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1329行初45号 原告彭聖翔（曾用名彭洪如）。 原告王远兰。 原告彭承奇。 以上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岗，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临沂河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现山东临沂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临沂市河东区华龙路1801号。 法定代表人冯正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山东矩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彭聖翔、王远兰、彭承奇因要求确认被告山东临沂河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河东管委会）行政强拆违法，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由临沭县人民法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于2019年12月13日组织原、被告进行了证据交换，并送达了证据清单副本。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彭聖翔、彭承奇及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岗，被告河东管委会规划局局长李东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彭聖翔、王远兰、彭承奇诉称，原告在临沂市彭家于埠社区59号建有二层砖混结构房屋一处，建筑面积256平方米，用于生活居住。2019年1月15日，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的房屋强制拆除，原告认为自已的宅基地及房屋未被有权机关批准征收，也未获得征收补偿款，被告强行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无论从实体还是程序上均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为证实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说明： 1.户口本复印件，证明房屋产权。2.临沂市河东工业园党工副书记杨龙带队现场指挥非法强拆原告房屋视频光盘以及文字材料，证明是河东工业园区非法暴力强拆所为。3.《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对彭承奇申请征地内容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9]第576号复印件一份，证明彭承奇、彭聖翔、王远兰位于山东临沂河东区九曲办事处彭于埠村59号所处土地未征收，是非法强拆。4.河东管委会委托临沂盛邦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房屋市场价值评估报告，证明被告对原告合法房屋的非法评估。证据3、4共同证明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5.现场指挥人员及房屋照片一组，证明现场指挥人员是杨龙以及公安干警，此次行动是政府所为，也证明房屋被强制拆除。共同证明被告是适格被告。 被告对原告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5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内容不明确，不能证明原告的观点。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涉案土地是政府上级有关部门批准的棚户区改造项目，本案的房屋是因为棚改项目被清理，不是因为征收而拆迁，因为本案土地还没有被征收，还属于集体土地。证据4受委托的评估机构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评估报告合法有效。 被告河东管委会辩称，一、本案被告主体不对，应以彭家于埠村民委员会为被告，不应以答辩人为被告。答辩人没有组织实施拆迁，涉案拆除行为是在棚改项目过程中，由“彭家于埠村民委员会”根据有关规定和村民议事规则，组织实施拆除清理，不应以答辩人为被告。二、彭于埠村民委员会根据上级有关部门批准，进行居民点改造，在改造过程中对涉案地上物依法清理，程序合法，行为正当，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彭于埠社区是临沂市河东经济开发区下辖社区，现有人口2354人，自2006年以来，社区先后进行了四次旧村改造。2018年5月11日，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等四部委《关于公布2018年棚户区改造调整项目的通知》(鲁建住字[2018]9号)，批复了彭于埠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临沂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7日发布了《临沂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临征公告48号，其中在地块七内容中公布了彭于埠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具体征地范围。2018年9月12日，河东区人民政府批复了《彭于埠棚户区改造征收安置补偿实施方案》，根据社区自治章程，按照棚户区改造程序，彭于埠社区召开了村两委扩大会、党员和群众代表大会，通过了棚改项目安置补偿方案，并进行了公示。整个项目片区483户共有476户签订了房屋安置补偿协议书，仅有原告等七户拒不签订安置补偿协议。2018年12月25日彭于埠社区委托临沂盛邦房地产评估公司对原告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依法进行评估，社区多次通知原告领取补偿而原告拒绝领取。社区委托临沂市兰山公证处对原告的补偿款进行了提存保管，2019年1月14日，兰山公证处工作人员入户，携带记录仪，告知原告补偿款已提存保管，视为补偿到位。为了推进居民点改造，改善村民居住条件，经彭于埠村委会会议研究决定，根据“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对原告的房屋依法组织并实施了拆除清理行为。综上所述，本案被告主体不对，彭于埠村民委员会根据上级有关政府部门批准，进行居民点改造并依法清理，合理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河东管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及说明：1.山东省住建厅、××、财政厅、国土资源厅等××部委文件，证明经上级有关部门批准，彭于埠社区居民点改造。2.临沂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2018]48号文，证明地块七内容中公布了彭于埠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具体征地范围。3.彭于埠村两委会会议记录，证明坚决贯彻实施彭于埠居民点改造，对彭于埠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制定拆迁方案。4.彭于埠棚户区改造征收安置实施方案，证明彭于埠棚户区改造征收安置补偿原则、标准、安置程序、奖励办法、安置办法及相关的具体实施方案。5.照片,《彭于埠棚户区改造征收安置补偿实施方案》进行公示。6.房地产估价报告，临盛邦房估字2018第1822701号，证明临沂盛邦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房屋及地上物进行评估，市场价值为628973.93元。7.法律文书送达回证，证明向原告送达了以上评估报告。8.公证书，证明原告的房屋及地上物补偿款提存到临沂市兰山公证处保管。9.领取拆迁补偿款通知书，证明临沂市兰山公证处工作人员向原告送达领取拆迁补偿款通知书。10.照片，证明临沂市兰山公证处工作人员向原告送达领取拆迁补偿款通知书。 原告对被告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是复印件，无法核对是否与原件一致，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审理的重点是被告是否适格及被告强拆原告房屋是否合法，而被告提供的证据仅是计划性的指导方案，由于土地并未依法征收，因此该证据既达不到证明村委会是本案适格被告，也达不到被告强拆原告房屋合法。相反，该证据可以证实是政府行为，可以证明被告适格及被告强拆原告房屋不具有合法性。证据2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证据3由于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根据《村民自治法》22条及24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不能通过村两会决定。本案涉及的是强拆房屋，除了人民法院以外，任何机关没有权力决定拆除。证据4不具有合法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实施方案不具有可执行性。证据5不是原件，应核实什么时间拍摄的，视频资料应当注明拍摄人、制作人、制作时间，该证据不符合最高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第12条的规定，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6不是原件，三性均不认可，原告土地未被依法征收，根据无征收无补偿的原则，评估公司无权对原告房屋进行评估，且评估公司系被告选定，程序违法。正式征收公告未发布，评估基准日无法确定，评估公司将2018年12月25日作为评估基准日没有法律依据。同时评估价值偏离市场价显失公正，亦未依法送达给原告，剥夺了原告复核、鉴定的权利。因此该报告形式上不符合法律条件，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7由于评估报告不具有合法性，原告有权拒收。证据8同以上质证意见，该公证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9三性不认可，该证据取得最早时间是2019年11月11日，显然是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向他人搜集的证据，该证据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35条的规定，系非法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证据10同证据5的质证意见，没有提供原始载体，并且也是在诉讼过程中收集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原告彭聖翔、王远兰系夫妻关系，二人为临沂市九曲办事处彭家于埠村居民，原告彭承奇系其儿子，正在部队服役。原告彭聖翔曾用名彭洪如，在临沂市彭家于埠社区建有砖混结构住宅房屋一处。 2018年5月11日，山东省住建厅、××、财政厅、国土资源厅××部委联合发文，《关于公布2018年棚户区改造调整项目的通知》（鲁建住字[2018]9号），将审核通过的9个城市的棚户区改造调整项目予以公布，并附2018年棚户区改造项目调整表，其中有位于河东区的彭于埠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449套。 2018年8月27日，临沂市人民政府发布拟征收土地公告临征公告[2018]48号，公告拟征收土地的位置、范围、权属、用途，以及土地补偿标准、其他事项，其中地块七位置范围：河东区九曲街道彭家于埠社区（四至略），涉及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河东区九曲街道彭家于埠社区。原告的涉案房屋在此范围内。 2018年9月，河东经济开发区于埠社区彭于埠片区棚户区改造领导小组制作《彭于埠社区棚户区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涉及彭于埠棚户区改造征收安置补偿原则、标准、安置程序、奖励办法、安置办法及相关的具体实施。该方案由被告河东管委会上报河东区人民政府申请批复，河东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12日批复同意。后该片区大部分拆迁户签订了房屋安置补偿协议，进行了拆迁，仅有原告在内的少数几户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未自愿拆迁。 2018年12月25日，被告委托临沂盛邦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位于彭于埠社区涉及彭洪如（即原告彭聖翔）地上建筑物及其附着物进行价值评估。临沂盛邦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临盛邦房估字2018第182270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时点2018年12月25日，市场价值为628973.93元，原告彭聖翔拒绝签收该估价报告。2019年1月14日，河东区九曲街道彭于埠社区居民委员会按估价报告款交临沂市兰山公证处提存保管。该公证处工作人员遂告知原告彭聖翔、王远兰，拆迁补偿费628973.93元已由本公证处保管，请到本处领取，并制作领取拆迁补偿款通知书，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9）鲁临沂兰山证民字第281号公证书。 为了推进棚户区改造，河东区九曲街道彭于埠社区自2018年3至2019年1月，多次召开两委扩大会议、支部会议、拆迁动员会议、党员会议，商讨通过相关的改造、安置补偿等。其中2019年1月14日的会议记录显示：2019年初彭于埠拆迁还建收尾阶段，因…、彭洪如等户在还建区内，严重影响了棚改推进，…多次沟通未达成一致意见。…通过地上物评估、补偿、公证保管，按照先补偿后搬迁原则，对以上四户老旧房屋及地上附属物，依法进行清理。 2019年1月15日，原告的房屋被拆除清理。从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及视频看，拆除时被告方相关领导及公安、特警等人员在场。被告辩称其没有组织实施涉案拆迁，是由“彭家于埠村民委员会”组织实施拆除清理，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彭家于埠村民委员会亦未予以认可。 2019年7月26日，原告彭承奇向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关于对彭承奇申请征地内容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9]第576号），称：经临沂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协助调查，您申请公开的“征地批复文件”的信息，因该项目涉及土地尚未完成征收，故在省政府及省政府办公厅制作的政府信息中不存在，本机关无法提供。 原告不服被告强行拆除房屋的行为，遂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1月14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作出（2019）鲁13行辖1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由本院管辖。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即强制清除行为是否系被告组织实施问题；二是若强制清除行为系被告组织实施，则该行为是否合法问题。 一是关于被告是否组织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的问题。首先，涉案房屋被清除后，产生的客观结果是实施拆迁的房屋被清除干净，棚户区改造建设的阻碍被排除，被告作为负责棚户区改造工作的责任单位，受益主体首先为被告；其次，河东经济开发区于埠社区彭于埠片区棚户区改造领导小组是被告设立的临时机构，制作的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是由被告上报申请批复，在拆除现场亦有被告方人员及组织的公安、特警等，被告对拆迁安置工作负有全面责任，具体清除工作是由其统一组织实施，还是交由其他主体实施，被告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在诉讼过程中，被告虽然主张本案强制清除行为并非其所为，系“彭家于埠村民委员会”组织实施，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彭家于埠村民委员会或彭于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对此未予认可。原告提供的现场清除照片、视频显示，清除行为是由较多人员参加实施的较大规模性的活动，亦应推定清除行为系被告实施；再次，从当事人的举证能力看，在无明确法律手续的情况下，原告即便亲眼目睹强制清除现场，但也只能用拍照或录像等方式保留证据，只能反映房屋被清理的场景或情形，相反，被告作为拆迁安置工作的实施主体，若非其本身组织实施强制清除，对是否存在其他主体强制清除原告房屋的事实，相比于原告，更具有优势举证能力。因此，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房屋清除行为是由其他主体实施的情况下，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应认定是被告实施了清除行为，作为本案被告适格。 二是关于强制清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中，被告以山东省四部委联合发文公布审核通过棚户区改造调整项目，临沂市人民政府发布拟征收土地公告，被告设立临时机构制作的《彭于埠社区棚户区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经批复，强制清除前已将相关补偿款进行了提存保管为由，主张强制清除行为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对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在申请前也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故即便原告足额领取了补偿款，而拒不交出房屋的，亦应由相关部门依法责令其限期交出，经催告后决定或者申请强制执行。因此，被告在未催告履行，未提供任何强制清除的合法证据下，直接组织实施强制清除的行为并不具有合法性。 综上，涉案房屋的强制清除应认定系被告实施；虽然涉案房屋在棚户区改造和拟征收土地范围内，并进行了价值评估，但在未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未经催告履行等程序，即将涉案房屋予以拆除清理，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山东临沂河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现山东临沂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原告彭聖翔、王远兰房屋进行强制清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山东临沂河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现山东临沂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化芝 人民陪审员  解自旭 人民陪审员  崔社杰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李永昶 书记员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