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红，女，1989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大田县，现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学凡，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定宗，男，197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圆香，女，197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明聪，男，196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东山县，现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宗，北京炜衡(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珊珊，北京炜衡(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艳红与因与被上诉人黄定宗、沈圆香、沈明聪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因双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艳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陈艳红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陈艳红支付首付款13万元，且从2016年9月起，原本应由黄定宗支付银行的按揭贷款由陈艳红逐月向银行支付。在陈艳红支付期间，贷款银行未对陈艳红的还款行为提出异议，在2018年7月6日银行也同意陈艳红一次性提前还清按揭贷款。2.在陈艳红提起执行异议、案外人执行异议期间，一审法院已知晓讼争房屋按揭贷款均由陈艳红逐月支持，却未要求陈艳红交付剩余按揭贷款。3.讼争房屋在黄定宗、沈圆香与沈明聪之间债权债务纠纷之前已经设定抵押权，欠付银行的按揭贷款并未剩余价款，该部分款项并非是支付给黄定宗、沈圆香的剩余价款。 二、原判决将使陈艳红遭受重大损失，违反公平原则。1.陈艳红已经为购买讼争房屋支付了43万元，其中首付13万元，累计偿付按揭贷款30万元。2.若陈艳红将剩余按揭贷款交付法院，那么该款项也应优先于沈明聪偿还给贷款银行，不可能支付给沈明聪，即一次性偿还银行按揭贷款并未损害沈明聪的利益。 黄定宗、沈圆香未递交书面答辩意见。 沈明聪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支持执行异议申请的前提之一是“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并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陈艳红未将剩余价款交付执行，未经允许私自提前结清按揭，无论提供按揭贷款的银行是否同意提前一次性结清，必将损害不动产执行申请人的执行利益。该条司法解释设定的法律条件，不仅保护全额付款或将剩余价款交付执行的异议申请人利益，也保障了异议未达到条件时执行申请人的执行利益。 林高山、陈炜均未递交书面意见。 陈艳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止对东山县房产的执行拍卖；2.解除对东山县房产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址在东山县房屋系登记在黄定宗、沈圆香名下的夫妻共有财产。2016年2月1日，黄定宗与沈圆香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调解离婚，约定址在东山县房屋归黄定宗所有，该房屋的按揭贷款288000元由黄定宗承担。2016年3月15日，经居间人陈锦坤促成，黄定宗与陈艳红签订了《房屋出典协议书》，约定将该房屋出典给陈艳红居住，典期为3年，即自2016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19日，陈艳红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黄定宗典金60000元整。2016年9月23日，陈艳红与黄定宗签订了《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黄定宗将该房屋转让给陈艳红，扣除之前已支付的典金60000元，陈艳红尚需支付70000元给黄定宗、沈圆香，且自2016年9月起尚欠的银行按揭贷款由陈艳红代为偿还。2016年9月23日，沈圆香、黄定宗分别出具委托书委托陈聪毅（陈艳红胞弟）代为行使其权利并办理了公证。买卖合同签订后，陈艳红支付了首付款70000元，并自2016年9月起，按照约定逐月支付银行按揭贷款。2016年9月28日，沈明聪起诉沈圆香、黄定宗民间借贷案件并申请诉讼保全，该院作出（2016）闽0626民初16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讼争房产，并已执行实施。2018年1月5日，陈艳红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1月29日，该院作出（2018）闽0626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陈艳红的异议请求，陈艳红因此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7月6日，陈艳红向贷款银行提前结清按揭贷款并领取了变更登记为黄定宗个人所有的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登记时间为2018年4月11日）。 一审另查明，1.黄定宗、沈圆香于2013年10月15日向福建亿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坐落于东山县房屋。2.黄定宗与陈艳红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房屋出典协议书》后即将讼争房屋的锁匙移交给陈艳红，相应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均由陈艳红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人民法院就执行标的异议所作裁定不服，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且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由陈艳红作为案外人提起诉讼，其负有举证义务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继续执行、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对于陈艳红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该院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1.陈艳红于2016年3月15日经居间人陈锦坤促成与黄定宗签订了《房屋出典协议书》后又于2016年9月23日与黄定宗签订了《二手房屋买卖合同》，该《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该院认为，陈艳红与黄定宗签订的购房价虽略低于黄定宗、沈圆香向开发商购买的购房价，但并不足以说明该买卖合同就是恶意串通的，沈明聪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买卖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的，故对该《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的合法性、有效性予以确认，对于沈明聪抗辩该买卖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应为无效合同的意见不予采纳。2、该院于2016年9月28日查封讼争房屋，而黄定宗与陈艳红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房屋出典协议书》后即将讼争房屋的锁匙移交给陈艳红，直至其于2016年9月23日与陈艳红签订了《二手房屋买卖合同》，故在该院查封前陈艳红即合法占有讼争房屋。3.讼争房屋所有权证直至2018年4月11日才登记于黄定宗名下，即在该院作出查封行为之后，故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非因陈艳红的原因，没有办理过户登记其没有过错。4.陈艳红在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合同》后，按合同约定支付首付款及按揭贷款，但其在明知该院已查封讼争房屋后，未向该院告知或经允许的情形下于2018年7月6日私自提前结清按揭贷款并领取了变更登记为黄定宗个人所有的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该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情形，“即未支付全部价款，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的情形”。故陈艳红的行为未能同时满足上述法律规定的四个条件，对讼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沈圆香、黄定宗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陈艳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艳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只有在以上四种情形同时符合的情况下，买受人提出的排除执行的主张才能予以支持。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陈艳红在讼争房屋被查封后还向贷款银行提前结清按揭贷款并领取了变更登记为黄定宗个人所有的不动产权证书，该行为能否视为陈艳红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剩余价款。根据上述规定第(三)项规定：“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该条所规定的剩余价款，应理解为分期付款情况下根据合同约定买受人应当直接支付给出卖人的价款。案涉《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黄定宗将讼争房屋转让给陈艳红，扣除之前已支付的典金60000元，陈艳红尚需支付70000元给黄定宗、沈圆香，且自2016年9月起尚欠的银行按揭贷款由陈艳红代为偿还。签约后，陈艳红支付了首付款70000元，并自2016年9月起，按照约定逐月支付银行按揭贷款。可见，买卖双方并未约定陈艳红直接向黄定宗、沈圆香支付房屋剩余价款，陈艳红对黄定宗、沈圆香所负的房屋剩余价款的债务，实际上已经转化为陈艳红已应向贷款银行履行的债务，贷款银行也接受陈艳红的履行，故陈艳红不存在需要向黄定宗、沈圆香支付房屋剩余价款的问题，也无须向法院交付执行。况且，陈艳红依约向贷款银行履行债务并不违法，也不减少黄定宗、沈圆香的责任财产，陈艳红没有超出合同约定就同一款项进行双重给付的义务。本案中，陈艳红具备上述规定四项的法定条件，故陈艳红享有对讼争房屋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第(三)项规定故而认定陈艳红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与法不符，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陈艳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东山县房产的执行，并解除查封。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费各100元，均由黄定宗、沈圆香、沈明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杨国栋书记员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