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慧合经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林荫北街13号信息大厦1002-86室。法定代表人：张加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雁，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铭世经典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任庄村北7号1门。法定代表人：朱传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建伟，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慧合经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铭世经典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世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1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慧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雁、**，被上诉人铭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石建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慧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铭世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铭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战略合作协议书》能够证明双方为合作关系，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1.《战略合作协议书》明确双方为合作关系，并约定了分工及利润分配比例，慧合公司负责合作业务的市场拓展、商务运作、差旅、款项跟踪、协调业主等工作，铭世公司负责合作业务的设立创意、方案汇报、标书装订、加工制作、运输安装等工作，双方承担相同责任，享有相同利益，各享有利润50%。2.铭世公司开始承接本案所涉项目发生在《战略合作协议书》有效期间。《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铭世公司一审起诉状称“2016年8月，被告承接了光合文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贵州毕节拱拢坪景区的雕塑项目，找我公司进行定作”。二、铭世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能够佐证《战略合作协议书》的真实存在。铭世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7月10日保利大厦录音载明“马：我们原来之间是有约定的。石：额，对，但是说呢咱们之间到时候可以按照那个约定”。铭世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6月5日保利大厦B座毕节项目录音载明“朱传经：麻利儿给咱拨了50万，咱就走，我看行了，马秘也给你解释清了，50万别想了，回头要到钱再给我”。三、一审判决以2019年7月10日录音作为定案依据有误。铭世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7月10日保利大厦录音中“马：大概是52万”，52万指的是光合文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光合公司）欠慧合公司的款项，而不是指慧合公司欠铭世公司的款项。该份录音的谈话中心议题是如何向光合公司要回欠款，没有慧合公司欠铭世公司款项的任何表述。其中，“石：毕竟总金额是80万，然后的话欠咱是28万是吧？”，“咱”用语恰恰说明铭世公司明知《战略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且光合公司系欠慧合公司的款项。早在2016年11月4日，慧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马云鹏变更为李新华，录制此录音时马云鹏早已不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四、慧合公司已经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光合公司，待光合公司清偿债务后，慧合公司与铭世公司再按照《战略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分配利润。铭世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慧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是承揽法律关系，铭世公司根据甲方的要求进行了设计并进行了制作安装，慧合公司有应当给付铭世公司相应的款项。慧合公司二审提交的《战略合作协议书》，没有签字，没有日期，只是有公章，铭世公司不认可该公章的真实性，双方之间不存在《战略合作协议书》。2.一审中慧合公司已经明确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二审中又提出《战略合作协议书》，其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3.2016年5月25日至2016年11月4日马云鹏任慧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诉讼期间，马云鹏亦是公司最大股东和公司实际控制人，其了解全部涉案承揽事项，对于款项亦非常清楚，铭世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合法有效，铭世公司相关权益应该得到法律保护。铭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慧合公司给付定作费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慧合公司（乙方）与光合文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甲方）就贵州省毕节市拱拢坪旅游景区帕兰王国雕塑项目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土建部分）》，约定甲方购买乙方材料，共计七组雕塑，暂定合同额740000元。乙方根据甲方要求进行设计，并向甲方提交设计方案、安装图纸；在设计、制作过程中，甲方有权对设计、制作提出意见建议，乙方应当按照意见建议进行设计、修改。乙方对设计、制作可以向甲方提出意见，经认可后进行设计制作；乙方应当按照约定向甲方提交设计、制作成果；设计成果完成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乙方向甲方提交本合同约定经验收合格的雕塑涉及方案的3D活模，为甲方按照设计方案生产加工两个大小各一的主题吉祥物毛绒玩具。合同另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交货要求、验收标准、费用承担、进度款支付方式与计算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铭世公司与慧合公司口头协商一致，由铭世公司对上述七组雕塑进行设计、制作、安装。后铭世公司进行了设计，并于2016年7月25日与刘银才签订了《毕节市国家深林公园拱拢坪景区雕塑项目泥稿造型制作合同书》,于2016年8月1日与北京精典盛造型艺术有限公司签订了《毕节市国家深林公园拱拢坪景区雕塑项目不锈钢制作合同书》,于2016年8月5日与北京东方艺景雕塑艺术有限公司签订了《毕节市国家深林公园拱拢坪景区雕塑项目玻璃钢制作合同书》，于2016年8月16日与北京秋乐园艺雕塑设计有限公司签订了《毕节市国家深林公园拱拢坪景区雕塑项目金属漆制作合同书》,进行雕塑制作。慧合公司分别于2016年8月5日、8月19日、2017年1月20日、6月27日给付铭世公司定作费,共计300000元。一审庭审中，铭世公司提交了报价单、结算单、汇款记录、录音等证据，证明经双方确认合同总价款为80万元，慧合公司已给付30万元，尚欠50万元未付。慧合公司对汇款记录无异议，认可已给付铭世公司30万元，对其他证据均不认可，其称合同总价款为30万元，已不欠铭世公司定作费。为证明其主张，慧合公司提交了《玻璃钢制作合同》、《雕塑打磨烤漆合同》，证明铭世公司的制作成本，提交了《材料采购合同（土建部分）》、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工程造价审定金额汇总表，证明其与光合文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暂定价及核算金额均低于铭世公司主张的合同总金额。铭世公司对慧合公司提交的《材料采购合同（土建部分）》、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工程造价审定金额汇总表均不认可。根据铭世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其中在2019年7月10日,铭世公司公司员工朱孔磊（以下简称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建伟（以下简称石）与慧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马云鹏（以下简称马）的录音中，石称：“毕竟总金额是80万，然后的话欠咱是28万是吧”，朱：“给了28万”，石：“还有56万”，马：“大概是52万”，石：“总金额反正是没有问题，反正就是80万呗”，马：“对，肯定没有问题，然后我们，我明白你们的意思”,石：“东西咱不能说钱不要啊，这么多钱呢，还剩52万”，马：“对对对，前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我是见过他们董事长，我还专门跟他说过”。慧合公司认可录音中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马云鹏的声音，不认可录音中的内容，认为马云鹏已于2016年11月辞职。慧合公司未提供推翻该录音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铭世公司和慧合公司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慧合公司认可铭世公司设计、制作、安装雕塑的事实，双方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铭世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已将定作的雕塑安装完毕并交付，慧合公司应支付相应报酬。本案中，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合同总金额。在铭世公司提交的2019年7月10日的录音中，慧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马云鹏对合同总金额进行了确认，综合铭世公司提交的报价单、结算单及录音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合同总金额为80万元，慧合公司虽对上述证据持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且其与光合文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存在经济纠纷，故法院对慧合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现双方对慧合公司已给付铭世公司30万元定作费的事实无异议，故铭世公司要求慧合公司给付欠付的定作费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北京慧合经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铭世经典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定作费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慧合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战略合作协议书》，用于证明双方系合作关系，而非承揽关系。2.慧合公司的企业信用报告，用于证明马云鹏2016年5月至同年11月4日担任慧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变更为李新华，因此录音时马云鹏早已不担任慧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慧合公司起诉光合新兴产业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光合文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立案信息、起诉状、付款凭证、光合公司名称变更工商信息，其中起诉状记载光合公司已付52.4万元，尚欠21.6万元，用于证明慧合公司已经对案外人光合公司提起诉讼。铭世公司认为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所载明内容与一审中慧合公司陈述内容完全不一致，从形式上看，该协议没有铭世公司任何工作人员的签字，也没有日期，不认可落款公章是铭世公司公章。证据2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该证据上载内容认可，合法性不认可，马云鹏担任慧合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系涉案承揽合同的履行期间，马云鹏负责涉案项目设计、制作、安装等全部过程，马云鹏对相关事项非常了解清楚；另外，该信用报告是不完整的，没有马云鹏的股东信息，马云鹏是慧合公司的最大股东，也是慧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同意由法院认定，关联性不认可，慧合公司如何行使自己权利与铭世公司无关。铭世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庭审中，铭世公司对涉案录音中涉及的“约定”、“咱”作出解释，表示“约定”指的就是本案双方的口头约定，“咱”一部分是在与同时在场的铭世公司人员交谈，一部分是客套话。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就本案争议形成何法律关系，慧合公司应否给付铭世公司50万元。关于双方就本案争议形成何法律关系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铭世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就本案争议系承揽合同关系，在一审庭审中，慧合公司对此明确予以确认，并表示定作费已结清。双方在一审中就本案法律关系的陈述相互印证，并围绕本案承揽合同涉及的总金额展开举证质证和辩论等。现慧合公司于二审中完全推翻一审中陈述的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和已给付定作费等细节事实，主张双方就本案系合作关系，并提交《战略合作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第八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经询，铭世公司对慧合公司二审所述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而慧合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自认系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同时，亦应严格审查其反言所举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铭世公司对《战略合作协议书》不予认可，而慧合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双方实际履行了该份协议，仅凭该份协议并不足以证实本案法律关系系该协议项下的履行行为，本案法律关系基于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加之，铭世公司亦对录音中提及的有关“约定”进行了合理解释，故慧合公司提举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其自认之事实。慧合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反言主张双方就本案争议系合作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总金额争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铭世公司稳定的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口头约定工程总金额为80万元，慧合公司已付30万元，尚欠50万元未付，并就此提交了其与慧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马云鹏的录音，报价单、结算单、汇款记录等证据。慧合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已付30万，但认为合同总价款即是30万，已付清，并不欠付定作费，并就此提交了《材料采购合同（土建部分）》、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工程造价审定金额汇总表等证据。而二审中慧合公司反言表示双方应在光合公司与慧合公司结算后扣除成本平分利润，现尚未达到给付铭世公司款项的条件。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铭世公司陈述稳定一贯，能够与其所举证据相互印证；其次，慧合公司认可铭世公司所举录音中系其原法定代表人马云鹏的声音，不认可录音中的内容，但未提供否定该录音的证据。结合慧合公司提交的其公司企业信息，马云鹏系2016年5月至同年11月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本案涉案工程亦在此期间进行，故马云鹏应当清楚知悉涉案工程情况。慧合公司以现在马云鹏不再担任慧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而否定录音内容，缺乏依据。马云鹏所述内容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考量因素。录音中，马云鹏提及的确认总金额80万元，尚欠52万等内容与铭世公司主张之事实相符，且铭世公司对录音中提及的“咱”、“约定”等内容进行了合理解释。慧合公司上诉主张上述马云鹏提及的内容系慧合公司与光合公司的约定，52万指的是光合公司欠慧合公司的款项，但该主张与慧合公司提举的起诉状所载光合公司就涉案工程欠付款项数额21.6万明显不符，亦与慧合公司所称其与光合公司之间的合同价74万、审定价57.9281万元以及尚未结算的情况均不相符，故慧合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从慧合公司提交的其与光合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土建部分）》的约定看，合同暂定价为74万元，而其提交的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工程造价审定金额汇总表上载合同价为60.75万元。慧合公司于二审中陈述双方系合作关系，应在光合公司与慧合公司结算后扣除成本平分利润，现在尚未达到向慧合公司付款的条件，该陈述与其在一审中表示已将全部定作费30万元付清相互矛盾。故慧合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亦无法与其上诉主张之录音中马云鹏所述内容系光合公司与慧合公司之间欠付款情况相互印证。因此，综合现有证据，铭世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亦与其稳定的事实陈述相印证，而慧合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相互矛盾，陈述之事实反复且相互矛盾。结合全案查明事实，铭世公司的主张具有高度可信性，其提交的证据亦更具优势，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合同总金额为80万元，慧合公司应当支付尚欠款项5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维持。慧合公司上诉请求不予给付任何款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慧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北京慧合经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