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12行终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忠旺，男，1985年2月3日出生，壮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东兰县。 委托代理人黄忠宁，男，1978年10月14日出生，壮族，东兰县自然资源局干部，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兰县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周小东，东兰县公安局政委。 行政机关负责人韦林宏，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韦福明，东兰县公安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牙运统，东兰县公安局预审大队教导员。 上诉人黄忠旺因与被上诉人东兰县公安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4行初31号行政判决，于2019年10月1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忠旺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忠宁，被上诉人东兰县公安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韦林宏及委托代理人韦福明、牙运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东兰县中心水文站于1980年开始建站时就在河道两边设立浮标断面桩，浮标断面桩属于水文站的配套设施，主要用于中、高水位下洪水文流量测验，是水文站收集中、高水位流量的重要依据，是水文监测必备设备。2019年3月29日19时许，原告黄忠旺驾驶一辆三轮摩托车来到东兰县绿兰水文站对面的公路边，发现其嫂子覃淑君的宗地前面安装有一根水文站设置的浮标断面桩，黄忠旺便上前将浮标断面桩拨出来，并把浮标断面桩丢下河里。2019年5月5日，东兰县中心水文站工作人员向东兰县公安局东院派出所报案，接到报案后，被告东兰县公安局立即组织民警前往查处，2019年5月6日，原告黄忠旺到东兰县公安局东院派出所投案，称有一根浮标断面桩侵占了自家宅基地的地皮，即上前将浮标断面桩拨出来，并把浮标断面桩丢下河里。2019年5月21日，原告黄忠旺将一根浮标断面桩交还给东兰县绿兰水文站，2019年5月22日，被告东兰县公安局调查取证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对原告黄忠旺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处罚。原告黄忠旺不服，于2019年8月19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东兰县公安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辖区范围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作出治管理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关于原告黄忠旺是否损毁水文监测、测量、气象测报等公共设施的问题。在本案中，原告黄忠旺以其嫂子覃淑君的宗地前面安装有一根水文站设置的浮标断面桩，便上前将浮标断面桩拨出来，并把浮标断面桩丢下河里。是否构成损毁公共设施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一）盗窃、损毁油气管道设施、电力电信设施、广播电视设施、水利防汛工程设施或者水文监测、测量、气象测报、环境监测、地质监测、地震监测等公共设施的；（二）移动、损毁国家边境的界碑、界桩以及其他边境标志、边境设施或者领土、领海标志设施的；（三）非法进行影响国（边）界线走向的活动或者修建有碍国（边）境管理的设施的。本案中的浮标断面桩是东兰县中心水文站设立的，是用来进行水文测验工作，为水文监测和测验提供参照的水文监测设备。原告黄忠旺将浮标断面桩拔出丢下河里，构成损毁（水文监测）公共设施行为，依法应当受到处罚。被告东兰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决定对原告黄忠旺作出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关于被告被诉行为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被告在作出处罚决定前，依法以笔录的形式告知了原告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原告黄忠旺在询问笔录及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上签字；在拟对其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拒绝签字。被告东兰县公安局依法进行了视频录音录像送达过程，原告黄忠旺称被告拒绝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庭审中原告黄忠旺提供不出这方面的证据；原告黄忠旺称被告东兰县公安局作出兰公（院）行罚决字[2019]00207号《广西东兰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明显违法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原告黄忠旺请求撤销被告东兰县公安局所作出的兰公（院）行罚决字[2019]00207号《广西东兰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忠旺要求撤销被告东兰县公安局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兰公（院）行罚决字[2019]00207号《广西东兰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忠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主要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损毁的浮标断面桩（证据10）不是上诉人损毁的，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没有违法的事实。上诉人移动的浮标断面桩（上诉人提供证据3:照片2张）已完好无损的交给了水文站，水文站负责人已接收并确认无损毁。一审法院认定的该被损毁浮标断面桩与上诉人移动的浮标断面桩有明显的区别，且两个桩立在不同的位置。2.一审法院认定个人的证言效力大于依法登记土地证的效力，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1)，其证书都标明了用地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三条“建筑区划内的道路，属于业主共有”及《土地利用现状分类》“住宅用地指用于人们生活居住的房基地及其附属设施的土地”的规定，上诉人房基地门前的道路用地是该宗住宅用地实现其住房功能所必须具备的樹属设施道路用地，依法由上诉人合法使用。涉案土地与水文站无关联，水文站提供的复印件证据均无原件核对，来源不合法，不真实，且不是证明水文站使用涉案土地的合法凭证。水文站占用涉案土地立浮标断面桩属于违法占地行为。一审法院以一个无专业知识的韦连昌证言否定上诉人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水文站因没有该浮标断面桩，测验精度受到影响，使水文测验工作无法正常开展”错误。首先、上诉人移动的浮标断面桩于2019年3月上旬刚刚安装，在这之前该处并没有该浮标断面桩，水文站在2019年3月之前不可能因没有该浮标断面桩而无法正常开展工作；其次，上诉人于2019年3月29日将浮标断面桩移走，该桩不在就导致水文工作无法开展，为何水文站时隔37日后才发现；最后，2019年5月21日，上诉人将浮标断面桩送到水文站，其负责人接收并确认无损毁，至今，涉案土地并没有该浮标断面桩，这么长的时间，水文站并没有因该浮标断面桩而工作瘫痪。4.一审法院将上诉人正常维权行为认定为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公安机关执行〈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1997)法行字第26号文，对非法占用土地的违法行为，在未恢复原状之前，应视为继续状态。水文站擅自占用上诉人土地立涉案杆，并将上诉人196平方米房基地作为它的使用范围（监测用地），是非法占地行为。上诉人移动涉案杆是为了免受非法侵占土地合法权益而采取的制止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况且，2019年5月21日，水文站已接收涉案杆并确认无损毁，上诉人根本不存在违反治安管理的事实。被诉行政行为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对不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民间纠纷，应当告知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或者人民调解组织申请处理”的规定，属超越法定职权。二、一审法院违反行政诉讼证据规定认定证据，证据之间、证据与事实之间相互矛盾，据以定案的证据不真实、不合法，与本案无关联。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既认定上诉人具有投案自首等情节，应减轻处罚或不予处罚，又认定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决定对原告黄忠旺作出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其实质是认定“减轻处罚”等同于“从轻处罚”，属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公安机关执行〈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的规定。对上诉人的行为，应当是不予处罚的。2.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移动浮标断面桩认定为损毁浮标断面桩，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了“损毁”等情形，第（二）项规定了“移动”等情形。所谓“损毁”，指损坏、毁灭，指行为人故意采用焚烧、摔、砸等暴力方式使物品全部丧失其价值或使用价值。上诉人移动涉案杆是为了免受非法侵占土地合法权益而采取的制止行为，是正常维权行为，涉案杆在移动后与移动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损毁。涉案杆是水文站浮标断面桩，并不是国家边境的界桩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对上诉人进行处罚明显错误。四、兰公（院）行罚决字[2019]002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1.207号处罚决定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第十八条的法定程序，该处罚决定无效。被上诉人在实施行政拘留措施之前没有向东兰县公安局局长报告并经东兰县公安局局长批准，该案从受案、调查、处罚决定、移送执行等整个过程都是由东兰县公安局东院派出所莫泰问、韦茂益二位同志决定、操作。2.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陈述、申辩称，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亨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正常维权、涉案杆没有损毁等事实，207号处罚决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等都确认了上诉人提供陈述和申辩等证据。但是，被上诉人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于2019年5月22日当天晚上22时直接对上诉人作出207号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处罚决定不能成立。3.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没有告知行政处罚的内容，属无效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诉行政行为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东兰县公安局答辩称，一、2019年5月5日11时30分，东兰县中心水文站工作人员韦扬眉到东兰县公安局东院派出所报称：东兰县中心水文站在东兰县××××路绿兰水文站旁的公路边设立一根浮标断面桩，前段时间被人故意损坏，拔出丢进河里。接到报案后，被上诉人立即组织民警前往调查取证，获取的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照片、视频资料、水文站浮标断面桩红线图等证据材料证实，上诉人黄忠旺的行为已构成损毁公共设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对其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据以定案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形成完成的证据链。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水文站下游两个浮标断面桩现场图4张，证明水文站设立的浮标断面桩的实际位置、时间与一审法院据以定案的被告证据3、8、14相矛盾，这些证据不真实、不合法，水文站占用上诉人土地设桩是非法侵权行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纳。 经审查，一审法院据以定案的证据可作为二审定案的依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另查明，东兰县公安局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兰公（院）行罚决字[2019]00207号《广西东兰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当日对黄忠旺宣读后，黄忠旺拒绝签收；该被拒绝签收的处罚决定书载明：“跟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现决定对违法行为人黄忠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黄忠旺当日即被执行行政拘留。黄忠旺被拘留后，其代理人黄忠宁到东兰县公安局东院派出所领取了兰公（院）行罚决字[2019]00207号《广西东兰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领取的该处罚决定书载明：“跟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现决定对违法行为人黄忠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 本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一）盗窃、损毁油气管道设施、电力电信设施、广播电视设施、水利防汛工程设施或者水文监测、测量、气象测报、环境监测、地质监测、地震监测等公共设施的；（二）。本案中,上诉人黄忠旺于2019年3月29日将水文站设置的一根浮标断面桩拨出并丢下河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浮标断面桩系东兰县中心水文站设立的，是用来进行水文监测和测验提供参照的水文监测设备，因此，上诉人黄忠旺的行为构成损毁公共设施的违法行为，应当受到处罚。被上诉人东兰县公安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辖区范围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作出治安管理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因此，上诉人主张没有违法事实及被上诉人超越职权处理该案，且认为涉案浮标断面桩侵犯其合法权益的辩解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被上诉人行政行为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作出处罚决定前，依法调查取证，以笔录的形式告知了上诉人陈述、申辩等权利，虽然上诉人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拒绝签字，但被上诉人东兰县公安局依法进行了视频录音录像记录了送达过程，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拒绝听取其陈述和申辩，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但从本案证据及查明事实来看，针对本案上诉人黄忠旺的违法行为，被上诉人东兰县公安局先后两次送达的兰公（院）行罚决字[2019]00207号《广西东兰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内容相同，但适用法律依据却不一致，引发争议，该行政行为属程序违法。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东兰县公安局作出的兰公（院）行罚决字[2019]00207号《广西东兰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鉴于上诉人黄忠旺损毁公共设施的违法事实明晰，且损毁（水文监测）公共设施危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为实质性解决行政纠纷，亦倡导社会公共利益保护，本院确认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但不撤销，保留其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正确，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4行初31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东兰县公安局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的兰公（院）行罚决字[2019]002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东兰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凌云 审 判 员 申国毅 审 判 员 梁海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素景 书 记 员 罗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