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咏梅，女，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斌，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志学，男，196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志，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咏梅因与上诉人冯志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2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12月17日组织双方进行调查。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现经调查、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咏梅的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246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唐咏梅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冯志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借款金额为671050元错误。一、涉案三张借条的效力和证明力。首先，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唐咏梅主张借款金额为210万元，并提供冯志学三张借条，该借条均由冯志学书写，并签字捺印。冯志学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对于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是清楚的，出具借条是冯志学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条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借条对冯志学具有约束力。冯志学否认借贷事实，却无证据推翻借条的真实性，故一审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现对借款金额结合汇款凭证等证据综合评判亦无不当，但其仅以汇款凭证认定借款金额，就有违“综合审查判断”的认定原则。二、关于借款金额认定。唐咏梅在一审中陈述，系有唐咏梅为冯志学代付其他款项、银行转账支付及现金交付组成。借据是多笔借款发生后汇总出具，其中多笔现金支付。而一审认为“剩余部分现金交付不符交易习惯”是错误的。一审中，冯志学多次陈述，其支付案外人的款项（谷一涛30万元、王显煜30万元、温晓燕25万元），系通过唐咏梅向案外人借款，后按唐咏梅要求直接向案外人的还款。此陈述可证实冯志学通过唐咏梅向案外人借款的事实，唐咏梅将这些借款计入该借据中，亦符合常情，一审对款项的交付，仅以汇款凭证为据，否认借据的优先证明效力，对现金交付的事实不予认定，不符“综合审查判断”的认定原则，导致借款金额认定有误。三、关于举证责任。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冯志学在一审中否认借贷事实，应负举证责任。对现金交付的事实如提出异议，也应当提出相应证据。 冯志学辩称，唐咏梅在上诉中所陈述的借款金额组成部分与一审中陈述不一致。一审中，唐咏梅提出借款的金额构成，一是代付，二是直接支付给冯志学，三是通过唐咏梅向他人借款。而在唐咏梅的上诉状当中改变为除银行转账外还有现金支付，存在陈述前后不一致。唐咏梅在上诉状中新增要求直接向案外人还款。同时提出唐咏梅将这些计入其借款中也符合情理与常理的说法，不符常理。因为冯志学把唐咏梅对案外人的借款写入向唐咏梅的借款中，与事实不符。关于现金交付的举证责任。根据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或浙江省高院的规范性文件，对现金交付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属于唐咏梅。基于双方的特殊关系，冯志学愿出一笔钱给唐咏梅。2018年唐咏梅向冯志学提起股权转让诉讼后，冯志学要求股权转让款当中扣除出资款，事实上冯志学未曾向唐咏梅借过钱。 上诉人冯志学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唐咏梅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1、唐咏梅提供的三份借条虽系冯志学所写，但冯志学基于当时双方的亲密关系，在唐咏梅向冯志学要钱的情况下所写，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2、双方交往的情况以及唐咏梅的经济条件和工作条件，冯志学不可能向唐咏梅提出借款，唐咏梅也没有出借能力。3、2017年双方开始交恶，如确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唐咏梅在冯志学拖欠巨额欠款的情况下，应马上向冯志学讨要，因为借款是没有利息的。事实上唐咏梅至起诉前从未向冯志学催讨过。二、即使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唐咏梅向冯志学转账67.105万元系借款是错误的。银行流水清单上的款项性质“借款”系唐咏梅填写，非银行流水本身所记载。2、根据唐咏梅陈述，借条是在一段时间借款后所写，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形式。3、出具借条后双方的多次转账行为证明671050元不是借款。唐咏梅提供双方之间银行流水并不完整，将部分转账说成借款，将另一部分转账排斥在借还款之列，恰恰证明671050元是双方的往来款而非借款。4、2015年2月8日唐咏梅转账8000元，认定为借款，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三、一审法院对冯志学支付款项认定错误。1、冯志学提供的工商银行流水，除唐咏梅在其银行流水上显示的7笔外，冯志学另支付给唐咏梅116385元，也应从67万多元中扣除。2、归还案外人温某的25万元处理不当。根据唐咏梅一审中自认，通过唐咏梅向案外人温某的借款25万元已经归还唐咏梅，所以借款本金也应减去25万元。 唐咏梅辩称，一、唐咏梅与冯志学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贷事实实际发生。冯志学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唐咏梅无经济条件未催要借款与事实不符。二、唐咏梅与冯志学借贷在前，结算之后出具借条，即借条是对前期出借款项的结算，而非传统民间借贷中的交钱即写借条。三、借条的出具是对之前款项的结算。冯志学最后一张借条是2015年1月20日出具。对于2015年1月20日之前，冯志学交付唐咏梅的款项，双方已经结算。冯志学主张的116385元，因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前，已经结算扣除。冯志学提及的支付给温某的25万元，该款系冯志学通过唐咏梅向温某借款，温某将借款交付唐咏梅通过现金的形式交付给冯志学，后冯志学直接还款给温某。现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是以银行付款凭证及银行流水来认定的，所以现金交付的此款也无需再扣除。 唐咏梅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冯志学偿还唐咏梅借款18457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冯志学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志学于2014年5月9日、2014年8月1日、2015年1月20日分别向唐咏梅出具借条三份，借条载明金额分别系15万元、165万元、30万元。2014年至2015年，唐咏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冯志学交付人民币，具体如下表：                            时间                       金额                               2014年6月13日                       225000元                               2014年6月23日                       240000元                               2014年6月29日                       18350元                               2014年7月18日                       30000元                               2014年8月30日                       20000元                               2014年9月3日                       20000元                               2014年9月3日                       20000元                               2014年9月7日                       18000元                               2014年9月11日                       50000元                               2014年9月11日                       1700元                               2014年12月9日                       6000元                               2014年12月10日                       14000元                               2015年2月8日                       8000元                以上共计人民币671050元。 2014年10月25日、2015年2月10日冯志学分别返还唐咏梅9000元、12300元。2015年9月1日，冯志学代唐咏梅支付案外人谷一涛30万元，抵偿2014年6月23日的24万元转账款。 一审法院认为，唐咏梅持有的借条数额较大，分别为15万元、165万元、30万元，合计210万元，且在2013年12月3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唐咏梅银行账户明细中直接交付冯志学本人的款项仅有671050元，与借条数额相差较大。唐咏梅银行账户明细中24万元、1700元等大小不一的金额均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冯志学，其诉称剩余部分多以现金交付，既未进一步举证，亦不符合其交易习惯，且唐咏梅未就清单中7笔与案外人的交易款项系代冯志学付款进一步举证，故唐咏梅主张以现金支付冯志学及代冯志学支付案外人的款项系本案借款，不予认定。唐咏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冯志学交付的共计671050元，冯志学辩称系往来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部分款项系借款予以认定。唐咏梅自认冯志学于2014年10月25日归还9000元，于2015年2月10日归还12300元，并自认2014年6月23日的24万元借款已抵偿，故冯志学已归还借款261300元。综上，冯志学尚欠唐咏梅借款409750元，应予归还。唐咏梅所持2014年5月9日的借条虽约定月息15%，但款项清单中不存在2014年5月9日之前向冯志学直接交付的借款，且在其余两份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故唐咏梅要求冯志学支付借期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冯志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唐咏梅借款409750元；二、驳回唐咏梅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05元（减半收取），由唐咏梅负担8328元，冯志学负担237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审期间，唐咏梅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冯志学于2015年1月6日向唐咏梅出具的申明，载明：冯志学因长期拖欠唐咏梅招待费以其玉佩来抵餐费等，用于证明唐咏梅替冯志学支付相关费用的事实；证据2、冯志学于2015年4月3日向唐咏梅出具还款承诺书，证明冯志学欠唐咏梅本金165万元，并承诺于2015年4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证据3、冯志学于4月27日向唐咏梅出具的承诺书，用于证明冯志学再次书面确认与唐咏梅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及借款发生的事实；证据4、银行流水，用于证明唐咏梅与冯志学之间，资金借贷往来频繁这个事实。 冯志学质证认为，证据1、2、3，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中的新证据。唐咏梅的代理律师在一审时已经向冯志学和法官出示过，但未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供。其中涉及的招待费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还款承诺书等均系冯志学书写，冯志学基于两人特殊关系，愿意给唐咏梅钱款，所以才写下，但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中唐咏梅提交的2018年股权转让案的诉状等也间接证明冯志学兑现承诺给付唐咏梅100多万元。冯志学已支付完毕。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2、3均系冯志学出具，所涉内容均系对先前出具借条中涉及款项归还的承诺。该承诺书中涉及的款项仍以借条款项归还为基础，而借条中款项的交付应以实际交付数额为依据，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借款已交付的事实。证据4因冯志学无异议，可以证明唐咏梅和冯志学之间存在资金往来。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主要焦点：冯志学与唐咏梅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存在借贷关系情况下的借贷数额。唐咏梅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冯志学出具的借条与转账凭证，对此，冯志学否认借条内容的真实性并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之间借贷事实。基于借条所涉借贷金额较大，出借方的经济能力及双方之间存在的特殊关系等因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借条的真实性及转账数额进行核对，并以转账数额作为借款依据，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规定的情形。上诉人唐咏梅上诉中提出按借条上的数额认定双方之间借款数额，因未能举证证明已完全交付款项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唐咏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冯志学上诉中提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主张，冯志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出具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是预知的，根据查明的唐咏梅于2014年6月至2015年2月间汇入冯志学账户合计671050元的事实，结合冯志学出具借条的行为，唐咏梅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对上述款项冯志学否认是借贷而主张是往来款，除一审已扣除的款项外，冯志学尚未提供未被抵扣的款项，故冯志学否认款项性质为借款，但无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唐咏梅与冯志学的上诉主张，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12元，由上诉人唐咏梅、冯志学各半承担107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江啸啸 审判员 周 晓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敖丹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