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11行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海威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朝阳镇王村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741966902A。 法定代表人朱志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柏杨，江西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万年县陈营镇万盛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9310147962653。 法定代表人叶建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聃，该局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汪志雄，江西万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培巨，男，汉族，1971年10月4日出生，江西省万年县人，家住万年县。 委托代理人汪相国，江西赣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西华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上坊乡政府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9095883917N。 法定代表人吴同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国庆，江西正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海威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威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万年县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黄培巨、原审第三人江西华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大实业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德兴市人民法院（2019）赣1181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海威路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园林绿化工程施工等。2014年8月18日，第三人华大实业公司与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华大实业公司作为发包方，将水产品市场1号楼、2号楼的土建、装饰等工程发包给海威路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6年6月30日，海威路桥公司与熊军光签订《水产市场1、2号楼粉刷施工协议》，约定由海威路桥公司将其承包的水产市场1号楼、2号楼的外墙、内墙、梁、柱、楼梯及所应粉部位的粉刷工程转包给熊军光。《水产市场1、2号楼粉刷施工协议》第六条约定粉刷工程所需的升降机、搅拌机等工具、用具由熊军光自带，所需人员由熊军光确定。《水产市场1、2号楼粉刷施工协议》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为做好粉刷，熊军光找到杨永红安装了升降机。 2018年4月，华大实业公司的投资人刘小明找到熊军光，要熊军光拆除1号楼、2号楼的升降机。熊军光找到杨永红，两人一起到刘小明处商谈，确定由杨永红拆除1号楼、2号楼的升降机，拆除费用由江西华大实业公司支付给熊军光，再由熊军光支付给杨永红。2018年4月18日，杨永红叫来胡新福、黄培巨、童全忠，四人一起拆除1号楼、2号楼的升降机。2018年4月18日上午，四人拆除了1号楼的升降机，当天下午13时30分左右，在拆除2号楼的升降机时，黄培巨不慎从升降机上摔下来导致受伤。 2019年3月5日，黄培巨向万年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万年县人社局于2019年3月25日受理后，于2019年4月8日向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告知海威路桥公司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提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因工受伤的证据等相关材料。海威路桥公司收到通知书后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5月23日，万年县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黄培巨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系工伤负伤，同意认定为工伤。原审另查明，黄培巨未参加工伤保险。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中，万年县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工伤认定职权，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根本争议的问题是，海威路桥公司是否应对黄培巨受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上述规定，用工单位非法转包的，只要职工是在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就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第一，海威路桥公司将承建的水产市场1号楼、2号楼的粉刷项目转包给个人熊军光，熊军光又找杨永红、第三人黄培巨等人做事，熊军光为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因此原告存在非法转包情形，在庭审中原告也给予了承认。第二，黄培巨是在从事承包业务时受伤。海威路桥公司与熊军光签订的《水产市场1、2号楼粉刷施工协议》中明确约定粉刷工程所需的升降机等由熊军光自带，所需人员由熊军光确定，升降机也是由熊军光找人安装的，因此拆除升降机既属于海威路桥公司的承包业务范围内，也属于原告转包给熊军光的业务范围内，而黄培巨是在拆除升降机时受伤。综上，黄培巨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海威路桥公司主张黄培巨不是原告员工，双方未订立用工合同，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海威路桥公司主张涉案工地因拖欠工程款已停工，拆除升降机不是其意思，且损害了海威路桥公司的合法权益，拆除升降机的费用也是由第三人江西华大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因此黄培巨受伤不应由海威路桥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该主张属于其与华大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海威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海威路桥公司上诉称，第一，上诉人并未和华大实业公司签订任何关于同意其垫付工程款的协议，一审中，上诉人也未见任何有关上诉人同意华大实业公司垫付工程款或升降机费用的凭证，一审法院粗暴认定杨永红拆除升降机的费用系华大实业公司垫付、部分工程款由华大实业公司直接支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由于华大实业公司拖欠工程款，上诉人早已停工，华大实业公司私下找到个人将小部分工程发包给个人并由个人直接领取工程款的行为已经侵害了上诉人权益，一审将其个人行为强加于上诉人实属不当。第二，上诉人与熊军光签订的《粉刷施工协议》明确记载，升降机由熊军光提供，在5个月之内由熊军光承担费用，5个月之后由上诉人承担费用。在上诉人没有明确不再租赁的情况下，华大实业公司没有权利代上诉人拆除涉案升降机，上诉人没有拆除涉案升降机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拆除的必要，一审将华大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律行为强加在上诉人身上，毫无道理。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次事故中，工地处于停工状态，上诉人并没有聘请黄培巨拆除升降机的主观意思表示，华大实业公司私下聘请熊军光拆除升降机已经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本案一审中，有多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工地早已停工，在上诉人没有重新开工的意思表示之下，不能让上诉人承担黄培巨的工伤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德兴市人民法院（2019）赣1181行初77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万年县人社局二审辩称，第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原审第三人华大实业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将万年县水产品市场1号楼、2号楼的土建、工程主体、装饰等（除铝合金窗、水电、消防设施）等全部工程发包给有建设资质的上诉人，2016年6月30日，上诉人与熊军光签订《水产市场1、2号楼粉刷施工协议》将1、2号楼主体外墙、梁柱、屋面等全部粉刷工程转包给熊军光，工程所需工具都由熊军光自带，之后，熊军光找来杨永红安装升降机，2018年4月，华大实业公司要求熊军光拆除1、2号楼的升降机，熊军光叫杨永红拆除，拆除费用由华大实业公司支付给熊军光，再由熊军光支付给杨永红。2018年4月18日，杨永红雇请原审第三人黄培巨等人拆除升降机，当天下午黄培巨在拆除升降机时，从升降机上摔下受伤。此外，原审还查明，华大实业公司拖欠上诉人工程款，本案升降机拆除费用，由华大实业公司垫付。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上诉人将粉刷工程转包给熊军光，其中升降机安装拆除包含在此内，熊军光雇请杨永红、黄培巨等人做事，黄培巨在做事时受伤，因熊军光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上诉人存在非法转包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等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被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认定黄培巨为工伤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依然是上诉人海威路桥公司是否应对原审第三人黄培巨因拆除升降机受伤的结果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规定旨在保护在违法转包、分包关系下的劳动者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救治和补偿的权利。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第三人黄培巨因接受熊军光安排拆除涉案工地的升降机而受伤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对上诉人海威路桥公司将粉刷等工作转包给没有用工资质的熊军光的事实也予以认可，且海威路桥公司与熊军光签署的《粉刷施工协议》中，约定了对升降机等工具的使用、付费等规则。在上诉人与熊军光之间非法转包关系事实存在的情况下，原审第三人黄培巨因从事熊军光安排的拆除涉案工地升降机受伤，应当获得工伤保险制度的保护和救济，但因熊军光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由法律拟制的非法转包主体即本案上诉人海威路桥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原审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认定海威路桥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海威路桥公司提出的其从未表示要拆除涉案工地的升降机，拆除行为系原审第三人华大实业公司擅自要求熊军光实施，拆除费用也是由华大实业公司支付，原审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是涉案工程项目的承包人，负责该项目的土建以及装饰工程，随后上诉人与熊军光签订《粉刷施工协议》，在此期间，熊军光安排杨永红拆除涉案工地上的升降机，杨永红又找来原审第三人黄培巨等人作业拆除，当天下午黄培巨在拆除升降机时摔伤，上诉人、熊军光与黄培巨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清晰明了，对黄培巨而言，已经形成了受法律保护的用工关系。至于拆除升降机是上诉人或是华大实业公司的意思表示，黄培巨既无义务也无必要知悉，双方对拆除升降机是否属于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以及拆除费用由谁支付的争议，并不直接影响本案工伤保险责任的认定，因此，被上诉人根据黄培巨提交的申请工伤认定证据材料，查明本案劳动法律关系后，作出由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如果对熊军光安排拆除升降机的行为有异议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海威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明华 审判员  赖 晓 审判员  余细花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王景琪 书记员黄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