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广源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莘县张寨镇驻地（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王墨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忠，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谷县张五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阳谷县博济桥办事处南外环路（谷山美郡南门对面变压器附近）。 法定代表人：张伟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山东紫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玲，山东紫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森，男，196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 上诉人莘县广源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广源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谷县张五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张五钢材公司）、杨德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2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源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忠，被上诉人张五钢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德森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按本院指定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源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源建筑公司不承担一审确定的881147.19元货款及逾期利息、律师费共计886147.79元的还款义务；2、诉讼费用由张五钢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认定的署名为杨德森所打的欠条一张，该欠条金额为13220040元，一审中广源建筑公司对该欠条是否为杨德森书写不予认可。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应该有主张该欠条为杨德森书写的张五钢材公司承担证明责任。张五钢材公司并没有履行该项法定证明义务，依法应由张五钢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该欠条为真实的情况下贸然认定该项核心证据，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原则。二、假定该欠条为真实，根据法律规定，该欠条显然要以双方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为前提。在张五钢材公司提交的发货单中，发货单位为另一家单位，收货人也不是杨德森本人，所以本案对方提供的发货单可以证明，张五钢材公司主张的该批货款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既然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广源建筑公司当然没有还款的义务。三、杨德森一审没有出庭，人民法院可以依法缺席判决认定是杨德森本人所写，但缺席判决认定的事实只是一种法律上的推定，也只能由杨德森承担该不利后果。杨德森放弃了抗辩的权利，但该欠据直接关系到广源建筑公司的合法权益，广源建筑公司对此进行了积极抗辩，履行了法定义务，如果这种情况下依然认定该欠据是真实的，则是用推定的事实进行再次推定，连续前后两次推定认定该欠据为真实的进而判令近百万元的归属，民事案件绝对不允许用两次推定认定案件事实。四、本案双方发生纠纷后，张五钢材公司自愿出具了承诺书一份，明确承诺张五钢材公司在与杨德森算完账后处理，该承诺书可以证明本案即使有剩余款项，也应该在张五钢材公司与杨德森结完账后处理。该约定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但张五钢材公司在一审中主张该承诺书是张五钢材公司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所写，依照法律规定，张五钢材公司应该对主张的“胁迫”情形的存在与否承担证明责任，但张五钢材公司仅是对该主张进行了口头主张，属于当事人陈述的范畴，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9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主张胁迫等事实的证明，应当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要求。该条规定说明了最高司法机关对此类事实的证明要求重视程度是比较高的，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的刑事案件“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要求是一致的，而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显然高于绝大部分民事案件。本案中张五钢材公司对此没有任何举证，一审贸然推翻这份承诺书。这份承诺书是张五钢材公司对自己权利义务的处分，广源建筑公司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先期给付30万元，该民事法律行为完全符合民法自愿诚实守信的原则，依法应予保护，一审推翻这份承诺书的法律效力，逾越了司法权限边界，依法应予纠正。六、一审判决的违约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章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该法第120条规定，当事人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使张五钢材公司主张的供货为真，但与合同签订的供货数量差距巨大，这可以明确证明其有严重的违约行为，而广源建筑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双方约定在张五钢材公司与杨德森算完账后再处理，在主客观上均不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一审没有考虑张五钢材公司的违约行为，在没有证据证实广源建筑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判令广源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既不公平也不合理。七、判令广源建筑公司支付所谓律师费于法无据，在现行法律体系中，只有涉及知识产权的案件原则规定了败诉方承担律师费，除此之外的案件判决承担所谓律师费于法无据。八、从本案事实看，认定广源建筑公司向张五钢材公司支付货款没有基本的证据支撑，而一审对证据认定的理由没有进行基本的阐述。不同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要求显然是不一样的，几百元的欠款和近百万元的欠款案件判决的谨慎程度是有重要区别的，近百万元的归属相对而言显然证明要求更高。请求上级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以维护广源建筑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五钢材公司辩称：一、一审中我方提交了广源建筑公司为杨德森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杨德森的身份复印件，证明了广源建筑公司已将阳谷县狮子楼完全小学新校区项目完全委托给了杨德森，由杨德森全权处理该工程的一切事宜，且该委托书中明确注明“由他签字的一切文件，我公司均认可”。因此，杨德森完全能够代表广源建筑公司，其所签署的任何材料均对广源建筑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我方一审提交了广源建筑公司与张五钢材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发货单、杨德森在结算后为张五钢材公司出具的欠条一份，这些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广源建筑公司在2016年11月25日欠张五钢材公司1322044元的事实。广源建筑公司如对署名杨德森的欠条不认可，应当由广源建筑公司提交证据证明该欠条并非杨德森出具，广源建筑公司不能提交相关证据，就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二、广源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明是该公司自己写的内容，张五钢材公司只是在多次索要未果的情况下，为了得到货款，无奈之下在广源建筑公司已写好内容的证明条上签字，该条的内容并不是张五钢材公司的意思，而是广源建筑公司的意思。另外，该证明条的时间是2017年4月20日，而杨德森已经与广源建筑公司在2016年11月25日就已经结算完，并不存在未结算的情况；且杨德森是广源建筑公司本项目的代理人并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其是否与广源建筑公司结完账与张五钢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妨碍张五钢材公司向广源建筑公司索要货款，不能成为广源建筑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三、张五钢材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广源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完全正确。张五钢材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就给广源建筑公司供货，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至2016年11月9日，张五钢材公司供货数额已达到313.3275吨，按约定这时广源建筑公司应当支付30万元货款，而这时广源建筑公司分文未支付，张五钢材公司多次索要广源建筑公司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据《钢材销售合同》第八条（一）3的规定：如乙方未按规定如数支付材料款甲方有权拒绝送货并有权把未使用的钢材运回，同时乙方应承担应付钢材款及违约金，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因此，张五钢材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广源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完全正确。四、一审法院判决广源建筑公司支付律师费完全正确。张五钢材公司提交了山东紫汇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发票及《山东省实施律师收费指导价标准》，证明张五钢材公司支付了5000元的律师代理费用。依据《钢材销售合同》附件一第3项约定：“乙方及时按合同结算货款，如不能如约支付，……。且乙方承担甲方追讨该欠款所花费的律师费、差旅费……”因此，广源建筑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张五钢材公司因追讨欠款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综上，广源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杨德森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五钢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广源建筑公司、杨德森立即给付所欠货款1322044元及违约金；2.诉讼费费用由广源建筑公司、杨德森承担。诉讼中张五钢材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广源建筑公司、杨德森偿还货款1022044元，违约金、利息损失及律师费5000元。违约金以货款数额为基数，每月按2分计算，从2016年11月21日至2017年4月20日，违约金以1322044元为基数，2017年的4月21日一直到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按照以1022044元为基数按每月2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阳谷县狮子楼完全小学建设初期，广源建筑公司到张五钢材公司订购建楼所需钢材，2016年10月19日张五钢材公司与广源建筑公司签订了《张五钢材销售合同》，合同双方在合同书加盖了公章，并由杨德森签名，杨德森签订合同时，向张五钢材公司提供了广源建筑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授权委托杨德森为授权代理人，全权处理阳谷县狮子楼完全小学新校区项目的一切事宜。该同志代表我单位全权处理本工程的一切事宜，由他签字的一切文件，我公司均认可”。合同签订后广源建筑公司向张五钢材公司支付预付款30万元，2016年10月19日至2016年11月20日期间，张五钢材公司累计发货387.5315吨，共计货款1322044元。2016年11月25日杨德森为张五钢材公司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莘县广源建筑有限公司狮子楼完全小学新校区项目部杨德森欠张五钢材销售有限公司钢材款壹佰叁拾贰万贰仟零肆拾元正。签名：杨德森”。2017年4月20日张五钢材公司张伟进向广源建筑公司出具30万元的收条一张。张五钢材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为本案诉讼，张五钢材公司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张五钢材公司与广源建筑公司签订的《张五钢材销售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张五钢材公司依约将钢材出售于广源建筑公司，广源建筑公司在收到货物后，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支付相应货款，属于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应向张五钢材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广源建筑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张五钢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造成的具体损失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应以欠款总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宜。从2016年11月21日至2017年4月20日，违约金以132204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为33051.1元。2017年的4月21日至2019年5月9日，违约金以102204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为126052.09元，合计违约金应为159103.19元。合同约定广源建筑公司前期支付的预付款30万元不计入所欠货款，当广源建筑公司违约时，预付款用于支付违约款及赔偿款，该30万元预付款应在广源建筑公司应给付的货款及违约金中扣除。关于张五钢材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因广源建筑公司存在违约，张五钢材公司为此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乙方承担甲方追讨该欠款所花费的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费用，故张五钢材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源建筑公司辩称本案涉案人杨德森与广源建筑公司系借用资质关系，但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杨德森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杨德森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应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莘县广源建筑有限公司给付阳谷县张五钢材销售有限公司货款1022044元、违约金159103.19元及逾期利息，扣除莘县广源建筑有限公司已支付的30万元，莘县广源建筑有限公司应向阳谷县张五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现金881147.19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9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息标准计算）；二、莘县广源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阳谷县张五钢材销售有限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驳回阳谷县张五钢材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99元，保全费5000元，由莘县广源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张五钢材公司一审提交的杨德森于2016年11月25日出具的欠款单真实性认定的问题。该欠款单是张五钢材公司为支持其一审起诉请求所提交的证据原件，广源建筑公司不予认可，有责任对其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即广源建筑公司应对其认为该欠款单内容的不真实性、欠款单上杨德森签字非本人所签的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广源建筑公司既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杨德森作为本案当事人之一，未到庭应诉，放弃了其诉讼权利，可视为杨德森认可该欠款单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综上，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杨德森于2016年11月25日出具欠款单的证明效力，并将该欠款单作为本案定案的主要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广源建筑公司对其向杨德森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授权委托书合法有效，广源建筑公司应承担因出具授权委托书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即在杨德森因代理广源建筑公司处理案涉工程事宜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应由广源建筑公司承担。张五钢材公司一审提交的销售合同、发货单、欠款单等证据，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反映案涉买卖合同的成立、履行、结算过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广源建筑公司应依杨德森出具欠款单上的数额承担支付货款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因广源建筑公司未依合同约定按时支付货款而产生的违约金、逾期利息、律师费5000元，均属于张五钢材公司的合理损失，广源建筑公司应予以赔偿。综上，广源建筑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广源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2元，由上诉人莘县广源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宋剑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