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雅县亮宝建筑设计工作室，住所地：四川省洪雅县洪川镇洪州大道273号附2号19栋2层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1423MA63MTHJ3C。 经营者：刘秦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静雅，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明，男，196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书宾，女，197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永祥，洪雅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洪雅县亮宝建筑设计工作室（以下简称亮宝工作室）与上诉人张成明、鲁书宾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亮宝工作室上诉请求：1.改判张成明、鲁书宾支付亮宝工作室设计费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27000元；2.改判张成明、鲁书宾支付亮宝工作室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5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3.二审诉讼费由张成明、鲁书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成明、鲁书宾应支付的费用过低，张成明、鲁书宾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剩余价款8万元。（三）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2018年5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 张成明、鲁书宾共同辩称，本案涉及室内装饰合同，实质是建筑设计合同，应当归于建筑工程管理条例中，亮宝公司关于不是建筑工程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张成明、鲁书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亮宝工作室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亮宝工作室的单方陈述就认定张成明、鲁书宾完成了《羌药王生态休闲旅游度假区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以下简称《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设计成果的70%，证据不充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范畴，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认定无资质的建筑设计单位和无资格建筑设计从业者的承揽行为自始无效，其违法的设计报酬请求权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 亮宝工作室辩称，（一）其与张成明签了合同，也去了几次北川，且已将图纸交付给了张成明，已经完成了交付。（二）亮宝工作室起诉前反复向张成明催要设计费，在双方录音和微信截图均能反映，张成明没有说亮宝工作室没有交付，对金额也没有提出异议。（三）关于适用法律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合同法。张成明、鲁书宾上诉主张称应适用建筑方面的管理条例不符合本案，本案只是室内设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亮宝工作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成明、鲁书宾共同支付亮宝工作室80000元设计费及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计算方式：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和保函费由张成明、鲁书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4月16日，亮宝工作室、张成明经协商签订《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委托人张成明（甲方）、设计人洪雅县亮宝建筑设计工作室（乙方）；项目名称为羌药王生态休闲旅游度假区酒店室内装饰设计；项目地点为四川省绵阳北川；设计范围为酒店房屋改建草图、室内空间、酒店外观、酒店软装；设计工作内容为：第一阶段概念设计、第二阶段深化设计、第三阶段施工图纸（提供3套）、第四阶段施工期；设计工作周期及设计文件的交付约定为本项目设计周期总时间为30个工作日；设计费及付款方式约定为设计费用现金（不含税费）10万元，付款方式为合约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预付款3万元、完成深化设计阶段后支付进度款6万元、完成施工图设计阶段后支付尾款1万元；违约责任约定为：甲方应按本合同第六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乙方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应付款2‰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10天以上，乙方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甲方；由于乙方自身原因，延误了按本合同第四条规定的设计资料及设计文件的交付时间，每延误一天，应减收该项目应收设计费的2‰，延期超过20天，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的违约金；其他内容约定若对本合同发生争议，任何一方均可向本工程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在该《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上，亮宝工作室经营者刘秦亮注明：实收9万。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认可案涉合同设计费用总价款为9万元。 合同签订后，亮宝工作室即开始进行设计工作，并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将已经完成的设计图等交付张成明。一审庭审中，张成明提出只交付了部分图纸，但亮宝工作室提出图纸在洪雅县洪川镇洪州大道273号附2号19栋2层3号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内已经当面全部交付张成明，出于信任未让张成明出具交付清单。后因各种原因张成明未能与发包方签订承包羌药王生态休闲旅游度假区酒店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亮宝工作室多次要求张成明支付尚欠的设计费用未果，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张成明对亮宝工作室提出的此债务系张成明、鲁书宾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而产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鲁书宾应承担共同支付义务的主张，未提出抗辩，视为认可亮宝工作室这一主张。 一审庭审后，根据庭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依职权就相关专业性知识问题，调查了洪雅县腾达设计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曾仲祥，对一审法院提出的两个问题即1、进行酒店装饰的设计有无资质要求？2、对亮宝工作室所设计的图纸已经完成了多少工程量或设计成果？曾仲祥对此回答如下：1、对酒店的装饰设计是有资质要求的，这属于行业管理，所需要的资质要求，要到洪雅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查询。酒店是涉及公共利益，更应该有资质要求。装饰装修设计分室内、室外、园林等等分得很细，分别有不同的要求。同时收费应按照国家计委、建设部关于《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的通知执行。另外开办个人工作室需要具备一级建筑师的资格；2、经过查看亮宝工作室提供的设计图纸，可以看出大约完成了70%至80%的设计成果。 对曾仲祥的答复意见，亮宝工作室质证意见为：对人民法院进行调查一事本身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可，但调查笔录的内容我们认为是一家之言。仅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不认可关联性。其真实性、合法性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关于提出的酒店涉及公共利益问题，是酒店向行政机关进行行政审批认定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张成明、鲁书宾对此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调查笔录的三性均予认可。张成明、鲁书宾认为人民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进行调查合法必要。根据住建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验收标准，房屋装饰装修设计必须要有相应资质，无论是工程建设和装饰装修都要有对应的资质。 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了洪雅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建筑管理股股长申修龙，向其调查的问题为：进行酒店装饰的设计有没有资质要求？如有，是如何规定的？申修龙答复意见为：根据建筑相关法律的要求，建筑达到工程造价30万元以上或者面积超过300平方米以上的装饰装修设计必须有具备资质的企业才能进行设计；对于曾仲祥的答复意见，从专业角度上来说他的说法是正确的，取得相应资质是有严格要求的，比如人员要达到多少人数、人员资质如何等，个体工商户是达不到相关要求的。 对申修龙的答复意见，亮宝工作室的质证意见为：对人民法院进行调查一事本身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可，对内容不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张成明、鲁书宾对此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调查笔录的三性均予认可。 一审庭审结束后，亮宝工作室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证据为：1、《CIID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会员证》，证明：亮宝工作室具有设计资格；2、《收据》和转款凭证，证明：亮宝工作室已在2018年9月30日，向四川朴澜数字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效果图制作费9800元。对此两份证据，张成明、鲁书宾质证意见为：会员证不能证明其有设计资格，收据和转款凭证与本案无关。 对上述两份调查笔录，一审法院认为系该院依职权所调取，其内容为专业人员对相关专业知识问题的解答，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对此两份调查笔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因此，本案属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范畴。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亮宝工作室无装饰装修设计资质，则签订的《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和是否应当支付亮宝工作室的设计费？ 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所形成的笔录内容来看，进行酒店等装饰装修工程的设计如超过300平方米以上的，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而案涉合同中所涉及的酒店面积已经超出300平方米，但亮宝工作室只是CIID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的会员，且会员证上载明亮宝工作室并无专业职称，即不具有相应的资质。所以，案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但是，亮宝工作室已经实际履行了该合同的大部分工作成果，且张成明亦实际接受了亮宝工作室的设计成果，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即使案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无效，张成明、鲁书宾亦应对接受了亮宝工作室的设计成果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一审法院认定亮宝工作室完成了《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中完成设计成果的工作量为70%。则以此为依据，张成明、鲁书宾应支付亮宝工作室设计费为9万元×0.7=6.3万元，扣除已经预付的1万元，还应支付亮宝工作室5.3万元。同时，2018年4月16日双方签订合同后，亮宝工作室已在约定的30个工作日内即向张成明交付了设计成果，经查证，30个工作日即为2018年5月25日，亮宝工作室提出为5月6日依据不足，认定交付设计成果的时间为2018年5月25日。 亮宝工作室主张要求张成明、鲁书宾支付逾期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第一款（一）项：“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2018年5月25日亮宝工作室交付设计图后，张成明、鲁书宾应当按约支付亮宝工作室设计费，因未按约支付设计费，则亮宝工作室即受到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分时段按新规定执行。同时，本案属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范畴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因此，对亮宝工作室提出逾期违约金从2018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亮宝工作室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张成明、鲁书宾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亮宝工作室（经营者：刘秦亮）设计费53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53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标准，计算此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付清设计费53000元之日止]；二、驳回亮宝工作室（经营者：刘秦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800元，由亮宝工作室负担562元，由张成明、鲁书宾负担123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亮宝工作室与张成明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的案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的性质及效力。2.张成明、鲁书宾是否应向亮宝工作室支付设计费及应付的具体金额。3.张成明、鲁书宾承担逾期支付设计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的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 关于案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的性质及效力。对此，承办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案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约定：亮宝工作室为张成明提供案涉酒店室内的平面功能布局、整体设计概念、固定家具的设计的平面图、天花图、透视效果图以及施工图纸、装饰摆设的设计，张成明为此支付设计费，故亮宝工作室与张成明基于案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案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属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范畴的认定，并无不当。由于亮宝工作室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的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案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第二个焦点。 首先，关于亮宝工作室完成工作成果的问题。亮宝工作室一审中提交了设计成果的效果图、设计图、施工图、布置图、立体图等证据材料，基本能够证明亮宝工作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同时，张成明在其与亮宝工作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亮宝工作室有关已完成了90%的设计并要求张成明至少支付50%的设计费，张成明并未提出异议，相反，张成明还用微信对此回复“好的。放心……我会尽快落实！”，张成明的上述行为实际是对亮宝工作室已完成大部分设计工作的认可。最后，关于亮宝工作室本案所完成的具体工程量的问题，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了相关专业公司及专业人员，根据该调查，亮宝工作室大约完成了70%至80%的设计成果。一审法院在双方就上述调查意见质证后，同时综合本案其他证据，酌情认定亮宝工作室完成了70%的设计成果,并无不当。本案中，由于亮宝工作室已完成了案涉酒店室内装修设计的70%，并已向张成明交付了设计成果，在此情况下，案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虽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亮宝工作室依法可以要求张成明参照合同约定支付设计价款。案涉合同实际总价款9万元，扣减已预付的1万元，按照亮宝工作室实际完成的70%工作量，张成明、鲁书宾还应支付亮宝工作室设计费为5.3万元（9万元×70%-1万元），故一审法院判决张成明、鲁书宾支付亮宝工作室设计费5.3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 本案中，案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为签订合同后30个工作日，双方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合同，故交付时间2018年5月25日。亮宝工作室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张成明交付了设计成果，而张成明至今尚欠亮宝工作室设计费5.3万元未支付，故张成明存在逾期支付设计费的行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及第十八条第一项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张成明、鲁书宾未按约支付设计费，故应承担尚欠设计费自成果实际交付之日的次日起即2018年5月26日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由于案涉《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合同》，故亮宝工作室要求张成明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亮宝工作室和张成明、鲁书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张成明、鲁书宾负担1000元，洪雅县亮宝建筑设计工作室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