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民再660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田含，男，198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长沙市芙蓉区，住浏阳市。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田金健，男，195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户籍地浏阳市，住浏阳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长沙供电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白沙路443号。 负责人：董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喜，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星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卓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水，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田含、田金健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长沙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沙供电公司）、原湖南鼎鹰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鹰电建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浏阳市人民法院已作出（2015）浏民初字第2613号民事判决。田含、田金健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1民终281号民事判决。长沙供电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7）湘民申26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后，又以（2018）湘民再417号民事裁定终结再审程序。因长沙供电公司和湖南星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电公司）继续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湘民监37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审，并于2019年11月14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田含、田金健、长沙供电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三喜、星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水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含、田金健向浏阳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请求判决：一、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退还电表等设施安装费2200.27元给二原告；二、由二被告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2014年12月初，田含、田金健（系父子关系）向长沙供电公司申请增加居民生活用电，将其位于浏阳市住宅新增安装用电计量装置（以下简称电表）4个，长沙供电公司同意后，由鼎鹰电建公司对其用电新增工程进行了勘查，鼎鹰电建公司于同月8日收取了田含、田金健新增用电电表等电器材料及人工费等工程费3149元，鼎鹰电建公司为田含、田金健用电新增工程提供了4个电表等器材和施工。此后，田含、田金健提出鼎鹰电建公司虚增工程量，鼎鹰电建公司依照《长沙市物价局长价工字（1999）141号文件》复查后，于2015年1月29日退还田含、田金健多收的948.73元工程费。2014年12月29日，长沙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人与田含、田金健作为用电人按新增4个电表分别签订了编号为1199551872、1199551885、1199551898、1199551902的4份《居民供用电合同》，该4份合同第七条均约定“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为供电人与用电人以计量电能表负荷侧出线桩头0.1米处为产权分界点，分界点电源侧电力设施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田含、田金健认为该合同条款以偷换概念，将其电表所有权划分为长沙供电公司所有，侵犯了田含、田金健财产权益，要求长沙供电公司退还田含、田金健所交纳的新增全部用电电表等电器材料及人工费等工程费，遂提起诉讼。 一审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田含、田金健要求长沙供电公司、鼎鹰电建公司退还该工程款，应当有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长沙供电公司虽与田含、田金健签订了居民供应电合同，但该合同未涉及其工程款由谁负担的内容，长沙供电公司亦未收取田含、田金健所交纳工程款，因此，长沙供电公司无退还田含、田金健工程款合同义务。鼎鹰电建公司虽收取田含、田金健的工程款，但鼎鹰电建公司已为田含、田金健用电新增工程提供了4个电表等器材及施工，并已将按规定多收的款项退还田含、田金健，亦与田含、田金健无退还工程款的合同约定义务，因此，鼎鹰电建公司亦无退还田含、田金健工程款合同义务。再者，用电人新增居民生活用电电表等器材及人工费等工程费由谁承担，尚无明确法律规定，因此，长沙供电公司、鼎鹰电建公司无退还田含、田金健工程费的法律规定义务。故双方对此未形成债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纠纷实际是发生在供用电合同缔约前的合同纠纷，田含、田金健在向长沙供电公司申请增加用电设施时，达成了由田含、田金健向鼎鹰电建公司交纳工程费后，由鼎鹰电建公司负责提供电表等器材及工程施工，再由长沙供电公司负责送电的合同，该合同虽未形成书面合同，是一个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并由原告交付工程费的实践合同，该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非依法规定或者取得对方的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且在该合同缔约过程中，均未约定由长沙供电公司承担该工程费，或由鼎鹰电建公司退还田含、田金健所交工程费，双方均履行了自己的该合同义务，田含、田金健要求由长沙供电公司承担该工程费，或由鼎鹰电建公司退还田含、田金健所交工程费，属于对该实践合同的反悔行为，田含、田金健对这一合同的反悔，非依法规定或者取得对方的同意。田含、田金健称长沙供电公司将其电表所有权划分为长沙供电公司所有侵犯了原告财产权益，与本案的诉求不同，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田含、田金健要求由长沙供电公司、鼎鹰电建公司退还工程款，既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规定，且有违合同的约定，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田含、田金健要求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长沙供电分公司、湖南鼎鹰电力建设有限公司退还电表等设施及安装费用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田含、田金健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电能表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一条：“用户应当安装用电计量装置。用户使用的电力电量，以计量检定机构依法认可的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为准。”又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二条：“用电计量装置包括计费电能表（有功、无功电能表及最大需量表）和电压、电流互感器及二次连接线导线。计费电能表及附件的购置、安装、移动、更换、校检、拆除、加封、启封及表计接线等，均由供电企业负责办理，用户应提供工作上的方便。”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与《供电营业规则》规定不一致时应当遵循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用户应当安装用电计量装置（用电计量装置包括计费电能表和电压、电流互感器及二次连接线导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居民供电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第三项：“超过本合同约定的最大用电容量用电等原因引起供电人电能表损坏的，应予赔偿。”“供电人电能表”按照通常理解可以理解为供电人的电能表，既双方约定该电能表为长沙供电公司所有。再根据《民法通则》意思自治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该电能表的所有权已有约定，双方应当尊重合同，履行合同。所有权是所有人依法对自己财产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所有权的取得基于买卖合同、赠与合同等方式取得。本案该电能表的所有权归长沙供电公司所有，却由上诉人支付主材及设备费、辅材费、机械费、人工费等共计2200.27元给鼎鹰电建公司，无法律依据。鼎鹰电建公司作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服务的一方，提供了为上诉人安装电能表及相关电路，虽未形成书面合同，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真实，一致的。在未违反相关法律的前提下，该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故二审认为鼎鹰电建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实际已形成提供劳务的服务合同关系。长沙供电公司为电能表的所有权人应该支付基本的主材及设备费、辅材费、机械费等费用；而上诉人作为用电人与鼎鹰电建公司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应支付鼎鹰电建公司提供服务的费用（人工费由上诉人支付）。因该2200.27元由被上诉人鼎鹰电建公司收取，故鼎鹰电建公司应退还除人工费以外的其他费用给上诉人即1776.08元。综上所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2613号民事判决;湖南鼎鹰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田含、田金健1776.08元;驳回田含、田金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二审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长沙供电公司、原鼎鹰电建公司承担81元，驳回田含、田金健承担19元。 长沙供电公司申诉称，1、由被申诉人承担安装用电计量装置费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一条、《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六条等法律法规规定，且政府部门也明确规定了该费用的标准和承担者，亦符合电力行业的交易习惯。并且政府部门一直有文件明确规定了该费用的标准和承担者；2、申诉人和被申诉人签订的《居民供用电合同》约定计量电能表产权归申诉人，目的是为了划清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减轻了用电人需承担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未剥夺用电人财产权益，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3、原二审判决认定应由长沙供电公司支付基本主材及设备费、辅材费、机械费等费用，既无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长沙供电公司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 星电公司申诉称：1、原二审判决认定鼎鹰电建公司与被申诉人形成提供劳务的服务合同关系的事实错误。在被申诉人电表安装过程中，鼎鹰电建公司不仅安装了电能表及相关线路，而且还出资购买了电能表、电线等材料，双方之间为包工包料的施工合同关系。2、原二审判决认定鼎鹰电建公司收取被申诉人主材、设备及人工费无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3、原二审判决严重损害申诉人的合法权益。星电公司请求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 田金健、田含提交意见称：1、星电公司已丧失申诉资格；2、长沙供电公司不属于适格的再审申请人；3、法院审理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4、被申诉人只与供电人签订过《供用电合同》，鼎鹰电建公司无权在国有企业供电营业大厅设立窗口收费；5、《供用电合同》约定了电表及电线等器材设施的所有权归属供电人，那么，用电人为此所交钱款就应予以退还；6、星电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被申诉人从未与星电公司订立合同，不存在包工包料的施工合同关系；7、长沙供电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供电人安装电能表及相关设施的目的不是用于计算电费，并不是被申请人专用；被申请人从未请鼎鹰电建公司安装电能表；《居民供用电合同》约定的产权明晰。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没有超出诉讼请求，本案不属于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故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无异。 本院另查明：鼎鹰电建公司已注销，清算后的资产、债权债务及人员全部由星电公司承继。 本院认为：一、在长沙中院作出原生效二审判决后，本院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以（2019）湘民监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故田含、田金健在本案再审过程中提出的星电公司已丧失申诉资格、长沙供电公司不属于适格再审申请人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鼎鹰电建公司应否向田含、田金健返还本案争议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一条及国务院《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六条均规定“用户应当安装用电计量装置”。鼎鹰电建公司与田含、田金健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该公司收取田含及田金健的相关费用后，出具了《单位工程汇总表》、提供了计量电能表及线路等相关材料并完成了安装施工，还向田含、田金健开具了发票，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电表安装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电表安装合同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鼎鹰电建公司完成上述工作后可依相关规定收取费用，田含、田金健请求由该公司退还相关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长沙供电公司应否向田含、田金健返还本案争议款项。经查，鼎鹰电建公司与长沙供电公司属于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在鼎鹰电建公司已经完成相关工作的情况下，田含、田金健要求长沙供电公司向其支付上述款项没有法律依据。 此外，长沙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人与田含、田金健作为用电人在《居民供用电合同》中约定：“七、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为供电人与用电人以计量电能表负荷侧出线桩头0.1米处为产权分界点（见附图）。分界点电源侧电力设施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供电人24小时供电服务热线：95598”。从文字上来看，该《居民供用电合同》中第七条的文字表述不明晰，既包含“电力设施运行责任分界点为供电人与用电人以计量电能表负荷侧出线桩头0.1米处”的内容，也包含了“供电人与用电人以计量电能表负荷侧出线桩头0.1米处为产权分界点”的内容，签订合同时双方没有对此约定进一步进行明确。田含、田金健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退还电表等设施安装费2200.27元给二原告；二、由二被告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在诉讼中，田含、田金健主张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不能根据该条约定判决电表归电力公司。由于其并未在一审时提起确认合同无效或确认本案电表权属的诉讼请求，故原一审认定“田含、田金健称长沙供电公司将其电表所有权划分为长沙供电公司所有侵犯了原告财产权益，与本案的诉求不同，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长沙供电公司和星电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改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28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261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田含、田金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阳勇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李晗希 书记员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