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萍萍，女，197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冬梅，女，1969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友，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睿遥，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玲娜，女，198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原审第三人：陈华，男，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 上诉人杨萍萍因与被上诉人王冬梅、原审第三人孙玲娜、陈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9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萍萍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918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杨萍萍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王冬梅、孙玲娜、陈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陈华和孙玲娜2012年至2013年经营惠普木门期间向杨萍萍借款98000元，并约定用即墨区田横镇政府街36号阅海名都小区x号楼x单元x户房屋为借款提供担保。2015年12月22日杨萍萍与陈华、孙玲娜达成还款协议，后经青岛仲裁委员会依法裁决，陈华、孙玲娜前期银行贷款还款（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和付给房地产公司、银行和房地产登记机构等的所有款项，作为清偿杨萍萍的借款人民币98000元。陈华、孙玲娜将位于即墨区田横镇政府储存室转移归杨萍萍所有。现青岛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青仲裁字（2015）第710号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萍萍也依据裁决书裁决的结果按照陈华、孙玲娜与青岛农商银行的贷款合同约定开始偿还银行贷款，截止2018年10月份共计偿还银行贷款117560.08元，该涉案房屋已经属于杨萍萍所有，并且杨萍萍也已从陈华、孙玲娜处接到房屋的钥匙。2、一审法院认为杨萍萍和陈华、孙玲娜之间达成的《还款协议书》是一份以物抵债协议，杨萍萍基于该协议拟受让涉案不动产，其享有的是对涉案房屋的普通债权请求权，而非直接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该观点遗漏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杨萍萍和陈华、孙玲娜之间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借款纠纷的一份证据，双方之间的民间借款纠纷已经由青岛市仲裁委员会予以仲裁，并且作出将涉案房屋归杨萍萍所有的生效的裁决书。王冬梅认为青仲裁字（2015）第710号裁决书不足以对抗其申请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拍卖，前提是其应该对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书通过诉讼程序予以撤销，否则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该生效的裁决书裁决将涉案房屋归杨萍萍所有，属于物权设立、变更转让的法定情形，涉案房屋已经归杨萍萍所有。 王冬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涉案房屋处于查封、空置状态，杨萍萍从未实际占有，也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未进行权属变更登记，不能对抗执行。青岛仲裁委的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缺乏原审凭证等基础证据，且依据以房抵债协议直接变更房屋所有权，适用法律错误，损害开发商、银行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能作为排除执行的依据。 杨萍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孙玲娜名下位于青岛市即墨区田横镇政府街36号阅海名都小区x号楼x单元x户房屋的查封，并停止对该房屋的拍卖执行程序；2、确认孙玲娜名下位于青岛市即墨区田横镇政府街36号阅海名都小区x号楼x单元x户房屋归杨萍萍所有；3、孙玲娜、陈华立即协助杨萍萍办理青岛市即墨区田横镇政府街36号阅海名都小区x号楼x单元x户房屋的过户手续；4、本案诉讼费由王冬梅及陈华、孙玲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王冬梅曾向一审法院起诉孙玲娜、陈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6）鲁0203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判令孙玲娜、陈华返还王冬梅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等。在该4856号案件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书，于2016年6月1日查封了青岛市即墨区田横镇政府街36号阅海名都小区x号楼x单元x户房屋。在该4856号判决生效后，孙玲娜、陈华未履行该判决，王冬梅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对此，一审法院以（2017）鲁0203执445号案件立案执行，并将上述查封转为执行程序的查封。2018年7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评估、拍卖涉案房产。2019年杨萍萍作为异议人，对上述涉案房屋的查封、拍卖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一审法院执行庭经审查后作出（2019）鲁0203执异9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杨萍萍对被执行人孙玲娜名下位于青岛市即墨区田横镇政府街36号阅海名都小区x号楼x单元x户房产提出的案外人排除执行异议”。杨萍萍对此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即为本案。 2、2015年杨萍萍就其与陈华、孙玲娜之间的借贷纠纷向青岛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青岛仲裁委员会在开庭审理前，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还款协议书》，一致请求仲裁庭不开庭审理，并根据《还款协议书》制作裁决书，且在裁决书中不载明争议事实与裁决理由。后青岛仲裁委员会据此作出青仲裁字（2015）第710号裁决书，裁决：“1、陈华、孙玲娜前期银行贷款还款（截止至2015年12月31号）和付给房地产公司、银行和房产登记机构等的所有款项，作为清偿所欠杨萍萍的借款人民币98000元。陈华、孙玲娜将位于即墨市田横镇政府街36号阅海名都小区x号楼x单元x层x户及地下储存室转移杨萍萍所有。2、陈华、孙玲娜配合申请人到房产登记机构办理房产过户手续。3、本案仲裁费2768元，由陈华、孙玲娜承担”。 3、杨萍萍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9）鲁0203执异90号执行裁定书一份。杨萍萍欲以此证明：“王冬梅申请执行陈华、孙玲娜民间借贷一案，杨萍萍作为案外人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市北法院裁定驳回杨萍萍的执行异议，为此杨萍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证据2、青仲裁字（2015）第710号裁决书一份、陈华为杨萍萍出具的借据（复印件）一份、还款协议（复印件）一份。杨萍萍欲以此证明：“陈华、孙玲娜因拖欠杨萍萍款项98000元，经青岛仲裁委员会裁决，将涉案房屋抵顶给杨萍萍所有”。证据3、孙玲娜的银行卡（复印件）一张、杨萍萍为农商银行出具的扣款授权书（复印件）一份。杨萍萍欲以此证明：“杨萍萍与陈华、孙玲娜涉案房屋偿还贷款确认由杨萍萍偿还该贷款”。证据4、农商银行贷款还款通知单四份、杨萍萍贷款银行流水明细一份。杨萍萍欲以此证明：“自2015年5月至2018年10月杨萍萍共偿还涉案房屋贷款117560.08元”。 对于杨萍萍提交的上述证据，王冬梅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对证据2，裁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违法，裁决书依据的仅仅是一份借据和还款协议，并没有孙玲娜和陈华拥有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任何凭证，而且该裁决书是直接裁决确权和所有权转移，适用法律错误，也没有认定事实的任何证据，不仅侵犯了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利益，也侵犯了银行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根据目前的司法实践及2018年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的规定，仲裁裁决仅依据当事人提供的借据及还款协议直接裁决房屋所有权转移，适用法律错误，所以杨萍萍依据该裁决书来进行抗辩法院的执行，没有依据，不应采信。对证据3，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这是杨萍萍自己给农商银行的扣款授权，既然有了仲裁裁决，杨萍萍完全可以通过司法手段进行强制变更，而杨萍萍并没有这么做，所以只能认为继续履行还款的仍然是第三人孙玲娜或陈华。对证据4，该证据仅能证明是孙玲娜还款，且不足以证明杨萍萍或孙玲娜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这些证据都是杨萍萍为了对抗法院的查封和执行，没有法律上的依据”。 4、王冬梅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孙玲娜购买涉案房屋时缴纳的房屋专项维修基金收据及税收缴款书，储藏室的收款收据各一份。王冬梅欲以此证明：“这些单据是陈华向王冬梅借款时抵押给王冬梅的，证明杨萍萍与陈华、孙玲娜进行仲裁裁决时根本就没有出具有关涉案房屋的原始凭证，该裁决依据的事实及适用法律是错误的”。证据2、（2016）鲁0203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王冬梅欲以此证明：“孙玲娜、陈华欠王冬梅借款18万元及利息，经法院判决后仍未履行，王冬梅因此申请强制执行”。 杨萍萍对王冬梅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这些款项已经抵顶第三人欠杨萍萍的98000元，在仲裁裁决书中也予以明确，该证据无法证明王冬梅的待证事项。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陈华、孙玲娜向王冬梅借款1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杨萍萍与孙玲娜、陈华之间的借贷纠纷在仲裁期间，双方未经仲裁庭开庭审理，而是自愿达成了一份《还款协议书》。该协议实际是一份以物抵债协议，杨萍萍基于该协议拟受让涉案不动产，其享有的是对涉案房屋的普通债权请求权，而非直接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在完成不动产法定登记之前，该以物抵债协议并不足以形成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利益。同时，杨萍萍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实际直接占有了涉案房屋，不能产生对外公示物权的效力。而涉案房屋现仍登记在孙玲娜名下，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查封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即使杨萍萍与孙玲娜、陈华之间已经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但杨萍萍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动产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不足以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故一审法院对杨萍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杨萍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0元，由杨萍萍承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三）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从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情况看，该房屋仍登记在孙玲娜名下，杨萍萍并非是物权公示的权利人。杨萍萍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系依据青岛仲裁委员会青仲裁字（2015）第710号裁决书，但该裁决书并未裁决杨萍萍拥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仅裁决孙玲娜、陈华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进行转移并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而根据该裁决的履行情况看，双方并未办理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虽然杨萍萍已经为涉案房屋进行了贷款的偿还，但其基础法律关系源自于以物抵债，故其由此形成的权利仍系债权请求权的范畴，并不能形成物权期待权，且上述裁决书处理的并非是双方之间关于涉案房屋权属等纠纷，杨萍萍以此主张排除执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萍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杨萍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王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