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4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管胜德，男，1963年1月30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雪冰，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东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县中和街道迎凤路2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1711644806Y。法定代表人：龚小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明祥，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酉阳县桃花源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县钟多镇桃花源大道桃源金水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27842096374。法定代表人：唐万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海军，重庆青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重庆青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酉阳桃花源实业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县钟多镇桃花源大道桃源金水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2565614122G。法定代表人：郭小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海军，重庆青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重庆青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管胜德与被上诉人重庆东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润公司）、酉阳县桃花源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投公司）、酉阳桃花源实业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桃花源实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4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7日对上诉人管胜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雪冰，被上诉人东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明祥，被上诉人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海军、张盛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管胜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东润公司支付条件不成就错误，管胜德与东润公司于2010年5月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明确约定只要甲方达到付款条件，东润公司即有付款义务。即便东润公司因其他债务致使应付款项被冻结，仍不能免除其向管胜德付款义务。2.原审认定管胜德与东润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错误，管胜德与东润公司之间应为转包关系。与业主签订合同是东润公司直接参与的，后再由东润公司转包给管胜德。管胜德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向旅投公司和桃花源实业公司主张工程款。3.即便管胜德与东润公司之间系挂靠，亦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实际施工人管胜德有权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东润公司辩称，管胜德签订的合同东润公司不知情，是其与原来的东润公司之间的关系，东润公司没有收取管理费也没有扣工程款，不应承担责任。旅投公司和桃花源实业公司共同辩称，认可管胜德是实际施工人身份。现在的东润公司是由原来的东润公司变更而来，与管胜德签订合同的是原来的东润公司，施工过程中，旅投公司和桃花源实业公司均是与管胜德联系往来，已支付的工程款是通过东润公司账户支付给管胜德。工程余款343万元是因东润公司其他债务被法院冻结，旅投公司和桃花源实业公司愿意支付工程余款。管胜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润公司向管胜德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3430000元；2.旅投公司、桃花源实业公司在欠付东润公司工程款3430000元范围内对管胜德承担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东润公司、旅投公司、桃花源实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6日，酉阳县桃花源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原酉阳县翔宇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与秀山建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后于2011年12月16日变更为重庆东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融资建设合作协议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渝东南民俗风情街建设项目（房屋建筑部分）；工程地点为酉阳县城北新区（原国道319线桃花源至大拐段）；工程内容为渝东南民俗风情街（房屋建筑部分）设计图的施工内容；工程承包范围为土石方开挖、房屋主体建筑（变压器除外）、内外墙装饰、给排水、防雷接地、室内照明、室外环境及街面铺装等附属工程；合同工期约定开工日期2010年4月1日，竣工日期2011年3月30日；工程合同预算投资6300万元，具体按合同规定的结算原则以审计最终结算价为准。之后，双方还签订了《渝东南民俗风情街（房屋建筑部分）融资建设补充协议》。东润公司又与桃花源实业公司签订了《渝东南民俗风情街项目外墙装修补充协议书》、《渝东南民俗风情街夜景亮化照明工程补充协议书》、《酉阳渝东南民俗风情街项目补充协议》。桃花源实业公司是旅投公司控股子公司。2010年5月2日，秀山县建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现重庆东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非公司员工的管胜德（乙方）签订《秀山县建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承建的渝东南民俗风情街建设项目（房屋建筑部分）交由乙方内部承建，由乙方以包工、包料、包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经费投入的方式承包本合同工程项目；甲方与酉阳县翔宇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4月6日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中所约定的，依法应由甲方承担的全部义务均由乙方履行；甲方为乙方提供工程所需的甲方已具有的相关法定有效证件；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该工程项目中的有关手续，其费用由乙方负责；工程所需资金由乙方自筹、材料、机械设备由乙方自费采购和组织，并保证质量和规格符合设计要求，否则由此而产生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建设方或发包方按合同约定拨付的工程款必须进入甲方指定账户内，按比例扣除应支付的承包费后，再全部支付给乙方；乙方向甲方支付___万元的承包费。合同尾部甲方处有秀山县建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签章及法定代表人腾建军印章，乙方处有秀山县建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酉阳渝东南民俗风情街工程项目部签章及责任人管胜德签字。之后，管胜德自筹资金对渝东南民俗风情街建设项目（房屋建筑部分）进行建设施工，并于2012年9月26日将该工程竣工移交桃花源实业公司。2016年11月24日，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工程作出结算审核，审定金额为128865769.34元。2019年9月26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4民初22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因渝东南民俗风情街建设项目（房屋建筑部分），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还应向东润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共计19665769.34元。判决生效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以及一审法院向旅投公司发出协助执行书，因东润公司与他人的经济纠纷，冻结了东润公司本建设项目工程款3430000元。判决生效后，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除了协助人民法院冻结的3430000元外，向管胜德付清了（2019）渝04民初2244号判决确定的其余工程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管胜德与东润公司并无劳动人事关系，从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来看，约定东润公司提供工程所需的有效证件，管胜德对工程自行组织施工、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其实质是通过内部承包形式来达到借用施工资质的目的，双方并不形成非法转包或非法分包的关系，属于典型的挂靠关系。在挂靠施工情形中，存在两个不同性质、不同内容的法律关系，一为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一为挂靠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根据相对应的合同分别处理。本案中，各方均认可发包方尚未支付的工程价款为3430000元。由于该款项系人民法院指定冻结款项，在人民法院未裁定解除冻结前不得支付，故该笔款项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管胜德请求东润公司支付该款，但该款尚未被人民法院扣划抵偿东润公司债务，东润公司并无转移支付的义务，故其请求东润公司支付3430000元，不予支持。管胜德可待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管胜德与发包方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并无直接合同关系，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只适用于非法转包或非法分包情况，并不适用于挂靠情形，管胜德要求发包方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该笔款项的支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管胜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99元，由管胜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管胜德与东润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还是非法转包，本院认定如下：首先，从签订合同的时间顺序看，2010年4月6日，旅投公司与东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前，2010年5月2日，东润公司与管胜德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在后；《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也明确载明“甲方（东润公司）将承接的渝东南民俗风情街建设项目（房屋建筑部分）交由乙方（管胜德）内部承建”。该合同的上述表述表明，是东润公司在承接案涉项目后，再将工程转包给管胜德。其次，在案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在旅投公司与东润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期间管胜德以东润公司的名义参与了施工合同的签订。由此，案涉工程应是由东润公司承包后再转包给管胜德，因管胜德是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东润公司与管胜德之间系非法转包关系，原审认定二者系挂靠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二审另查明，2010年4月6日，旅投公司与东润公司（原秀山建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融资建设合作协议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0年5月2日，东润公司（甲方）与管胜德（乙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承接的渝东南民俗风情街建设项目（房屋建筑部分）交由乙方内部承建；三、承包范围：甲方与酉阳县翔宇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4月6日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中所约定的，依法应由甲方承担的全部义务均由乙方履行。五、乙方的权利义务：14.建设方或发包方按合同约定拨付的工程款必须进入甲方指定账户内，按比例扣除应支付的承包费后，再全部支付给乙方。七、承包费支付标准及时间：1.乙方向甲方支付___万元的承包费。”二审中，各方均认可现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协助人民法院冻结的343万元系因东润公司其他工程债务纠纷导致。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对于欠付的工程款金额为343万元无争议，予以确认。各方争议的焦点是东润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欠款343万元、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应否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现评述如下：关于东润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欠款问题。东润公司与管胜德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虽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结合管胜德已于2012年9月26日移交案涉工程的事实，管胜德有权请求东润公司参照《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东润公司与管胜德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虽约定“建设方或发包方按合同约定拨付的工程款必须进入甲方指定账户内，按比例扣除应支付的承包费后，再全部支付给乙方”，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也未将案涉343万元支付到东润公司账户，但二审中，各方均认可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未向东润公司支付案涉343万系因东润公司其他工程债务纠纷被人民法院冻结所致。也就是说，《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支付条件系因东润公司自身原因致使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应付款项被冻结而不能进入东润公司账户，应视为东润公司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之规定，东润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的条件应视为已成就。各方对欠付的工程款金额为343万元无争议，故对管胜德请求东润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43万元予以支持。关于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应否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问题。如前所述，东润公司与管胜德之间系非法转包关系。而案涉工程由管胜德实际施工是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在查明发包人欠付工程款数额后，实际施工人管胜德有权请求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但是，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因东润公司其他债务被人民法院冻结，在该笔款项未被解冻或未被扣划的情形下，因该笔款项是否会被扣划或可能扣划的金额目前尚不确定，所以目前尚不能明确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欠付的具体数额。管胜德在本案中要求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条件尚不成就。故对管胜德请求旅投公司及桃花源实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管胜德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因本案二审出现新事实致使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4839号民事判决；二、重庆东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管胜德工程余款3430000元；三、驳回管胜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99元，由重庆东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399.5元、管胜德负担83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40元，由重庆东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120元、管胜德负担171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中宜审 判 员 王 宏审 判 员 万永福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鹏润书 记 员 简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