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9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中双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晋中市晋中开发区东营村。法定代表人：梁爱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守伟、卢茂诚，山西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平，男，1963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晋中市榆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峰，山西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次区使赵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东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晋中市晋中开发区东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140702K04146993R。法定代表人谢养近，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贞，山西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中双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平、榆次区使赵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东营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晋中双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一审法院未全面查明本案事实，错误认定了案中合同目的。上诉人于一审程序中所提诉讼请求中涉及四份合同，分别为:2014年4月1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2014年合同”)、2015年2月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2015年合同”）及《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2015年补充协议”）、2015年3月5日签订的《三方协议》。前三份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小平就借款及“抵押”上诉人厂区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问题所签订,第四份合同为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就上诉人厂区所附土地使用权人变更问题所签订。但一审判决书中，未查明《2015年合同及补充协议》相关内容，导致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小平合同目的错误。上述四份合同中，前三份合同具有连续性，系对借款、借款展期以及流质内容的约定。案涉借款并未于2014年3月16日到期，《2014年合同》亦非以物抵债合同。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约定合同撤销及解除，不符合以物抵债合同的特征。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李小平提交一份与上诉人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后经上诉人查找，双方于该日还签订了一份《声明》。该声明第一条载明:“借款到期甲方（上诉人)偿还乙方(被上诉人李小平)借款本金及利息，上述签订的《转让合同》《租赁合同》则自动失效”。与之类似的还有《2015年补充协议》第一条，该条载明:“2015年6月30日前，如若乙方退还甲方人民币伍佰伍拾万元整，甲乙双方于2015年2月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可以撤销”。根据该两条内容可见，被上诉人李小平虽与上诉人签订多份合同，但其目的均为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而非以物抵债。另外，如果被上诉人李小平的合同目的系以物抵债,其在签订《2014年合同》后，根本没有必要再行签订《租赁合同》、《声明》、《2015年合同及补充协议》，其所签订的各项材料之间所约定内容存在矛盾,而该矛盾行为恰恰证明被上诉人李小平的合同目的并非以物抵债。其次，折价发生变动，说明被上诉人李小平自2014年3月16日后，仍在连续计算案涉借款的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2013年借款300万元外，并无其他借款，《2015年合同》所载550万元，实际上是被上诉人李小平在计算利息后所得。利息连续计算的事实,亦能证明案涉借款一直在展期,并未于2014年3月16日到期。最后，被上诉人李小平系以极为不合理价款取得了上诉人场地及建筑物。上诉人于一审过程中所提交的编号为晋海成房[2013]（估)字第335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显示，截至2013年7月22日时，上诉人厂区上建筑物的评估值为1596.86万元，而被上诉人以300万元即取得了该建筑物，系明显不合理低价,这也是流质条款的典型特征之一。另外被上诉人李小平通过虚增借款金额、签订流质条款的手段,非法占有被上诉人财产,符合《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对“套路贷”特征的规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忽视上诉人公司性质，认定上诉人无权就案涉部分合同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错误。首先，上诉人系一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梁爱民,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精神,一人公司的股东与一人公司之间的关系远比其他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东的关系密切。其次,梁爱民与被上诉人榆次区使赵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东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营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第二条约定:“建长期间优先选用甲方人员与运输材料等，工厂建成后，乙方用工人时优先选用甲方劳力人员”,可见，梁爱民租赁案涉土地时的目的即为修建上诉人的厂房,作为出租人的东营村委会对该事实亦已知晓。梁爱民的签字行为，实际上是作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其应当对上诉人生效。最后《2015年合同及补充协议》虽无上诉人盖章，但该合同实质系《2014年合同》的延续。且该二份合同中约定系将上诉人的厂房作价550万元“转让”与李小平，签订该二份合同实际上系梁爱民的职务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综上，《2014年合同》、《2015年合同》、《2015年补充协议》实际将案涉借款进行展期,同时在展期内约定到期不能偿还时以抵押物进行抵债,而《三方协议》则系对于前述流质条款的履行,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望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小平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榆次区使赵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东营村村民委员会答辩:上诉人主张四份合同的约定有流质条款，该主张不成立，因为在借款到期后才签订转让合同、三方协议等，所以不存在流质导致合同无效。所涉四份合同也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我们坚持一审所陈述的事实。晋中双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李小平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于2015年2月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无效。2.依法确认原被告三方于2015年3月6日签订的《三方协议》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9月原告晋中双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小平签订借款抵押担保合同书。合同的约定，被告李小平同意借给原告人民币300万元作为原告流动资金使用，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17日至2014年3月16日止。并同时约定还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同时，原告以位于晋中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处厂区及厂区地上建筑物设定抵押。厂区地名为五堰地，共计17.55亩。厂区地上建筑物包括办公楼两幢，面积1184㎡，厂房三幢，面积7386㎡，变电室一间，面积46.44㎡，食堂两间，面积182.99㎡，洗漱间一间，面积26㎡，门房一间，面积36㎡，厂区围墙440米。2014年3月16日，借款合同到期，原告未能如期归还借款本息。2014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李小平以原告晋中双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出让人被告李小平为受让人签订转让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原告于2013年9月17日向被告李小平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应于2014年3月16日偿还。因借款到期无力偿还，经双方友好协商原告自愿将其租赁的晋中开发区东营村土地使用权和该土地上的房屋、厂房等所有建筑物及财产整体全部转让给李小平，并双方自愿达成协议。该协议中转让标的物为原告租赁的晋中开发区东营村17.55亩土地使用权和该土地上的房屋、厂房等所有财产。原告将上述转让标的物折价300万元整，全部转让给被告李小平。同时约定，被告李小平在支付原告借款后，原告不能如期偿还，原告在为被告出具转让标的物折价人民币300万元整收款凭据之日起，被告李小平取得标的物使用权及所有权。同时该转让合同以乙方法定代表人梁爱民与晋中市经济开发区东营村委签订的租赁合同及晋中市经济开发区东营村委同意原告以地上建筑物抵押贷款的证明及房屋财产清单为合同附件。2015年3月6日，被告榆次区使赵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东营村村民委员会（原名称晋中开发区社管处东营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梁爱民、被告李小平签订三方协议。协议约定原告法定代表人梁爱民自愿将土地租赁协议中所享有的土地租赁权转让给被告李小平所有，被告东营村委同意转让，从该协议生效之日起被告李小平享有土地租赁协议中原告享有的全部权利并履行义务。被告东营村委同意租赁土地上所有建筑物财产权一并转让给被告李小平，租赁期间涉及土地占用产生的补偿归被告李小平所有。2015年4月19日榆次区使赵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东营村村民委员会村民代表会议决议通过同意原梁爱民与该村的土地租赁合同变更为李小平名下。另查明，2014年4月1日起原告晋中双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小平签订的《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李小平同意将其所有的位于晋中市经济开发区厂房等所有建筑物及财产出租给原告使用。租赁期限为2014年3月至2015年3月共计一年整。租赁费用为每年人民币12万元。原告晋中双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2018年7月2日已被登记机关榆次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原审认为：原、被告争议焦点是：原告要求确认四份《合同》及《协议》无效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包括原告有无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资格。原告与被告李小平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是基于双方于2013年9月签订的《借款抵押担保合同》中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告无力偿还借款而就抵押财产折价形成的以物抵债合同，并非法律禁止的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流质条款。该合同为当事人真实意思，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原告法定代表人梁爱民与二被告于2015年3月6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为出租人、承租人及受让人就租赁权转让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并且该协议已经出租人东营村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关于原告诉请确认无效的2015年2月8日的《转让合同书》及《转让合同补充协议》。该两份合同书中的出让人为梁爱明并非本案原告，故原告无权就该两份合同提起确认无效之诉。依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原告与被告李小平之间的借款已于2014年3月16日到期，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发生在借款期限届满之后，故原告以存在借款展期及违反《物权法》关于流质的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晋中双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四份合同（协议）是否有效。根据查明事实，本案所涉合同是在上诉人与李小平之间借款以及抵押合同履行期届满，由于上诉人未能按借款合同约定归还李小平借款的情形下，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的转让合同，同时还签订了返租合同，说明双方的借贷关系已经终结。现在上诉人又以转让合同中有流质条款约定、转让价款与实际价款差距过大等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而流质条款是关于借款抵押合同中的相关法律规定，转让合同中不适用流质条款的规定，上诉人以此理由请求认定转让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上诉人也无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情形，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以支持。上诉人同时要求对2015年2月8日的《转让合同书》及《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确认无效，因合同具有相对性，该两份合同主体为梁爱明本人而非上诉人，故上诉人不具有该两份合同的主体资格，。综上所述，上诉人晋中双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晋中双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寇永俊审判员  石秀萍审判员  王 雪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郝璇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