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天泽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盐市街29号临江园小区6幢2楼。 法定代表人：杨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兵，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一环路东段135号。 法定代表人：刘和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惠芬，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天泽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3民初6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新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新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新华公司要求返还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根据一审立案时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案涉款项是新华公司向天泽公司支付的利息，则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次利息支付时间即2011年4月起算，截至新华公司起诉时间即2016年12月已过5年多，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贾明万犯罪事实查明时间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起算。二、案涉款项14266962.50元不属于不当得利。1.案涉《典当合同》虽然没有实际办理抵质押手续，但该瑕疵并未违反强制性规定，即使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名为典当，实为借贷”，也应是一份有效的借贷合同。新华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典当合同》和付款委托书上盖章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受合同约束；2.新华公司作为《典当合同》的担保人，自愿根据约定向天泽公司支付利息，承担了保证责任，应视为对天泽公司已履行借款义务的自认。根据担保法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即贾明万追偿，而不是要求天泽公司返还利息；3.新华公司因《典当合同》获有利益系其支付利息的对价。根据《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新华公司负有向四川天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公司）支付投资款的义务，根据《典当合同》和付款委托书，典当借款支付方式为直接向天浩公司支付，天泽公司未实际向天浩公司转账，是由于作为关联公司的天浩公司免除了天泽公司的转账义务，但该免除同样构成法律规定的债务消灭原因，新华公司在此过程中获得利益，即新华公司仅实际支付了投资款6500万元中的3500万元，而无需再支付剩余的投资款3000万元。 新华公司辩称，新华公司要求返还利息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案涉《典当合同》的利息属于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新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天泽公司返还不当得利资金14266962.50元；2.诉讼费用由天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新华公司与案外人天浩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联合开发协议》，协议由新华公司投入人民币6500万元，双方共同对天浩公司的九宗土地进行联合开发，双方各自享有开发项目50%的股权，新华公司在投入了部分资金后出现资金困难，同年，新华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贾明万同天浩公司的关联公司即天泽公司签订了15份典当合同，新华公司以自有全部资产、对外债权等为本次典当债务提供担保，该15份典当合同所涉及的金额均为300万元每份，合计4500万元，上述典当款的用途为代新华公司支付天浩公司用于土地联合开发，依据贾明万与天泽公司及新华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贾明万是以塔机、架管、架扣等设备进行的典当借款，后贾明万又向天泽公司出具借条，将上述典当物品借出使用，在此期间，无证据显示天泽公司代新华公司向案外人天浩公司支付用于土地合作开发的典当款项，但在新华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的操控下，新华公司以天泽公司已实际支付典当款为由向天泽公司陆续支付了14266962.50元，就上述利息天泽公司向贾明万个人出具了收款收据。2018年1月25日，贾明万因犯受贿罪、挪用公款罪、滥用职权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等被一审法院以（2016）川0703刑初第555号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20年。该判决书的查明事实部分及证人天浩公司董事长杨子浩供词均显示，典当合同中涉及的4500万元典当款并未实际支付，到2011年3月31日天泽公司一共收了1400万元左右利息；天泽公司是天浩公司设立，系关联公司。2019年8月29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民终29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显示：在2011年8月30日前，至本案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案涉土地不具备开发条件，案涉合同不能履行，目的亦不能实现，案涉合同予以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两点。1.新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限？与本案有关联的《房地产项目联合开发协议》、《典当合同》均签订于2009年，据此，新华公司向天泽公司陆续支付利息的时间截止为2011年4月。2015年，新华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贾明万涉嫌刑事犯罪被司法机关审查，其犯罪事实才逐渐浮出水面，因此，新华公司知道权利受到侵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新华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规定的期限。天泽公司以本案新华公司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新华公司以不当得利案由进行诉讼是否应得到支持？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民终295号民事判决书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川0703刑初第555号判决书中可以看出，案涉《房地产项目联合开发协议》因土地已不具备开发条件已经解除；天浩公司董事长杨子浩也承认典当合同中的4500万典当款并未实际支付，贾明万及其本人均知晓典当借款为虚假借款，并收取了1400万元左右的利息等，上述情况证明案涉《典当合同》是一份虚假的合同，名为典当，实为借款，该合同并未得到实际履行，典当物及典当款均为虚构，其并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新华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滥用职权的结果。新华公司在并未得到约定借款的情况下向天泽公司支付利息的情形已符合了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即天泽公司受有利益；致新华公司收到损失；双方之间有因果联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结合天泽公司在庭审中也未对收到利息金额予以否认等情形，天泽公司应当返还新华公司已支付的利息，新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判决：被告绵阳市天泽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绵阳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14266962.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关于新华公司向天泽公司支付的款项14266962.50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天泽公司作为典当权人与新华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作为典当人签订了15份《典当合同》，新华公司作为担保人为上述典当债务提供担保，该15份典当合同合计金额为4500万元，上述典当款的用途为代新华公司支付天浩公司用于土地联合开发。根据双方的陈述，案涉款项14266962.50元系新华公司按照典当款3000万元向天泽公司支付的利息。而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民终295号民事判决书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川0703刑初第555号判决书中可以看出，案涉《房地产项目联合开发协议》因土地已不具备开发条件已经解除，且认定新华公司通过自己支付或委托第三方支付的方式向天浩公司支付项目资金3500万元；天浩公司董事长杨子浩也承认典当合同中的4500万典当款并未实际支付，贾明万及其本人均知晓典当借款为虚假借款，并收取了1400万元左右的利息等。庭审中，天泽公司称由于其公司与天浩公司系关联公司，故免除了天泽公司向天浩公司支付3000万元的义务，但未就此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且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民终295号民事判决书中也仅认定了天浩公司实际收取项目资金为3500万元。上述事实证明案涉《典当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而是新华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滥用职权的结果。据此，新华公司在并未得到约定典当款的情况下向天泽公司支付利息14266962.50元的情形符合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关于新华公司主张由天泽公司返还其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天泽公司称14266962.50元是新华公司向其支付的利息，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次支付利息的时间即2011年4月起算，截至新华公司2016年12月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虽然新华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利息的时间为2011年4月，但直到2015年新华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贾明万涉嫌刑事犯罪被司法机关审查，其犯罪事实才逐渐浮出水面，新华公司至此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新华公司于2015年才知道不当得利事实，故其于2016年12月20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规定的期限，天泽公司主张新华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由于天泽公司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利息14266962.50元，给新华公司造成了损失，故天泽公司应当将其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新华公司。 综上所述，天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720元，由上诉人绵阳市天泽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马红科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