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0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军源模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丹北镇新桥林家桥村。法定代表人：王锁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通达汽车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县长龙街道湘峰村。法定代表人：梁建国。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军，湖南星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丹阳军源模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通达汽车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7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军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7642号民事判决；二、判令通达公司支付军源公司46000元模具款；三、判令通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军源公司的模具质量不合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通达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军源公司的模具产品质量不合格，且军源公司的产品模具尚在军源公司的厂房，通达公司可以申请产品质量鉴定，同时军源公司已经提交了第三方试模单位的证明，证明军源公司的产品质量合格，且通达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中自认模具验收合格后双方在谈判过程中因产品价格及付款方式而产生纠纷，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军源公司的产品重量不合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通达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已经送达给通达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邮件收件人写的是王锁军，但通达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邮件上明明载明他人收，该他人既非王锁军的同住成年亲属，也非王锁军指定的人，通达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军源公司已经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所以不能以此认为合同于2018年11月11日解除；三、通达公司违约在先，无权解除合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签字后需方付定金30%，验收合格后付30%，供方将模具送至需方，之后通达公司又承诺在磨具验收后托运前，支付完所有开发费用，试模成功后由于通达公司以种种理由拒不支付模具费用彩导致军源公司未发货，通达公司违约在先无权解除合同，即使要解除也要赔偿军源公司的全部损失，即未支付的剩余合同款46000元；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纠纷诉讼中，不能叠加同时要求赔偿损失和返还定金。通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军源公司提出的质量是否合格问题，一审判决书说明了这是没有争议的事实，关于送达也是十分明确的，第二次邮政送达发回的视频证明王锁军的妻子收到之后第二天拿着解除合同的快递要求退回去，至于对方说的我方违约在先也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一审法院考虑军源公司还是按照合同约定做了模具，所以才没有要求双倍返还定金。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及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于2018年9月3日签订的《技术协议书》已解除；二、军源公司向通达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三、军源公司赔偿通达公司损失6872.3元；四、军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军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通达公司支付军源公司46000元模具款；二、判令通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8年9月1日，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签订《模具开发合同》，约定由军源公司负责为通达公司就南车风道模压模具开模，模具价格14200元/平方米（含16%的增值税）。合同签订之日通达公司付定金30%，模具完成验收合格后付30%，军源公司将模具送货至通达公司，1个月后无质量问题付30%，剩余的10%作为模具质量保证金，一年内无质量问题全部付清。交货日期为通达公司付定金后12日进行模具试生产，试生产合格后当日发货。如军源公司逾期发货，按总价值的每日万分之十计违约金。如因通达公司原因延期收货超过30天，视为通达公司违约，军源公司有权处理该模具，已收货款作为违约金不再退回。2018年9月3日，双方继续签订《技术协议书》，对模具的制作要求及规格进行了具体的约定。2、2018年9月3日，通达公司向军源公司支付定金20000元。3、2018年10月11日，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相约进行模具试生产，双方发生分歧。通达公司未继续付款，军源公司未进行模具交付。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2018年10月11日，军源公司向通达公司提供的试生产模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军源公司认为符合合同约定，通达公司认为不符合合同约定，未达到验收合格标准。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0月11日，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相约对军源公司制作的模具进行试生产，试生产过程中双方发生分歧，通达公司未对模具质量表示认可，军源公司所提交的第三方《证明》不足以证明其提供的模具已经达到合同标准，故一审法院对军源公司模具已经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不予认可。2、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和2018年9月3日签订的《技术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通达公司认为其已经将解除通知邮件送达给军源公司，《模具开发合同》和《技术协议书》已经解除，军源公司认为其未收到解除通知，故《模具开发合同》和《技术协议书》尚未解除。一审法院认为，通达公司首先通过顺丰速运向军源公司邮寄了《解除模具开发合同通知》，物流信息显示军源公司拒收退回，通达公司又通过邮政快递向军源公司邮寄了《解除模具开发合同通知》，物流信息显示于2018年11月11日由他人签收。军源公司抗辩称未收到上述邮件。一审法院认为，邮单上留有军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锁军的电话，邮寄地址为军源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虽然军源公司抗辩其实际办公地址与工商登记地址不一致，但均在一个村内，距离较近，故一审法院采信物流信息，确认《解除模具开发合同通知》已经由军源公司拒收及他人代收。解除权系形成权，自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发生法律效力，通达公司的《解除模具开发合同通知》虽然被军源公司拒收及他人签收，但通达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了军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如果军源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应当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但军源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起诉，故一审法院认可通达公司解除通知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和2018年9月3日签订的《技术协议书》于2018年11月11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模具开发合同》系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通达公司交付30%定金后，军源公司应按照通达公司的要求制作模具并交付给通达公司进行试生产，双方在试生产期间发生分歧，军源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交付的模具符合合同约定，因该模具系定做产品，经庭审向通达公司确认现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必要，故一审法院认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责任在于军源公司。通达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于2018年11月11日到达军源公司，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和2018年9月3日签订的《技术协议书》于2018年11月11日解除。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在《模具开发合同》中针对军源公司仅约定了逾期发货的违约责任为按总价值的每日万分之十计违约金，对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违约责任未进行约定，通达公司要求军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通达公司的员工进行模具试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差旅费用，因军源公司已经部分履行义务，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较高，在军源公司向通达公司返还定金20000元后，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责任确定为军源公司赔偿通达公司的损失10000元（含通达公司人员进行试模的差旅费用），合计30000元。因军源公司未向通达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模具，对于军源公司要求通达公司支付46000元模具费用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和2018年9月3日签订的《技术协议书》已于2018年11月11日解除；二、限军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通达公司支付的定金20000元；三、限军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通达公司的损失10000元；四、驳回通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军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将在本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评判。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焦点一是军源公司向通达公司提供的试生产模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是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及《技术协议书》是否因通达公司的通知而解除；三是军源公司应否向通达公司返还定金以及通达公司所主张损失的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因案涉模具的生产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产生了争议，但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军源公司生产的模具并未达到不能实现通达公司的合同目的的程度。理由如下：首先，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解除模具开发合同的通知》中载明，2018年10月11日，通达公司总经理周兵与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锁军就模具总价、费用支付方式等进行协商，且时任通达公司副总的张方珍在与军源公司的工人沟通时，亦未对模具的具体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可以认为当时通达公司对军源公司生产的模具符合合同目的是认可的；其次，2018年10月11日王锁军带领员工将案涉模具往外推并表示不做了，王锁军认为是因通达公司不愿意付款双方发生争吵所致，通达公司认为是军源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而王锁军与张方珍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2018年10月12日，双方仍就模具的相关问题以及费用支付方式进行协商。再结合通达公司在《解除模具开发合同的通知》中载明的情况，王锁军的说法更具有合理性，军源公司生产的模具并非完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关于焦点二。对一审法院关于通达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军源公司的分析评判，本院予以认可。通知解除权适用于发出解除通知方享有解除权的情形，此时仍需审查通达公司是否享有解除权。如前所述，军源公司生产的模具并未达到不能实现通达公司的合同目的的程度，且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中，亦未约定通达公司在此情形下享有对合同的解除权，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可通达公司解除合同的效力，存在不当。关于焦点三。模具属于特种定作物，通达公司现对模具已无需求，合同已无继续履行之必要，故通达公司与军源公司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与《技术协议书》，应予以解除。本案双方在发生争议时，应当友好协商，争取合同继续履行。对于本案纠纷的发生以及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对合同解除所导致的损失双方应各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军源公司不再退还已收取的通达公司的20000元定金，通达公司亦无需再向军源公司支付剩余46000元模具款。关于通达公司提出的由军源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10000元一则有超出诉讼请求之嫌，二则通达公司一审提供的差旅费报销单中，存在部分与本案无关的费用。考虑本案双方均有过错，对通达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军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764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丹阳军源模具科技有限公司与湖南通达汽车内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和2018年9月3日签订的《技术协议书》解除；三、驳回湖南通达汽车内饰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丹阳军源模具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1元，由湖南通达汽车内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6元，丹阳军源模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丹阳军源模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邓 浩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彭伟康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