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6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中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女，196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中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庭福，扬中市开发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女，194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会庭，扬中市三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张某、姚某因与被上诉人蔡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3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姚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蔡某承担。事实和理由：遗赠扶养协议约定，遗赠人违约，应将扶养人所有花费退还扶养人，并未约定扶养人必须支付被扶养人扶养费，法律也未规定扶养人支付扶养费是遗赠扶养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2017年期间未支付扶养费构成违约为由，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蔡某二审辩称：上诉人自2017年就对被上诉人不予理睬，不再给付扶养费，也不看望被上诉人。2018年被上诉人请所在普济村和邻居童某做和好工作，未果。2019年3月普济村组织双方调解，张某要求解除扶养关系。故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得不到物质帮助，精神慰藉，已经违背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初衷，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姚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某退还张某、姚某扶养费77500元，居房装修费29万元，自1997年起至2017年止期间为其支付的家用开支、医疗费用20万元，承担张某、姚某各项损失1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蔡某系张某的姨妈，张某和姚某系夫妻关系，张某系张某、姚某之子。张某夫妇和蔡某自1997年起建立了遗赠扶养关系。蔡某在普济村11组有一块宅基地，张某夫妇于1997年在该宅基地上建造了房屋，蔡某和张某夫妇共同居住在该房屋中，2003年左右，张某夫妇搬到扬中市区居住。2001年12月28日，蔡某作为遗赠人，张某夫妇作为扶养人，共同签订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书》并到扬中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协议载明：“一、遗赠人现有一幢以遗赠人名义于九七年建造的三层楼房，遗赠人因扬中大道工程拆迁，办理此建房手续，遗赠人出资六万元，其余由扶养人出资。以上财产待遗赠人死亡，由扶养人继承。二、扶养人应尽心尽力赡养遗赠人生活起居、生病治疗，后事料理由扶养人承担。尊重老人不得虐待、遗弃，并在精神上予以照料。三、违约责任：遗赠人违约，应将扶养人所有花费退还扶养人。扶养人违约，不得索回扶养遗赠人的花费”。2013年2月2日，蔡某居住的位于普济村11组的三层楼房被拆迁，共获得安置房三套。其中位于中扬康居苑的一套安置房归蔡某所有，该房屋于2014年2月至5月期间进行了装修，后蔡某居住于此；位于中扬康居苑的一套安置房归张某夫妇所有；位于锦绣苑的一套安置房自交付后一直由张某占有、使用，2016年1月10日，张某以蔡某的名义将锦绣苑的房屋出售给案外人丁某夫妇。2016年12月8日，蔡某签署《承诺书》，载明“本人自愿把锦绣苑房屋产权登记在我（孙子）张某名下，如有房屋产权纠纷，本人负一切法律、经济责任，与登记部门无关”。经查，在拆迁安置补偿过程中，张某曾提出将三套安置房全部登记在张某名下，蔡某不同意，双方关系由此产生嫌隙。除安置房外，拆迁单位另给付了一百多万元的现金补偿，蔡某拿走了50万元现金补偿款，其余现金补偿款被张某拿走，这期间，张某曾向蔡某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后蔡某向张某催要借款时，双方矛盾进一步加剧，自2017年开始，双方基本不再接触。2019年6月12日，蔡某将张某夫妇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扶养关系，该案经调解，双方于2019年7月30日自愿达成“蔡某与张某、姚某解除遗赠扶养关系”的调解协议。2019年8月14日，蔡某将张某诉至一审法院，称在遗赠扶养关系存续期间，其将位于锦绣苑的房屋赠与了张某，但并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现蔡某同张某的遗赠扶养关系已经解除，故蔡某决定不再将锦绣苑的房屋赠与张某，对之前的赠与行为进行撤销，故诉请判令确认该房屋的所有权归自己所有。一审经审理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苏1182民初331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将锦绣苑的房屋处置归张某所有，应当是当时的大家庭共同处置家庭财产的结果。蔡某和张某夫妇之间的遗赠扶养关系虽然解除，但这一事后行为并不影响大家庭在处置锦绣苑房屋时的行为效力”，判决驳回蔡某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又查明，普济村委会曾于2019年6月4日出具了一份证明，称蔡某和张某夫妇因家庭矛盾产生纠纷，蔡某曾于2018年10月请求村调解组织帮助调解家庭纠纷，村调解组织成员在2019年3月28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张某夫妇要求解除与蔡某之间的扶养关系，但蔡某表示不同意，认为如解除扶养关系就必须与财产关系一并解决。童某曾于2019年10月7日出具了一份证明，称蔡某曾于2018年12月份请求童某做工作，让她和张某之间的矛盾逐渐消解，童某第二天约了张某见面，张某表示慢慢来，毕竟亲情难泯，并表示有意做家庭其他成员的工作，此后童某再也没有继续这项工作。为查明案情，审理中，一审法院对吴某（普济村村委会主任）和童某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吴某称蔡某曾于2019年3月请求村里对自己和张某的家庭事务进行协调，吴某找到张某，张某称双方是因为50万元借款和三套拆迁安置房的分配产生的矛盾，调解过程中，蔡某要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张某则要求解除扶养关系。童某的陈述内容与其出具的证明一致。还查明，张某夫妇在遗赠扶养关系存续期间曾给过蔡某生活费，但目前双方就扶养费金额存在争议，蔡某只认可给付至2016年，2017年开始不再给付。张某则陈述自己自1997年至2000年每年给蔡某1500元，2001年至2006年每年给蔡某3000元，2007年至2017年每年给蔡某5000元，此外每年还给蔡某服装费。另就蔡某居住的中扬康居苑的安置房，张某夫妇陈述二人为蔡某装修该房屋花费29万元，蔡某则认可张某夫妇为自己装修该房屋花费4万元。家用开支、医疗费用20万元方面，张某夫妇表示并无支出费用的相关凭证，蔡某对此也不予认可。各项损失10万元方面，张某夫妇陈述在遗赠扶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为蔡某支付了大量费用，若当时不需要支付这些费用，可以用来投资产生收益，收益就是二人主张的损失。一审认为，根据（2019）苏1182民初2396号民事调解书，蔡某和张某夫妇之间的遗赠扶养关系已于2019年7月30日解除，现张某夫妇以蔡某起诉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关系属于单方违约为由，诉请蔡某按照《遗赠扶养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返还自己的全部花费。根据现有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认为，首先，蔡某和张某之间虽非直系血亲关系，但双方也是亲戚关系，蔡某和张某夫妇自1997年开始就建立了遗赠扶养关系并经扬中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张某夫妇还在蔡某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双方还共同居住生活了多年。2013年，位于普济村11组的房屋被拆迁，蔡某和张某夫妇共获得3套安置房和一百余万元的现金补偿，双方已对上述拆迁利益进行了分配，故根据蔡某同张某夫妇之间的特殊关系，结合上述建房、居住以及拆迁的全过程，有理由认为，在1997年至2014年期间，蔡某和张某之间并非只是简单的遗赠扶养关系，双方事实上建立并存在着一种“大家庭”关系，这表现在双方在人身具有亲属关系，在财产具有混同关系。因此，张某夫妇在这期间给蔡某花费的财产，无论是每年的生活费，还是看病治疗以及装修中扬康居苑房屋的费用，均是大家庭共同对家庭财产的处置，属于家庭共同财产的开支，并不具有返还的基础；其次，2014年及之后，蔡某和张某夫妇对三套安置房和现金补偿款进行了处置，实质也是对家庭共同财产的分割。此后，双方之间的遗赠扶养关系虽仍然存在，但“大家庭”关系的基础已经丧失，蔡某于2014年搬至中扬康居苑的安置房中居住，根据双方的陈述，目前仅能证明张某夫妇于2015年和2016年各给付了蔡某5000元，故应认定该10000元款项才属于张某夫妇履行遗赠扶养协议所支出的花费；最后，根据一审法院对普济村民委员会和童某的调查，蔡某和张某夫妇产生矛盾后，蔡某曾试图调解双方关系，但张某夫妇却提出解除遗赠扶养关系，且张某夫妇事实上自2017年开始就已不再履行对蔡某的扶养义务。因此，解除遗赠扶养关系的诉讼虽然是由蔡某提起，但张某夫妇在履行《遗赠扶养协议书》的过程中却是违约在先，根据《遗赠扶养协议书》的约定，二人无权索回扶养蔡某的花费，故对张某夫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张某、姚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37元，由张某、姚某负担。二审蔡某提供《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项目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款结算表（安置协议）》，证实无锡市海博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同蔡某、张某就蔡某普济村11组的房产达成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其中拆迁安置补偿款按被拆迁房屋补偿总额扣除安置房款后，拆迁人应付被拆迁人补偿款127.608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蔡某与张某、姚某曾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张某、姚某应当承担照顾蔡某生活起居、生病治疗、后事料理，并给予蔡某精神上照料的义务，并据此享有协议约定的接受蔡某遗赠房产的权利。蔡某与张某夫妇后因所涉遗赠房产拆迁补偿事宜产生隔阂，张某夫妇自2017年不再给付扶养费，承担照顾蔡某生活起居、生病治疗、精神照料的义务。蔡某虽委托他人调解，但张某夫妇仍拒绝履行扶养义务，并提出解除遗赠扶养关系。后蔡某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之间遗赠扶养关系，经法院调解，双方自愿解除遗赠扶养关系。现张某、姚某以蔡某无正当理由不履行遗赠扶养协议为由，要求蔡某偿还已支付扶养费，缺乏事实依据；且在遗赠扶养关系存续期间，张某、姚某已因协议所涉房屋拆迁获得补偿，足以弥补遗赠扶养关系存续期间其承担的扶养费用。故张某、姚某以蔡某违约为由，要求其退还扶养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姚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姚某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10474元，由张某、姚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殷建平审 判 员 张伍龙审 判 员 贾黛舒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韩国沛书 记 员 范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