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晋07民再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中市榆次融信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晋中市榆次区龙湖大街886号。法定代表人:左小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伟，山西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市瑞森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晋中市榆次区蕴华西街92号。法定代表人：王金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恒，山西晋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中市榆次融信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村镇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晋中市瑞森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森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榆次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晋0702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书，后经榆次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于2018年7月4日作出（2018）晋0702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对本案再审，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0日作出（2019）晋0702民再5号民事裁定，上诉人融信村镇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融信村镇银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伟、被上诉人瑞森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王金瑞、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恒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融信村镇银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2.依法改判维持榆次区人民法院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晋0702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书或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无效是极其错误的。原（2017）晋0702民初1142号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所作出的判决是正确无异的，该再审裁定虽然认定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均以涉嫌触犯我国刑法的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这种认定是不符合善意取得法律制度是极其错误的。善意第三人制度更多的应用于合同法等领域,但是在刑事案件中,犯罪嫌疑人常常将犯罪所得进行市场交易,许多与案件无关的第三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购买或接受该物品,这就形成了“赃物的善意取得”。本案中上诉人根本就不知李福生所做的一切，目前在司法实践中,刑法领域也已全面放开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有善意取得制度，一审裁定对这些法律规定视而不见,一味地认为已涉嫌犯罪触犯我国刑法的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要强调涉嫌犯罪的并不是上诉人，而是案外人李福生。2011年4月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他人善意取得诈骗财物的，不予追缴。该案的抵押权系设立在所有权之外的受法律保护的其他物权之一。抵押权因被担保债权的成立而成立,亦因被担保债权消灭而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时是善意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的所有权;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与善意取得的所有权具有同样的法律后果。银行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担保债权并未因李福生受到刑事处罚而消灭，故银行所取得的抵押权亦未消灭。（三）判决与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立法目的不符。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一个很重要的立法目的,就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要求当事人通过刑事手段来解决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128条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违反该规定,不符合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初衷。因此该案应当继续审理。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理由错误,适用和理解法律不对。上诉人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瑞森公司辩称，答辩人认可该案件中涉及到的贷款事实，榆次区人民法院2017年12月做出的原民事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融信村镇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瑞森公司偿还其贷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2242940.67元（截止至2017年2月17日，期内利息按月利率10.26‰计算，逾期利息按月利率13.338‰计算），并按月利率13.338‰支付融信村镇银行从2017年2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瑞森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榆次区对上述款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融信村镇银行对该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9日，瑞森公司向融信村镇银行申请贷款，并与融信村镇银行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瑞森公司向融信村镇银行借款人民币9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15年4月29日至2016年4月20日止，实际借款起始日期以贷款实际提取日为准，月利率为10.26‰,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合同贷款利率上浮30%（即月利率13.338‰）计收。同日，融信村镇银行与瑞森公司签订了《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由瑞森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榆次区为该借款作抵押，融信村镇银行对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融信村镇银行并就该房产办理了晋房预晋中市字第××号（1-0103）、00020478号（1-0301）、00020475号（1-0302）、00020476号（1-0303）他项权证。2015年4月30日，融信村镇银行为瑞森公司发放了贷款900万元。贷款发放后，经融信村镇银行多次催要，瑞森公司未偿还全部贷款本息。为此，融信村镇银行诉至法院，要求瑞森公司偿还融信村镇银行贷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2242940.67元（截止至2017年2月17日，期内利息按月利率10.26‰计算，逾期利息按月利率13.338‰计算），并按月利率13.338‰支付融信村镇银行从2017年2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瑞森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榆次区对上述款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融信村镇银行对该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原一审判决认为，融信村镇银行与瑞森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融信村镇银行按合同约定履行出借900万元义务,但瑞森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还款及违约责任。瑞森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榆次区为该借款提供担保，且依法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及他项权证，融信村镇银行对上述抵押物享有抵押权，可在抵押财产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判决:（一）晋中市瑞森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晋中市榆次融信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00万元，支付晋中市榆次融信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截止到2017年2月17日的利息2242940.67元，并支付融信村镇银行从2017年2月18日起，直至付清日止的利息（以未付清的本金,按月利率13.338‰计）。（二）晋中市瑞森商贸有限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榆次区对上述款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晋中市榆次融信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该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瑞森公司系案外人李福生所控制的公司，有二位股东，李福生本人在公司没有任何职务。2014年3月26日,案外人李福生为解决个人资金周转困难,指使瑞森公司法人代表王金瑞虚构与晋中鼎能电力钢结构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编造与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作购买钢材项目,李福生以自己在建开发的泰和大厦的房产作为抵押向榆次融信村镇银行申请贷款1000万元，贷款下放后，李福生将贷款用于偿还刘建生债务。贷款到期后李福生以个人名义向刘建生借款偿还了上述贷款。2015年3月，李福生为解决个人资金周转困难，指使案外人卢德荣联系山西中宇昌盛物贸有限公司,指使王金瑞虚构晋中市瑞森商贸有限公司与山西中宇昌盛物贸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编造与晋中鼎能电力钢结构公司合作电缆引进项目，向榆次融信村镇银行进行申请贷款900万元。2015年4月29日,瑞森公司向融信村镇银行申请贷款,并与融信村镇银行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瑞森公司向融信村镇银行借款人民币9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15年4月29日至2016年4月20日止，实际借款起始日期以贷款实际提取日为准，月利率为10.26‰,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合同贷款利率上浮30%（即月利率13.338‰）计收。同时，案外人李福生将其开发的泰和大厦底商4套房产，在瑞森公司没有购买的情况下，过户到瑞森公司名下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及他项权证。同日，融信村镇银行与瑞森公司签订了《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由瑞森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榆次区为该借款作抵押，融信村镇银行对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融信村镇银行并就该房产办理了晋房预晋中市字第××号（1-0103）、00020478号（1-0301）、00020475号（1-0302）、00020476号（1-0303）他项权证。2015年4月30日，融信村镇银行为瑞森公司发放了贷款900万元。贷款下放后，李福生安排融信村镇银行按照瑞森公司的申请将900万元打到山西中宇昌盛物贸有限公司的账上，李又安排人从其控制的晋中澜通五交化公司往山西中宇昌盛物贸有限公司转款405.2万元，李福生到山西中宇昌盛物贸有限公司拿转账支票，将1305.2万元转给案外人裴立强，裴又将该款转入案外人刘建生亲戚张玉凤的兴业银行的卡中,此贷款用于偿还刘建生债务。贷款到期后，李福生、王金瑞无能力偿还。经融信村镇银行多次催要,瑞森公司未偿还全部贷款本息。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案外人李福生为达到向融信村镇银行借款的目的,指使所控制的瑞森公司虚构事实与晋中鼎能电力钢结构有限公司、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西中宇昌盛物贸有限公司签订购买钢材合同、合作电缆的引进项目，以及抵押的6间泰和大厦商铺，该系列准备行为均涉嫌诈骗犯罪。融信村镇银行与瑞森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均已涉嫌触犯我国刑法的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融信村镇银行按合同约定已经履行出借900万元义务，其经济损失应按照我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另行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裁定:（一）撤销本院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晋0702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晋中市榆次融信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当按照我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生效的刑事判决查封和没收并不影响已经成立的抵押权优先受偿，我方还是具有优先权。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关可以依法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即使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假如李福生构成犯罪，也不应撤销抵押登记，因为我们是善意第三方，我方的权益应该得到保护。被上诉人瑞森公司称，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是王金瑞，但实际控制人是李福生，从贷款资料提供和实际使用、抵押、他项权登记、王金瑞本人陈述等，都是李福生办理或者是李福生安排的其他人所为，王金瑞是李福生的妹夫，但王金瑞并不知情。且之前涉及到李福生的刑事案件未包括本案所涉贷款，现李福生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被榆次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又因要等本案的审理结果而中止审理。本案涉及刑民交叉的问题，因刑事未审理完毕，原审法院直接采用未经刑事判决认定的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违反法律规定。其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设立担保物权，应当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订立担保合同。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本合同独立于主合同，不因借款合同的无效而无效。如主合同无效，抵押人仍应按本合同承担责任”。综合以上，本案为债务人自己提供的财产抵押，即使借款行为构成犯罪，主合同无效，按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担保合同仍然有效，而且主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仍应处理，故，原审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实体审理，原审法院在未有刑事判决认定李福生、王金瑞已经构成犯罪的情形下，直接认定合同无效并驳回起诉亦属不当。综上，上诉人融信村镇银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再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许 俊审判员 段 锋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白书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