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5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崔建敏，男，195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静，北京市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超能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王有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建勇，男，198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上诉人崔建敏因与被上诉人超能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能影业）、原审第三人朱建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2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建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超能影业返还崔建敏投资款50万元，并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20万元；3.由超能影业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按照法律规定，超能影业拍摄网络电影应有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一审法院以“网络电影拍摄不在广播电视节目经营许可证许可范围之内，且合同约定超能影业可委派第三方进行影片的拍摄”为理由认定“超能影业有无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均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关于进一步完善网络剧、微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管理的补充通知》（新广电发【2014】2号）第2条的规定：“从事生产制作网络剧、微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的机构，应依法取得《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单位不得播出未取得《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的机构制作的网络剧、微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2.2017年7月26日，爱奇艺平台发布通知，为执行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关于进一步加强网络视听节目规划和管理的通知》，要求所有即将在平台播放的网络电影完成规划和上线两次备案。备案的流程中规定，备案要求必须填写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单位名称和许可证编号，否则无法备案。3.虽然合同中约定了超能影业可以委派第三方摄制影片，但崔建敏发现超能影业许可证过期问题和超能影业负责人面谈沟通时，超能影业明确表示制作由超能影业完成，不会委托有许可证的第三方制作。超能影业提供的证据9谈话录音可以证明。因此，超能影业无许可证又不委托第三方制作会影响合同的履行，崔建敏主张中止继而解除合同，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超能影业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列入经营异常不足以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企业经营异常名录管理暂行办法》企业依法办理住所变更登记可以申请移出，工商机关查实后5个工作日即可做出移出决定。超能影业2017年7月10日已经完成办公地址变更登记，9月30日才被移出，属于怠于承担义务及行使权利，给交易对象造成交易恐慌。崔建敏与超能影业2017年7月12日签订合同，合作之初，双方信任基础不稳定，刚刚支付投资款即发现超能影业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许可证过期的事实，面谈沟通又因超能影业未如实、合理作出解释，为保障投资安全，发出中止合同的通知，20天内超能影业虽重新办理了许可证，但未就中止通知做任何回复双方信任合作基础丧失，崔建敏无奈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三、一审审理超审限，程序严重违法。超能影业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崔建敏的上诉意见。超能影业有无许可证都不影响合同履行，合同约定可以委派第三方完成工作。许可证2017年7月10日到期后因超能影业变更经营地址，2017年8月21日取得了新的许可证，开机日期是9月份，故不影响合同的履行。超能影业已就此向崔建敏做了明确的说明，且当时现场扫描国家信用网的二维码展示了信息。崔建敏没有按照约定付清余款的行为给超能影业造成了巨大损失。影片最终没有得以执行，超能影业找了新的投资人，影片重新拍摄。由于崔建敏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所以没有按期拍摄。朱建勇未到庭亦未提交陈述意见。崔建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超能影业返还崔建敏投资款50万元，并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50万元；2.诉讼费用由超能影业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12日，崔建敏、超能影业及朱建勇签订《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约定崔建敏投资100万元，出资占比40%，朱建勇为合作促成人。崔建敏支付了首期投资定金50万元后发现，超能影业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有效期已经于2017年7月10日届满，且超能影业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在与超能影业沟通无效的情况下，崔建敏委托律师向超能影业发送律师函，通知中止合同并提供经营许可证，超能影业未予回应，崔建敏再次致函通知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双方为此发生争议。超能影业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超能影业、崔建敏与朱建勇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的《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2.崔建敏赔偿超能影业损失共计766029.72元（其中演职人员费用60000元，委托第三方拍摄费用220000元、前期备用金费用6029.72元、如期上线分成损失500000元）；3.崔建敏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同意解除合同，不同意返还定金50万元，也不同意承担双倍返还50万元的违约责任。崔建敏以“不安履行抗辩权”为由解除合同，于法无据。超能影业经营异常在于经营地址变更，也因此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获得新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但超能影业在2017年8月21日取得新的许可证，不会对开机拍摄造成任何影响。上述异常情形并非崔建敏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超能影业无需向崔建敏支付任何款项。崔建敏的违约行为，给超能影业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超能影业据此提出反诉。崔建敏在一审中针对反诉答辩称，同意解除合同，但解除的时间应为2017年9月1日超能影业收到崔建敏发出的解除函之日。不同意赔偿损失，损失并不存在，影片已拍摄上线，之前的准备工作并非损失，而是对影片的投入。朱建勇在一审中针对本诉、反诉均无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12日，超能影业作为甲方与崔建敏作为乙方、朱建勇作为丙方签订《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约定甲乙丙三方决定联合出资摄制网络电影《超能赌神》，并由甲方完全执行或由甲方委派第三方进行筹备、摄制、后期、发行宣传等工作，网络电影制作（包括网络电影的筹备、摄制、后制费用、宣发费用）的溢价总成本为贰佰伍拾万（￥2500000），其中甲方负责网络电影筹备、摄制、后制及宣发工作，折算出资占比60%；乙方出资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出资占比40%；丙方出资人民币零元，出资占比0%。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付定金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丙方付定金人民币零元，如乙、丙方未能按时支付定金，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书，并与第三方签订类似合同书。根据甲方确定的开机日起，乙、丙方须提前15日付清投资余款，否则视为乙、丙方违约，甲方有权向违约方要求赔偿损失，并不退回乙、丙方任何已交付款项。甲乙丙三方同时委派王正晓作为专职负责人、制片人参加网络电影的拍摄，网络电影的导演为史梁等。7月17日，崔建敏向超能影业付款500000元。2017年6月30日，超能影业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营业场所无法联系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于2017年9月29日移出。2017年7月10日，超能影业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到期；8月21日，超能影业取得新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新旧两个证载明的经营范围均为：动画片、专题片、电视综艺，不得制作时政新闻及同类专题、专栏等广播电视节目。2017年8月1日，崔建敏与超能影业人员面谈，超能影业向崔建敏解释“许可证的事我也给你解释下，咱们做的是网络大电影，不是去电视上播的，广播电视经营许可证在网络大电影上唯一要用的是发行”“咱俩合作，我可以没有这个证”“我得先变更超能影业，变更完超能影业我才能办广播电视经营制作许可证，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地址变更了，我现在不能去办这个”。2017年8月11日，崔建敏委托律师向超能影业发送《律师函》，称因超能影业被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及《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到期，崔建敏将中止合同。2017年8月31日，崔建敏委托律师向超能影业发送《律师函》，通知解除《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要求超能影业退还已支付的出资款50万元。2017年9月2日，超能影业向崔建敏、朱建勇分别发送《催款函》，称因崔建敏已逾期1天未支付约定款项，超能影业即日起暂停开机前的筹备工作，直至款项到位后方可重新筹备复工。2018年4月1日电影《超能赌神》开机拍摄。超能影业称合同约定的网络电影始终未能开机拍摄，开机拍摄的《超能赌神》（后改名为《超能灭赌师》）与三方签约时约定的影片并非同一影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剧本大纲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崔建敏与超能影业、朱建勇签订的《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各方均应遵照执行。现崔建敏以超能影业出现经营异常、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到期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但超能影业已对被列入经营异常的名录作出了合理解释，且该等经营异常不足以造成崔建敏与超能影业之间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三方签订的《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合同内容系联合拍摄网络电影，根据超能影业提交的新旧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可知，网络电影拍摄不在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的许可范围之内，且合同约定超能影业可委派第三方进行影片的拍摄，因此，超能影业有无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均不影响《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的履行，崔建敏据此主张合同解除亦不能成立，崔建敏要求超能影业双倍返还已付定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虽然网络电影的总制作成本为2500000元，但崔建敏对网络电影的出资义务额为1000000元，约定的定金金额已超过了所担保的主债务的百分之二十，对超出部分，崔建敏有权要求超能影业退还。崔建敏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后续投资款且单方提出解除合同，致使超能影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违约，则超能影业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崔建敏承担违约责任，对超能影业主张确认合同于2018年4月2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能影业主张因崔建敏违约造成了演职人员费用、委托第三方拍摄费用、前期备用金费用、如期上线分成损失，但根据超能影业提供的剧本大纲和最终上线的影片以及前述的演职人员合同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可以认定最终上线的《超能灭赌师》与本案《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中约定的影片系同一影片，超能影业主张的上述损失皆系其拍摄影片的成本，不应由崔建敏承担，对超能影业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崔建敏与超能影业、朱建勇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的《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于2018年4月2日解除；二、超能影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崔建敏投资款30万元；三、驳回崔建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超能影业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崔建敏与超能影业、朱建勇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的《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7年6月30日，超能影业已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2017年7月10日，超能影业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到期。而上述两个日期均在《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的签订日期之前。崔建敏签订合同前应当审慎审查合同相对方的经营状态和经营资质，对于超能影业已经出现的经营异常以及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到期的情况其在签订合同及支付定金时均未提出异议。崔建敏于2017年8月31日向超能影业发送《律师函》通知解除《网络电影联合摄制合同书》时，超能影业于2017年8月21日已经取得新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现崔建敏以超能影业出现经营异常、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到期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崔建敏要求超能影业双倍返还已付定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定由超能影业退还崔建敏30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崔建敏上诉主张超能影业应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崔建敏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超出审理期限一节，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并未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于崔建敏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崔建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崔建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何昕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