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建业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康园路12号5幢。 法定代表人：王岩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财荣，浙江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平稳摩配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洪家街道兆桥工业区6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沐夏，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建业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平稳摩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所作的（2019）浙1002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增值税发票金额来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现出卖人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货物己交付，在买受人对货物是否交付存有异议时，出卖人仍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订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先交货、后开票的交易事实。因此，在双方对货物是否交付、是否有欠款存在争议的情形下，作为出卖方的被上诉人仍应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抗辩其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时货物已完成交付，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法院不应支持。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了马芳的微信聊天记录，但该聊天记录真实难辩，既不是一个完整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可删除对己不利的聊天内容），又不能证明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就是之前己发货的欠款。而且聊天记录中的货物规格、型号、价格、数量是不一样的，而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货物规格、型号、价格却是一样的，明显与情理不符，也不能据此得出被上诉人己交付增值税发票上的货物，更不能得出增值税发票上的金额就是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金额的唯一结论。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过帐，与事实和情理不符。一般对帐由双方财务人员进行，对帐的结果应以书面材料加盖双方公章予以确认。本案中，马芳不是上诉人的公司财务人员，不可能与被上诉人进行对帐，而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盖有上诉人公章的对账单。一审法院认为张凯凯在聊天记录中对被上诉人陈述的“我的货款大概9万不到”的内容未予否认，由此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案涉货款，是经不起推敲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张凯凯的聊天记录真实难辩，也不是一个完整的聊天记录，况且张凯凯在聊天时并未承认欠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反而述称以财务核实为准。3.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程序违法。增值税发票抵扣情况的证据，不应由法院依法主动调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一审法院却在被上诉人未能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的情况下，主动调取增值税发票抵扣情况的证据，与上述规定不符。而且一审法院调取的材料上没有要调查人、被调查人、记录人签名、捺印或者盖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由两人以上共同进行。调查材料要由调查人、被调查人、记录人签名、捺印或者盖章”的规定相违背，程序违法。4.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提供的托运单、协议、图片等证据，显失公平、公正。根据国家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电动自行车配件必须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的规定。但被上诉人一直未提供质量合格证等的相关材料，导致上诉人赔偿了因被上诉人提供的配件质量低劣而造成其他顾客人身及财物损害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不能提供电动车配件的合格证明，也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况且上诉人已将没有合格证明的产品退还给被上诉人。 平稳公司辩称，1.上诉人称一审法院仅以增值税发票来认定货款不符合事实。本案被上诉人不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增值税发票，还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汇款记录、通话录音、社保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55421元。第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对2018年交易总额的结算，上诉人收到发票后予以抵扣，系对结算金额的认可。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质就是买卖合同双方的结算凭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发票，是对之前所有交易的结算。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其在2018年8月至10月期间没有收到与发票金额对应的货物，但并未否认此前收到货物，也未否认欠付被上诉人货款。第二，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张凯凯、马芳是上诉人员工，两人作出的意思表示对公司发生效力。首先，根据支付宝验证信息，号码159××××1501的所有人是张凯凯，号码182××××0987的所有人是马芳。在微信上查找两个号码，分别出现是本案张凯凯、马芳的微信账号界面。其次，被上诉人已向杭州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调取到张凯凯、马芳系上诉人员工的证据。另外，从聊天记录形成的时间和内容来看，均与双方的交易情况有关，被上诉人伪造证据的可能性极小。特别是与马芳的聊天记录，该记录从2016年形成一直持续到2018年11月，内容涵盖了双方订单、送货、收货、收取发票、对账的全过程，内容完整。能够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且双方2018年的交易总金额为91192元。2.上诉人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第一，一审法庭调查时，法庭重新指定了举证期限，被上诉人在新的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一审法院调取增值税发票抵扣的证据，完全符合程序规定。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法庭可以根据案件需要依职权予以调取。实际上，增值税发票是否抵扣的举证责任本应分配给上诉人，上诉人持有该证据而拒不提供，就应推定抵扣事实成立。况且上诉人收到发票后一年之久未提出异议，且在收到发票后支付过货款，故被上诉人主张发票已经抵扣的事实盖然性更高。3.上诉人提供的托运单、协议及图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产品存在问题，而协议上的落款时间也不能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法合理。4.上诉人一直声称未收到货物，现又声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自相矛盾。被上诉人出售减震器时，已随货将产品合格证明送至上诉人处。现上诉人主张未收到合格证，其应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业公司支付货款55421元以及该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业公司陆续向平稳公司购买减震器。经平稳公司与建业公司员工马芳对账，截至2018年6月，建业公司尚欠平稳公司货款91192元。2018年7月27日，建业公司支付平稳公司10000元。2018年8月14日，平稳公司向建业公司开具应税金额为25025元的增值税发票。2018年9月27日，平稳公司向建业公司开具应税金额为2015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8年10月25日，平稳公司向建业公司开具应税金额为36010元的增值税发票。建业公司已对上述三张增值税发票进行认证抵扣。2018年12月27日，建业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向平稳公司支付20000元。2019年1月左右，建业公司向平稳公司退货计5764元。后，经平稳公司催讨，建业公司一直未支付剩余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建业公司与平稳公司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对合同项下的货款已经进行对账确认，建业公司尚欠货款55421元事实清楚。建业公司经平稳公司催讨未及时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平稳公司有权要求建业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综上，平稳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院作出如下判决：被告杭州建业电动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台州市平稳摩配有限公司货款55421元以及该款项自2019年8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3元，保全费574元，合计1067元，由被告杭州建业电动车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建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营业执照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拟证明建业公司于2020年1月7日更换法定代表人为王岩英。被上诉人平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与张凯凯、马芳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调取的浙江省社会保险历年参保证明，证实张凯凯、马芳系上诉人的公司员工。马芳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双方对账过程，截止2018年6月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91192元。张凯凯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反映，被上诉人催讨货款过程，2018年7月27日被上诉人收到货款10000元后，张凯凯在2018年10月30日的聊天中认可被上诉人提出货款大概9万不到的情况。上述聊天记录可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另，根据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至10月开具三张共计81185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申请调取的增值税纳税报表附列资料，证明上诉人就上述发票的税额及时向税务机关认证并予抵扣。结合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7日继续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20000元货款的情况。一审法院以增值税发票金额计算所欠货款，并对上诉人事后支付的20000元和被上诉人一审期间自认的5746元退货款进行扣减，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55421元，符合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和日常经验。故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以增值税发票金额认定上诉人尚欠的货款依据不足，及一审法院在调取证据上程序违法等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上诉人提供了托运单、协议、图片等证据，主张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没有合格证，上诉人已退货给被上诉人，但即使根据其提供的与案外人的协议、图片及货物托运单，也无法确认与被上诉人所售产品存在关联性，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元，由上诉人杭州建业电动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