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5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腾冲市腾越镇观音塘社区红星小区185－1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22792878128T。法定代表人：瞿祥朝，该公司董事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治凯，云南正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腾冲市腾越镇天成社区银河小区1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22594573390E。法定代表人：李雅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才，云南晨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顺，云南晨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未到庭）。原审被告人：倪开双，女，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腾冲市。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尉，云南春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腾冲黎康医院）与被申请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腾冲雅冠公司）、原审被告倪开双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再审申请人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不服本院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云05民终613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1月5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民申264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治凯、被申请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雅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才、原审被告倪开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同时与段佐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混淆了行政法律关系与民事法律关系的适用范围，三方的关系符合劳务派遣法律关系的特征，是劳务派遣法律关系。3.段佐兴不是再审申请人的职工，工资不是再审申请人发放，是否上班、上多长时间的班不是再审申请人决定，段佐兴也不需在再审申请人考勤打卡记录上签字。按照《腾冲市黎康医院内勤服务合同》的约定履行作为甲方的义务，不能据此认为再审申请人与段佐兴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认定再审申请人与段佐兴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申请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辩称：1.我国劳动法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双重劳动关系的合法性，但相关国家政策及司法解释、部门规章对双重劳动关系还是采取了有条件支持的态度。2.本案段佐兴在黎康医院所形成熬制中药的事实劳动关系，特别是段佐兴是在熬制中药过程中死亡的事实，经仲裁及一审、二审已查清。3.段佐兴死亡时所从事的熬制中药的劳动关系不包含在内勤服务派遣劳动关系中，其行为已超出保安服务范围，应当认定段佐兴熬制中药与黎康医院建立了新的事实劳动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倪开双辩称：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5民终6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法律运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申请。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段佐兴与原告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被告黎康医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日，死者段佐兴与原告腾冲雅冠公司签订《内勤人员聘用合同》一份，合同写明：经考核，原告腾冲雅冠公司聘用段佐兴为公司内勤服务人员，主要负责维护腾冲县人民医院的正常医疗秩序，聘用期一年，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继续签订书面聘用合同，段佐兴一直在原告腾冲雅冠公司从事内勤服务工作。2014年3月12日、2016年6月8日被告腾冲黎康医院与原告腾冲雅冠公司分别签订《腾冲市黎康医院内勤服务合同》各一份，双方约定：为加强被告腾冲黎康医院内部治安防范管理能力，维护被告腾冲黎康医院医疗卫生工作正常秩序，经协商，被告腾冲黎康医院委托原告雅冠公司提供内勤服务管理人员，期限为二年，合同第三条原告雅冠公司权利义务中第7款写明，配合被告腾冲黎康医院临时工作安排，同时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人员费用及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6年7月，原告腾冲雅冠公司派遣段佐兴到被告腾冲黎康医院从事内勤服务工作。2017年4月30日段佐兴在被告黎康医院上班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同日原告腾冲雅冠公司与段佐兴之子倪正福达成协议书一份，由原告腾冲雅冠公司向倪正福先行支付丧葬费80000元，后原告腾冲雅冠公司向倪正福支付了60000元。另查明，原告腾冲雅冠公司的派遣业务未经相关部门许可；死者段佐兴与原告派遣的另一名内勤服务人员尚兴举在从事内勤服务工作的同时，采用“谁上班谁负责”的方式以每付3元有偿为被告腾冲黎康医院熬制中药，熬药款由被告腾冲黎康医院直接与二人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劳动派遣单位属于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本案中，原告腾冲雅冠公司派遣段佐兴到被告腾冲黎康医院从事内勤服务工作，原告腾冲雅冠公司是用人单位，被告腾冲黎康医院是用工单位，段佐兴是被派遣劳动者，自2014年后原告腾冲雅冠公司虽未与段佐兴继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段佐兴属于原告腾冲雅冠公司派遣并进行管理、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故段佐兴与原告腾冲雅冠公司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要求；虽然原告腾冲雅冠公司无劳务派遣资质而经营劳务派遣业务，其与被告腾冲黎康医院签订的《腾冲市黎康医院内勤服务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但是劳动关系主体并不自动转移至用工单位被告腾冲黎康医院，故段佐兴从被派遣之日起与原告腾冲雅冠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与被告腾冲黎康医院属用工管理关系。另被告黎康医院虽然向段佐兴支付其熬药补助每付3元，但考虑段佐兴被派遣到被告腾冲黎康医院处从事内勤服务工作，被告腾冲黎康医院的工作职责中就包含中西医结合科，故被告腾冲黎康医院以计件方式支付段佐兴熬药费的行为并不能作为建立劳动关系的依据，且段佐兴是否与被告腾冲黎康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不应由原告提起主张，故原告要求确认腾冲黎康医院与段佐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8年5月17日，腾冲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581民初529号民事判决：一、原告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段佐兴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确认黎康医院与死者段佐兴存在熬制中药的事实劳动关系，与原告不存在熬制中药的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确立以是否实际用工为标准，而不以签订劳动合同为标准。事实劳动关系是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或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客观存在劳动关系的状态。只要用人单位实际用工，双方之间即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上诉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曾与段佐兴签订过聘用期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4月30日合同到期后，虽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但段佐兴仍然继续为上诉人工作，接受上诉人对其工作的调整和安排，并一直由上诉人向其发放工资待遇，故上诉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段佐兴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劳务派遣业务，故从事非法劳务派遣在我国不被承认。上诉人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不具备经营劳务派遣业务的条件下，未与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安排其员工段佐兴到被上诉人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从事保安工作，不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务派遣的要求和程序，故本案劳务派遣的法律关系不成立。双方所签订的《腾冲市黎康医院内勤服务合同》不能视为劳务派遣协议，只能作为普通民事合同，由双方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段佐兴在腾冲黎康医院除从事保安工作外，还为黎康医院熬制中药的劳动已超出了上诉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约定的段佐兴的工作范围，熬制中药系腾冲黎康医院的业务组成部分，且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此不知情。段佐兴自2016年7月到腾冲黎康医院从事内勤服务工作，双方即建立了劳动关系，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与段佐兴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已然确立。2018年9月12日，本院作出（2018）云05民终613号民事判决：一、变更云南省腾冲市人民法院（2018）云0581民初5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段佐兴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上诉人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与段佐兴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事实认定如下：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日，再审被申请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倪开双丈夫段佐兴（已死亡）签订《内勤人员聘用合同》，聘用段佐兴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内勤服务人员，主要负责维护腾冲县人民医院的正常医疗秩序，聘用期一年（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限届满后双方未续签聘用合同，但段佐兴一直在腾冲雅冠公司从事内勤服务工作。2014年3月12日、2016年6月8日，再审申请人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与被申请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分别签订《腾冲市黎康医院内勤服务合同》各一份，约定：腾冲黎康医院委托雅冠公司提供内勤服务管理人员二人，期限为二年。合同第三条第七款雅冠公司权利义务中约定，派遣人员应配合腾冲黎康医院临时工作安排。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费用、款项支付等进行了明确约定。2016年7月，腾冲雅冠公司在未取得劳务派遣业务许可的情况下，派遣段佐兴、尚兴举二人到腾冲黎康医院从事内勤服务工作，工资由腾冲雅冠公司发放。二人在派遣期间采用“谁上班谁负责”的方式，以每付中药3元的价格为腾冲黎康医院熬制中药，费用由二人与腾冲黎康医院直接结算。2017年4月30日，段佐兴在黎康医院上班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当日腾冲雅冠公司与段佐兴之子倪正福达成协议，由腾冲雅冠公司向倪正福先行支付丧葬费80000元，后腾冲雅冠公司实际向倪正福支付了60000元。2017年11月23日，倪开双向腾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裁决。2018年1月2日，腾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腾劳人仲案字[2017]第21号仲裁裁决书：段佐兴与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1月30日，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与被申请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倪开双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腾冲雅冠公司与段佐兴签订《内勤人员聘用合同》，聘任段佐兴为该公司内勤服务人员，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的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腾冲雅冠公司与腾冲黎康医院签订《腾冲市黎康医院内勤服务合同》，派遣段佐兴到腾冲黎康医院从事内勤服务工作，腾冲雅冠公司为用人单位，腾冲黎康医院为用工单位，段佐兴为被派遣的劳动者，三方关系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案腾冲雅冠公司与段佐兴签订的内勤人员聘用合同到期后未续签聘用合同，将其派遣至腾冲黎康医院工作，仍对段佐兴继续管理使用及支付工资报酬，腾冲雅冠公司与段佐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腾冲雅冠公司未取得劳务派遣资质及行政许可，与腾冲黎康医院签订的《腾冲市黎康医院内勤服务合同》，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合同的无效并不影响腾冲雅冠公司劳动关系主体的确认。根据腾冲雅冠公司与腾冲黎康医院合同约定，派遣人员应配合黎康医院安排的临时性工作。段佐兴被派遣到黎康医院工作的职责系内勤服务，并非仅承担保安一项工作职责，还承担着其他内勤工作。段佐兴以每付3元价格为腾冲黎康医院熬制中药的行为，属于黎康医院临时性工作安排，支付每付中药3元的费用应为补偿款项，并不属于支付工资。段佐兴被派遣到腾冲黎康医院工作期间，腾冲黎康医院未与段佐兴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也未对段佐兴进行人员管理及工资发放，段佐兴不属于非全日制用工、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企业经营性停厂放长假人员与新用人单位劳动关系的情形，故段佐兴与腾冲黎康医院的劳务关系不属于双重劳动关系确认的情况，与腾冲黎康医院事实劳动关系不成立。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云05民终613号民事判决（即：一、变更云南省腾冲市人民法院（2018）云0581民初5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段佐兴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上诉人腾冲黎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与段佐兴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维持腾冲市人民法院（2018）云0581民初529号民事判决（即：一、原告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段佐兴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腾冲雅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 全审判员 王甸芳审判员 朱 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