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7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196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雅妮、饶一民，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某2，女，199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上城区，现住杭州市滨江区。 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1、原审第三人吴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周某与吴某1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于××××年××月××日共同生育一女吴某2。2007年12月11日，周某、吴某1协商一致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在吴某2参加工作之前，抚养费全部由吴某1承担，于每年1月15日之前一次性支付当年抚养费，最低支付标准为每年15000元；婚后共同房产有二，其一为杭州市房屋，其二为建德市新安江街道致中和花园×幢××室，上述两处房产归吴某1所有，按揭贷款余额由吴某1以其个人财产自行偿还，周某配合吴某1办理过户手续等。2009年11月10日，吴某1向周某转账150000元，周某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吴某1支付抚养费150000元，“从2010年开始计算”。2011年9月9日，周某、吴某1签订《离婚协议补充条款》一份，约定“经双方协商，对原离婚协议中第6条中其一房产杭州市房产的产权归双方共同之女吴某2所有，于吴某2工作之时办理过户手续，同时不用支付抚养费。”经周某协助，案涉杭州市房屋于2011年9月15日登记在吴某1名下。现周某、吴某1对于案涉房屋发生争议，遂成讼。周某请求判令：案涉房屋归吴某2所有，吴某1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一审庭审中，周某、吴某1一致确认吴某2在美国留学。一审诉讼过程中，吴某1认为《离婚协议补充条款》上落款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故申请鉴定该落款处签名的真实性，但因吴某1未交纳鉴定费，被鉴定机构退回。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周某、吴某1之间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协议补充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但《离婚协议补充条款》约定“对原离婚协议中第6条中其一房产杭州市房产的产权归双方共同之女吴某2所有，于吴某2工作之时办理过户手续”，目前吴某2尚未参加工作，双方约定的过户条件尚未成就，故周某相应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可待吴某2工作时再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周某负担。 宣判后，周某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以目前吴某2尚未参加工作，双方约定的过户条件尚未成就为由，不予支持周某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时，周某提交了吴某2与吴某1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吴某1通过微信向吴某2提出，要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现任妻子翁永英、儿子吴安杰及吴某2三人名下，若吴某2不同意此方案，则挂牌出售案涉房屋。后，吴某1又表示，已经以335万元的价格挂牌出售案涉房屋。该证据足以证明吴某1存在售卖案涉房屋的行为，对此关键事实原审判决未予依法认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108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周某、吴某1通过生效离婚协议将案涉房屋共同赠与婚生女吴某2，意思表示真实且无法撤销，而“吴某2工作之时”仅仅是双方在签订协议当时，考虑到孩子年纪尚小，针对“过户义务”设置了履行期限。现履行期限未至，但周某已经举证证明吴某1存在拒绝履行过户义务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108条“预期违约”情形，周某完全可以要求吴某1提前履行过户义务。然而原审判决对上述法律规定视而不见，明显存在错误。二、案涉房屋仅登记在吴某1一人名下，吴某1随时可能擅自将案涉房屋转移，为了保障婚生女吴某2的财产权益，周某才选择立即提起诉讼并申请对房产保全。然而，原审判决仅对案涉《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补充条款》的效力进行确认，而将周某要求吴某1配合过户的诉讼请求予以搁置，无异于将吴某2推入无法及时维权的尴尬境地。况且周某的诉讼目的没有达到，吴某2需针对已经查明的事实再次提起诉讼，徒增当事人讼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坐落于杭州市的房屋归原审第三人吴某2所有，由吴某1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被上诉人吴某1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但是对于其中确认《离婚协议补充条款》有效，吴某1是有不同意见的。《离婚协议补充条款》不是吴某1签署，不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认定有效。因原审已经驳回了周某的诉讼请求，吴某1除了阐明该观点以外，不作赘述。本案不存在没有给足抚养费所以给付房产的事实，应驳回上诉人周某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吴某2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周某向本院提供网页截图2页，欲证明吴某1挂牌出售案涉房屋的事实。 原审第三人吴某2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关于吴某2工作情况的说明；2.工作网站信息3份；3.银行明细8份，证据1-3欲证明吴某2自2018年11月起，开始兼职的工作并收取报酬至今的事实；4.微信聊天截图3页，欲证明吴某1已挂牌335万出售案涉房屋；吴某1想用出售房屋的款项再购买写字楼，要同时写其现任妻子的名字，侵占吴某2权利的事实。 被上诉人吴某1未提供新证据。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吴某1对上诉人周某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存有异议，称吴某1本人没有在网络上发布出售房屋的信息，该证据不能证明吴某1有出售房屋的意向。原审第三人吴某2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吴某1质证意见：证据1，吴某2目前在美国求学，并没有正式参加全职工作，从该说明看出，吴某2目前可能从事兼职工作，对该情况吴某1无法判断。自从本案诉讼后，吴某1与吴某2之间的沟通非常不顺畅，到现在才知道其在大学上学的情况。就其情况说明的其他内容由法院作出判断。对证据2、3真实性无法判断，该证据所要证明的目的与本案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对原审第三人吴某2提供的证据1，系吴某2单方陈述，吴某2欲证明其在美国学习兼职工作的情况，并提供了证据2、3予以佐证，但证据2、3系外文证据，且属域外形成，吴某2未提交翻译件，也未就该两组证据办理公证、认证手续，证据2、3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证据1、2、3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4，系吴某2针对吴某1就周某一审提供的吴某1与吴某2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认为不能反映聊天日期，而提供的反驳证据。一审中，吴某1对周某提供的吴某1与吴某2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未持异议，吴某2二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周某一审提供的2页微信聊天截图的时间分别为2019年2月4日、2019年3月6日，吴某1未按本院指定期限对该证据4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对证据4的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周某二审提供的网页截图，虽系网上下载，但结合吴某1与吴某2的微信聊天中陈述“最近有意向买我们房子的比较多，我是挂335万”，可以证明吴某1就案涉房屋在网上挂价出售的事实，亦能印证上诉人周某提供的网页截图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另认定：吴某1与吴某2在2019年3月6日的微信聊天中，吴某1陈述“……我听朋友说浣纱路的房子会拆迁，若这样的话不卖为好，户口我们人多到时加点钱换个大的，房产证写吴某2跟翁永英二人。最近有意向买我们房子的比较多，我是挂335万。请尽快确认后告诉我”吴某2回复称：“老爸，房子不卖吧，然后房产证不要写阿姨名字的”、“房子不能卖，我自己要回来住的，这个是我的权利”。 本院认为：周某以吴某1违反《离婚协议补充条款》的约定欲将讼争房屋变更登记至吴某2及案外人名下，且吴某1已将该房屋挂牌准备出售，拒绝履行过户义务，其行为侵害了婚生女吴某2的财产权益为由，诉请确认案涉房屋归吴某2所有，并由吴某1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原审中，吴某1对《离婚协议补充条款》中落款处“吴某1”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因吴某1未交纳鉴定费，被鉴定机构决定终止鉴定。二审中，吴某1仍坚持该项异议，但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离婚协议补充条款》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吴某1在《离婚协议补充条款》中对案涉房屋作出的处分属于赠与的民事法律行为，吴某1自愿将其名下的案涉房屋赠与吴某2所有，其意思表示明确，应确认有效。根据周某、吴某2提交的吴某1与吴某2的微信聊天记录，吴某1曾向吴某2提出房产证加案外人名字及卖房的方案，其中2019年3月6日的聊天记录中更是反映吴某1已挂335万元的价格欲对外出售的事实。而吴某2则明确表示不同意在房产证中给案外人加名，也不同意卖房。对此，本院认为，无论房产证加案外人名字抑或将房屋转让他人，均与吴某1在《离婚协议补充条款》中作出的将案涉房屋归吴某2所有的处分行为相悖。《离婚协议补充条款》是吴某1、周某对双方《离婚协议书》中相关条款的变更，本质上仍属于离婚协议，而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为了解除婚姻关系以及离婚后对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和债权债务处理作出安排而订立，是基于婚姻家庭关系达成的协议，其中的各项条款构成了离婚协议的整体，密不可分。相关条款均依附于婚姻关系的解除，具有身份关系的性质，其中夫妻双方将夫妻共同财产或一方将其个人所有的财产赠与子女的条款，不同于单纯的财产赠与，在法律适用上，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调整，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类赠与条款非因法定事由，依法不应予以变更或撤销。虽然案涉《离婚协议补充条款》中吴某1作出的赠与房产的意思表示附加了“于吴某2工作之时办理过户手续”的条件，但根据吴某1已将房屋挂价准备出售的事实，应认为吴某1以其行为阻止赠与条件的成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关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之规定，应认定周某主张的房产过户条件已成就。因杭州市房屋目前产权登记在吴某1名下，周某请求直接确认房屋产权归吴某2所有缺乏法律依据，但其提出的由吴某1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 二、吴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吴某2将坐落于杭州市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吴某2名下。 三、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9300元，由周某负担3000元，吴某1负担16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0元，由周某负担3000元，吴某1负担11300元。吴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