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瑞宽，男，汉族，1976年1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南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霞，天津市宸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霞，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宗蓉，女，汉族，1986年1月22日出生，淄博兴华医用器材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钦刚，山东三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海滨，山东三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瑞宽因与被上诉人杨宗蓉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瑞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霞和许霞，被上诉人杨宗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钦刚和纪海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袁瑞宽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306民初4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没有依据相关法律；程序严重违法。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没有排除杨宗蓉经营管理权，是杨宗蓉自己不履行经营管理义务，杨宗蓉作为优盾管理人员之一，没有尽到管理责任。为了防止扩大损失，甲方采取措施，符合我国合同法减损规则的规定，上诉人没有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二、《补充协议》之所以无法继续履行，不是上诉人擅自解除合作合同，而是周村区人民医院主动提出解除《血液净化合作合同》，合伙协议的乙方实际负责参与人是杨宗蓉之父杨延章。2018年4月11日上午11点左右，杨延章携律师与周村区人民医院前任院长李传贵、袁瑞宽四人现场洽谈了解除《血液净化合作合同》的事宜，并非原审法院所称上诉人擅自解除血液净化合作合同。一审没有查明事实，判决错误。三、原审没有查明《补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没有结合《补充协议》及其所依附的《血液净化合作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将责任归咎于上诉人一方，有失公允。四、根据协议约定，要承担违约金的前提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违反本合同、并且致使对方无法实现合作经营之目的。上诉人没有违反合同约定，相反地，上诉人一直在努力实现合作经营之目的。杨宗蓉却不依约出资、不尽责管理。原审判决不公正。五、一审法院对于调整违约金没有进行法律释明，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500万元的高额违约金，程序违法，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六、原判上诉人承担违约金严重畸高。违约金应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杨宗蓉的损失等情况，并衡量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来确定。恳请人民法院彻查案件事实真相，确认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500万元违约金完全不合理。七、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第一次开庭审判长并未到庭；第二次开庭变更合议庭成员，却未提前告知。原判“本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账户明细”，未公开出示，也未经各方当事人质证，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宗蓉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不成立。第一，关于杨宗蓉与袁瑞宽之间《补充协议》效力问题。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自觉遵守和履行。第二，关于袁瑞宽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1.2017年8月29日袁瑞宽擅自更换网银操作员，致使杨宗蓉持有的优盾失效，无法登陆共管银行账户，单方面排除杨宗蓉的经营管理权。2.2018年5月12日，袁瑞宽未与杨宗蓉协商，擅自解除《血液净化合作合同》，致使杨宗蓉与袁瑞宽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袁瑞宽辩称系周村区人民医院单方解除合作合同，但是《解除合同书》显示是与袁瑞宽合意解除。第三，上诉人辩称杨宗蓉构成违约，不能成立。第四，关于《补充协议》与《血液净化合作合同》的关系问题。两份合同不存在主从关系，有关联但相互独立。第五，关于违约金500万元是否过高问题。该协议文本系袁瑞宽提供，约定500万元违约金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袁瑞宽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二、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影响当事人诉讼权利的事项，无须发回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杨宗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瑞宽向杨宗蓉支付违约金500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袁瑞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杨宗蓉与袁瑞宽经过协商，双方达成合作经营周村区人民医院血液净化中心的口头协议，双方约定以袁瑞宽实际控制的北京盛昱瑞创科技发展公司的名义与周村区人民医院签订血液净化合作合同，共同实施合伙协议。 2016年11月1日，袁瑞宽按约定以北京盛昱瑞创科技发展公司的名义与周村区人民医院签订了血液净化合作合同。同时为了明确合伙双方的权利义务，杨宗蓉与袁瑞宽双方补充签订了书面补充协议一份，补充协议约定杨宗蓉、袁瑞宽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管理，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致使对方无法实现合作经营之目的，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00000.00元。协议达成后，双方与周村区人民医院共同对外融资。获取融资后，以北京盛昱瑞创科技发展公司向周村区人民医院借款的方式投入合伙项目，双方共同配合，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在周村区人民医院设立了“血液净化中心”并开始共同经营。 经营过程中，双方按约定于2017年2月17日以北京盛昱瑞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招行北京东直门支行设立了共管银行账户。2017年8月29日，袁瑞宽擅自变更了网银数字证书，更换了网银操作员，致使杨宗蓉持有的优盾失效，无法登陆共管银行账户。 2018年5月12日，袁瑞宽未与杨宗蓉协商，即通过自己实际控制的北京盛昱瑞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周村区人民医院签订了解除合同书，解除了与周村区人民医院签订的血液净化合作合同，致使杨宗蓉与其签订的合伙协议不能继续履行。 另查明，北京盛昱瑞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5日，2017年7月7日前该公司由袁瑞宽一人持股，系一人有限公司，2017年7月7日后该公司由袁瑞宽及北京晟铭达信息技术服务合伙企业共同持股，北京晟铭达信息技术服务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为袁瑞宽及闫丽娜，袁瑞宽对其与闫丽娜系之间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在庭审中未予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杨宗蓉与袁瑞宽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自觉遵守和履行。涉案补充协议实为合伙协议，双方约定以袁瑞宽实际控制的北京盛昱瑞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名义与周村区人民医院合作建立血液净化中心，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袁瑞宽关于其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杨宗蓉与袁瑞宽签订的合伙协议（补充协议）及北京盛昱瑞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和周村区人民医院签订的合作合同，不存在主合同、从合同关系，两者没有相互依附关系，有关联但相互独立，故不能推导出涉案合伙协议主体是北京盛昱瑞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结论；其次，袁瑞宽既可以代表其本人，也可以代表其公司从事民事行为。袁瑞宽在其与吕浩于2017年6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明，签订、履行合伙协议是以个人名义，而不是以公司名义。故袁瑞宽是以个人名义从事合伙行为，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袁瑞宽辩称是由于周村区人民医院单方解除合作合同，才导致其与杨宗蓉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法履行，与事实不符。解除合同书显示并非周村区人民医院单方解除合作合同，而是双方合意解除。故对袁瑞宽的上述辩解不予支持。 袁瑞宽已构成合同违约。首先，2017年8月29日，袁瑞宽擅自更换网银操作员，致使杨宗蓉持有的优盾失效，无法登陆共管银行账户，袁瑞宽单方面排除了杨宗蓉的经营管理权。其次，2018年5月12日，袁瑞宽未与杨宗蓉协商，擅自解除北京盛昱瑞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周村区人民医院与签订血液净化合作合同，致使其与杨宗蓉签订的合伙协议已经无法继续履行。综上，袁瑞宽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杨宗蓉与袁瑞宽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致使对方无法实现合作经营之目的，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00000.00元”，该约定系合同签订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对杨宗蓉要求袁瑞宽支付违约金50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袁瑞宽的相关辩解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袁瑞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宗蓉违约金500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00元，申请诉讼保全费5000.00元，两项共计51800.00元，由被告袁瑞宽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袁瑞宽依法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短信记录和录音证据各一份，记录周村区人民医院原院长李传贵、袁瑞宽之间的短信。时间是2017年8月24日，录音是2018年4月11日上午10:57开始，地点是在周村区人民医院十楼，谈话人是李传贵，杨宗蓉父亲杨延章及其律师，还有袁瑞宽。录音的内容是三方商谈解除血液净化合作项目事宜。证明主动提出解除血液净化合作合同的是周村区人民医院。根据协议约定杨宗蓉负责与医院协调沟通、处理等事宜，保证中心项目顺利进行开展。但是医院却要求解除合同，证明杨宗蓉没有履行应尽的义务。还证明合伙协议的实际参与人是杨宗蓉的父亲杨延章。第三，杨延章知道要解除合同的真实情况，并且对于如何解除都进行了现场的洽谈，其主张我方擅自解除不对。第四，杨宗蓉的父亲杨延章提出想接手血液净化项目，并且单独经营。在此情况下，解除合同。证据二、进货单、资金审批单、银行账单、交易明细。证明杨宗蓉多次没有及时授权，影响了对第三方的付款，因此取消杨宗蓉的U盾管理权，是她违约在先，她没有尽职尽责履行一个合伙人的义务。证据三，借款合同、杨宗蓉身份证复印件、招商银行的付款回单。证明杨宗蓉向北京盛昱瑞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借款70万元，与周村区人民医院进行结算了，之后才有了解除合同之事。该事实在解除合同书上也写了，并非擅自解除合同。证据四，证人谢某出庭作证原单位付款是要用U盾，网银付款要有杨宗蓉授权，其有中2笔付款，医院要货，需要付款，跟杨宗蓉微信联系要授权付款，过后也打过电话，杨宗蓉没有及时授权付款。 杨宗蓉质证认为，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当庭出示微信记录的手机载体，无异议），仅凭断断续续的微信记录，也不能说明是区医院提出了解除合同，没有显示区医院提出解除合同的内容，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对谈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并不能证实是区医院提出了解除合同，也不能证实是杨宗蓉的父亲与袁瑞宽达成了协议，根据谈话可以看出杨宗蓉的父亲希望合同履行下去，因此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第三份证据中，对借款合同真实性没有问题，该70万元借款恰恰是来自区医院的借款。在项目合作过程中，为了双方业务的发展，杨宗蓉就从公司借了这一部分款。对资金审批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实杨宗蓉存在违约的行为。从资金审批单中看付款是比较及时。结合刚才证人陈述，当时之所以没有能够立即作出审核，是有正当原因的，一个是在开车，第二个是U盾没带在身上，何况事后也已经做了正常的审批。不能证实杨宗蓉存在违约行为。 经审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袁瑞宽违约致使合伙协议无法履行，其违约事实一是于2017年8月29日单方面排除了杨宗蓉的经营管理权；二是于2018年5月12日擅自与周村区人民医院解除《血液净化合作合同》。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共同管理合伙业务账户。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袁瑞宽擅自变更了网银数字证书，更换了网银操作员，致使杨宗蓉持有的优盾失效，无法登陆共管银行账户。袁瑞宽的该行为违反了前述关于双方共同管理银行账户的约定，构成违约，对此本院同意一审的认定。袁瑞宽辩称系因杨宗蓉有未及时授权行为，但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杨宗蓉两次未及时授权并不足以成为袁瑞宽违反合同约定的正当理由，对袁瑞宽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袁瑞宽提交的2018年4月11日现场谈话录音，其内容系合伙双方与案外人周村区人民医院的有关人员共同商谈终止《血液净化合作合同》的相关事项，尽管证据未能体现对于解除合同的具体事项予以最终确定，但是根据商谈内容应当认定各方对于不再履行《血液净化合作合同》一事已经达成共识，杨宗蓉对于解除《血液净化合作合同》一事不仅知晓且并未反对，袁瑞宽并非擅自与周村区人民医院解除合同。另外，根据各方商谈过程以及《解除合同书》的内容来看，周村区人民医院亦表达了终止《血液净化合作合同》的意愿，《解除合同书》的签订是建立在双方协商基础之上，也非袁瑞宽的单方意愿和行为所致。一审法院认定袁瑞宽系擅自解除与周村区人民医院《血液净化合作合同》并构成违约，该认定不当，本院不予认同。 《补充协议》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致使对方无法实现合作经营之目的，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袁瑞宽擅自解除杨宗蓉对合伙银行账户的共管权，系单方排除杨宗蓉经营管理权的违约行为，该违约行为违背了合伙原则，并影响了合作经营的开展，致合伙目的难以实现，袁瑞宽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杨宗蓉支付违约金。但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约定的违约金500万元显然过分高于袁瑞宽违约行为给杨宗蓉造成的实际损失，袁瑞宽请求予以调减，本院予以支持。考虑杨宗蓉未能及时授权履职的因素，可以减轻袁瑞宽违约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终止《血液净化合作合同》的履行亦经过合伙双方与周村区人民医院协商的事实，本院根据合同约定以及前期履行情况，结合五年合伙期限的预期利益等各方面因素，依照公平原则，酌定袁瑞宽向杨宗蓉支付违约金的20%，即100万元。 袁瑞宽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袁瑞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410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袁瑞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杨宗蓉违约金100万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杨宗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00元，申请诉讼保全费5000.00元，两项共计51800.00元，由上诉人袁瑞宽负担14360.00元，被上诉人杨宗蓉负担374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00元，由上诉人袁瑞宽负担9360.00元，被上诉人杨宗蓉负担374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玲玲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孟庆红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宋 戈 书 记 员 李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