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7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安民，男，196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代理人罗永波，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柳青，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市黄岛区隐珠街道办事处大荒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隐珠街道办事处大荒庄村。 法定代表人冯学存，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薛慧丽，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超，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长江中路443号福瀛大厦。 法定代表人苏文鹏，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政，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菲菲，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臧晓英，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安民因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隐珠街道办事处大荒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荒庄村委会）诉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黄岛区自然资源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11行初195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26日通过互联网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安民及其委托代理人罗永波、邓柳青，被上诉人大荒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村主任冯学存及委托代理人薛慧丽，原审被告黄岛区自然资源局的出庭负责人副局长李政及委托代理人周菲菲、臧晓英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10月22日，原胶南市隐珠乡大荒庄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张安民签订《承包（租赁）合同》，约定大荒庄村委会将305省道南侧的0.9亩（2005年，因人民路拓宽占地0.1亩）土地租赁给张安民使用，张安民按照每亩每年1200元的价格缴纳土地使用费。原告向法院提交收款凭证7张，证明张安民分别于2000年、2002年-2003年、2007年-2009年、2014年缴纳了土地使用费。1996年12月30日，原胶南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青岛泰发集团公司等单位补办土地使用手续的批复》，同意“隐珠镇大荒庄村建商业网点，使用本村未利用土地5647平方米（折合8.47亩）”补办土地使用手续。《承包（租赁）合同》约定的土地即位于该8.47亩土地范围内。2008年，原告就上述8.47亩土地办理南集用（2008）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014年，南集用（2008）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更换为南集用（2014）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 2003年7月16日，原胶南市房产管理局根据第三人张安民的申请，在审核了其提交的南集建（1994）字第GC-5-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房屋登记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批表、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材料后，为张安民颁发了房权证隐镇荒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房权证所登记的房屋即位于南集建（1994）字第GC-5-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登记的土地之上，该土地位于《承包（租赁）合同》所约定的土地范围内，登记地号为“GC-5-XX”。 原审另查明，根据黄岛区隐珠自然资源所出具的《关于档案查询的情况说明》证实，南集建（1994）字第GC-5-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无土地登记档案。经查询，GC-50-XX号集体土地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案外人杜文宗，杜文宗的土地使用权证有土地登记档案予以证实。另经黄岛区自然资源局证实，GC-50-×××为隐珠街道办东辛庄的土地登记编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原胶南市房产管理局的不动产登记职能现由黄岛区自然资源局继续行使，故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作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 依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登记的申请人在申请登记时，应当提供真实、合法、有效的申请材料，不动产登记部门应依据申请人提交的材料所载明的事实，依法作出相应的登记行为。在本案中，第三人张安民在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时提交了南集建（1994）字第GC-5-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但该土地使用证的真实性并无土地登记档案予以佐证。并且，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的地号GC-5-XX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案外人杜XX，杜XX的土地使用权证有完整的土地登记档案予以证实。由此可以认定，地号为GC-5-XX的土地出现了两份不同的土地权属证书，在第三人张安民以其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所有权登记时，登记机关应当依法进行审查，以确定土地权属证书的真实性。本案中，原胶南市房产管理局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在未核实第三人持有的土地权属证书情况下即作出被诉房屋所有权登记行为，系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综上，被诉房屋所有权登记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为第三人张安民办理房权证隐镇荒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张安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大荒庄村委会没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诉讼主体资格。行政诉讼的原告是承担具体行政行为法律后果或者受其影响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原告必须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之间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承担该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律后果或其合法权益可能会受到影响。本案中，大荒庄村委会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任何合法权利，更不能证明其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相反，根据上诉人与大荒庄村委会于1995年签署的《承包租赁合同》以及原胶南市人民政府于1996年作出的《用地批复》，有力地证明了上诉人是涉案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人，对1996年自建的涉案房屋合法拥有所有权。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上诉人对拥有的合法房屋申办房屋所有权证合理合法。另外，涉案房屋是上诉人目前在大荒庄村××唯一住房，符合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因此，大荒庄村委会对涉案房屋既不享有所有权，也不享有使用权，对涉案房屋无任何实体权利，原审被告黄岛区自然资源局对上诉人颁发涉案房产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可能侵犯大荒庄村委会的合法权益。所以，大荒庄村委会不具备原告应有的诉讼主体资格。在原审中，上诉人对大荒庄村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了异议，但原审法院未进行审核。二、原审被告黄岛区自然资源局给上诉人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程序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撤销上诉人房屋所有权证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2003年合法取得房产证。在本案中，上诉人于2003年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交了申请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相关真实且合法的申办材料，就涉案房屋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房管局依法进行了审查、校对，且派两名工作人员现场测量，并了解和审核了上诉人与村委签署的《承包租赁合同》等相关材料，房管局依法审查并于2003年7月4日向上诉人通过窗口颁发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2、青岛市黄岛区隐珠街道办事处已经认可上诉人房屋所在地作为宅基地，原审法院未进行合理审查。2018年10月24日，青岛市黄岛区隐珠街道办事处公示并下发了《隐珠街道大荒庄村宅基地公示一览表》，其中序号557号明确记载上诉人摞房一栋，房屋4间。青岛市黄岛区隐珠街道办事处对上诉人涉案房屋作为宅基地已认可，大荒庄村委会在公示期内也无任何异议，且与上诉人同样情形的其他户皆认定为宅基地。现大荒庄村委会与上诉人就房屋征收补偿无法达成一致，便对上诉人宅基地予以否认，并起诉撤销上诉人依法获得且持续存在长达16年之久的房屋所有权证。大荒庄村委会的行为实属以“拆违代征收”，以期对上诉人少补甚至不补，目的不当。3、上诉人于1994年合法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994年，大荒庄村委会同意并批准上诉人将涉案房屋所在地作为宅基地，并由当时的村书记、村文书以及土管所工作人员现场测量、放线、铺基，且要求必须在该宅基地上建设二层以上摞房，以作为村容村貌的示范点。1994年10月27日，原胶南市人民政府依据上诉人申请且经村书记和土管所现场测绘并核对无误后向上诉人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当时的村文书在所附宗地图上签字认可。大荒庄村委会主张的先有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再申请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于法于理不合，也不符合国家规范关于村民建房的宗旨。《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档案是否保存或完备与其合法性无必然联系。4、原审法院作出撤销上诉人房屋所有权证的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依法申请房屋所有权证，提交的材料真实，申办的程序合法，也从未以虚假、瞒报房屋权属情况等非法手段获得房屋权属证书，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无登记档案为由判决撤销上诉人合法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上诉人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有瑕疵，也不能证明该证是上诉人非法取得，更不能因此否认房屋所有权证的合法性。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被告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于2003年7月4日向上诉人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行初195号行政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大荒庄村委会的起诉。 被上诉人大荒庄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大荒庄村委会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黄岛区自然资源局就涉案土地为大荒庄村委会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又给上诉人颁发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地随房走、房随地走”的权利合一原则是我国房地产权属的一贯原则。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为上诉人颁证的行为违反了该原则，且严重损害了大荒庄村委会作为涉案土地登记所有权人相应权利的实现，因此大荒庄村委会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上诉人在申请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时申报不实且存在以非法手段获得房屋权属证书的情形，黄岛区自然资源局应当注销其房屋权属证书并收回房屋权属证书或者公告作废。上诉人申请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时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经查无档案，而大荒庄村委会持有的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8.47亩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有档可查。因此，根据大荒庄村委会原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在申请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时提供了虚假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应当注销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另外，上诉人称建设涉案房屋符合土地用途，符合当时的村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村发展规划要求，与事实不符。因上诉人提供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虚假，其申请涉案房屋登记时提供的“补发”的规划许可证补发依据亦不复存在，而且经查询并无初始发证及补发证书档案。三、案外人青岛市黄岛区隐珠街道办事处并未认可涉案房屋所在地为宅基地，且也无权认定所涉土地为宅基地。大荒庄村启动的是村庄自主改造，该街道办事处仅是进行指导、监督，关于涉案土地是否为宅基地的认定并非其法定职责。根据大荒庄村改造方案，仅对合法宅基地房屋进行房屋安置。大荒庄村启动村庄改造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程序，且发生在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之后，据此进行的任何行为都不是审查被诉行政行为合法与否的根据。另外，提起本案诉讼也是因为被诉行政行为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而经过村民自治程序决定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黄岛区自然资源局答辩称，本案登记材料齐全，房屋登记程序合法，涉案登记没有土地证是实际情况，但是本案土地登记审查系形式审查，本案纠纷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与黄岛区自然资源局无关。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原审时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并据此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成立。但原审判决中对上诉人张安民所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多次错误书写为南集建（1994）字第GC-5-XX号，其证载编号应为南集建（1994）字第GC-50-XX号，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关于大荒庄村委会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大荒庄村委会主张对上诉人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土地享有权利，并提交了南集用（2008）第JXX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及更换后的南集用（2014）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予以佐证。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大荒庄村委会提交的上述《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土地面积共计5647平方米（折合8.47亩），而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在上述8.47亩土地范围内。据此，大荒庄村委会与被诉颁证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证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上诉人在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时，提交的申请材料中包括南集建（1994）字第GC-50-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但经原审被告查询，该证并无相对应的土地登记档案，且该证记载的地号GC-50-XX与案外人杜XX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档案中记载的地号完全一致,而地号GC-50-×××为案外人杜文宗所在隐珠街道办东辛庄的土地登记编码。结合以上情况和事实，在上诉人以其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时，原胶南市房产管理局在未尽充分核实查验义务的情况下即作出被诉房屋所有权登记行为，事实依据并不充分，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安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奎浩 审判员  刘力铭 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云逸 书记员王崧 书记员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