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6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奥天合国际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路4号7号楼3层306室。法定代表人:孙衍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瑛峰，北京崇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艾伦斯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北屯市工业物流园区公共服务中心青年（大学生）创业园第二层。法定代表人：郭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涛，北京市蒲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奥天合国际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艾伦斯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伦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8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奥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8820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依法改判中奥公司支付艾伦斯公司货款256000元。二、上诉费由艾伦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中奥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承担利息损失是错误的。双方签署的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项目竣工后，经甲方、监理单位、建设单位、质监站验收完无质量问题，乙方提供送货单到甲方财务进行结算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5%。合同还约定:乙方在每次收款前提供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未提供，甲方财务拒绝支付，造成延误损失由乙方负责。2017年9月24日，建设单位对案涉产品变压器进行验收时，发现存在质量问题，提出整改通知，但艾伦斯公司没有完成整改。后艾伦斯公司向中奥公司发函要求支付全部货款。中奥公司给艾伦斯公司回函要求其继续整改;同时提示艾伦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程序办理结算，方可付款。期间双方多次沟通，中奥公司着重提示艾伦斯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先开发票，否则不能得到付款。但艾伦斯公司不予理睬，直至诉诸法律。中奥公司认为双方签署的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其中约定的付款结算程序及先行开具发票，否则拒绝付款条款亦是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在中奥公司多次提示的情况下，艾伦斯公司就是不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至今亦未开具发票，则由此而导致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应由被艾伦斯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没有合同依据、法律依据，违背了公平原则，应予纠正。为了维护中奥公司的合法权益，中奥公司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请求支持艾伦斯公司的上诉请求。艾伦斯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奥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中奥公司违约逾期不支付货款，应当承担利息损失。双方签订采购合同后，艾伦斯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2017年9月26日，案涉工程已经北屯电力公司和相关部门验收合格，2017年10月1日前已完成送电。中奥公司无正当理由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艾伦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奥公司支付货款25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56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9月26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1日，艾伦斯公司作为乙方（供方）与中奥公司作为甲方（需方）签订采购合同，在材料明细中列明了包括北兴路E1-AL1050KVA箱变等在内的9个设备的规格参数、单位、数量、单价以及相关备注，其中规格参数一栏包含有箱变壳体的尺寸等数据要求。双方约定合同总价为640000元，此价格含税含运费。关于质量技术要求及验收、收货标准，双方约定，1、货到现场，必须附有实际数量及金额的送货单、合格证、检验报告、营业执照等厂家资质文件，一式六份加盖公章，与货物一同到场，作为验收结算付款依据。2、技术要求：详见产品说明、技术、参数等附件。验收标准及验收方法：（1）材料按国家质量标准、合同、设计图纸要求验收，其中各部分电器元件按照品牌要求验收，高压相变及低压配电柜柜体按照技术要求及双方约定的产品说明、产品尺寸图验收，不符合以上质量及双方约定的要求，甲方有权随时退货，并拒绝收货。（2）如乙方安装完毕发现质量问题未能达到双方约定的产品说明、产品尺寸图、附件等要求时，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如乙方不及时按照双方要求整改或放弃整改，甲方有权拒付剩余货款。（3）按CAD图纸所标注数据加工，打磨光滑度（光滑平整、无毛刺）、喷塑面外观均匀度及完整度（表面喷塑）等验收，不符合以上质量及双方该约定的要求，甲方有权随时退货，并拒绝收货，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双方约定的收货人为杜德胤，收货人签字有项目经理陈正良、技术员劳心国；关于付款时间，双方约定，合同签订三日内，付合同总款的30%为预付款，即192000元；货到现场，甲方人员负责检验，检验无质量问题，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款的30%，即192000元，待甲方项目竣工后，经甲方、监理单位、建设单位、质监站验收完无质量问题，乙方提供送货单到甲方财务进行结算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款的35%，即224000元；质保金为结算总款的5%，待质保期满乙方按本合同中四-4条履行完，无质量问题，甲方于20个工作日内支付……本合同约定质保期：经甲方、监理单位、建设单位、质监站验收合格后之日起24个月，质量保证期内货物出现质量问题，乙方应接到甲方书面通知3日内发出高压相变及低压配电柜所需配件进行免费维修、调换。如乙方在质保期内未按甲方要求进行维修、调换，造成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拒付质保金。甲方应及时退回所更换的配件。关于双方责任，双方约定1、甲方责任（1）甲方按规定时间及方式向乙方付款；（2）甲方按合同约定的质量、技术要求及CAD图纸要求进行验货。（3）甲方按乙方实际到场的合格货物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到货数量、时间。（甲方签字人员：项目经理、技术员、材料员）。（4）如甲方现场工期变动原因暂缓送货，由甲方出具加盖公章的暂缓送货通知单给乙方。2、乙方责任（1）自高压相变及低压配电柜安装完毕之日起，高压相变及低压配电柜出现的所有质量问题，乙方应无条件免费提供配件及更换，并承担相应材料运费、维修费。如乙方不履行约定，甲方有权从乙方剩余材料款中扣除甲方更换及维修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2）所供货物的品种、规格、材质不符合图纸要求约定时，乙方应负责无条件免费退、换货物，由上述原因延期，每延误1天，乙方应按合同总款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详见甲方与乙方的工作联系单以事实为准。（3）产品包装不符合合同规定时，甲方有权不验货，乙方应负责返修或重新包装，并承担返修或重新包装费用……（6）乙方在每次收款前提供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未提供，甲方财务拒绝支付，造成的延误损失由乙方负责……合同附件有加盖公章的图纸、设计加工图。2017年7月24日、9月19日，艾伦斯公司分别出具两张收据，载明收到中奥公司支付的货款192000元，合计384000元。2017年9月24日，新疆北屯电力工业（有限）公司安全监察科出具竣工验收证书，上载建设单位：北屯工业物流园区管理委员会；监理单位：石河子天一建设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单位新疆鑫广发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北屯市分公司；设计单位石河子博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开工日期2016年7月30日，竣工日期2017年6月30日；验收评定意见处写有：“初验存在缺陷，下发整改通知书2017-020号”，2017年9月26日复验仍存在问题，箱变基础尺寸不符造成检查口窄小，无操作检修台，以上问题可带电整改，由园区及施工方鑫广发出具承诺书，以上问题须在2017年10月20日整改完毕。参加验收单位签字处盖有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以及新疆北屯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安全监察科、新疆北屯电力工业（有限）公司安全监察科的公章。庭审中，艾伦斯公司还提交电气工程竣工接火通知单一份、新疆鑫广发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北屯市分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项目已于2017年9月完工、9月26日经相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10月1日前已完成送电。中奥公司称竣工验收证书中明确写明了存在的质量问题，需要艾伦斯公司进行整改。2018年8月14日，中奥公司向艾伦斯公司发送《关于新疆北屯工业园区基础设施配套工程箱变问题的函》，主要内容有：“经建设单位验收后发现多处质量问题，问题如下：1、高压配电柜各配电室门、检修门关不上、打不开。2、低压配电柜母排没有绝缘套。3、箱变基础与箱变底座严重不符。按照合同条款，我方要求贵公司在2018年8月17日前整改并达到验收要求。如在规定期限内贵公司未整改所列问题，我方将自行安排人员整改，整改产生的所有费用将从合同余款中扣除，如余款不足以支付，我方将追加整改费用。”2018年8月21日，中奥公司杜德胤在箱变维修验收单上签字确认，该单据备注栏写有：“设备外观完好，所有锁门开关正常”。2018年9月28日，艾伦斯公司向中奥公司发出律师函催要256000元货款。2018年10月12日，中奥公司向艾伦斯公司回函，主要内容有：“1、我司曾于2018年8月14日向贵司发出《关于新疆北屯工业园区基础设施配套工程箱变问题的函》，要求贵司对函件所述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但贵司接函后并未采取任何整改措施。为了不影响相关款项的结算，请贵司尽快进行整改工作。2、请贵司在接到本函十五日内派员按照采购合同第四条第2款规定，持送货单到我司财务办理结算事宜，结算办理后我司将按照采购合同约定向贵司支付货款224000元。3、采购合同第四条第2款规定质保金为结算总额的5%，待质保期满乙方按照本合同中四-4条履行完毕，无质量问题，20个工作日内支付；采购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之日起24个月。目前，本项目质保期24个月未满，请贵司在质保期满后按照合同约定向我司主张付款。”艾伦斯公司称中奥公司指出的问题均已整改完毕。中奥公司发出付款的函件后，艾伦斯公司和中奥公司当地的办事机构沟通未果。现各款项均已到期，满足支付条件。经询，中奥公司认可上述函件中指出的前两项问题已整改，但仍然存在的质量问题为箱子尺寸过大底座太小，导致底座上没有检查空间，认为艾伦斯公司提供的产品尺寸与合同约定的尺寸不符，但对此没有证据提交。另，双方均认可合同中未约定艾伦斯公司有安装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艾伦斯公司与中奥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现艾伦斯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供货义务，双方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艾伦斯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质保期是否已满，中奥公司应否支付剩余货款。关于中奥公司提出的艾伦斯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首先，中奥公司在其有能力举证的情况下未对此提供证据。其次，根据双方认可的竣工验收证书，验收存在的问题未明确表明系产品质量原因，且载明应当由园区及施工方鑫广发出具承诺书进行整改。同时，中奥公司在向艾伦斯公司发出整改要求后，在箱变维修验收单上对维修验收进行了签字确认，亦未提出其他异议。虽然在此后的函件中称艾伦斯公司未对前述问题进行整改，但同意了艾伦斯公司要求支付第三期35%款项的主张，并要求艾伦斯公司在质保期满后主张质保金，此外，中奥公司还在庭审中认可了整改公函中的三项问题有两项已整改完毕。结合上述情况，本院对于中奥公司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支付货款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约定，现质保期已满，中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艾伦斯公司未在质保期内按照其要求对需要维修和调换的产品进行免费维修、调换，因此，中奥公司应当向艾伦斯公司支付质保金。中奥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艾伦斯公司向其主张利息损失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艾伦斯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但关于质保金的起算时间应当自质保金期满之日起计算，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奥公司北京中奥天合国际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疆艾伦斯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24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9月26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9月26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新疆艾伦斯电气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奥公司是否应当向艾伦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中奥公司上诉提出艾伦斯公司不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至今亦未开具发票，由此导致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应由被艾伦斯公司自行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第一笔尾款的付款时间系“待甲方项目竣工后，经甲方、监理单位、建设单位、质监站验收完无质量问题，乙方提供送货单到甲方财务进行结算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款的35%，即224000元”，对于该条款本院认为项目竣工后经多方验收无质量问题系该笔款项的付款条件，提供送货单至甲方财务进行结算系结算方式，并非付款条件。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9月26日案涉项目已经多方竣工验收，虽然验收证书上注明初验存在缺陷，需整改，但中奥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验收过程发现存在的箱变基础尺寸问题系由艾伦斯公司所供产品质量存在问题造成的，故应当视为2017年9月26日多方验收完毕当日，中奥公司对224000元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虽然中奥公司上诉主张艾伦斯公司未按约定方式办理结算及未开具发票，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但从中奥公司向艾伦斯公司多次发函及回函内容及艾伦斯公司向中奥公司发出催款律师函可以看出，中奥公司一直以艾伦斯公司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进行整改为由拒付相应货款，故本院认为艾伦斯公司主张其曾与中奥公司当地的办事机构多次协商沟通办理结算付款问题未果，然后才起诉的事实符合情理，而中奥公司提出的艾伦斯公司从未向其提供送货单及办理结算的主张，缺乏合理依据。另对于开具增值税发票一节，艾伦斯公司当庭表示同意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因中奥公司违约拒付货款，才未完全依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开票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开具发票属于买卖合同履行中的附随义务条款，未开具发票不构成中奥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有效抗辩事由。故对于中奥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北京中奥天合国际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