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02民初1194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辉，男，198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代理人：武晓宇，浙江北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俊，男，197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代理人：甘忠良，浙江众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海波，浙江大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147520019P。 法定代表人：庄严。 委托代理人：洪海波，浙江大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辉与被告李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受理后，中天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并合并审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8日进行了开庭审理。王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武晓宇、李俊及中天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洪海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辉起诉称，中天公司将余新南湖艺镜项目中的水电部分工程分包给李俊施工，李俊又将其中的5、6、10、16、17、21号楼的排水、雨水冷凝水、强弱电的预埋分包给原告施工。关于工人工资支付，2018年由中天公司直接支付，已支付完毕；2017年工人工资，由中天公司支付李俊，李俊支付原告，原告支付工人。原告共收到李俊支付的工人工资款564573元，其余工人工资315266元由原告垫付。工程完工后，原告与中天公司就工人工资进行了结算，认可尚拖欠工资未付。原告诉请如下：1.二被告支付原告工人工资315266元；2.二被告支付原告逾期支付工人工资利息14659元（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9月12日计算至2019年6月18日，实际要求计算至支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李俊及中天公司共同答辩称，原告只负责水电分包，双方经结算应付工程款是923377元，被告实际已经超付78万余元，中天公司也提出了反诉要求，要求对超付部分进行返还。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庭驳回其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中天公司反诉称，嘉兴市南湖区余新南湖艺镜工程由反诉原告承建，反诉被告通过李俊分包施工了5、10、21号楼部分水电工程。反诉被告在分包上述工程后，由于施资力量不足，施工进度缓慢并且延误工期，故中途退场。根据与反诉被告的工程量结算以及事后形成的《备忘录》，剩余作业人员未付工资总额的60%（33万元）由反诉原告承担，40%（22万元）由反诉被告承担。后反诉被告以鼓动民工闹事等手段，拖延支付上述款项，为确保工程顺利进行和考虑两会召开、稳定大局，反诉原告对外向民工先行垫付505127元。反诉原告提起反诉请求如下：1.反诉被告王辉立即返还反诉原告垫付款项505127元；2.本案反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王辉答辩称，双方就工人工资进行结算就达到了166万余元，被告实际支付与之基本匹配，故不存在多付情形；支付给路国俊的28万余元属于路国俊分包部分工程款，与本案无关；至于备忘录中未付工人工资55万余元的40%，虽约定由原告支付，但该约定并非双方的结算意见，最终该款项还应由被告承担，请求法庭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法庭审理中，为证明其主张，王辉提供下列证据： 1.建筑工程包清工合同，证明李俊将部分水电工程分包原告施工的事实； 2.备忘录，证明原告与中天公司就工人工资进行了核算，确认2017年度工人工资总计为879839元； 3.转账记录及民事判决书，证明李俊仅支付原告2017年工人工资564573元； 4.考勤表，证明路国俊在原告处工作时间系2017年5月至2017年9月，工资为30900元； 5.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交易明细，证明2017年7月李俊即有对王辉的付款行为，以此证明该时间王辉已经在进行施工。 上述证据，李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提交的合同存在部分缺失，缺失部分以被告提供的为准；对于证据2，李俊未参与结算，故对该证据如何形成不清楚，李俊认为其与原告之间的款项已结清；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李俊支付原告的款项达到80余万元；对于证据4，系原告单方面制作的，对于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5，相关款项支付性质不明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中天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由于原告的举证部分缺失，应以被告李俊提供的合同为准，并且根据合同，原告主张价款的相对方应系李俊；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备忘录系在原告组织施工工人闹事，中天公司从大局出发，配合政府部门予以垫付部分工人工资，该备忘录本身不代表中天公司负有向原告支付款项的义务，并且从备忘录来看，2017年和2018年度的工资是不作区分进行统一结算的，原告特意将二者区分开来进行诉讼缺乏依据；对于证据3，属于原告与李俊之间的款项往来及经济关系，中天公司未参与，对相关事实不清楚；对于证据4，系原告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表示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关于该款项的性质未能予以明确，不能证明该时间点原告已经进场施工。 法庭审理中，李俊提供下列证据： 1.授权书，转账凭证及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在工程款支付中，李俊接受原告的指示，直接向路国俊付款285000元； 2.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与李俊之间的工程款项已经结清。 对于上述证据，王辉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跟本案缺乏关联性，该款项系路国俊直接从李俊处分包工程的款项，与原告起诉的工程无关；对于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扣除20万元借款后实际尚欠付我工程款。中天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法庭审理中，中天公司为支持其反诉主张以及抗辩意见，提供下列证据： 1.流水明细及领付款凭证工资表，证明中天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至9月29日之间，通过浦东银行账户向原告水电班组各工人累计支付工资达498867元； 2.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原告收到中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85127元，该款项系原告授权向第三方路国俊支付； 3.对账单，证明截至2018年9月11日，原告确认累计收到款项共计923377元； 4.建筑工程水电安装包清工合同，签订日期2017年10月14日，证明南湖艺镜工程由李俊分包给王辉施工，约定包干价； 5.结算单，证明经双方确认，王辉班组的工程款结算为962665元； 6.备忘录，证明双方约定由王辉承担22万元的工人工资； 7.银行交易明细，证明中天公司在签署备忘录后代为垫付相应款项，总计49万余元； 8.民事判决书及裁定书，证明涉案水电工程系分包给李俊，李俊再分包给王辉的事实。 上述证据，原告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但款项原告均没收到，由被告支付给原告班组的工人；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跟本案缺乏关联性，并且该款项与李俊举证的系同一笔款项；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中2017年的57万元系李俊支付的，其余部分系中天公司支付的；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合同签订前原告即已进场施工；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反应真实的结算金额，真实的结算金额应系166万元；对于证据6无异议；对于证据7、8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裁判文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李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法庭审理中，应原告王辉的申请，证人陈某到庭陈述证言如下：证人于2017年前后跟随王辉干活，王辉承包了5号、20号，2017年下半年跟随路国俊干活，2017年上半年的生活费由王辉发放每月1500元，下半年的生活费由路国俊发放，并且由路国俊于年底发放了工资。证人与李俊不相识，未查阅过路国俊与王辉之间的合作协议，以及王辉与上家的分包合同。证人刘某到庭陈述证言如下：证人与王辉相识，并跟随王辉干水电数年。期间，王辉每月发放生活费1000至1500元，于年底统一结算工资。路国俊与王辉合伙做了嘉兴的工程，并于2017年8、9月份分开承包，王辉承包了5、10、20号楼，路国俊承包了6号、16号楼。证人与李俊不相识，未查阅过路国俊与王辉之间的合作协议。 上述证人证言，原告经质证后无异议，并认为证人证言证实路国俊施工部分与原告施工部分系分开的，由于路国俊系中途与王辉分开施工，并未单独与李俊签订清包工合同，所以涉及路国俊的工人工资、工程款等，系经王辉授权发放给路国俊。李俊经质证后认为，两位证人均跟随王辉干活，故与王辉存在着利害关系，并且证人证言属于主观猜测的事实，存在着矛盾之处，李俊与王辉的清包工合同签订时间系2017年10月，故在此之前王辉与路国俊之间系何关系，与本案无关，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天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证人与王辉存在利害关系，并且陈述前后矛盾，故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 经审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由于合同部分页码缺损，原告不能补充提供，结合被告李俊提供的合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有关缺损部分以被告李俊提供的合同版本为准；对于证据2，予以认定；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内容在下文说理部分一并予以分析；对于证据4，系原告单方制作，二被告对该证据均持有异议，故不予认定；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庭审中被告自认的李俊向王辉的付款情况，可以认定对于付款时间发生在2017年10月之前的款项，应属于工程款，故对于该证据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李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经原告的指示，李俊向路国俊支付了28万余元的款项。对于中天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但证据2中的款项应与李俊的举证属于同一笔款项，对于相关证据的证明内容在下文说理部分一并予以分析。对于证人证言，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路国俊参与承包工程并施工的事实，证人陈述王辉与路国俊二人开始系合伙施工，后来两人分开施工，但关于路国俊与王辉之间工程款如何结算、包工头如何支付工人生活费等部分的陈述，存在前后不一致之处，并且证人也陈述并未见到二者之间的合伙协议，对于王辉与上一分包人之间的合同也不知悉，亦即证人对施工过程中的承包关系，以及施工的基础事实并非全部掌握及知晓，故本院仅对其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嘉兴市南湖区余新南湖艺镜项目由中天公司总承包，后中天公司将其中水电安装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杭州天鸿劳动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又以清包工的形式分包给被告李俊施工。李俊承接工程后，与王辉签订水电安装包清工合同，将5、6、10、16、17、21号楼的水电安装劳务转包给王辉施工，并约定采取包干价45元/平方米计算，并以工程建筑面积按实结算等。 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李俊提前退出，由中天公司出面与王辉就已付款情况等进行了结算。2018年8月7日，双方确认工程量1344837.1元，2018年9月7日确认增补工程量为87520元，中天公司主张前述结算价款中应扣除非王辉班组施工部分的款项共计491290元。另中天公司自认签证单对应部分工程量为12000元、班组点工单9600元。2018年9月11日，双方经对账确认，王辉班组共收到工人工资共计923377元，其中包括2017年李俊向其支付的57万元，不包括李俊经过王辉的授权向路国俊支付的28万余元。2018年9月12日,中天公司与王辉达成备忘录,明确事项如下:2017-2018年度王辉班组总计人工工资为1667444元（为扣除王辉及王辉父亲工资155950元后数额，并经王辉同意扣除），其中已经支付2017年工资879839元（其中194955元由王辉垫付），已经支付2018年工资237493元，未付工资总计550112元，由王辉负担上述未付工资总额的40%即22万元，中天公司负担60%即33万元，双方无任何争议；王传路与徐永姬开孔剩余工资24300元，由中天公司负责，与王辉无关；王辉于2018年春节前向李俊的借款20万元，请求中天公司一起妥善解决并要回借条；王辉在工程结算金额不够支付工人工资时，先后上报的工资表与实际的工人工资有出入，王辉认识到自己的违法行为，并表达对中天公司的歉意，请求中天公司不追究其法律责任，上述备忘录报送南湖区劳动监察大队、余新镇劳动监察中队以及余新镇派出所。上述备忘录签订后，中天公司代为支付王传路工程款24440元，并支付王辉班组工人工资498867元，其中600元属于其支付错误多付部分。 又查明，李俊曾于2018年10月向宁波北仑法院起诉，要求王辉及案外人徐少强归还其借款20万元，该案经法院审理，判决支付了李俊的诉讼请求，即由王辉归还李俊借款20万元，徐少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审理过程中，王辉陈述，包含该20万元借款在内，其共收到李俊支付的其分包工程的款项共计77万元（实际支付数额系764573元），并且认为至此，其跟李俊之间的工程款结清。除前述764573元之外，李俊尚按照王辉的授权，直接支付路国俊款项285127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如下：一、王辉施工班组的工程价款如何确定以及案涉“备忘录”能否作为双方分担工人工资的依据；二、李俊、中天公司对于王辉班组实际付款情况如何确定；三、王辉单独主张处理2017年的工人工资并要求返还差额部分是否合理。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王辉从李俊处承包工程并进行施工，中途李俊退出，并由中天公司在王辉完成一定工程量后与王辉进行对账等事宜。现中天公司认为双方经结算的工程价款为923377元，然而该主张所依据的系双方于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一份对账单。从该对账单内容上看，其仅系反应了截至该日向王辉班组支付工人工资的总金额，并未载明有结算工程价款的目的。法庭审理中，中天公司还提供了数份阶段性的结算单据，王辉在其上签字确认，但其认为作为双方最终结算依据的“水电王辉班组进度款结算单”上缺乏王辉签字确认，故上述证据未能达到进行结算的证明目的，对于中天公司据此认为双方经结算确认工程价款为923377元，不予采信。法庭审理中，王辉主张依据“备忘录”上记载的工人工资作为双方的工程结算价款。经审查，双方均陈述在实际施工结算时，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按照45元/平方米，以工人工资的方式进行结算。双方均认可的该份备忘录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中确认了2017-2018年度王辉班组人工工资情况，并且在扣除王辉班组已经收到款项923377元后，对于未付工资55万余元的分担在双方之间进行了约定，即王辉负担40%，中天公司负担60%，并且约定双方此外无其他争议，故该备忘录应作为双方结算价款、解决纷争的终局性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在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工人工资义务后，债务两清。 关于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天公司以及李俊于2018年9月11日之前共已经支付王辉工人工资923377元。2018年9月12日签订备忘录后，中天公司又支付工人工资523307元，至此王辉班组的工人工资全部支付完毕。其中323400.2元系中天公司履行按照备忘录约定承担支付款项义务（24440+498267*0.6），600元系中天公司因操作失误多付，剩余的199306.8元，本应属于王辉的支付义务，由中天公司垫付，故王辉应向中天公司予以返还。至于中天公司主张的对路国俊的付款285127元，本院认为与本案王辉班组施工缺乏关联性，理由如下：1.该款项由中天公司支付李俊后，由李俊于2018年2月分两次向路国俊支付，但在中天公司与王辉于2018年9月11日对已付款对账时，并未将该款项列入已付王辉班组款项中；2.李俊起诉王辉、徐少强民间借贷一案中，王辉陈述共收到李俊支付的工程款767573元，该款项也未包含前述支付路国俊的28万余元；3.根据出庭证人的陈述，作为水电工人跟随王辉干活是按月领取生活费，并在年底结算工资，而路国俊曾从王辉处分包部分工程单独施工，故对于该较大数额的款项由王辉授权后直接由李俊向路国俊支付，该款项作为工程分包款项具有相当的合理性。据此，本院认为，该款项系李俊支付路国俊分包工程部分款项，并且未包含在中天公司、王辉的对账单以及备忘录里，故对于中天公司要求王辉返还该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备忘录应该作为双方结算并且分担工人工资的依据。按照该备忘录记载，王辉同意承担未付工资部分的40%应系以中天公司协助其从李俊处要回20万元的欠条为前提，该点也能与2017年乙方（王辉）已支付879839元（乙方已垫支付194955元）相互印证，亦即王辉垫付的2017年工人工资不再要求中天公司支付，但同时中天公司应协助王辉将其留存于李俊处的20万元的欠条要回。鉴于备忘录签订后，李俊已经通过诉讼方式向王辉主张了该20万元的债权，故应视为中天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备忘录的约定，故其应返还王辉该200000元款项。至于王辉主张返还的其他由其垫付的款项，与案件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分析，中天公司需返还王辉200000元，王辉需返还中天公司199306.8元，两项相抵消后，由中天公司返还王辉693.2元。至于王辉主张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辉693.2元； 二、驳回原告王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3124元，由原告王辉负担3099元、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26元，由反诉原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白 燕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徐佳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