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1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大兴高新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法定代表人：袁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雪琴，贵州思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景桃，女，1980年6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明学，贵州献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铜仁高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铜仁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电子商务信息产业园11栋。法定代表人：石登亮，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贵州大兴高新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景桃、原审第三人铜仁高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置业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9）黔0602民初4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新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雪琴、被上诉人田景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明学、原审第三人高新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登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新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代为支付吴瑶近亲属88万元、吴琼30万元、吴春秀12万元、龙明建1万元以及伤者医疗费、生活费26,550.75元，共计1,336,550.75元；2.改判被上诉人按1,336,550.75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该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具有追偿权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但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代田景桃对吴瑶家属、吴琼、吴春秀、龙明建的赔偿均已得到田景桃的认可，田景桃犯交通肇事罪的（2017）黔0602刑初36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人田景桃分别与被害人吴瑶的近亲属及被害人龙明建、吴琼、吴春秀达成了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吴瑶的近亲属88万元，赔偿龙明建1万元，赔偿吴春秀12万元、赔偿吴琼30万元，被害人吴瑶的近亲属及被害人吴琼、吴春秀对田景桃的行为表示谅解，上述事实，田景桃在庭审过程中亦无异议”。上诉人代田景桃支付的131万元理应偿还。2.上诉人在代田景桃协商赔偿过程中均本着事实情况及合理原则进行赔偿支付。死者吴瑶22周岁，大学毕业，并非在家务农，其死状惨烈，家属情绪激动，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合乎情理；吴琼20岁，铜仁幼儿师专毕业，已通过黔东南州事业单位招考的笔试，事故发生时正等面试通知，在事故中毁容，对其赔偿后期整容及伤残赔偿金30万元，田景桃对该情况充分了解并同意；吴春秀26岁，毕业于凯里学院，系建筑公司会计，中期妊娠，事故中脸部受伤，胎儿受到惊吓，协商赔偿时田景桃亦充分了解并同意。3.被上诉人按上诉人代其赔偿款1,336,550.75元为基数按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田景桃辩称，1.答辩人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任何一次协商，也从未书面或口头委托任何人与被害方协商，刑事判决书认定答辩人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与客观事实有出入。2.答辩人为了公司利益，因驾驶不慎引发交通事故，公司勇于担责，答辩人十分感激，对于公司赔偿被害人一事，无论是在刑事案件庭审中还是其他任何场合，答辩人都不应该提出反对意见，对于131万元赔偿款的分摊，答辩人不可能在刑事案件庭审中作出承诺，也从未与上诉人达成任何协议，上诉人以刑事判决书作为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3.答辩人作为一个普通劳动者，领取微薄薪金养家糊口，无力承担如此巨额赔偿，事故损失由答辩人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都极不公平，考虑到上诉人客观上支出了巨额赔偿，答辩人也因此在刑事上得到了宽大处理，对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表示认可。高新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景桃偿还高新投资公司代为支付龙明建、吴瑶、吴琼、吴春秀的医疗费、伤残金、死亡赔偿金、伙食补助费、后续检查费、误工费、丧葬费共计1,384,351.45元；2.判令田景桃支付高新投资公司资金占用利息（以1,384,351.45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2月1日期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59,200元）；3.诉讼费由田景桃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7日17时43分，田景桃无证驾驶贵Ｄ×××××号普通货车（保险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保险有效期至2018年5月26日）在碧江区天鲇线99公里＋500米（高新区城管局门口）驶出左转弯往松桃县方向行驶时，与龙明建驾驶的从松桃县大兴镇往碧江区川硐方向的贵Ｄ×××××号二轮摩托车相撞，相撞后贵Ｄ×××××号货车继续行驶，驶入人行道撞到吴瑶、吴琼、吴春秀三名行人及电杆，造成龙明建、吴瑶、吴琼、吴春秀受伤，吴瑶经铜仁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19时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经碧公交认字（2017）第00058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由田景桃负全部责任，龙明建、吴瑶、吴琼、吴春秀无责任。2017年7月8日至2017年7月23日，田景桃被公安机关拘留共计15日。田景桃为高新置业公司副总经理，高新投资公司系高新置业公司的全资投资人。事发时，因高新置业公司的廉租房水压、电压和网络发生故障，田景桃与高新置业公司驾驶员滕云飞准备驾车前往处理，出发时，田景桃考虑到自己正在考驾照，且科目二已通过，科目三正在预约考试，故田景桃想借此机会练习开车，并让公司司机滕云飞乘坐副驾驶位置，因操作不当发生上述交通事故。事发后，高新投资公司为了安抚死者家属和伤者，避免矛盾激化，由高新投资公司及高新置业公司出面与死者家属和伤者对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具体协商赔偿情况如下：2017年7月8日，与死者吴瑶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田景桃赔偿吴瑶家属各项费用共计880000元。2017年7月19日，由田景桃作为甲方，伤者龙明建作为乙方，双方达成如下赔偿协议：甲方自愿赔偿乙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000元。2017年9月14日，由田景桃作为甲方，伤者吴琼作为乙方，双方达成如下赔偿协议：甲方自愿赔偿乙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住宿费、精神抚慰金、后期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2017年11月6日，由田景桃作为甲方，伤者吴春秀作为乙方，双方达成如下赔偿协议：甲方自愿赔偿乙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住宿费、精神抚慰金、后期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以上赔偿费用均已由高新投资公司赔付完毕。同时还查明，上述赔偿协议均系高新投资公司和第三人高新置业公司与死者家属及伤者协商达成，赔偿协议中无田景桃签名。另查明，事发后，田景桃丈夫敖忠分三次共计向高新投资公司支付了50000元（具体支付情况为：于2017年7月14日支付了30000元、7月24日支付了10000元、8月4日支付了10000元）。还查明，吴瑶、吴琼、吴春秀均系松桃苗族自治县寨英镇吴家寨村村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高新投资公司对田景桃有无追偿权；2.如有追偿权，高新投资公司主张追偿的各项费用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高新投资公司对田景桃有无追偿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对于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能否向工作人员进行追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没有明确规定。对此，该院认为，如果用人单位能举证证明侵权行为人是由于其工作人员的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且该行为超出了法律赋予的职权或单位的授权范围，用人单位是可以向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进行追偿的，否则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中，田景桃作为高新置业公司聘请的工作人员，虽然事发时系在从事工作任务，但田景桃在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仍然驾驶车辆上道行驶，并因此造成本案交通事故，对此，田景桃具有重大过失。高新投资公司作为高新置业公司的全额投资人，事发后为了安抚死者家属和伤者、避免矛盾激化，积极主动地与死者家属和伤者进行协商并一一进行赔付。如前所述，田景桃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高新投资公司在赔付后有权向田景桃主张追偿。关于高新投资公司主张追偿的各项费用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事实，高新投资公司在与死者家属和伤者达成赔偿协议时，田景桃并未参加，协议中也无田景桃签名授权，且高新投资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系赔偿协议的内容取得了田景桃的认可，故高新投资公司依据赔付协议和赔付凭据向田景桃主张全额追偿，由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赔付费用的依据及计算方式，故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对死者吴瑶家属赔付的880,000元，根据高新投资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可以明确以下费用：参照贵州省2017年的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死亡赔偿金为8,090.28元/年×20年=161,806元，丧葬费为26,547元，精神抚慰金酌情50,000元，以上合计238,353元，该部分费用于法有据，高新投资公司主张追偿应予支持。对于超出部分，因无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对伤者龙明建赔付的10,000元、对伤者吴琼赔付的300,000元、对伤者吴春秀赔付的120,000元，审理过程中，高新投资公司均未提供住院病历、住院发票、护理及误工情况等证据证明，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高新投资公司就上述费用向田景桃主张追偿，不予支持。关于高新投资公司主张除赔付的以上费用外，还赔付了其他相关医疗费等费用74,351.45元，但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在给定的期限内仍未提供证据，故高新投资公司就该部分费用向田景桃主张追偿的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扣除田景桃已赔付的50,000元，还应赔付高新投资公司188,35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田景桃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大兴高新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偿还188,353元；二、驳回贵州大兴高新开发投资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6元，由贵州大兴高新开发投资有公司负担7,312元、田景桃负担2,034元。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并质证，高新投资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碧江区人民法院（2017）黔0602刑初360号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田景桃在刑事案件中对涉案赔偿131万元已追认。田景桃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客观，达不到证明目的，且不是二审新证据；高新置业公司质证认为无意见。2.情况说明、住院费用明细、收条、住院费票据复印件，拟证明高新投资公司除131万元赔偿款外，还代田景桃赔偿伤者医疗费和生活费26,550.75元。田景桃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具有合法性；高新置业公司质证认为无意见。3.住院病案复印件，拟证明伤者吴琼已达到伤残等级标准。田景桃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具有合法性；高新置业公司质证认为无意见。本院认为，高新投资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系生效裁判文书，本院予以采信；第2组证据中的26,550.75元系曾国权报销的垫付资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第3组证据为住院病案，是否达到伤残等级需相应的专业机构意见，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生效裁判文书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7）黔0602刑初36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故发生后，被告人田景桃分别与被害人吴瑶的近亲属及被害人龙明建、吴琼、吴春秀达成了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吴瑶的近亲属88万元、赔偿龙明建1万元、赔偿吴春秀12万元、赔偿吴琼30万元，被害人吴瑶的近亲属及被害人吴琼、吴春秀对被告人田景桃的行为表示谅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高新投资公司应向田景桃追偿的具体数额当如何认定。对于这一焦点问题，首先须明确案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数额。田景桃系高新置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事发时系执行工作任务，高新置业公司系高新投资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田景桃在执行工作任务中交通肇事致他人损害，高新置业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高新投资公司系高新置业公司的全额投资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以田景桃的名义分别与被害人及近亲属达成赔偿共计131万元的协议，生效裁判文书（2017）黔0602刑初360号刑事判决书亦已认定田景桃赔偿被害人及近亲属131万元，田景桃在该刑事案件中对该赔偿数额亦无异议，虽然田景桃未亲自参与具体的赔偿协议签订过程，但在刑事案件中田景桃对该赔偿数额进行了追认，故案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具体数额应为131万元。一审判决以田景桃未参加、未授权签订赔偿协议，事后也未认可，赔偿数额不合理、无证据证明为由，对赔偿数额131万元不予认定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关于高新投资公司向田景桃追偿的具体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田景桃明知自己尚未取得驾驶资格而驾驶单位车辆，致交通肇事，存在重大过错，高新投资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田景桃追偿。但用人单位对外承担责任系基于侵权关系，而其向工作人员追偿则是基于双方间的内部契约关系，用人单位对其工作人员有监督、指挥的权利，工作人员执行工作任务的利益亦归于用人单位，用人单位可向工作人员追偿并不代表当然的可以获得全额追偿，故高新投资公司主张向田景桃全额追偿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追偿的具体数额即田景桃应承担的责任应当根据其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和行为性质予以判断，田景桃无证驾驶车辆，存在重大过错，综合考量本案中田景桃的过错程度、高新投资公司的监督管理过失、高新投资公司与被害人及家属协议赔偿情况、田景桃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定由田景桃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高新投资公司向田景桃追偿的具体数额为39.3万元（131万元×30%），扣除田景桃已给付的5万元，田景桃尚应偿还高新投资公司34.3万元。高新投资公司主张向田景桃全额追偿及要求给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用人单位责任却又依照相关规定计算赔偿数额由田景桃全额赔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高新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9）黔0602民初4198号民事判决；二、田景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贵州大兴高新开发投资有限公司343,000元；三、驳回贵州大兴高新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46元，由贵州大兴高新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546元，田景桃负担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9元，由贵州大兴高新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1,829元，由田景桃负担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勇审判员  唐正洪审判员  熊亚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翁寿炳书记员刘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