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7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云刚，男，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之航，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住所地：遵义市播州区鸭溪镇鸭中路41号。法定代表人：艾大林，该校校长。上诉人方云刚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云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方仕萍自杀的原因不是家庭成长环境和长期父爱的缺失导致，原审判决归责原因错误。成长环境和父爱长期确认是在自杀前一直存在的静态因素，不是自杀前突然出现的。而本案中方仕萍的自杀是失调性自杀，自杀进程比较迅速，发展期短。方仕萍自杀的原因是审理本案的关键，也是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关键。自杀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造成的，早恋与方仕萍的自杀有直接关联，原判对此重要事实未予认定。2．不可否认，上诉人的家庭环境和长期父爱缺失对方仕萍的自杀有一部分因素，但并非主要原因。方仕萍在自杀前一个月就有不想学习、失恋等异常变化，其自杀属于社会关系突然间失衡而出现的爆发性情绪，原判将方仕萍自杀的原因归咎于家庭成长环境和长期父爱确实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从方仕萍出现异常情况到自杀身亡，学校没有做到心理健康教育工作，进行危机干预。学校在庭审中陈述设有心理辅导室，有专职的心理健康教育老师，但在方仕萍出现异常到自杀死亡期间，未见学校的专职心理健康老师进行心理辅导、参与危机干预。而方云刚作为受教育程度很低的农村人，根本不具备心理健康知识教育，无法解决方仕萍的心理问题，这是促使方仕萍自杀的直接原因。方仕萍班主任也没有将方仕萍早恋的事情告诉上诉人。班主任没有针对方仕萍的早恋进行思想教育，直接导致上诉人对方仕萍进行教育时没有重点和方向，错失了干预其自杀的好时机。4．被上诉人在2018年5月30日对方仕萍的教育管理存在管理问题和态度问题。5月30日方仕萍姐姐并没有和方仕萍一起到学校收拾东西，是班主任赵老师弄错了。且2018年5月30日方仕萍回学校后，赵老师不是做方仕萍继续读书的思想工作，而是打电话问上诉人准不准她走，这不是教育工作者应有的态度和理念。被上诉人职员即方仕萍的班主任赵老师在对于方仕萍的教育管理上存在明显问题，是其走向自杀的原因所在。赵老师不准方仕萍住校、读书，要家长到校说明打架情况才准上课，使方仕萍产生了给家里带来麻烦的想法，加深了方仕萍对自我价值的否定，加重了方仕萍的心理负担，酿成了自杀情绪的极速产生。5．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正常的教育管理职责。方仕萍在自杀当天星期五及之前的三天没有在课堂上上课，被上诉人除5月30日打过一次电话给上诉人外，其他时间竟没有告知，更没有对方仕萍采取劝说和教育。班主任老师让方云刚带方仕萍离校的做法本身就存在一定的过失，违反了学校对课程安排、放学时间管理的相关规章制度。也没有考虑到方仕萍作为未成年人自尊心强，心理承受力有限的情况。6．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进行判决错误，第三十九的适用前提是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情形，并没有适用于在校外受到人身损害的情形。本案应适用最高院人身损赔司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该条没有限定发生人身损害的地点、范围、场所。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方云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对方云刚女儿方仕萍的死亡承担同等责任，并按同等责任赔偿方云刚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58901元（717802×50%=358901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方云刚与妻子在浙江打工时生下女儿方仕萍，几个月后，方云刚夫妻将方仕萍送到外婆家，由外婆抚养，方云刚夫妻则继续在浙江打工。2012年，方云刚妻子因病死亡，方仕萍仍然由外婆抚养。2017年，因方仕萍外婆生病，无力再抚养方仕萍，方云刚将方仕萍安置到哥哥方云强家生活，方仕萍就读于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并从2018年上半年开学起每周周日下午至周五上午居住在学校，周五放学回方云强家。2018年清明节放假回校后，方仕萍表现出不在校读书等异常，其就读学校所在班级班主任赵鹏打电话向方云刚反映了此情况，方云刚托其亲戚明中云夫妇对方仕萍进行教育，方云刚也于同年4月17日回来对方仕萍作谈话、教育后，方仕萍回到学校继续读书，方云刚再次外出打工。同年5月中旬，方仕萍与其他班的一个女同学打架，班主任赵鹏打电话告知方云刚情况，方云刚委托其哥哥方云强出面处理此事。同年5月28日晚上6时30分左右，由于方仕萍没有到教室上课，班主任赵鹏打电话告知方云刚，而后却发现方仕萍在学校厕所未去上课，为此班主任赵鹏又联系了方云刚大嫂牟明冲之女婿刘朝强到校谈话，尔后刘朝强在赵鹏老师的允许下将方仕萍接到了鸭溪街上牟明冲家。次日早上，方仕萍未到校上课，方云刚从打工处回来，并在牟明冲家将方仕萍接回了播州区的老家。2018年6月1日早上方仕萍离家出走未归。同年6月4日，公安机关在浒洋水库中发现女尸一具，经调查鉴定女尸正是方仕萍。公安机关在排除方仕萍的死亡系他杀后终止了调查，方仕萍系自杀溺水身亡。另查明，方仕萍所在班级班主任赵鹏在2018年4月至5月期间多次找方仕萍谈心、向方云刚反应方仕萍情况，并多次联系方仕萍的亲戚。另查明，方仕萍在与班主任赵鹏的谈话中表露：“其爸爸不在家，妈妈走得早，感觉无依无靠，爸爸外出打工，从来不管我，我一到星期五放学后，就不晓得往哪里走。”一审法院认为，方云刚将方仕萍接回乐山镇新华村大房组的家中后，方仕萍通过溺水的方式自杀身亡的事实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方仕萍自杀身亡与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有无过错？从三个方面分析一、事件发生。方仕萍死亡发生在方云刚将其接回家中后，死亡地点是在浒洋水库，死亡方式系自杀。二、成长环境。方仕萍从小离开父母由外婆抚养长大，且在7岁时母亲因病离世，从小就未得到过父母亲的陪伴，成长的过程中缺失世间上最宝贵的父爱和母爱，方云刚作为方仕萍的父亲、方仕萍的监护人，未给予方仕萍应有的关爱和陪伴，使得方仕萍在成长的道路上孤单、失落，没有温暖的港湾，是导致方仕萍出现异常情绪的重要因素。三、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所尽义务。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在发现方仕萍不到校上课时，及时联系家长方云刚，告知方仕萍在校状况，并在方云刚不能及时从打工处回来时，又联系方仕萍的其他亲戚，主动找方仕萍谈话，了解其思想，作引导教育工作，在发现方仕萍与他人发生打架后，及时通知其家长前来处理，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完成了自己的管理和教育义务。因此，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与方仕萍自杀身亡无因果关系，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无过错。对于本案方仕萍在校外的自杀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不属于遵义市播州区鸭溪中学应承担赔偿的情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方云刚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方仕萍自杀时年满13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只有存在教育、管理、保护的过失且上述过失与方仕萍自杀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时，才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可知方仕萍是在校外的浒洋水库投水自杀，在此之前方仕萍已经被其父方云刚接回了播州区乐山镇新华村大房子组家中脱离了学校的管理，且在更早之前，在方仕萍出现不在校读书、打架等不良表现时作为其班主任的赵鹏老师已多次对其进行谈心谈话，教育引导，并将相关情况及时告知了方仕萍的家长，校方作为教育机构，已经尽到合理的教育、管理、保护职责。同时，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有别于公民内心对事件发生原因的自我评价。由于每个人有不同的性格，因而表现出对他人行为的不同反应，这种反应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所谓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要限定于合理界限条件的范围之内，即是说，有特定行为，应当足以产生特定的损害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所列举的被上诉人存在的教育、管理、保护上的“过失”，并不是导致方仕萍自杀的诱因，难以认定为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方云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4元，由方云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蔡一雷审判员  罗小龙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潘晓书记员苟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