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6民初9987号原告：浙江仁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六路2180号旭日小区1幢108室。法定代表人：温志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文、徐秋菊，均系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东中经通达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30号904房（部位：自编904A）。法定代表人：万毅。被告：万毅，男，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泳斌、钟佳伟，均系广州金鹏（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浙江仁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智公司）与被告广东中经通达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经通达公司）、万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仁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秋菊、被告中经通达公司和万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泳斌、钟佳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仁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中经通达公司返还原告贷款5000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5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解除合同编号为GDZJ-ZJRZ-18001的《有色金属原料业务框架合同》；3.判令被告万毅对诉讼请求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初至2018年8月期间，原告向被告采购锌精矿（合同共计9份）、铅精矿（合同共计4份）、氧化锌【合同共计（包含无机化学原料氧化锌）8份】，上述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均为先货后款。实际交易中，原、被告双方按照先款后货的方式予以支付，但支付金额并未一一针对合同每笔金额，而是每份合同结算后陆续支付。上述合同货款共计172542304.62元，原告共计支付被告货款199042304.63元，多支付26500000元。2018年3月至2018年5月期间，原告向被告采购合同款为172542304.62元，原告至2018年5月底前，共计向被告支付货款193672396.7元，差额为21130000元。原、被告双方考虑到日后还会继续合作故，补签两份框架协议，分别为2018年4月24日的《有色金属原料业务框架合同》（合同编号为GDZJ-ZRZ-18001，预付款为5000000元）、2018年5月24日的《氧化锌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GDJG-ZJR-20180521，预付款为21500000元），约定的付款方式均为先款后货。上述两份框架协议签订后至2018年8月期间，原、被告双方之间再未发生任何合同关系，故2018年11月，原告向被告发出《催款函》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预付款26500000元。被告接函后并未履行还款义务。被告中经通达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被告万毅系其投资人，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规定，其应对个人独资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原告认为两被告拒绝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中经通达公司辩称：一、关于各方的交易模式问题。（一）仁智公司是A股上市公司，通过中经通达公司进行融资，具体方式为：中经通达公司对外向多名人员借款，筹集款项，借予仁智公司或仁智公司大股东。（二）为便于中经通达公司对外借款，仁智公司安排将其采购的物资通过中经通达公司采购，具体方式为：仁智公司将采购款打入中经通达公司账户，并指定中经通达公司向供应商打款，同时各方间完成合同签订、货权转让、货物结算等文件。这是为了做大中经通达公司的业务流水，方便中经通达公司代仁智公司向第三人借款。原被告双方在2018年4月到7月间完成了前述交易25次，即中经通达公司与供应商签订上游合同25份，与仁智公司签订下游合同25份。二、案涉25份上游合同及25份下游合同，都是仁智公司将已加盖相对方公章的合同发送给中经通达公司，要求中经通达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可以看到，这些合同区别于一般的买卖合同，有以下特点：1.无论是上游合同还是下游合同，均采用同一模版，内容除了签约主体，内容基本一致。2.多达24次交易中，相对应的上、下游合同上的日期是同一天。即中经通达公司在同一天完成了购买与销售两个动作。3.中经通达公司与供应商的结算单及中经通达公司与仁智公司的结算单，日期基本上都相差一天。三、2018年5月，在不完善货权转让、货物结算手续的情形下，仁智公司提出以“预付款”的形式帮其走两笔账，分别为案涉的5000000元及21500000元，中经通达公司基于对仁智公司的信任，在收到仁智公司款项后，立即按其指示支付至指定××北能源公司。没想到仁智公司竟提起此次诉讼，要求返还所谓的预付款，涉嫌提起虚假诉讼。综上所述，仁智公司提交的争议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并无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中经通达公司已完成了仁智公司指示的工作内容，双方合同项下中经通达公司的义务已履行完毕。仁智公司如有损失，也应向其他相关方主张。请求法院驳回仁智公司诉讼请求。被告万毅辩称：一、中经通达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不是个人独资企业，不适用个人独资企业法。二、中经通达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收付款记录均可证明，中经通达公司的资产独立于万毅个人的资产，万毅从未使用个人账户收付中经通达公司的款项。三、中经通达公司的财产与万毅的财产不存在混同的情况，中经通达公司与仁智公司即使存在债权债务，根据公司财产独立及有限责任原则，万毅不对中经通达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至5月期间，仁智公司与中经通达公司陆续签订一份《有色金属原料业务框架合同》（以下简称《框架合同》）和二十四份购销合同，内容均为仁智公司向中经通达公司采购有色金属。除《框架合同》及编号GDZJ-ZJRZ-20180521的《氧化锌购销合同》（以下简称《0521购销合同》）外，其余合同均附有中经通达公司的《货权转让通知书》、仁智公司的《收货确认书》及两公司签署的结算单。仁智公司称上述购销合同中有二十三份已履行完毕，因《框架合同》和《0521购销合同》是在前述交易完成后签订的，且合同项下的款项（分别为5000000元和21500000元）已支付，但交易未能进行，故仁智公司现要求返还《框架合同》项下已付的5000000元预付款。对于仁智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中经通达公司不予认可，称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仅是通过订立合同来实现走账的目的。为此，中经通达公司提供了两份公证的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编号分别为（2019）粤广广州第104791号和（2019）粤广广州第040413号】，仁智公司与中经通达公司、中经通达公司与上游公司（即上海市北能源公司及湖州贸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货权转让通知书》、《收货确认书》及结算单，中经通达公司与两上游公司的付款记录等证明其已按仁智公司的指示向上游公司支付上述5000000元及21500000元，不存在返还的问题。依据聊天记录显示，中经通达公司员工曾于2018年4月底与昵称“小河”，备注名为“谢秀河”的微信账户沟通走账的事宜，“谢秀河”称在合同双签后准备一天走完货款约一亿元，中经通达公司员工还曾向其确认合同相对方贸联公司的账号，双方确认合同是在上游公司盖章后由“谢秀河”转发给中经通达公司盖章签订。在“谢秀河”与中经通达公司“丁丁”的聊天记录中，“谢秀河”于2018年6月14日向中经通达公司发出向上海市北能源公司付款的要求，在中经通达公司提出质疑时，“谢秀河”表示是领导安排的，“可以做2150预付款的尾款”，中经通达公司随即向“谢秀河”发送了已转账的凭证。在微信名为“黄仁富”的账户与中经通达公司员工2018年4月至7月的聊天内容中，“黄仁富”自称为上海华彬国心的人员，并多次向中经通达公司一方转发本案所涉的购销合同，包括显示有仁智公司盖章的涉案购销合同及对应的中经通达公司与上海市北能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上海市北能源公司针对此前交易出具的《收货确认书》、结算单等材料（均有上海市北能源公司盖章）。其中“黄仁富”于2018年5月25日提到有2150万的预付款要转给上海市北能源公司；5月29日，在中经通达公司提出其是否在收到仁智公司的500万元后以预付款名义支付给上海市北能源公司时，“黄仁富”表示由中经通达公司内部调整，总数500万即可，后又要求中经通达公司签订500万元的合同后再走账；7月12日，“黄仁富”称“1629907.93今天仁智会批这笔款给你，你申请下预付126万到市北”，并指定了收款银行。在名为“5月有色金属走账群”的微信群中，成员包括昵称为“华彬国心仁富”、“北京奥燃伍”、“仁智余虹”、“广州中经-黄丹丹”等的微信用户，从该群2018年5月29日的聊天记录反映，“华彬国心仁富”多次向群内成员发出走账的指令，包括从某公司至“交融”、从“交融”至仁智公司、从仁智公司至中经通达公司、从北京奥燃高新技术实业有限公司至仁智公司等的走账，均在一天内完成。从中经通达公司提供的其与上游公司（即上海市北能源公司及湖州贸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及付款记录看，中经通达公司与两家上游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均能与仁智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一一对应，且其付款记录均能与仁智公司支付给中经通达公司的款项相对应，除仁智公司2018年7月12日的付款1629907.93元存在369907.93元未转付之外（已付上海市北能源公司1260000元），其余款项均已支付至两上游公司。对于《框架合同》项下的5000000元，中经通达公司称仁智公司系于2018年6月14日、6月26日及7月12日分别转账740000元、3000000元和1629907.93元支付的，中经通达公司已按仁智公司指定的交易对接人黄仁富的指令支付5000000元至上海市北能源公司。庭后，经本院释明，仁智公司表示法律关系的性质由法院依法认定，但不变更诉讼请求。仁智公司于庭后明确，《框架合同》项下的5000000元系由仁智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及26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及电子承兑汇票的方式向中经通达公司支付的。经查，中经通达公司对此均提供了有关背书转让证据，证明该50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及电子承兑汇票均已于当日由中经通达公司背书转让给湖州贸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仁智公司起诉主张与中经通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经通达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抗辩称双方仅存在走账的事实，对此，双方应就各自主张举证证明。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首先，仁智公司确与中经通达公司签订了包括《框架合同》在内的多份买卖合同，并先后支付多笔款项，但对于货物运输、交付、验收等实际交易情况，现仅有《货权转让通知书》予以证明，并无货物运输单、仓单等进一步的凭证佐证，相对于双方多次进行的大额金属矿交易来说，现有的交易凭证显得过于简单，与一般的交易习惯不符。其次，仁智公司确认除《0521购销合同》外，双方此前的23次交易均已履行完毕，而从中经通达公司提交的多份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仁智公司员工与中经通达公司员工所沟通的内容均为有关走账的事宜，不涉及任何货物交付、验收等交易细节，聊天记录中反映的款项往来亦能与现有的款项支付凭证相对应，双方通过有关中间人进行的交易并非实际的货物买卖。再次，中经通达公司对于其走账的主张提供了其与仁智公司及上游公司的买卖合同和付款凭证证明，仁智公司与中经通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均能够与中经通达公司和上游公司（即上海市北能源公司及湖州贸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相对应，合同在内容及格式上具有高度一致性（签约时间相同），且对于仁智公司的付款，中经通达公司均有相应付款凭证反映款项在到达中经通达公司账户后，已立即被转付至上游公司，且支付数额与微信聊天记录中中间人（即黄仁富）的指令数额一致。故综合上述证据情况，本院认为仁智公司与中经通达公司之间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中经通达公司所述与仁智公司之间仅存在走账关系的陈述较符合客观事实，本院对此予以采信。由于仁智公司与中经通达公司之间有关买卖货物的约定属双方间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仁智公司与中经通达公司签订《框架合同》所实施的买卖行为当属无效。鉴于本院已向仁智公司作出释明，仁智公司坚持不变更诉请，其有关解除《框架合同》的诉请显然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予以驳回。对于返还5000000元及支付利息损失的主张，因中经通达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在收到仁智公司该款项后已于当日全部转付至湖州贸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而湖州贸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亦是仁智公司与中经通达公司多次交易中的上游公司，在双方协议走账期间，中经通达公司按指示转付了该款项，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仁智公司现要求中经通达公司返还显然缺乏理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仁智公司基于该诉请而要求万毅承责的主张亦不成立，本院同理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浙江仁智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浙江仁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廖敏敏人民陪审员  许红霞人民陪审员  李婉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叶丽方蔡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