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多平，男，194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乔瑞，四川银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渠河中路6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800008493604G。 负责人：邓云，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峰，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多平因与被上诉人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遂宁住建局）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多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乔瑞、被上诉人遂宁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峰到庭参见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多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问题，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上诉人仅与遂宁市房产住宅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住宅开发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案外人李兴琼起诉被上诉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判决遂宁住建局承担赔偿责任，系因被上诉人遂宁住建局作为住宅开发公司的出资人和清算义务人，未依法对住宅开发公司清算，导致住宅开发公司的资产无法查明。（三）若被上诉人在2002年能够依法办理住宅开发公司相关注销手续，依法核查相关项目债权债务履行情况，依法公示公告企业情况，相关人员能够对债权进行申报并依法主张权利，那么在案外人李兴琼起诉被上诉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中被上诉人也不会承担清偿责任。若2002年注销前能够核查到案外人王大明安置事宜存在的问题并及时解决，按照当时同地段的营业房的价值，相应损失应该不会超过5万元，该损失严重扩大化的责任在于住宅开发公司及被上诉人。二、关于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上存在严重的偏向性，其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长期诉讼时效的规定，但未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普通诉讼时效2年的规定。（二）住宅开发公司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两年内向上诉人主张相关权利。在案外人李兴琼起诉被上诉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中，住宅开发公司及被上诉人早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大明未被安置营业房的事实，其在长达近20年的时间里未对王大明主张事宜进行处理属于“懒政、怠政”行为，其在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两年内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属其自愿放弃主张权利，其于2019年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早己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三）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在案外人李兴琼起诉被上诉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中，作为该案被告的被上诉人没有抗辩诉讼时效问题时，被上诉人代理人陈述王大明及其继承人在拆迁协议签订后一直在向住宅开发公司和被上诉人以及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和信访反映情况，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可见，住宅开发公司及被上诉人早己知道权利受侵害的事实。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拆迁安置义务问题，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仅负责拆迁工作政策宣传以及拆迁协议内容协商，拆迁安置的主体为住宅开发公司。（二）即使上诉人与开发公司符合挂靠关系的特征，那么上诉人与开发公司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协议无效，协议内容自始无效，然而，一审法院并未就协议效力问题作出认定，也未就实际情况进行调查核实，仅以两份合同约定内容为中心，断章取义的认定拆迁安置问题系由上诉人负责，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以及上诉人收取了王大明的补差款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拆迁安置义务与事实不符。 遂宁住建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系上诉人挂靠的住宅开发公司的唯一股东，该公司未经清算程序便予以注销，故遂宁住建局有权主张债权。2.本案直到案外人与被上诉人的纠纷判决生效后才确定损失金额，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3.上诉人与住宅开发公司系挂靠关系，上诉人主张不承担拆迁安置义务与事实不符。 遂宁住建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多平承担李兴琼拆迁安置赔偿款950,000元；2.判令王多平承担延期给付的利息，利息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多平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遂宁住建局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王多平承担李兴琼拆迁安置赔偿款922,146元；2.判令王多平承担延期给付的利息，利息以本金922,146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住宅开发公司成立于1989年5月26日，由遂宁住建局按100%比例投资，并于2002年6月28日注销。1998年3月23日，住宅开发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住宅开发公司项目部彭鑫、王多平签订了《遂宁市房产住宅开发公司凯旋中路一段部分房屋的拆迁、安置、建设、销售开发项目承包协议》（以下简称《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凯旋中路一段项目的拆迁、安置、承建、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承包给乙方代理，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拆迁的住宅、生产、营业等用房由乙方自行负责就地安置及补偿。该项目不得转包，否则无效。拆迁、安置、建设、销售及售后服务过程中按有关政策规定标准应支付的一切税和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二、根据建委规划科所划拆迁线范围内地面积计算约1220平方米。拆迁产值每平方米按800元计算，即总拆迁产值为1220平方米×800元／平方米＝97.6万元，大写玖拾柒万陆千元正，所测定的拆迁产值仅作为甲方收取乙方拆迁管理费用的依据，拆迁完成后，按实际拆迁面积结算。三、乙方付给甲方的拆迁承包管理费用为97.6万元×8%＝7.8万元（包括5%开发税）……五、在拆迁方面，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拆迁手续，审计立项等手续，并协助做被拆迁户的思想动员工作到交地完毕为止。办理一切手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所交各种费用单据由乙方送一份复印件给甲方保存，待该项目开发结束时由乙方将原件交甲方保存备查。拆迁、安置、开发、销售和修建，乙方可用甲方的名义进行，但费用概由乙方承担……八、乙方必须承担此次拆迁、开发时间和产权转移手续完善之前的一切税和费以及经济、民事等法律责任……十一、本开发片区的拆迁户由乙方按拆迁安置的有关政策应就地安置在本项目的综合楼内，安置完毕后，剩余面积以甲方名义由乙方面向社会销售。”2.2000年10月28日，住宅开发公司与王大明（已故）签订《城市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拆除王大明遂宁市复兴上街原27现14号房屋，住宅开发公司为王大明在复兴上街1号安置营业用房1间，在。彭旭、王多平在该协议上甲方法人代表处签字。2001年9月5日，王大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上述安置住房，王多平在该收条上载明“属实”。3.2001年1月6日，项目部负责人王多平向住宅开发公司出具《遂宁市房产住宅住宅开发公司涪滨花园小区Ａ组团开发项目承包有关事项的承诺》（以下简称《承诺》），承诺：（1）该片区拆迁安置必须全部按拆迁时所签协议内容全部如期安置给被拆迁户，其所发生的一切税和费及经济、民事等法律责任由王多平自行负责；（2）该房屋如有房屋销售所产生的税和费及经济民事等责任概由王多平自行负责；（3）该项目如有现在不可预见，以后可能发生的各种事项概由王多平承担一切经济、民事等责任；（4）以上事项至本开发项目房屋产权证、国土证办理完毕方为结束；（5）本承诺有效期内住宅开发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民事等法律责任。4.2001年1月7日，王多平出具《收款说明》，说明涪滨花园小区Ａ组团开发项目已拆迁完毕，根据2000年11月28日与国土局签订的用地拆迁经费结算，该项目共计应实收拆迁安置补偿费，此款由本人以现金形式收取，住宅开发公司只出示发票。5.2001年5月15日，住宅开发公司（甲方）再次与王多平（乙方）签订《协议》，载明根据甲、乙双方1998年3月23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以及国土局与甲方于2000年6月28日签订的拆迁土地使用《协议书》，经市招标办公开招标，由甲方中标，现甲方委派乙方王多平为国土局职工集资宿舍楼工程建修的负责人：（1）修建地块的拆迁安置问题按1998年3月23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以及2000年6月28日甲方与市中区国土局签订的《协议书》和2001年5月8日《遂宁市市中区国土局职工集资宿舍楼工程议标纪要》中相关条款执行；（2）乙方在国土局职工集资宿舍楼建修中，按照规范文明施工，实行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照章纳税及缴费。自行承担经济、民事、法律以及质量、安全等各种责任；（3）乙方按工程总造价的2%，向甲方缴纳管理费。王多平持有《国土局职工集资住宅拆迁安置房屋面积、费用结算一览表》，其中涉及王大明的拆迁认定面积。拆迁单位处住宅开发公司盖有印章，王多平在经办人处签字，用地人处国土局加盖印章。6.2015年5月6日，案外人李兴琼等（王大明遗产的法定继承人）就上述《城市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未能安置的营业用房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遂宁住建局赔偿其营业用房不能安置的损失和租金损失，一审法院于2017年作出（2017）川0903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的判决书查明王多平在拆迁安置中收取了王大明的补差款，向住宅开发公司缴纳了拆迁管理费，并认为遂宁住建局作为出资人及清算义务人在住宅开发公司注销时未依法清算住宅开发公司资产，应有遂宁住建局承担住宅开发公司未安置营业房的各项损失，判决遂宁住建局赔偿李兴琼未安置营业房价值损失792000元和租金损失80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22800元、鉴定费15840元。该判决生效后，李兴琼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于2018年12月18日执行完毕，执行到位款项合计922146元（含营业房损失872000元、案件诉讼费22800元、鉴定费15840元、执行费11506元）。7.一审庭审中，王多平称涪江花园项目分三个区，每个区由不同的人承建，王多平承建的案涉项目全部用于修建国土局职工集资楼，国土局向其支付款项，总工程价198万元，彭鑫后期退出了项目，案涉项目是由王多平独立完成；王多平仅收取了王大明的补差款，且系作为经办人履行职务行为，也通过抵扣的方式将款项给了住宅开发公司；出具《收款说明》后并未实际收取该款项；王多平实际向住宅开发公司缴纳8万余元的管理费，缴纳的拆迁管理费主要针对拆迁残值，不涉及安置。遂宁住建局认可涪江花园分区由不同人承包建设，也收到了王多平缴纳的管理费，但认为王多平不是履行职务行为，其与住宅开发公司系挂靠关系，王多平不止收取王大明一人的补差款，且也没有将收取的补差款交给住宅开发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遂宁住建局的起诉和王多平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遂宁住建局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遂宁住建局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王多平是否应当承担拆迁安置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公司财产是在股东出资或认购股份的基础上形成的，公司与公司股东在法律上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存在投资关系，股东对公司经营成果享有收益权，并对公司结算负有清算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未经清算注销后，仍有未处理的债务存在的情况下，清算主体应当承担清算责任，而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公司注销后存在未处理债权的情况下，清算主体也可以自己的名义作为遂宁住建局提起诉讼，故此，遂宁住建局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多平辩称与住宅开发公司签订的相关合同在1998年至2001年期间履行，至今已20余年，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对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2001年王多平与住宅开发公司签订《协议》并履行至本案起诉之日起尚未超过二十年，故王多平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遂宁住建局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王多平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向住宅开发公司缴纳了管理费，其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且其与住宅开发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王多平实行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等，王多平与住宅开发公司之间符合挂靠关系的特征，故王多平与住宅开发公司是挂靠经营关系。王多平辩称其是受住宅开发公司委派修建案涉工程，系案涉工程拆迁安置工作的经办人，但无论是王多平与住宅开发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和其出具的《承诺》，还是2001年签订《协议》均载明王多平自行承担经济、民事、法律等责任，工程相关费用由其自行负责，且王多平还向住宅开发公司缴纳了管理费，故此王多平的该项辩称意见不成立。关于拆迁安置义务的承担，2001年5月15日的《协议》明确约定“修建地块的拆迁安置问题按1998年3月23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以及2000年6月28日甲方与市中区国土局签订的《协议书》和2001年5月8日《遂宁市市中区国土局职工集资宿舍楼工程议标纪要》中相关条款执行”，而1998年的《承包协议》对拆迁安置问题系由王多平负责，费用由王多平承担，王多平未提供双方改变拆迁安置责任承担的相关证据，加之王多平收取了王大明的补差款，故此，根据王多平与住宅开发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和《协议》能够确定拆迁安置应由王多平负责。王多平辩称已经将收取的补差款交付给了住宅开发公司，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多平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拆迁安置义务，故王多平应承担李兴琼案的未安置营业房价值损失和租金损失，鉴于遂宁住建局已向李兴琼支付了该款项，故王多平应向遂宁住建局支付该笔款项并支付利息损失。遂宁住建局主张王多平应支付李兴琼案损失合计922,146元，其中含营业房损失872,000元、案件诉讼费22,800元、鉴定费15,840元、执行费11,506元，除营业房损失和执行费外，其余费用均系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而根据遂宁住建局与王多平签订的协议，营业房损失实际应由王多平承担，故此，对上述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也应一并由王多平承担。而执行费11,506元系遂宁住建局未主动履行支付义务而扩大造成的损失，其责任主体应为遂宁住建局，对该部分费用依法应由遂宁住建局自行承担，故王多平实际应向遂宁住建局支付费用为910,640元。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多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款项910,64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910,64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王多平负担13,034元，由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266元”。 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多平向本院提交了（2015）船山民初字第1349号案外人李兴琼、王素华、王冬菊、王素兰与遂宁住建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的参加诉讼通知书、传票、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民事诉状，拟证明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遂宁住建局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待证事实有异议，被上诉人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是在李兴琼申请强制执行时，诉讼时效应当从被执行之日起算。本院经审查认为，在案外人李兴琼等人起诉遂宁住建局时，法院尚未判决遂宁住建局承担支付李兴琼等人损失的责任，故遂宁住建局无法在李兴琼等人起诉时便知自身利益受到侵害，诉讼时效不应从李兴琼等人起诉时开始计算，该组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经查阅李兴琼与遂宁住建局、王多平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的案卷材料，本案中遂宁住建局提交的项目承包协议、承诺、收款说明、协议、安置补偿协议、收条等证据均系该案遂宁住建局已提交的证据，并由遂宁市城乡建设档案馆加盖了确认复印属实的印章。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王多平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遂宁住建局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遂宁住建局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李兴琼等人拆迁安置的损失；3.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被上诉人遂宁住建局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公司财产的产生基础在于股东出资或者股东认购股份，股东出资将其个人所有的部分财产所有权让渡于公司，股东即享有公司的盈利分配权、表决权等股东权益。公司注销登记后，其民事主体资格丧失，但公司注销后遗漏或未实现的债权依旧属公司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清算中，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后，应归股东所有，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公司注销后，如尚有未处理或遗漏的债务，股东应对外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虽然住宅开发公司未经清算便注销，但遂宁住建局在案外人李兴琼诉遂宁住建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中，作为住宅开发公司的唯一股东，已对外承担了清偿责任。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公司注销后若存在未分配的财产归股东所有，遂宁住建局系住宅开发公司的唯一股东，有权在该公司注销后以其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追索公司财产。因此，被上诉人遂宁住建局为本案适格主体。 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李兴琼等人拆迁安置的损失的问题。挂靠人承揽工程的经营方式表现为自筹资金、自行组织施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被挂靠人仅收取管理费而不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不承担工程的任何技术、质量和经济责任。本案中，王多平与住宅开发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协议，以及王多平向住宅开发公司出具的承诺、收款说明等均载明案涉工程由王多平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所有经济、民事、质量、安全等责任均由王多平承担，王多平需根据工程造价向住宅开发公司缴纳管理费。因此，从经营方式上看，王多平与住宅开发公司构成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王多平上诉称其仅是案涉工程修建的负责人缺乏相应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王多平系自然人，并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王多平与住宅开发公司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虽然王多平与住宅开发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但王多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出的承诺、收款说明中关于“经济、民事等法律责任由本人自行负责”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照其承诺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多平作为案涉拆迁安置工程的实际责任人，也是权利义务的享有和承担者，多年来未及时安置、处理王大明安置事宜的过错在于王多平，王多平应当就未及时安置王大明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诉讼时效应当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遂宁住建局与案外人李兴琼之间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虽然发生于2015年，但在判决作出前，遂宁住建局无法预知其是否会承担李兴琼的损失及损失金额，王多平主张遂宁住建局早已知晓其权益受到侵害无事实依据。遂宁住建局与案外人李兴琼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的二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8年2月2日，至遂宁住建局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一审法院以王多平与住宅开发公司签订《协议》的2001年开始计算20年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不当，但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王多平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王多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芹 审判员 姚梓佳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