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安仕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岷江西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李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家毅，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富丽，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张明，男，197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洪波，四川达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禄林，四川达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安仕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仕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张明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7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仕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2019）川1502民初7192号民事判决，改判杨张明支付安仕吉公司货款余额65207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张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张明作为安仕吉公司的销售人员，先后与多家企业建立了购销关系，但其未按照《销售管理办法》按期向公司交回货款，经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杨张明尚差欠公司部分货款；2.《销售管理办法》虽然是公司的内部规定，但杨张明有义务按规定要求负责货款的回收；3.煤矿企业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杨张明收取了欠付的货款。 杨张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仕吉公司系重复起诉，应予驳回。 安仕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张明向安仕吉公司支付所欠的煤机货款余额65207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张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仕吉公司原名为四川省宜宾安吉机械制造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宜宾安仕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2005年5月，安仕吉公司为拓展市场，招募杨张明等人到公司作为煤机系列产品销售代表。杨张明从2005年起主要为公司代销云南片区煤机系列产品，具体经营模式为：安仕吉公司确定产品最低限价，杨张明在该价格基础上与买方洽谈，确定交易价格后，由安仕吉与买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的货物，由杨张明从安仕吉公司处领出后交付买方，或者由安仕吉公司直接发放至买方指定地址。销售过程中，存在杨张明将货款收回后转给安仕吉公司，或者买方直接将款项支付安仕吉公司之情形，安仕吉公司再根据销售价与最低限价的差额按比例提成，作为报酬支付给杨张明。 从2005年7月起，通过杨张明的联系，安仕吉公司先后与云南热水河煤矿、宣威倘塘小后龙煤矿、宣威龙潭镇煤矿等多家煤矿公司建立了购销关系，期间杨张明将部分货款交回安仕吉公司。2006年8月初，安仕吉公司内部审查后认为杨张明尚有货款未交回公司，遂向其催款。因双方对部分账目存在分歧，杨张明至今未与安仕吉公司对账。 2008年10月12日，安仕吉公司向四川省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以下简称翠屏区分局）报案，以杨张明系安仕吉公司公司的销售人员，尚差欠安仕吉公司销售款768826.86元拒不归还为由，要求追究杨张明刑事责任。翠屏区分局经审查后以杨张明涉嫌职务侵占罪进行立案侦查。2009年9月1日，杨张明退款280000元后被取保候审。同日，杨张明向公安机关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根据安仕吉公司报案金额柒拾陆万捌仟余元，现我已归还肆拾伍万元，尚欠部分与公司算清后，在一年内还清”。2010年1月，翠屏公安分局将暂扣杨张明的280000元转入安仕吉公司账户。杨张明取保后一直未与安仕吉公司进行对账。2016年12月23日，翠屏区分局以杨张明不构成职务侵占罪的追诉标准为由，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安仕吉公司于2017年4月向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之诉，该院于2017年12月14日出具（2017）川1502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安仕吉公司、杨张明之间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安仕吉公司主张由杨张明偿还货款366004.33元，其作为杨张明欠款的证据之一还款计划书法院未予采信……现有证据无法查清双方债权债务的存在及具体金额，故判决：驳回安仕吉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8年7月13日，安仕吉公司委托四川中衡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宜宾分所（以下简称安信会计所宜宾分所）对杨张明于2005年至2010年期间负责云南片区煤机销售业务与安仕吉公司之间货款情况进行专项审计，安信会计所宜宾分所审计后出具《关于宜宾安仕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杨张明就煤机产品销售业务货款结算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载明：“审计结论：截止2010年12月31日，（1）安仕吉公司应收杨张明煤机销售收入2505215元，杨张明汇款1958745元，销售退货237180元，杨张明尚欠安仕吉公司销售煤机款309290元；（2）应收杨张明煤机样品款367780元；（3）杨张明以其他厂家生产煤机产品抵回款25000元。上述（1）、（2）、（3）项品迭后，安仕吉公司应收杨张明煤机产品销货款余额为652070元”。并说明：关于杨张明以尼桑牌皮卡车抵煤机货款的说明：2009年杨张明以尼桑牌皮卡车一辆（车辆号码：云Ｄ×××××）抵应付安仕吉公司煤机销货款。根据富源县十八连山乡雄达煤矿于2006年8月16日出具《情况证明》，该车系富源县十八连山乡雄达煤矿抵给杨张明，用于支付购买ＤＪＢ1000铰接顶梁货款。富源县十八连山乡雄达煤矿在证明中写到该车抵偿作价金额为158000元，杨张明也认为该车抵债价值为158000元。2009年，安仕吉公司委托安吉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该车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47650元，并出具“安吉评报字【2009073001】号”《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安仕吉公司确认车辆价值为47650元。由于杨张明和安仕吉公司双方没有对车辆抵押价值协商一致，故无法确认该抵债车辆应抵减杨张明煤机货款金额。因此，本报告确认的安仕吉公司应收杨张明煤机货款余额652070元未扣减杨张明以车抵债的金额。调整该事项，将影响安仕吉公司应收杨张明煤机货款余额。根据安吉物资公司《销售管理办法》的规定，安仕吉公司就杨张明销售煤机产品事项应与杨张明结算销售费用。本次审计内容未包含上述费用的结算，故审计部门未对上述事项发表审计意见。 在审计过程中，安仕吉公司向杨张明发出协助审计的通知，杨张明未理睬。审计结束后，安仕吉公司向杨张明及代理人邮寄送达审计报告。2018年9月26日，安仕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之诉，请求杨张明向安仕吉公司支付所欠煤机货款余额652070元。 关于安仕吉公司第一次起诉金额为366004.33元，与本次起诉金额不一致，安仕吉公司陈述出现两次起诉金额不一致的原因是：1.第一次起诉金额系安仕吉公司根据公司《明细账》记录的余额进行的起诉，该余额扣除了公司按照《煤机产品销售管理办法》应支付给杨张明的销售提成（即佣金），根据公司在2009年8月10日提交到翠屏区分局的《杨张明未收货款明细表》上内容：公司冲减杨张明的销售费用为：机械公司07年12月345号凭证冲6967.3元，07年1月345号凭证附件应冲工资32967元，08年1月15日算05年工资27242.96元，08年1月15日算06年工资45560.88元，以上合计112738.14元；2.根据专项审计报告第8页第5行“安仕吉公司按照444.44元/支，重复计算退货并冲减应收杨张明DW18单支煤机402支货款178664.88元，同时增加主营业务成本178664.88元”，该项属于安仕吉公司公司的记账错误，以上两笔费用共计291403.02元，综合审计报告的结果652070元，扣除该两项后的金额为360666.98元（652070元-291403.02元），与第一次起诉金额基本一致。 另查明：安仕吉公司财务科于2006年8月1日向杨张明发出“个人欠款催收通知单”，内容为：到2006年8月1日止，杨张明在公司财务尚有795674.27元个人往来账，具体明细为：1.2005年7月威信纸房沟煤矿煤机款1520元；2.2005年8月宜宾倘塘镇小后龙煤矿支柱款36000元；3.2005年9月云南狮子山煤矿煤机款43200元；4.2005年9月宣威市倘塘镇小后龙煤矿支柱款234000元；5.2005年9月云南镇雄县久源煤矿煤机款1350元；6.2005年11月富源县老厂乡煤矿顶梁款70500元；7.2005年8月云南省富源县田坝煤矿支柱款6600元；8.2006年5月周邦敏经办富源县十八连山乡雄达煤矿金属顶梁款505000元；9.2006年7月宣威市龙潭镇新河煤矿货款192000元，上述9笔款项合计1090170元，扣除退货（退发票）294495.73元后，尚欠795674.27元。 庭审中，一审法院分别核实上述款项是否由杨张明收取后未交回安仕吉公司公司财务，核实后情况如下：1.关于宜宾倘塘镇小后龙煤矿支柱款36000元，在翠屏区分局侦查过程中，该煤矿企业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说明”：与杨张明所有业务往来的款项已结清，无任何欠款；2.2005年9月宣威市倘塘镇小后龙煤矿支柱款234000元，杨张明于2019年8月17日在宜宾市看守所接受民警询问时陈述，尚有270000元货款未收到；3.关于2006年7月宣威市龙潭镇新河煤矿货款192000元，该煤矿企业向杨张明出具“欠条”（无具体日期）证明其仍差欠安仕吉公司货款149600元；4.关于周邦敏经办富源县十八连山乡雄达煤矿金属顶梁款505000元，该煤矿企业于2006年8月6日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由于单体液压支柱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之规定，给予单体液压支柱全部退货，交由杨张明。顶梁由我矿原皮卡车云Ｄ×××××作价款158000元抵扣，余款已全部付清。翠屏区分局在侦查杨张明涉嫌职务侵占罪案件过程中，该煤矿企业于2009年5月9日再次出具“说明”：与杨张明业务上的购销往来款项已全部付清，不存在任何欠款。在“审计报告”以及庭审过程中均提到富源县十八连山乡雄达煤矿将尼桑牌皮卡车1辆交付杨张明杨张明，并与杨张明达成口头协议：该皮卡车用于抵作差欠安仕吉公司的煤机销货款158000元；安仕吉公司对该抵偿价值不予认可，并于2009年委托安吉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该车价值进行评估，评估公司评估价值为47650元。经核实，杨张明于2007年10月23日将该车交付给安仕吉公司工作人员，该车至今仍停放在安仕吉公司公司的车库里。安仕吉公司、杨张明均未举证证明上述煤矿企业货款支付明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规定，安仕吉公司于2017年4月6日向杨张明主张的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2017）川1502民初2099号】，而本案中，安仕吉公司向杨张明主张的是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故本次起诉与上次起诉的诉讼标的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杨张明是否应向安仕吉公司支付货款余额。安仕吉公司与杨张明之间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规定，本案中，《购销合同》系安仕吉公司与买受方签订，故买受方知道或应当知道杨张明以安仕吉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煤机产品，由此合同直接约束安仕吉公司与买受方，合同所涉的付款义务应由买受方承担。根据安仕吉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知，杨张明于2005年至2010年期间负责云南片区煤机销售业务，存在安仕吉公司直接发货至买受方或由杨张明提货之情形，之后再由买受方直接向安仕吉公司转款或通过杨张明向安仕吉公司回款，杨张明从中提取佣金的销售方式。现安仕吉公司称杨张明尚有货款未交回，虽安仕吉公司向本院出示了“审计报告”，但该“审计报告”得出的结论系根据安仕吉公司提供的煤机销售业务财务账、销售部门台账、发货单等原始单据扣减买受方付款、杨张明回款以及杨张明退货而确定，由于合同的相对方系安仕吉公司与买受方，且收货方系买受方，现安仕吉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中缺少买受方已向杨张明全额支付款项的相应证据，由此无法确定杨张明是否尚有货款未交回安仕吉公司以及未交回货款的金额，故“审计报告”得出的结论不客观，对该“审计报告”，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安仕吉公司于2006年8月1日发放给杨张明的“个人欠款催收通知单”中载明杨张明在公司财务尚有795674.27元个人往来账，该明细账上载明的9笔货款中，其中富源县十八连山乡雄达煤矿（金属顶梁款505000元）、宣威市倘塘镇小后龙煤矿（支柱款234000元）均出具了“情况说明”，证明其差欠安仕吉公司的货款已结清，但安仕吉公司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煤矿企业的款项支付情况，故也不能证明杨张明收到了上述货款。关于富源县十八连山乡雄达煤矿用皮卡车抵偿债务之情况，庭审查明，杨张明将皮卡车交付安仕吉公司方工作人员后，该车至今仍停放在安仕吉公司公司车库，安仕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此提出异议或积极主张权利，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应由杨张明承担。宣威市龙潭镇新河煤矿亦出具“欠条”，证明其差欠安仕吉公司货款149600元；故安仕吉公司将买受方差欠的货款计入杨张明应收货款余额，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安仕吉公司称公司《销售管理办法》中明确规定：杨张明负责将货款收回转给安仕吉公司……，因该《销售管理办法》仅系安仕吉公司内部规定，且安仕吉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对此进行了明确告知，加之杨张明不予认可，“审计报告”中也体现出买受方志杰向安仕吉公司转账之情形，故安仕吉公司的该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张明虽于2009年9月1日出具了“还款计划”，但该“还款计划”上载明：“……尚欠部分待与公司算清后，在一年内还清”，故该“还款计划”并非杨张明对差欠安仕吉公司货款的承诺，安仕吉公司以此为据向杨张明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仕吉公司向杨张明主张其支付货款余额，因原杨张明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安仕吉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杨张明收取煤矿企业货款后未交回安仕吉公司，加之其催收的货款余额中存在煤矿企业差欠安仕吉公司的货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安仕吉公司应向差欠货款的煤矿企业主张权利；安仕吉公司请求杨张明支付货款余额652070元，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宜宾安仕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20元，减半收取计5160元，诉讼保全费1920元，共计7080元，由宜宾安仕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张明系安仕吉公司委托销售代表，杨张明仅负责销售产品及约定产品交易价格，相关《销售合同》均是以安仕吉公司名义签订，且合同对货物的交付、货款的回收均有明确约定，杨张明仅是获取交易价与公司最低价之间的差价作为劳务报酬。现安仕吉公司主张杨张明应支付购货方尚欠的货款，因杨张明作为安仕吉公司的销售代表，其仅是代表公司销售产品、约定交易价格，案涉《销售合同》亦非以自己名义签订，故购货方出现欠付货款行为时，安仕吉公司应根据合同的约定向欠款方主张权利。关于安仕吉公司主张杨张明收取了部分货款未交回公司的问题，安仕吉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个人欠款催收通知单》、《审计报告》证明其主张。但该《欠款催收通知单》仅加盖有安仕吉公司印章，并无杨张明个人签字，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作证，该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安仕吉公司的该主张。其提交的《审计报告》，因所有审计资料均系公司单方提供，且尚有部分费用未纳入审计内容，该审计结果并不客观，亦不能证明其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安仕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安仕吉公司上诉主张“杨张明应返还已收取的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安仕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0元，由上诉人安仕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美宏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华 涛 书 记 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