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20）湘12行终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化鼎牌服装有限公司，地址怀化市迎丰中路太平桥小学内。法定代表人姜利平，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教育局，地址怀化市鹤城区迎丰中路育才巷12号。法定代表人郑湘，局长。负责人陈正平，怀化市教育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委托代理人严岚，怀化市教育局行政审批服务科科长。委托代理人戴万赢，湖南久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鼎牌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牌公司）与被上诉人怀化市教育局行政赔偿决定纠纷一案，不服怀化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3行初2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6月29日，鼎牌公司以怀化市教育局不履行行政合同义务为由向鹤城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怀化市教育局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其经济损失5500万元。鹤城区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湘1202行初57号行政判决，确认怀化市教育局将《2013-2016年度怀化市中小学校服定点协议供货》项目进行政府采购招标的行政行为违法，责令怀化市教育局采取补救措施，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鼎牌公司要求怀化市教育局赔偿55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怀化市教育局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采取补救措施义务，鹤城区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向怀化市教育局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采取补救措施。2019年1月10日，怀化市教育局作出怀教函[2019]1号《怀化市教育局关于执行生效行政判决中“采取补救措施”义务的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怀化市教育局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决定赔偿鼎牌公司参加招投标中的直接物质损失40474元（其中包括：编制投标书损失12000元、参加投标活动的误工费284.74元／天*20天=5694.8元、签订政府采购合同的误工费284.74／天*10天=2847.4元、参加诉讼活动的误工费284.74／天*20天=5694.8元、与怀化市教育局协商解决采取补救措施的误工费284.74／天*50天=14237元），并告知鼎牌公司如对该赔偿决定不服，可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向鹤城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4月9日，鹤城区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将怀教函[2019]1号《怀化市教育局关于执行生效行政判决中“采取补救措施”义务的决定书》的内容告知鼎牌公司，鼎牌公司不接受该决定书确定的赔偿方案。2019年6月18日，鹤城区法院向鼎牌公司发出（2018）湘1202执1313号通知书，告知鼎牌公司若不认可赔偿决定，可对怀教函[2019]1号《怀化市教育局关于执行生效行政判决中“采取补救措施”义务的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鼎牌公司对怀化市教育局采取补救措施的决定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经庭审调查，该案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个：一是该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案件受案范围，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是怀化市教育局作出的采取补救措施的行政行为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三是鼎牌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怀化市教育局认为诉争行政行为是其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义务的行为，不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该案中，鹤城区法院作出的（2016）湘1202行初57号行政判决判令怀化市教育局采取补救措施，但未明确采取何种补救措施，人民法院出于对行政权必要的尊重，如何采取补救措施应由行政机关自由裁量。怀化市教育局作出采取补救措施的决定有明确的赔偿金额，对鼎牌公司的合法权益产生了实质上的影响，是可诉的行政行为，属于人民法院行政案件受案范围。怀化市教育局主张鼎牌公司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时已超过三个月，应驳回鼎牌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认为，该案鼎牌公司系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不适用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三个月的起诉期限的规定。鼎牌公司知道怀化市教育局“采取补救措施”决定书内容的时间为2019年4月9日，鼎牌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9月18日，未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本规定所称行政执法，是指行政机关依据法律、法规和规章，作出的行政许可、行政处罚、行政强制、行政给付、行政征收、行政确认等影响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和义务的具体行政行为。”第七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执法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享有陈述意见、申辩的权利，并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对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的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予以记录并归入案卷。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行政机关应当进行审查，并采纳其合理的意见；不予采纳的，应当说明理由。”怀化市教育局在作出怀教函[2019]1号《怀化市教育局关于执行生效行政判决中“采取补救措施”义务的决定书》前未告知鼎牌公司享有的权利，也未听取鼎牌公司的意见，违反了法定程序，且怀化市教育局认定鼎牌公司遭受直接物质损失为40474元的事实无相关证据证明，对其实体权利产生实质损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怀化市教育局认为鼎牌公司主张其赔偿5500万元的诉讼请求已经过鹤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确定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及判断标准，构成重复起诉应同时具备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三个条件。本案鼎牌公司是针对怀化市教育局作出的采取补救措施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与鹤城区法院生效判决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鼎牌公司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该案中，鼎牌公司要求怀化市教育局赔偿经济损失46090951元，但鼎牌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鼎牌公司遭受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鼎牌公司的赔偿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怀化市教育局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的怀教函[2019]1号怀化市教育局关于执行生效行政判决中“采取补救措施”义务的决定；2、责令怀化市教育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重新作出采取补救措施的行政行为；3、驳回怀化鼎牌服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怀化市教育局负担。上诉人鼎牌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会计鉴定书足以证明上诉人因被上诉人造成的违法损失，一审应当以该鉴定书为依据确定上诉人的损失。1、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享有相应资质，鉴定依据符合规定，程序合法，法院应当予以采信；2、鉴定机构系依委托鉴定，接受委托的鉴定机构得出的结论只会涉及委托事项，这是鉴定规则的要求，一审法院认定该鉴定意见书涉及其他损失毫无依据且与事实不符。请求1、依法撤销怀化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3行初209号行政判决，并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6090951元；2、本案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怀化市教育局答辩称，1、证据合法性是采信证据的必要条件，并非充分条件。鉴定意见是否客观真实及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由法院综合全案进行认定，一审就会计鉴定意见书不具有客观性的认定准确。2、上诉人未提交湘明信会鉴字【2019】27号会计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材料作为证据进行质证；鉴定意见将在采购项目发布前的固定资产作为本案损失进行认定，将上诉人与怀化商校联合办学的可得预期收入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损失作为本案损失进行认定，导致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性和关联性。一审不采信该鉴定意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鉴定意见只是多种证据形式的一种形式，是否采纳及如何采纳应当由法院根据证据规则依法认定。所有证据都应由合议庭根据证据规则依法进行认定，不存在任何法院无法自行认定，而应由鉴定机构进行认定的证据。4、本案中答辩人作出《怀化市教育局关于执行生效行政判决中“采取补救措施”义务的决定书》的行为并未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赔偿上诉人46090951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各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本院对本案证据材料进行了审核。上诉人鼎牌公司上诉时向本院提交五份证据，经审查，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关于“新的证据”的条件，不予采信。本院审理查明的程序性事项与一审认定无异，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诉行政赔偿决定纠纷，被诉的对象是怀化市教育局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的怀教函（2019）1号《关于执行生效行政判决中“采取补救措施”义务的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该《决定书》的实质含义是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是本案的审理对象；该行政赔偿决定的基本内容是赔偿上诉人公司直接物质损失40474元，并告知其起诉期限为三个月，该行政赔偿决定的作出视为行政机关已经对上诉人公司（即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进行了先行处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的，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规定》）第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行政机关确认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又决定不予赔偿，或者对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同时，该《规定》的第四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是因上诉人鼎牌公司对被上诉人怀化市教育局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中所确定的数额不服而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故本案案号应为“行赔初”字号，二审法院的案号应为“行赔终”字号；案由应为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错误，导致审理方向错误。《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一条规定了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的七项受理条件，即具有请求资格、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或者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处理、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赔偿诉讼的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无论是行政诉讼还是行政赔偿诉讼中的起诉期限，都不同于民事诉讼时效，是法律设定的起诉条件之一，解决的是该起诉事项能否进入司法实体审查的门槛问题。行政赔偿决定不仅关系到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义务，还影响到社会公众对行政机关的信赖利益。原审法院对起诉期限有关事实和程序问题并无经过严格审查，故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裁判结果错误。《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单独提起行政赔偿案件作出判决的法律文书的名称为行政赔偿判决书、行政赔偿裁定书或者行政赔偿调解书，故本案二审法律文书应为行政赔偿裁定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怀化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3行初209号行政判决；二、本案发回怀化铁路运输法院重审。国家赔偿案件不收取诉讼费用。                          审判长                            王立志                                审判员                            肖尊启                                审判员                            李容容                                二○二○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建丰                                书记员                            龚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