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睿同心（青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保税港区北京路38号天星丽辰产业园办公楼203室（A）。 法定代表人：商晓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灿，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秀娥，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泰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竺园路12号院43号楼（北京天竺综合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孙笑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雨，北京慕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睿同心（青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睿青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泰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泰晟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5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博睿青岛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域外证据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只有涉及证明诉讼主体资格的域外形成的证据才必须办理相关证明手续，对其他证据则没有强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对域外证据设定一定的证明手续要求，目的在于辅助人民法院查明此类证据的真实性，而不在于排除没有履行证明手续的域外证据作为案件的证据使用。上诉人提交的域外证据并非是证明诉讼主体资格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的理由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依法取得了涉案商品的合法经营权，未侵犯被上诉人的经营权。（1）思玛集团饮料工业及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与海马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日签署《海外独家经销合同》，约定思玛集团饮料工业及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独家授权海马集团有限公司为SIRMA系列产品中国区域总代理，有推广、分销、销售和提供思玛集团饮料工业及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产品的权利，且享有中国区域独家进口和经销权，有效期5年，至2020年6月1日。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海外代理合同》是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时间晚于思玛集团饮料工业及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与海马集团有限公司签署的《海外独家经销合同》，且内容明显违反了《海外独家经销合同》中有关海马集团有限公司的权益，应属无效合同。（2）海马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了《总经销代理合同》，上诉人享有以SIRMA品牌系列产品中国总代理的名义对外宣传、推广、发展分/经销商、建立营销网络、制定与维护产品价格体系和进行其他促销活动的权利。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不正当竞争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不具有不正当竞争的主观故意，其有充分理由相信海马集团有限公司有总经销权。（2）上诉人没有捏造、传播虚假信息的行为，也未造成损害被上诉人商誉的后果。4.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淘宝上发布声明消除影响以及赔偿经营损失8万元错误。 被上诉人北京泰晟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维持原判。 北京泰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睿青岛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在淘宝和天猫网站发布声明消除影响；2.判令博睿青岛公司赔偿北京泰晟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博睿青岛公司承担。 一审期间，北京泰晟公司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 1、2017年1月10日，思玛集团饮料工业及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北京宝金汇矿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海外代理合同》及翻译件。根据北京泰晟公司提交的土耳其语翻译件，该合同约定，本合同标的：在指定区域内，代理商以SIRMA品牌进口、销售和营销瓶装水和矿泉水产品的唯一和专有权利。本合同规定了上述活动的执行方式及必须遵守的条件。合同语言为土耳其语和英语。如有任何争议，以土耳其文本为准。不得在获得SIRMA书面批准之前，以任何理由将本合同授予的代理权转让给第三方。在指定经销商时，代理商必须将合同发送至SIRMA,以获得签字批准。签订合同后，还需将副本发送至SIRMA。SIRMA承诺其不得向第三方出售或营销其在第3.2条所示特定区域内销售的SIRMA品牌产品。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一般合同期限为5年。代理商的独家进口和分销权仅限于中国。 2、思玛集团饮料工业及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该授权书载明北京泰晟公司为该公司在中国的推广、分销、销售的授权经销商。该授权书经土耳其共和国宰延布尔努区第2公证处公证、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土耳其大使馆认证。 3、北京泰晟公司提交北京泰晟公司与上海点滴食品有限公司、北京中农智健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晶糖嘉兴商贸有限公司、上海希同贸易有限公司、上海六通商贸有限公司分别签署的《SIRMA地中海松林系列饮品销售代理协议》和授权书，证明北京泰晟公司与多家公司存在代理关系。 4、北京泰晟公司提交加盖博睿青岛公司印章的“SIRMA中国总代理声明”截图，该声明称博睿青岛公司于2019年5月正式签署SIRMA品牌系列产品中国总代理，行使SIRMA品牌产品在中国的销售、推广及相关一切权利。博睿青岛公司通过淘宝网，向多家经销商发布该声明。其中，上海希同贸易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2018年8月10日接到博睿青岛公司在阿里旺旺的转发，博睿青岛公司声明其为思玛集团在中国的总代理，要求上海希同贸易有限公司将产品改为榭漫，且统一涨价。上海希同贸易有限公司的淘宝店也受到投诉，导致涉案产品的线上销售被淘宝查封。 5、2019年6月19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公证书记载了申请人北京宝金汇矿业有限公司，为留存证据申请该公证处对查看微信公众号“博睿品牌”上相关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此出具（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2254号公证书。公证书第54-57页中，显示在该微信公众号的文章中，宣传博睿青岛公司与SIRMA等国际著名矿泉水品牌签约中国总代理，该微信公证号的注册主体为北京博睿同心科技有限公司。 博睿青岛公司称其享有SIRMA品牌的代理权，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1、思玛集团饮料工业与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与海马玻璃制品有限公司（2016年2月15日变更名称为海马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日签订的《海外独家经销合同》，主张海马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在中国区域有进口、销售和营销思玛品牌饮料产品的独有权。该合同第2.3条约定，未经思玛集团饮料工业与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书面许可，不得以任何理由将本合同授予的代理权转让给第三方。并出具《授权经销函》，拟证明海马集团有限公司为思玛集团饮料工业与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与海马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在中国的授权总代理，有推广、分销、销售和提供思玛集团饮料工业与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产品的权利。 2、2019年4月10日，海马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博睿青岛公司（乙方）签订《总代理经销合同》，授权博睿青岛公司为“SIRMA”系列产品在中国大陆地区总经销商，并出具《授权证书》。 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认定如下事实：北京泰晟公司为思玛集团饮料工业与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在中国推广、分销、销售的授权经销商，授权有效期至2019年12月31日。博睿青岛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其向淘宝网进行过投诉，认为北京泰晟公司发展经销商销售SIRMA系列产品侵犯了博睿青岛公司的权利，淘宝平台对投诉情况进行了核实，查封了部分公司的销售店铺。名为“博睿品牌”的微信公众号，在活动推广宣传中推广SIRMA榭漫土耳其进口含气天然气泡水矿泉水，并宣传博睿青岛公司与SIRMA等国际著名矿泉水品牌签约中国总代理，该微信公证号的注册主体为北京博睿同心科技有限公司。博睿青岛公司对其与北京博睿同心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未做明确说明，同时博睿青岛公司认为其作为SIRMA系列产品在中国地区独家总经销商，有权对外宣传。 一审法院认为，竞争自由不得滥用，经营者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争取市场交易机会，任何不正当竞争行为均应禁止。本案中，当事人经营同类商品，具有竞争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是否享有涉案产品在中国地区的代理权；二是博睿青岛公司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三是若博睿青岛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应承担何种责任。 一、北京泰晟公司提交的思玛集团饮料工业及贸易股份有限公司授权书，证明北京泰晟公司是代替思玛集团饮料工业及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在中国推广、分销、销售瓶装水、矿泉水、智能水和水果味矿泉水的授权经销商。该授权书经土耳其公证机构公证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土耳其大使馆认证，可以作为证据予以采信。 博睿青岛公司提交的思玛集团饮料工业与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与海马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日签订的《海外独家经销合同》及《授权经销函》均为域外形成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博睿青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未履行相应的公证认证手续，在一审法院依法释明且给予其合理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其仍未提交相关公证认证材料，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因博睿青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海马集团有限公司对SIRMA品牌在中国地区享有独家代理权，故博睿青岛公司以海马集团有限公司与其签订《总代理经销合同》，其具有涉案商品在中国地区的代理经销权的主张，不予采纳。 二、博睿青岛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传播虚假、误导性信息行为不仅会使诚信的竞争对手丧失客户资源,而且会使相关公众基于虚假的信息而与不诚信的经营者签订合同并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进而导致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遭受破坏,故上述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侵权行为。本案中,博睿青岛公司未取得涉案商品的合法授权，即以“SIRMA中国总代理”的名义向淘宝网上多家经销商发出声明，并向淘宝网平台进行投诉，致使部分店铺被淘宝平台查封，系以不正当竞争方式破坏市场竞争秩序，给北京泰晟公司造成了损失，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北京泰晟公司主张博睿青岛公司应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支持。 三、博睿青岛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对北京泰晟公司商誉造成了不良影响，应当在其行为影响范围内发布声明予以消除。博睿青岛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致使北京泰晟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损失数额，因北京泰晟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没有举证证明博睿青岛公司的侵权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博睿青岛公司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影响范围、影响力，涉案商品的销售规模、市场价格以及北京泰晟公司为制止博睿青岛公司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博睿青岛公司赔偿数额为8万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博睿青岛公司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淘宝网上发布声明以消除影响（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费用由博睿青岛公司承担）；二、博睿青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泰晟公司经济损失8万元；三、驳回北京泰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博睿青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北京泰晟公司负担3400元，由博睿青岛公司负担1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法院应否采信博睿青岛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域外形成的证据。2.博睿青岛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博睿青岛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域外形成的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理由：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和组织委托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或者其他人代理诉讼，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寄交或者托交的授权委托书，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后，才具有效力。”该条文并非针对域外形成的证据如何进行公证认证的规定，不能理解为该条文对此未作规定，就认为对域外形成的证据不需要办理公证认证手续。第二，真实性是证据的三特征之一。当事人在国内调取的证据，属于公文书性质的，法官可以根据国内行政机关或企业的行文规律，予以判断；属于证人证言的，可以传唤证人到庭；属于物证的，可以查验现场，或予以鉴定。而从国外调取的证据，由于受到地域的限制，法官不可能了解每个国家的公文书规律和特点，也不能随意传唤证人，或调取物证。于是，对国外形成的证据真实性的确认，便成为审判活动中的一个重要的环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这既是对当事人提交域外形成的证据的指引，亦是对法院审查认定域外形成的证据真实性的约束。本案中，一审法院为了确认博睿青岛公司提交的《海外独家经销合同》的真实性，要求博睿青岛公司提交相关公证认证手续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三，一审法院庭审期间，北京泰晟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域外形成的证据《海外代理合同》时，博睿青岛公司发表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未经法定公证程序无法确认真实性”，证明博睿青岛公司对法院审查认定域外形成的证据标准是明知的。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对提交的相关域外形成的证据履行法定的公证认证手续后，北京泰晟公司依法履行了相关公证认证手续并提交法院，博睿青岛公司未能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关公证认证手续。其在二审时主张一审法院应采信其提交的未经法定公证认证手续的域外形成的证据，显系要求法院以不同的标准审查认定当事人提交的域外形成的证据，于法于理皆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二公司均主张经营思玛集团饮料工业与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相关产品，故形成竞争关系。博睿青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SIRMA品牌系列产品中国总代理，却在淘宝网上向多家经销商发出声明，导致相关经销商对北京泰晟公司是否获得思玛集团饮料工业与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的产品经营权产生误认，损害了其商业信誉，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竟争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博睿青岛公司的侵权行为所致后果，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及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博睿青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博睿同心（青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友仁 审判员  石利华 审判员  刘圣林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菁 书记员 孟倩文 书记员 张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