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3027号瑞和大厦。法定代表人：胡正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艺园，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书强，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春海，男，1978年3月9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彦民，辽宁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营业场所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588号1单元21层2号。负责人：刘志泓，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艺园，女，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瑞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春海、原审被告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瑞和大连分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6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瑞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邹春海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基本事实存在如下两种较大可能：1、本案系娄良明个人捏造虚假工程项目骗取被上诉人保证金的违法犯罪行为，同时娄良明为了转移民事债务责任，私自在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上加盖了其私刻的“大连分公司合同专用章”；2、本案系娄良明与被上诉人邹春海之间恶意串通，共谋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理由如下:1、上诉人从未承接过大连国贸中心大厦装修工程项目，未与任何第三方签订过该项目承包合同，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签订该项目的《劳务队长承包管理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专用章不属于行政机关强制要求备案，对该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即予以确认（即使该合同专用章系娄良明私刻），并认定该虚假合同专用章对瑞和大连分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人民法院在认定该虚假合同专用章效力时应当结合本案其他紧密相关的事实予以综合判定，一审法院不考虑案涉项目根本不存在的基本事实、被上诉人不将其所诉求的保证金支付到合同相对方瑞和大连分公司账户的背后原因以及被上诉人在签订《劳务队长承包管理合同》打付大额项目保证金前是否按一般常理到案涉项目实地查看项目是否真实存在等因素，直接作出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判决，违反了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应当以查清案件事实为基础的基本要求。2、如人民法院对私刻的合同专用章效力均按一审判决进行认定，不考虑案件其他基本事实和相关因素，认定虚假合同专用章对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将破坏市场经营秩序，给企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并可能会导致更多类似违法犯罪行为的滋生。邹春海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上诉人认为本案系分公司娄良明个人私刻公司合同专用章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证明，其辩解不能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的款项直接支付给娄良明，由其为被上诉人出具收条并加盖分公司的印章，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款项，至于上诉人工作人员收到款项后是否入账、如何处理，系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行为，是否违反公司的管理制度不能约束被上诉人，与我方无关。2、上诉人是否承接案涉工程，我方无法核实，如果上诉人公司未承接案涉工程，就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合同，那么上诉人即构成合同欺诈行为，更应该返还我方款项，而不应当推卸责任。3、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公章系私刻，针对本案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不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瑞和大连分公司述称，同意深圳瑞和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涉嫌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院处理。此外，大连分公司在2017年时已委托刘翀晟到大连市公安局星海湾分局对伪造合同专用章的行为进行刑事报案，目前该案仍在公安机关调查处理过程中。本案同样涉及大连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被私刻的行为，仍然存在涉嫌刑事犯罪的可能，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对案涉工程是否实际存在予以核实，人民法院应在对合同专用章查明的基础上再根据相关情况对本案依法裁判。邹春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深圳瑞和公司、瑞和大连分公司返还合同履约保证金10万元整，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春海与瑞和大连分公司签订《劳务队长承包管理合同》，合同约定瑞和大连分公司将大连国贸中心大厦10个楼层写字间的部分施工内容分包给邹春海。在甲方签字处有案外人娄良明的签字，并盖有瑞和大连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7年4月24日，邹春海将10万元现金交付给案外人娄良明，娄良明向邹春海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邹春海1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娄良明在收款人处签字，并加盖瑞和大连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后上述《劳务队长承包管理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与邹春海签订《劳务队长承包管理合同》及收受邹春海履约保证金的合同相对方是谁。在邹春海提交的合同及收条上均加盖了瑞和大连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深圳瑞和公司、瑞和大连分公司虽辩称该合同专用章是虚假的，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该印章并未在相应的行政机关备案，而备案并不是行政机关对合同专用章的强制要求。另外，深圳瑞和公司、瑞和大连分公司辩称就该印章并非公司刻制这一事实已于2017年向公安局报案，该案尚在侦查中，但所提交之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刑事案件与本案相关。故认定案涉的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与邹春海建立合同关系，收受履约保证金的相对方是瑞和大连分公司。该履约保证金未在案涉合同中有明确约定，现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邹春海在未提起解除合同的诉求的情况下要求瑞和大连分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瑞和大连分公司系深圳瑞和公司的分公司,深圳瑞和公司亦应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返还义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被告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邹春海履约保证金10万元；二、被告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被告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原告邹春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上述1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4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7元，减半收取1253.5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受案登记表；证据2：询问笔录。以上证据均调取于大连市公安局星海湾分局，拟证明上诉人在2017年针对伪造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的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也是因为诉讼，才知道娄良明拿着合同专用章诈骗了其他当事人。被上诉人邹春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公安机关对报案仅是作为治安案件予以受理，至今没有处理结果。在询问笔录中上诉人自称合同相对人私刻公章，而不是分公司的娄良明伪造公章，并承认娄良明是大连分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对于自2017年4月起娄良明作为大连分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总公司是知晓的，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4月24日，因此公章的真伪对本案并无影响。原审被告瑞和大连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并强调娄良明对外承接工程项目时，均需要总公司出具授权委托手续后，才能以总公司和分公司的名义进行，分公司未承接过案涉工程，对娄良明签订承包合同、收取保证金的行为不知情，娄良明与大连分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在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签字行为并不代表分公司和总公司。鉴于邹春海与瑞和大连分公司对深圳瑞和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深圳瑞和公司系针对案外人“大连宗意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意公司）伪造分公司合同专用章进行报案，且报案后尚无结论，故本院对深圳瑞和公司的证明事项不予采纳。本院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8月15日，深圳瑞和公司向大连市公安局星海湾分局报案称，“发现有人伪造公司的印章与其他公司签订合同，对方是大连宗意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意公司）”；在询问笔录中，该公司委托人称“我们找到大连分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娄良明进行核实，……（宗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伟冬承认是他伪造了公章。……我们大连分公司的负责人是刘志泓，娄良明是现在实际的经营人，这些都是我们公司知情并允许的。”在办案人员询问“娄良明是从什么时候经营大连分公司的”时，该公司委托人回答“从今年4月份开始至今有四个月”。二审庭审中，深圳瑞和公司承认公安机关针对报案虽已立案，但至今无结论。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深圳瑞和公司与瑞和大连分公司共同向邹春海承担责任后，瑞和大连分公司并未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本案二审仅针对深圳瑞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焦点为：1、本案应否裁定驳回邹春海的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深圳瑞和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本案不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深圳瑞和公司与瑞和大连分公司均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裁定驳回邹春海的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但本院认为，本案并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该条规定。理由如下：深圳瑞和公司在2017年系针对另案（瑞和大连分公司与宗意公司）报案，并自称是宗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伟冬”伪造了公章，而针对本案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在深圳瑞和公司的报案至今尚无结论，且无据证明案涉印章系娄良明伪造的情况下，其主张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裁定驳回邹春海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证据不足，本案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对于深圳瑞和公司此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深圳瑞和公司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深圳瑞和公司对于《劳务队长承包管理合同》及收条上均加盖有瑞和大连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有案外人娄良明的签字并无异议。在2017年报案时的询问笔录中，深圳瑞和公司的委托人承认“瑞和大连分公司的负责人是刘志泓，但娄良明是现在的实际经营人，这些都是我们公司知情并允许的”、“（娄良明）从今年（注：2017年）4月份开始至今有四个月（经营大连分公司）”。深圳瑞和公司虽在庭审中称娄良明在对外签订合同时，需取得总公司的明确授权，但娄良明是否取得公司的明确授权，属于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该公司对于娄良明自2017年4月起作为瑞和大连分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有权对外代表分公司是明知的。案涉合同签订于娄良明担任分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期间，在娄良明的办公室内签订，娄良明在合同及收据上加盖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有本人签字，邹春海作为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娄良明代表瑞和大连分公司，因此，娄良明的代表行为有效，该合同对于瑞和大连分公司具有拘束力。深圳瑞和公司上诉称该公司未承接过大连国贸中心的装修工程、邹春海未将保证金汇入公司账户、本案系娄良明与邹春海恶意串通等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公司未承接案涉工程却与邹春海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恰恰是应当返还保证金的事由；邹春海未将保证金汇入分公司账户而是交付给实际经营人娄良明，亦不是认定二人恶意串通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一审判决深圳瑞和公司承担返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的责任并无不妥。至于瑞和大连分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鉴于其并未上诉，二审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深圳瑞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7元，由上诉人深圳瑞和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任 娲审判员  杨 威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