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置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工业集中发展区科技创新园（一期）A区。 法定代表人：何鹏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蕾，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石雄，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闳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吴小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乡锐，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置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闳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闳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2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置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置信公司退还闳骐公司质保金2410758.29元，并从闳骐公司开具发票后开始计算利息；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及保全费由闳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质保金达到支付条件与事实不符，系事实认定错误。1.依据案涉施工合同中的合同签约书第7.6条的约定，质保金支付条件为：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且无未解决的违约问题。案涉工程于2016年11月竣工，工程质保期间仍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该事实可通过甲方通知单、5号地块结算及整改会议纪要、《新增和改造泄压井安装泄压阀及配套项目施工合同》、付款凭证及《情况说明》等证明。根据合同约定，应扣除相关费用。一审否认质量问题的存在，认定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满足与事实不符；2.依据《施工合同》第11.1.3条（2）之约定，质保期满后发包方收到保修期竣工确认书（或保修暂完证书）后才满足质保金支付条件。但闳骐公司未提供质保期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明文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同时，依据合同条款第10.6条约定，发票提供是支付质保金的必要条件。综上，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闳骐公司未提供保修期竣工验收合格的资料，也未提供付款发票，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条件未满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一审依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三十一条规定认为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属法律适用错误。该条规定承包人诉请支付工程款，发包人主张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或国家强制性标准，要求减少工程价款的，按抗辩主张处理。置信公司以工程质量问题不符合约定作为抗辩，但一审以质量问题不属于本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认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关于质保金利息起算时间与事实不符，质保金利息的计算方式无合同依据，应予以纠正。在工程结算之前，工程款金额无法确定，质保金金额无法确定，因此利息无计算基础。一审自2018年12月1日计算利息明显与事实不符。且《结算报告》载明，在无质量问题时才支付质保金，但结算报告未明确该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基于上述理由，截至上诉之日，质保金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因此不应支持闳骐公司的利息主张。且双方于合同中未约定质保金的利息及利息计算方式，一审判决置信公司承担利息无合同依据。 闳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发票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双方的主要合同义务为发包方按约定支付价款，承包人按约定进行施工，承包方开具发票不属于合同主要义务，发包方不应以承包方没有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双方在案涉结算报告中约定了工程款及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及具体金额，且该结算报告有双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置信公司在一审中对该结算报告也是予以了认可。现置信公司要求扣除税款无依据，且税款的真实性有待核实，不应由闳骐公司承担。置信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付款，因此应自应当支付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闳骐公司作为施工方，可随时为置信公司开具相应的正式发票，以及提供相应资料，因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尚存在争议，暂时未开具发票。关于质量问题，置信公司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置信公司有权另案起诉或提出反诉，不应在本案中处理。 闳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置信公司立即向闳骐公司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3922392.22元并支付逾期支付利息（从2018年11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置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30日，闳骐公司与置信公司签订《国色天乡住宅四期5号地块一标段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一）》，就闳骐公司承包置信公司成都市温江区国色天乡住宅四期5号地块一标段施工总承包工程事宜进行约定，合同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以工程结算价5%计取，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扣除相关费用（如有）后无息退还；2019年1月3日闳骐公司、置信公司双方对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质保金、扣款部分等进行了确认并签署了《结算报告》，报告显示案涉工程质量、进度等验收符合要求，结算工程总价为82907207.18元，已付工程款为79212026.77元。质保金为3695180.41元，期限为贰年，若无质量问题2018年11月30日退还。扣款共计507572.12元。案涉工程于2016年4月、11月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置信公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工程质保金争议而引发的诉讼，通过庭审调查并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闳骐公司主张的734783.93元是否应当以房屋按揭款从已付工程款中扣除即质保金的具体金额的认定；2.对本案案涉质保金是否达到支付条件以及是否应当扣除置信公司委托第三方维修而产生费用；3、质保金利息的认定。 首先、闳骐公司主张的734783.93元是否应当以房屋按揭款从已付工程款中扣除即质保金的具体金额的认定。一审庭审中闳骐公司出示两份“对账单”、一份“已付工程款明细汇总表”，并表明在“对账单”和“已付工程款明细汇总表”签字确认的“徐倩”“余力”二人系置信公司的财务人员，拟证明案涉工程闳骐公司收到的工程款总额为78477242.84元，置信公司支付的79212026.77元工程款中有734783.93元系置信公司委托闳骐公司代为支付的房屋按揭款。对此置信公司不予认可，闳骐公司亦并未举证证明签字的“徐倩”“余力”二人系置信公司公司的财务人员，也不能证明“徐倩”“余力”二人有权对“对账单”，“已付工程款明细汇总表”予以确认。且闳骐公司在《结算报告》中对案涉工程的结算总价、质保金金额、扣款部分进行了签字盖章确认，因此对闳骐公司的该份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闳骐公司主张的734783.93元不应从双方确认的已付工程款中扣除，且闳骐公司主张的734783.93元系房屋按揭款不是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本案质保金具体金额应当为3187608.29元（3695180.41元质保金-507572.12元扣款部分）。 其次、对本案案涉质保金是否达到支付条件以及是否应当扣除置信公司委托第三方维修而产生费用。本案中闳骐公司、置信公司双方通过签订并履行《国色天乡住宅四期5号地块一标段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一）》而产生质保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保金以工程结算价5%计取，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扣除相关费用（如有）后无息退还。闳骐公司于2016年4月、11月经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将案涉工程向置信公司进行了交付使用，后闳骐公司、置信公司于2019年1月3日就案涉工程确认并签署了《结算报告》，报告显示案涉工程质量合格，置信公司应当于2018年11月30日向闳骐公司退还质保金，一审庭审后闳骐公司提交补充代理意见表明：“闳骐公司方愿意根据置信公司方的要求随时向置信公司出具相应的正式发票及相应材料”。因此案涉工程的付款条件已成就，置信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付款义务。且并未在《结算报告》中表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根据闳骐公司、置信公司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结算报告的约定案涉工程的质保金已达到了支付条件。置信公司出示的16份通知单没有闳骐公司的签收证明；现场照片不能证明系案涉工程；与案外人签订的《新增和改造泄压井安装泄压阀及配套项目》及《情况说明》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的质量问题，没有相应的付款凭据与本案无关。且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三十一条：“承包人诉请支付工程价款，发包人主张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国家强制性质量规范标准，要求减少工程价款的，按抗辩主张处理；发包人要求承包人赔偿损失的，应以反诉的方式提出或另行起诉。”故对置信公司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置信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因此案涉工程的质保金已经达到支付条件，置信公司主张的委托第三方维修产生的维修费因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第三、质保金利息的认定。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3日闳骐公司、置信公司双方签署的《结算报告》显示质保金应于2018年11月30日退还。故本案中质保金的逾期支付利息应以本金3187608.29元为基数，从逾期之日的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综上，闳骐公司、置信公司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结算报告，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付款条件也已成就，置信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的义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置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闳骐公司退还质保金3187608.29元；二、置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闳骐公司支付质保金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3187608.29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闳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90元，由闳骐公司负担3627元，由置信公司负担154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置信公司负担。 二审中，闳骐公司无新证据提交。置信公司向本院举示如下新证据：1.2019年10月24日的复核报告、施工图预算复核书，以及2018年7月18日的复核报告，拟证明还应从质保金中扣除776850元；2.建筑业统一发票、完税证明、交易凭证、支付业务回单及情况说明，拟证明置信公司代闳骐公司缴纳了税费500654.69元。 闳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系由置信公司与案外公司签订，且形成于案涉结算报告签署之后，质保期已届满。该复核报告无闳骐公司签字确认，对其三性不予认可；证据2，与本案无关。 对置信公司提交的上述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评定。 双方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经法庭询问，置信公司陈述闳骐公司在接到其通知后就案涉工程进行了部分整改，尚未整改的为泄压井、泄压阀、地下室管网三部分，本案中置信公司亦是要求从质保金中扣除上述三部分的维修费用。置信公司主张其曾通知过闳骐公司就该三部分进行维修，但是无相应的书面证据。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案涉《国色天乡住宅四期5号地块一标段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工程质量保修协议书》第3.1条约定，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总承包方必须在接到修理通知后24小时内派人修理。如总承包方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方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发包方从质量保修金内扣除，不足部分由发包方另行向总承包方索赔； 2.《工程质量保修协议书》第五条质量保修金的返还约定：质量保修期满两年后，发包方在收到经物业管理部门及工程师签发的【保修期竣工确认书】后的30个日历天内，向总承包方支付被依约扣除相关费用后剩余的质量保修金； 3.一审庭审中，置信公司答辩称，在无质量问题的前提下，置信公司同意质保金金额为3187608.29元；二审审理过程中，置信公司当庭表示放弃以发票作为付款前提条件的上诉理由。 二审庭后，置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的《关于上诉请求改判的说明》，主张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闳骐公司提供完整的付款资料及发票后，置信公司在30日内向闳骐公司退还质保金1910758.28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置信公司应当退还的质保金数额；二、质保金的退还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置信公司应当退还质保金的数额。 第一，置信公司提出应从质保金中扣除质量维修费5000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本院认为，二审中置信公司认可闳骐公司在接到其通知后就案涉工程进行了部分整改，尚未整改的内容为泄压井、泄压阀、地下室管网三部分，置信公司亦明确本案中要求从质保金中予以扣除的为上述未整改的三部分。依据案涉《国色天乡住宅四期5号地块一标段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工程质量保修协议书》第3.1条之约定，置信公司有权扣除质保金的前提为置信公司通知闳骐公司修理但闳骐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即使如置信公司所述，上述未整改的三部分为闳骐公司的承包范围，但置信公司未能举证明其曾通知过闳骐公司对上述三部分进行维修整改，置信公司于二审中亦认可其无相应的书面通知证据，现置信公司在未能证明闳骐公司接到其通知后拒绝整改或整改不符合要求的情形下要求直接扣除相应费用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置信公司提出应从质保金中扣除结算差额776850.01元的主张是否成立。2019年1月3日的《结算报告》为置信公司与闳骐公司对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扣款部分及质保金金额逐一作出的确认，系双方对结算事宜达成的一致意见，应作为双方之间的结算依据。而置信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2019年10月24日的《复核报告》形成于上述《结算报告》之后，为置信公司单方委托，闳骐公司也未签章予以认可。且置信公司在一审答辩中亦认可在无质量问题的前提下，同意支付质保金3187608.29元。故，置信公司现依据单方委托的复核报告要求扣除差额776850.01元与其在2019年1月3日的《结算报告》中作出的意思表示及一审时的自认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质保金的退还条件是否成就。 第一，关于施工质量问题。如上文所述，置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闳骐公司在接到其通知后拒绝维修整改或维修整改仍不符合要求，故，置信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未满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保修期竣工确认书的问题。质保金，系发包人与承包人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的缺陷责任期内对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本案中，置信公司无相应的证据证明闳骐公司未履行其质保责任。虽然《工程质量保修协议书》第五条质量保修金的返还约定“质量保修期满两年后，发包方在收到经物业管理部门及工程师签发的【保修期竣工确认书】后的30个日历天内，向总承包方支付被依约扣除相关费用后剩余的质量保修金”，但该约定中的“物业部门及工程师”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上述条款系置信公司与闳骐公司对案外人权利义务的约定，没有证据证明案外人同意按照本案当事人的约定出具前述保修期竣工确认书。因此，在质保期已届满，质保金功能已实现的情形下，一审认定质保金的退还条件成就并无不当。故，置信公司以此为由拒退质保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置信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已当庭明确不再以开具发票作为其上诉理由，故置信公司于庭后提交的《关于上诉请求改判的说明》中又以开具发票作为退还质保金的前提，该请求与其在之前在庭审作出的意思表示不一致，违反了禁反言的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但开具发票系施工方的法定义务，闳骐公司亦应当履行相应法定义务。 据此，质保金退还条件已成就，置信公司逾期退还质保金应承担相应的利息。因双方于2019年1月3日的《结算报告》中已明确约定质保金的退还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规定，一审认定置信公司应承担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置信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80元，由四川置信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