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24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曾恩财，男，196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代理人：胡凯迪，浙江法校（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文玉，男，195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代理人：林文辉，浙江红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恩财因与被上诉人朱文玉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恩财的委托代理人胡凯迪，被上诉人朱文玉的委托代理人林文辉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恩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朱文玉支付曾恩财船舶转让款198万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同为温岭市石塘镇箬山片区人。曾恩财原系“浙台渔冷32890”冷冻船船主。2018年12月22日，该船因电线老化，在东海1955海区发生火灾，导致船体及船上设备、设施损坏，只剩船壳及两台机器。后朱文玉提出要购买该船，经双方协商及现场勘查，确定以208万元的价格按现状购买，不含证书，拖船后七日内付款。10月16日，朱文玉向曾恩财支付购船定金10万元，并将船拖至温岭市石塘镇杨柳新村水桶岙码头。在拖船过程中，船尾碰撞码头形成一个大洞，船内机舱横梁断裂。付款期限届满后，经曾恩财多次催讨，朱文玉拒不支付购船尾款。综上，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曾恩财已经将船交付给朱文玉，朱文玉也已经支付定金并将船拖走，后仍在维修和实际占有该船，朱文玉拒付购船尾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侵犯了曾恩财的财产权。为保障曾恩财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朱文玉辩称：双方当事人达成涉案冷冻船船体买卖合同属实，但有一个前提，即朱文玉要求曾恩财方协助办理该船改装手续，对此曾恩财表示同意，后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曾恩财不同意将改装许可写入合同，双方最终未达成买卖合意。在双方当事人各自的朋友吴庆铭的调解下，双方当事人协商解除了买卖合同。本案买卖合同协商解除后，因放船当天涉案船舶船体发生碰撞，经中间人调解，朱文玉将该船船体修好后拖回原停放码头，至此双方当事人口头达成的买卖合同不再履行。曾恩财诉请朱文玉支付船舶转让款19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朱文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曾恩财返还购船定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经吴庆铭介绍，朱文玉拟以208万元向曾恩财购买冷冻船船体，前提是该船能获得行政管理部门的改装许可。在基本达成一致的前提下，朱文玉于2019年10月16日支付定金10万元。当日下午，双方邀黄坭村书记黄才斌起草买卖合同，因朱文玉要求将曾恩财承诺的改装事宜写入合同，遭到曾恩财的拒绝，双方不欢而散。事后双方协商解除了口头买卖合同。因10月16日放船当天该船发生碰撞受损，在吴庆铭的调停下，朱文玉将其修复并停靠在原码头。综上，双方之间发生的口头买卖合同尚未实际履行，朱文玉收取的定金应予返还。特提起反诉。曾恩财辩称：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约定涉案船舶价格为208万元，之后由朱文玉将该船拉走，并无该船获得行政管理部门改装许可的约定。双方在2019年10月16日履行口头买卖合同的过程是，朱文玉在当日上午将该船从原停靠地点温岭石塘箬山落星岛拖至杨柳坑码头，期间发生了两次触碰，当日下午朱文玉支付了10万元。因之前涉案船舶已交付给朱文玉，风险也已转移给朱文玉，该10万元款项应为合同价款而非合同法意义上的定金，朱文玉要求曾恩财返还该款项应以解除合同为基础，而本案中不存在双方合意解除买卖合同的事实，至今涉案船舶仍由朱文玉实际占有。请求驳回朱文玉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浙台渔冷32890”冷藏运输船系曾恩财登记所有。该船因在海上发生火灾，船体及船上设备、设施损坏，只剩船壳及两台机器。经船舶保险机构评估和理赔，该船保险赔偿款为720万元，船舶残值约80余万元。2019年10月15日，经吴庆铭居间联系，曾恩财与朱文玉（系普通合伙企业温岭市宏朋船舶修理厂股东之一）分别作为卖方和买方在温岭市共同协商“浙台渔冷32890”船买卖事宜，温岭市石塘镇大黄坭村书记黄才斌应邀到场代书买卖合同。协商过程中，曾恩财与朱文玉两方商定“浙台渔冷32890”船买卖价格为208万元，不包含证书，定金为20万元，但因朱文玉提出要将该船改装为冷冻船，若渔政部门不同意改装，相关责任须由曾恩财承担，对此曾恩财未同意，双方最终未能签署书面买卖合同。之前买卖双方与吴庆铭曾共同到涉案船舶上实地查看。次日早上，朱文玉提出当天是个好日子，请求先放船（温岭市石塘镇箬山落星岛至杨柳坑码头）再协商。对此曾恩财起初不同意，后经吴庆铭协调，最终同意放船，未签订书面交接协议。放船过程中，涉案船舶尾部不慎与码头发生触碰受损。放船后，曾恩财要求朱文玉支付定金，朱文玉因资金不足，于当日下午通过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箬山支行向曾恩财支付了定金10万元，曾恩财向朱文玉出具了收条。2019年10月17日，曾恩财与朱文玉两方就涉案船舶改装许可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朱文玉一方经询问渔政部门，得知涉案船舶不能改装为冷冻船。一两天之后，曾恩财与朱文玉两方共同来到吴庆铭家中协调，期间朱文玉表示因不能改装，不再购买涉案船舶，曾恩财则表示该船已停靠在杨柳坑码头，要求朱文玉将放船时该船尾部触碰受损处修复好并将该船拖回落星岛，朱文玉表示同意。次日，吴庆铭催促朱文玉将涉案船舶尾部受损处修复好并交还涉案船舶。涉案船舶现已基本修复完毕并拖回落星岛。2019年11月4日，曾恩财就本案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依法成立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关系；2.曾恩财要求朱文玉支付涉案船舶转让款198万元及朱文玉要求曾恩财返还购船定金10万元是否合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1。朱文玉主张，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未成立，理由是双方当事人在查看了涉案船舶后仅商定了买卖价格，对于付款方式、交付方式、改装许可等其余事项未作商定，且未签订书面合同，之后朱文玉先行将涉案船舶拖走并非合同履行行为，期间因该船发生触碰，双方之间另行成立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双方就该船的修复事宜在吴庆铭的协调下也进行了协商，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船舶买卖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朱文玉要求曾恩财承诺获得涉案船舶改装许可是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成立的重要条件，如果曾恩财不能作出改装许可的承诺，朱文玉不可能以208万元的价格单独购买涉案船舶。曾恩财主张，朱文玉主张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未成立与朱文玉反诉诉称存在矛盾；买卖合同可以是口头形式，只要标的物、金额约定明确，违约责任并非买卖合同必要条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就涉案船舶买卖和价款达成了明确约定，其中208万元的买卖价格系朱文玉提出，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曾恩财也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且未同意解除合同；涉案船舶是否获得改装许可并非本案关键点，系朱文玉需要曾恩财作出的合同成立后保证，对此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曾恩财已告知朱文玉台州市内涉案船舶不能改装，朱文玉知晓后仍要购买该船，系自愿行为；涉案船舶交付后发生触碰受损与曾恩财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经吴庆铭居间协商买卖涉案船舶的过程中，除双方共同商定涉案船舶买卖价格为208万元外，朱文玉提出要将该船改装为冷冻船，若渔政部门不同意改装，相关责任须由曾恩财承担。鉴于曾恩财当庭确认的涉案船舶在海上发生火灾后相关保险机构评估的该船残值约80余万元与双方当事人共同商定的该船买卖价格208万元相差巨大，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朱文玉提出的上述要求系其以208万元的价格向曾恩财购买涉案船舶所附的条件，因曾恩财对朱文玉提出的上述要求未予同意，双方最终未能签署书面买卖合同，至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未成立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关系。后经吴庆铭居间，曾恩财最终同意先行放船，朱文玉也实际取得了对涉案船舶的占有，并在放船当日下午向曾恩财支付了定金10万元，购买涉案船舶的主观意愿明显，曾恩财也向朱文玉出具了收条，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客观上以自己的行为达成了新的涉案船舶买卖合意并开始履行，双方当事人之间依法成立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关系。因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船舶买卖价格未作新的明确约定，事后也未能就朱文玉提出的涉案船舶改装许可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宜按当时当地涉案船舶的市场价值确定该船买卖价格，而朱文玉提出的涉案船舶改装许可事宜因未经曾恩财同意，不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内容。曾恩财主张双方当事人协商买卖涉案船舶时即已达成涉案船舶口头买卖合同，朱文玉主张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未成立，以上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到吴庆铭家中协调过程中，朱文玉表示因不能改装，不再购买涉案船舶，曾恩财则表示该船已停靠在杨柳坑码头，要求朱文玉将放船时该船尾部触碰受损处修复好并将该船拖回落星岛，之后涉案船舶基本修复完毕并拖回落星岛，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达成涉案船舶买卖合同解除合意，该合同已经解除。曾恩财以双方当事人最初协商确定的涉案船舶买卖价格208万元为依据要求朱文玉支付剩余购船款198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朱文玉未予认可，不予支持。朱文玉提出不再购买涉案船舶的理由即该船不能改装并非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内容，朱文玉以此为由不再购买涉案船舶系违约行为，根据我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朱文玉无权要求曾恩财返还已付定金10万元。曾恩财主张朱文玉已付款项10万元应为合同价款而非定金，该主张无有效证据佐证，且与曾恩财起诉状中的记述存在矛盾，朱文玉未予认可，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曾恩财本诉诉请与朱文玉反诉诉请依据不足，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判决：一、驳回曾恩财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朱文玉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6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曾恩财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朱文玉负担。曾恩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船舶买卖系双方自己联系，并非吴庆铭居间介绍。船舶发生触碰受损后，曾恩财并不同意朱文玉将船放回落星岛，但也无法阻止。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合同解除有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但曾恩财从未同意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船舶买卖合同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3、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已经成立，曾恩财已经履行了交付船舶的义务，朱文玉应按约支付相应价款，故一审驳回曾恩财的诉讼请求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曾恩财的一审诉讼请求。朱文玉在二审期间答辩称：1、吴庆铭作为双方的朋友，系船舶买卖的居间人，一审时吴庆铭到庭作证并接受双方质询，曾恩财对吴庆铭的居间身份也予以确认。故吴庆铭的证言符合证据三性，具有证明力。2、一审根据吴庆铭的证言，认定双方达成解除口头买卖合同的合意，由朱文玉修复船舶，并将船舶拖回原停泊处落星岛停放。一审据此驳回曾恩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曾恩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朱文玉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曾恩财提交证人陈某的证言称：陈某是船舶买卖的实际中间人。当时朱文玉同意按现状购买船舶，不要证书，价格为208万元。朱文玉把船舶拉去发生碰撞后，又不要船舶了，但曾恩财不同意，故朱文玉就私自把船舶拉回落星岛了。曾恩财质证认为，陈某并未实际参与船舶交易的过程，不是船舶买卖居间人，且其证言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故对该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核认为，一审时双方均确认船舶买卖居间人是吴庆铭，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陈某系实际居间人，参与了船舶交易的过程，故陈某证言内容的真实性难以确定，对其证言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二审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及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双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二审期间，双方均确认涉案船舶买卖合同以口头方式签订，合同成立并已生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时双方均确认吴庆铭系船舶买卖的居间人，吴庆铭到庭作证并接受双方质询。吴庆铭作证称其参与了涉案船舶交易的全过程，因渔政部门明确涉案船舶不能改装为冷冻船，双方一起到吴庆铭家中协调。朱文玉提出因涉案船舶不能改装为冷冻船，不再购买船舶。曾恩财则要求朱文玉把船舶尾部触碰受损处修复好并将该船拖回落星岛。后朱文玉将涉案船舶基本修复完毕并拖回落星岛。故一审根据吴庆铭的证言认定双方已经协商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并据此认定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损害赔偿。故曾恩财上诉提出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未解除，要求判令朱文玉支付曾恩财船舶转让款198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曾恩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620元，由上诉人曾恩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吴云辉审判员  黄 青审判员  裘剑锋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游利平·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