向成都高新区劳动保障监察队投诉达宏公司拖欠其工资未支付的情况，成都高新区劳动保障监察队出具告知书，告知刘齐宏依照劳动争议处理或者诉讼程序办理。 2018年8月1日，刘齐宏以达宏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达宏公司向刘齐宏支付自2017年2月份至2018年1月份的工资30万元；2、达宏公司向刘齐宏支付自2017年2月份至2018年1月份未支付工资的加付赔偿金15万元；3、达宏公司支付2017年2月份至2018年1月份刘齐宏因履职产生各项未报销的费用0.35万元。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8月1日作出成高劳人仲委不字（2018）第11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刘齐宏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刘齐宏主张其在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因履职产生各项未报销的费用0.35万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票据若干，一审法院限其在十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该部分票据的开具时间、金额等明细，并向其释明逾期不提交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后刘齐宏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该部分票据的说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刘齐宏的月工资为2.5万元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仲裁申请书、不予受理通知书、告知书、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1115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达宏公司代理人是否具有代理资格；刘齐宏在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是否为达宏公司正常提供劳动。有关本案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达宏公司代理人资格问题。刘齐宏虽然是达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劳动争议中，其身份是受聘于达宏公司的劳动者，其基于自身利益提起仲裁，在本案中与达宏公司之间存在直接对立的利益冲突，不能代表达宏公司诉讼；达宏公司通过董事会决议授权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代理公司进行诉讼，并未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达宏公司章程有关董事会职权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付磐磊作为达宏公司代理人参加诉讼予以确认。 二、关于刘齐宏在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是否正常提供劳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刘齐宏于2011年6月27日至2013年2月3日担任达宏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双方劳动关系当然成立。2013年2月3日，达宏公司经董事会决议免去刘齐宏的总经理职务，任命其为副总经理；同年6月7日解聘刘齐宏经理职务，将达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廖诚。该两次董事会决议系对刘齐宏职务的变更或免除，不论该两次董事会决议是否产生法律效力，由此产生的法律关系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在2013年6月7日至今，达宏公司并未向刘齐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等手续，并未改变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达宏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刘齐宏未正常提供劳动，因此一审法院对达宏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达宏公司应当支付刘齐宏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的工资30万元（2.5万元/月×12个月）。 三、关于刘齐宏主张支付拖欠劳动报酬的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拖欠劳动报酬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后，单位逾期不支付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按应付金额的50%加付赔偿金。虽然刘齐宏向成都高新区劳动保障监察队投诉了达宏公司拖欠其工资未支付，但成都高新区劳动保障监察队出具告知书，告知刘齐宏依照劳动争议处理或者诉讼程序办理。刘齐宏主张未支付加班工资的赔偿金未经过劳动行政部门的处罚，不符合支付赔偿金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刘齐宏主张支付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因履职产生各项未报销的费用0.35万元的问题。由于刘齐宏未向法院提交该部分票据的开具时间、金额等明细，根据刘齐宏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产生该项费用与履行职务有关，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达宏物联射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齐宏支付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工资30万元；二、驳回刘齐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达宏公司负担。 二审中，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刘齐宏向本院提交了（2018）川民再65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达宏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是刘齐宏，达宏公司的行政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已于2016年2月16日挂失，公章的使用不能视为公司意志的体现。达宏公司质证认为，对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为核实达宏公司印章挂失后是否撤销或作废，本院依职权到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调取了达宏公司的印章备案材料，各方当事人对法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同时，达宏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与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一致，本院对调取的印章备案材料予以采信。举证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刘齐宏向本院提交了（2016）川01行终698号行政判决书，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不属于二审新产生的证据，并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再组织各方进行质证。二审中，上诉人刘齐宏申请对达宏公司于2017年5月10日与2019年9月18日授权委托书上加盖印章的一致性进行鉴定，本院当庭评议后认为因刘齐宏不同意以备案的印章作为样本比对材料，故驳回其鉴定申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达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是否具有出庭资格的问题，本院于庭审前已经核实了达宏公司所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印章与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一致，同时达宏公司通过董事会决议形式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亦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达宏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故本院认为达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达宏公司是否应当向刘齐宏支付2017年2月份至2018年1月份的工资30万元？是否应当支付加付赔偿金以及未报销费用？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根据刘齐宏一审诉讼请求，其主张30万元系基于达宏公司应当向其支付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经理时的工资，作为工资支付的对价是刘齐宏应履行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经理应当履行的义务。2013年2月3日，达宏公司经董事会决议免去了刘齐宏的总经理职务，任命其为副总经理，同年6月7日解聘刘齐宏经理职务，将达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廖诚。故达宏公司已经通过董事会决议撤销刘齐宏法定代表人身份及总经理职务，同时刘齐宏的任期也已经届满。前述决议目前并无证据证实已经被依法撤销，故于达宏公司及刘齐宏而言，当然受前述决议约束，刘齐宏缺乏履职的基础，故其要基于前述身份主张工资报酬，刘齐宏应当举示证据证明其提供了相应的劳动。 本案中，刘齐宏主张该期间其向达宏公司提供了正常劳动，达宏公司持相反主张。一般来说，基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系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人身依附性，双方正常履行劳动权利义务需要以基本的信任与配合为基础。而刘齐宏与达宏公司之间自2014年开始产生劳动争议，持续至今，双方进行了一系列诉讼，矛盾较为尖锐，相互之间已失去最基本的信任，刘齐宏作为劳动者向达宏公司提供劳动实际上已无现实基础。当然，如果刘齐宏能就向达宏公司提供正常劳动这一主张完成基本举证，其即有权要求达宏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鉴于双方进行了长期多次诉讼，刘齐宏应具有相应证据意识，若其主张属实，其亦应能提供基本证据，但事实上刘齐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达宏公司提供了劳动。同时，通常情况下，当事人可以就其主张的积极事实举证，而无法就其主张的消极事实举证，故本院亦不能要求达宏公司对其主张的刘齐宏并未向其提供劳动这一消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刘齐宏不能证明其在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向达宏公司提供了正常劳动，其要求达宏公司支付工资报酬，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加付赔偿金以及未报销费用的问题，因达宏公司不应向刘齐宏支付劳动报酬，故加付赔偿金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同时，刘齐宏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基于提供劳动而产生未报销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未报销费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达宏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刘齐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46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齐宏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均由上诉人刘齐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牛玉洲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