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仲文，男，197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昌勇，都江堰市灌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小洪，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3027号瑞和大厦。 法定代表人：胡正富，总经理。 上诉人王仲文因与被上诉人汪小洪、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和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仲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汪小洪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汪小洪、瑞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由王仲文支付汪小洪劳务工程款系事实认定错误，王仲文不应该承担支付责任。案涉工程款410377.4元的形成仅是一个临时性的确认方式，是建立在与业主方结算确认后所涉及本案案涉工程价款。根据约定，王仲文按照工程价款的80%以上支付了相应款项，汪小洪要求支付工程款410377.4元不符合双方对结算书的合意；2.经计算，王仲文总支付金额已经超过了应该支付给汪小洪案涉工程款总额。因此，本案不涉及到对汪小洪的权利侵害,也无从谈及所涉及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费用。 汪小洪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双方之间有结算依据并且王仲文予以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王仲文对账目金额是否明确，王仲文对金额予以认可。 瑞和公司未做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汪小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王仲文、瑞和公司向汪小洪给付劳务工程款410377.4元及资金利息损失（以410377.4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30日起至本金结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均由王仲文、瑞和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都江堰市的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项目装饰工程2标段项目备案施工单位为瑞和公司，项目经理赵菲。 2018年4月21日，王仲文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汪小洪签订《结算书》，载明“项目名称：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客房装饰工程项目，班组：瓦工班组，工作内容：包工、点工及零工，工作范围：君颐：样板间、A栋、B栋、主B栋、C1栋、C2栋、D栋拆除、浇筑、砌砖、抹灰、制模、机具模板及五金辅材。结算总价：人民币220万元。注：1.结算已综合考虑工期延误、现场难度及窝工、误工等综合因素，完工结算付款至结算总价的85%，业主验收合格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7%，业主验收合格满一年不产生维修、返工费用、无息付款至结算总价的100%。2.对于拆除、砌筑、抹灰，因甲方与业主方尚未办理结算，故对于上述三项结算甲方与业主方存在争议，为避免甲方遭受相关经济损失，故乙方汪小洪应免费配合甲方跟业主方做拆除、砌筑、抹灰的结算。” 就该案涉工程，王仲文共计向汪小洪支付1789915元。 汪小洪于一审庭审中陈述，1.汪小洪在成都天府二街环球金融中心项目做瓦工工程时，瑞和公司的项目经理曹春平看到汪小洪做得好，主动让汪小洪做瑞和公司在环球金融中心标段的瓦工工程。环球中心的工程做完，就让汪小洪到山尊酒店（案涉工程）做工。汪小洪进场后一直让瑞和公司签合同，但公司说双方一直在合作，没有关系的，就没有签合同。2.案涉工程汪小洪在2016年3月份进场，在2017年11月份瓦工全部完工。完工后汪小洪一直催促他们完成结算，但是公司一直拖延至2018年4月才给汪小洪出结算清单。3.汪小洪手下有100多人做工。案涉瓦工工程都是工人人工费，有砌砖、抹灰、钢筋绑扎制作、混凝土浇筑、石材、瓷砖的粘贴。4.好像当时王仲文在给曹春平发工资，汪小洪不太清楚。案涉工程是王仲文及曹春平一起叫汪小洪来做工的。汪小洪不清楚瑞和公司与王仲文是什么关系，但是王仲文是现场负责人，所有的材料、人工、班组都是王仲文在负责。 瑞和公司于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工程是王仲文私自与业主自行增加的合同。王仲文是借用瑞和公司的名称及资质来承建的山尊酒店项目装饰工程。双方没有合同，仅口头协议。王仲文要向公司缴纳相关费用。 王仲文于一审庭审中陈述，1.其是借用瑞和公司的资质，案涉工程是王仲文与汪小洪之间谈定的项目，所有款项均由王仲文支付。汪小洪所述的案涉工程内容实际上是业主方与瑞和公司的合同范围之外的合同内容。该案涉工程是由王仲文发包给汪小洪的，结算书表明由甲方（王仲文）与业主方（山尊酒店）办理结算手续，案涉工程是王仲文直接与业主方发生关系，与瑞和公司无关。2.汪小洪所做的案涉工程是纯劳务。 一审法院另查明，位于都江堰市的青城山尊酒店于2018年6月15日试营业，2018年9月开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汪小洪是与谁就案涉工程建立的合同关系。二是2018年4月21日《结算书》约定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庭审已查明，1.虽然备案的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项目装饰工程2标段项目施工单位为瑞和公司，但汪小洪就其主张的案涉工程内容并未提供书面合同，其陈述案涉工程亦是王仲文、曹春平让其承揽，2018年4月21日《结算书》亦是汪小洪、王仲文签订，工程款均是王仲文支付。2.王仲文、瑞和公司均陈述案涉工程内容系王仲文与业主方自行增加。综合以上情况，应认定汪小洪与王仲文就案涉工程建立合同关系。汪小洪主张其与瑞和公司建立合同关系，要求瑞和公司和王仲文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2018年4月21日《结算书》已载明“结算总价：人民币220万元。注：1.结算已综合考虑工期延误、现场难度及窝工、误工等综合因素，完工结算付款至结算总价的85%，业主验收合格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7%，业主验收合格满一年不产生维修、返工费用、无息付款至结算总价的100%。2.对于拆除、砌筑、抹灰，因甲方与业主方尚未办理结算，故对于上述三项结算甲方与业主方存在争议，为避免甲方遭受相关经济损失，故乙方汪小洪应免费配合甲方跟业主方做拆除、砌筑、抹灰的结算。”上述约定明确，王仲文关于“220万元结算的形成仅仅是临时性的一个确认方式，须待其与业主方结算完成才能最终的确认”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汪小洪与王仲文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于2018年4月21日形成的《结算书》已对汪小洪完成的工程内容及价款进行了确认，且青城山尊酒店已于2018年6月15日试营业，《结算书》约定的劳务工程款支付条件已成就，王仲文应按约支付汪小洪劳务工程款。一审庭审已查明，王仲文已支付汪小洪劳务工程款1789915元，故王仲文还应向汪小洪支付劳务工程款410085元（220万元-1789915元）。关于工程款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分为两段计算：其中344085元（410085元-220万元×3%）从2019年3月30日起算，66000元（220万元×3%）从2019年6月15日起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王仲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小洪劳务工程款410085元；二、王仲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小洪劳务工程款利息，计算方法为：1.以劳务工程款本金344085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30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以劳务工程款本金66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5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汪小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56元，减半收取计3728元，由汪小洪负担100元，王仲文负担3628元。 二审中，瑞和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王仲文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汪小洪班组结算金额》《汪小洪班组》表及各项目付款明细。拟证明王仲文与汪小洪结算的金额共包括六个项目，双方是对所有项目进行结算得到的总价3017495.8元以及剩余尾款413177.4元，并非如汪小洪所述仅为案涉项目剩余工程款；2.《汪小洪班组支付汇总表》，拟证明王仲文向汪小洪付款合计3177118.4元，已超付159622.6元；3.电子银行转账回单，拟证明2018年2月13日王仲文向汪小洪指定账户转入200000元，2018年2月14日王仲文的妻子蒋燕琼向汪小洪转账300000元，王仲文将70000元借款转入汪小洪银行账户，但王仲文的会计与汪小洪对账过程中并未扣除该三笔款项，双方结算遗漏已付款570000元。汪小洪质证对《汪小洪班组结算金额》《汪小洪班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各项目付款明细无汪小洪签字，不予认可；对《汪小洪班组支付汇总表》中转入汪小洪个人账户的款项均予以认可，转入其他账户以及直接支付给工人的款项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不能达到王仲文的证明目的。瑞和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对《汪小洪班组结算金额》《汪小洪班组》表的三性予以确认；王仲文提交的“各项目付款明细”和《汪小洪班组支付汇总表》系单方制作，未经汪小洪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电子银行转账回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汪小洪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汪小洪持有的《汪小洪班组结算金额》《汪小洪班组》表；2.《承诺书》《付款承诺函》复印件。拟证明汪小洪与王仲文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王仲文曾向汪小洪支付的300000元系代付其他项目工程款。王仲文质证对小洪持有的《汪小洪班组结算金额》《汪小洪班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承诺书》、付款承诺函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联性。瑞和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汪小洪提交《汪小洪班组结算金额》《汪小洪班组》表的三性予以确认；《承诺书》《付款承诺函》复印件所涉工程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9年3月30日，王仲文与汪小洪形成《汪小洪班组结算金额》，载明：领地项目结算金额678977.8元，君颐样板间、大标段结算金额2200000元、中港样板间结算金额29108元、中港别墅结算金额31500元，南充工地修石材结算金额1310元，云南郭总结算金额3800元，合计2944695.8元，王仲文聘请的会计柳艳红在该表下方手书“王总借支7万元，共计3014695.8元”。王仲文在该表备注部分签字，汪小洪、柳艳红在该表下方签字确认。同日，王仲文与汪小洪形成《汪小洪班组》表，载明领地项目付款金额620285元，君颐样板间付款金额23840-1040元，君颐大标段付款金额1902233.4元，中港样板间付款金额32000元，中港别墅27000元，合计付款金额2604318.4元。汪小洪、柳艳红在该表下方签字确认，王仲文于2019年4月20日在汪小洪持有的《汪小洪班组》表下方另行手书“总付款2604318.4元中含还借款70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汪小洪与王仲文确认双方之间涉及六个项目的装修工程。汪小洪主张案涉山尊酒店工程是双方最后一个项目，王仲文已付的工程款无法区分是哪一个项目，应优先支付前五个项目的工程款。 二审中，王仲文对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为2200000万元不持异议。王仲文陈述柳艳红系王仲文聘请的会计，王仲文委托柳艳红与汪小洪进行对账。 本院认为，王仲文、汪小洪均系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二人之间建立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案涉合同虽属无效，但汪小洪依约完成了相应施工内容并办理结算，案涉工程亦已投入使用，故汪小洪有权就其施工部分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仲文应向汪小洪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本案中，王仲文虽然在上诉状中主张2018年4月21日的《结算书》仅是一个临时性的确认方式，但其在二审中明确对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为2200000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王仲文、汪小洪于二审中提交的《汪小洪班组结算金额》和《汪小洪班组》表，王仲文、汪小洪于2019年3月30日确认案涉工程的结算金额为2200000元，已付款金额为1925033.4元（1902233.4元+23840元-1040元），故王仲文就案涉工程尚欠汪小洪工程款274966.6元。汪小洪关于王仲文已支付的款项应当优先冲抵其他项目工程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仲文虽然主张其在与汪小洪结算时漏算已付款570000元，但其提交的“各项目付款明细”和《汪小洪班组支付汇总表》均系单方制作，汪小洪对其中的部分款项不予认可，王仲文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王仲文提交的前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王仲文在与汪小洪办理结算后，未及时向汪小洪支付工程价款，应当承担因此而造成的工程欠款利息损失。汪小洪主张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9年3月30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此之后的利息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综上所述，王仲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王仲文在二审中才提交《汪小洪班组》表等证据，王仲文迟延举证的行为影响一审查明案件事实，故本院决定一审诉讼费按照一审确定的方式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 二、王仲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小洪工程款274966.6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74966.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3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汪小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56元，由汪小洪负担2460元，由王仲文负担49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