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467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蓝某，男，196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 申请执行人: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东风中路437号越秀城市广场南塔26-27楼。 法定代表人：张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迅，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海港开发区港荣街北福源小区内。 负责人：高晓勇。 被执行人：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唐山路南区新华东道70号，送达地址河北省唐山市新华西道132号中煤宾馆201号房。 法定代表人：张文。 复议申请人蓝某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2020)粤01执异4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粤财公司）和被执行人蓝某、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蓝某向广州中院提出书面异议称，一、其仅为担保人之一，债权人不申请对债务人进行执行及优先处置债务人资产，没有法律依据。且如果只申请执行担保人，可以理解为债权人粤财公司放弃对债务人广东蓝粤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下称蓝粤公司）的请求权利，参照担保法相关规定，其承担责任范围以主债务为限，在放弃范围内，其有权不予担保，因此，不应对其执行。二、即便补充蓝粤公司为被执行人，基于蓝粤公司已经提供自身资产担保的事实，理应优先对其质押的应收账款进行处置受偿，而不应先行处置其个人财产。三、根据担保法精神，次债务人承担责任的基础是主债务人履行不能。主债务人蓝粤公司在破产程序中且广州中院尚未作出破产裁定，破产清算没有完成，其不能承担的债务金额未能确定，在此情形下，执行次债务人违背法理，也会给次债务人造成不可逆的损失。故请求法院依法中止对蓝某的执行。 粤财公司答辩称，蓝某在（2013）穗中法金民初法字第417号民事判决、（2016）粤民终850号民事判决中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其应当在判决书所载最高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18条、31条的规定，粤财公司有权要求蓝某直接履行清偿义务，而无需按照蓝某所谓的清偿顺序进行清偿，且蓝某承担完毕自己的清偿责任后，可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向其余债务人追偿。综上，蓝某的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蓝某的异议申请。 广州中院查明，关于粤财公司诉蓝粤公司、蓝某、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广州中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2013）穗中法金民初法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判令：蓝粤公司十日内向粤财公司清偿借款本金16621067.30美元及借款利息、逾期利息；蓝某在最高额人民币4亿元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蓝某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蓝粤公司追偿；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与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在人民币125000400元的范围内对蓝粤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2016）粤民终850号民事判决，判令：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金民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确认蓝粤公司应向粤财公司清偿借款本金16621067.30美元及借款利息、逾期利息；蓝某在最高额人民币4亿元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蓝某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蓝粤公司追偿；蓝某在最高额人民币4亿元的范围内对自2015年7月24日计至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粤财公司对蓝某持有的蓝粤公司2%股权的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粤财公司对蓝粤公司本案质押的三份《应收账款质押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与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在人民币125000400元的范围内对蓝粤公司的上述债务及自2015年7月24日计至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各债务人未按判决履行，经粤财公司申请，广州中院于2019年6月14日以（2019）粤01执3055号立案执行。 在案件审理期间，粤财公司向广州中院申请财产保全，广州中院查封了被告蓝某名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麓景路128号19A房、19B房、19C房、19D房（以下简称涉案房产）以及位于麓景路126-128号46号车位。执行过程中，广州中院于2019年12月11日发出拟对该房产进行处置的公告。被执行人蓝某遂提出本案异议。 另查明，广州中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穗中法民破字第1号-1民事裁定，受理南昌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对蓝粤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广州中院认为，执行依据即本院（2016）粤民终850号民事判决明确蓝某在最高额人民币4亿元的范围内对蓝粤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执行程序中，可对主债务人、连带债务人的财产不区分先后顺序予以强制执行。蓝某称粤财公司应优先对债务人蓝粤公司申请执行，粤财公司放弃对蓝粤公司执行其有权不予担保的主张，与判决内容不符。同理，生效判决没有确定清偿义务人的承责先后顺序，且蓝某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而非补充清偿责任，其认为应优先处置蓝粤公司质押的应收账款，缺乏依据。至于蓝某提出其是次债务人，承担责任基础是主债务人蓝粤公司履行不能的问题，实质上是对生效判决判令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内容不服，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综上所述，蓝某异议要求中止对其执行的理由均不成立，广州中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广州中院作出（2020）01执异42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异议人蓝某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蓝某不服广州中院作出的(2020)粤Ol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一、裁定撤销广州中院(2020)粤01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二、裁定广州中院(2019)粤01执3055号案中止执行。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广州中院对本案的执行程序违法。本案执行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850号民事判决：“蓝粤公司应向粤财公司清偿借款本金16621067．30美元及借款利息、逾期利息”，蓝粤公司依法应当是本案的被执行人。广州中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穗中法民破字第l号-l民事裁定，受理南昌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对蓝粤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因本案被执行人蓝粤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本案应当依法中止执行。广州中院拒不中止执行，并对其他被执行人采取选择性执行的措施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二、执行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实际实施的执行行为相背。广州中院在(2020)粤01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850号民事判决明确蓝某在最高额人民币4亿元的范围内对蓝粤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执行程序中，可对主债务人、连带债务人的财产不区分先后顺序予以强制执行”，根据最高法院相关执行规范要求，执行法院必须对所有被执行人实施全面的财产查询，而不是选择个别被执行人实施执行行为，但本案中广州中院对于另二被执行人开滦进出口公司、开滦国际物流公司的银行存款、应收账款、汇票等有价证券不采取执行措施，实际上却采取了具有偏向性的选择性执行。广州中院有意不对主债务人蓝粤公司、其他连带责任被执行人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下称开滦进出口公司)、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开滦国际物流公司)实施执行措施，是典型的不规范执行。三、广州中院的执行行为违背最高人民法院文件要求。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发出《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其中第一条明确要求：“最大限度减少对被执行人权益影响”，第二条：“要坚持比例原则，找准双方利益平衡点，避免过度执行”，第三条“人民法院应选择对被执行人生产生活影响较小且方便执行的财产执行”……但广州中院拒不执行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要求，顽固的坚持对复议申请人的住所采取强硬执行措施，却对其他被执行人方便执行的银行账款放任不管，且声称“可以对主债务人、连带债务人的财产不区分先后顺序予以强制执行”，完全没有文明、善意之心。复议申请人只是担保主体，并非借款主体，已经受连带债务执行拖累，名下资产绝大部分已代偿债务，涉案房产为复议申请人当前的唯一物业，基本生活起居均在此处，一旦拍卖，复议申请人将失去必要生活条件。复议申请人认为在债务人资产和其他被执行人物权担保资产的前提下，广州中院却首先执行复议申请人唯一资产，过于野蛮，没有公平性与合理性。而且涉案房产部分出租给蓝粤公司用于经营办公场所，为其唯一办公场所，蓝粤公司在破产清算完毕前，仍有使用场地需求，更何况蓝粤公司未必一定破产清算，重组可能性极大，在并非唯一选择的情形下，拍卖涉案房产并非明智选择，必然极大影响蓝粤公司破产重组及后续经营，损害蓝粤公司合法权益。当前，全国人民正齐心协力对抗疫情，保生产降影响，而广州中院倒行逆施，其行为不仅违反破产法、民诉法规定，也违反中央、省委的相关文件要求，应予及时纠正。 本院经审查，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广州中院对蓝某名下的财产强制执行是否合法。生效法律文书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强制执行的依据，亦是法院执行机构据以执行的依据，执行机构应严格按照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内容执行。本案执行依据是本院（2016）粤民终85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判令蓝某在最高额人民币4亿元的范围内对蓝粤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申请人申请后，广州中院据此对蓝某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复议申请人在复议程序中提出的复议理由有三：一是广州中院对本案的执行程序违法；二是执行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实际实施的执行行为相背；三广州中院的执行行为违背最高人民法院文件要求。现针对上述复议理由评析如下： 一、关于广州中院对本案执行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第五百一十三条规定：“在执行中，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执行法院经申请执行人之一或者被执行人同意，应当裁定中止对该被执行人的执行，将执行案件相关材料移送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根据上述规定，企业破产申请被受理后，执行法院应当裁定中止执行的对象应当是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本案中是对蓝粤公司中止执行，而非对其他被执行人中止执行。因此，广州中院对作为连带债务人的蓝某继续执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二、关于广州中院是否选择性执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特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主债务人为蓝粤公司，蓝某、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与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均为连带债务人。在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执行法院可以不加区分对任一或者多个承担连带责任的被执行人名下财产予以强制执行，该执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复议申请人称广州中院对“另二被执行人开滦进出口公司、开滦国际物流公司的银行存款、应收账款、汇票等有价证券不采取执行措施”属偏向性、选择性执行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广州中院是否善意文明执行的问题。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提出的“执行工作中既要突出执行工作的强制性，持续加大执行力度，及时保障胜诉当事人实现合法权益，又要注意到，执行工作对各方当事人影响重大，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要强化善意文明执行，最大限度减少对被执行人权益影响。”的要求来看，在执行工作中首先要突出执行工作的强制性以保障胜诉当事人实现合法权益，其次才是文明执行、最大限度减少对被执行人权益影响。本案中，粤财公司与蓝粤公司、蓝某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历经一审、二审，时间宽度从2013到2018年，直至2019年才立案执行，粤财公司历时6年才得以依靠国家强制力来实现自己的债权，该公司作为胜诉当事人其合法权益理应得到国家强制力的保障。因此，广州中院依法对蓝某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涉案房产为其名下唯一物业，拍卖影响其生活”的复议理由，由广州中院另行依法处理。其以此为由主张停止处置涉案房产，不予支持。涉案房产部分出租给蓝粤公司办公的复议理由亦不能排除广州中院对涉案房屋的处置。 综上，复议申请人蓝某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广州中院(2020)粤01执异4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蓝某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执异4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温星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