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金明，男，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正阳、俞天伟，杭州市萧山区之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关水，男，197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常，杭州市萧山区商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焕根，男，196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红，浙江光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金明因与被上诉人吴关水、陆焕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6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石清荣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何金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正阳、被上诉人吴关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常、被上诉人陆焕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份左右，陆焕根家中因拆迁需对家中进行木工装修，故将该装修作业交由何金明施工。后何金明组织了包括吴关水在内的数名木工，前往陆焕根家中进行木工作业。同年2月6日，吴关水在与案外人王某一同搬运柜子时不慎被地上板材绊倒受伤。后吴关水经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并于同月8日前往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住院治疗，并行腰1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并于同年3月1日出院。2019年1月22日，吴关水再前往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住院治疗，行内固定拆除术，并于同年2月1日出院。上述合计住院共31天，期间吴关水亦有多次门诊治疗，共计花费医药费42189.77元。2018年9月10日，吴关水与何金明、陆焕根在杭州市萧山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就吴关水受伤赔偿一事进行调解，但三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3月4日，吴关水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经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于同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吴关水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期在180日左右较为合理，护理期在90日左右较为合理，营养期在90日左右较为合理。吴关水自述其系受何金明雇佣在陆焕根家中做木工；其提供劳务期间何金明系按照290元每工向其支付报酬。而陆焕根则按照每工320元（不提供午餐）与何金明之间结算工程款。在吴关水提供劳务期间，午餐由何金明提供。目前因各方对各自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争议，现就吴关水受伤后的赔偿事宜无法协商一致，故纠纷成讼。另查明，吴关水母亲李荷花于1947年5月25日出生，共育有三个子女；吴关水与其配偶张幼红共生育有两女，长女吴雯彬出生于2001年12月24日，幼女吴丰羽出生于2017年11月24日，上述人员户籍地均为杭州市萧山区。再查明，陆焕根曾支付给吴关水16000元。吴关水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何金明、陆焕根赔偿损失274341元（包括医疗费42189.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5066元、误工费5220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787.7元、鉴定费19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即关于吴关水是否是向何金明提供劳务以及何金明与陆焕根之间是否系承揽关系的问题。吴关水主张其系受何金明雇佣在房东陆焕根家中从事木工作业，何金明则认为其与吴关水均系受陆焕根雇佣；陆焕根则认为其将家中的木工装修作业发包给了何金明，与吴关水之间并无雇佣关系。对何金明、陆焕根之间的法律关系，该院认为，虽则何金明主张其与陆焕根之间是按照点工结算，不应视为承包；但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不能仅凭工程款结算的计算方式去判断，从审理情况来看，现场施工由何金明组织人员自主施工完成，应属向陆焕根交付工作成果，故认定系陆焕根将案涉作业交由何金明承揽。对吴关水与何金明是否系雇佣关系的问题，从现场施工由何金明负责安排、大型机器设备由何金明提供、现场施工人员由何金明组织以及劳务报酬由何金明进行结算支付等情况来看，应确认吴关水是向何金明提供劳务。至于何金明抗辩搬运柜子不能视为木工作业范围内的问题，该院认为，何金明承揽的木工施工作业不能狭义地界定为仅与木工操作相关的工作，同时包含在该作业中的各项辅助性工作，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吴关水受伤各方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本案中，吴关水在与工友搬运柜子时不慎被绊倒受伤，搬运过程中其处于倒退行走状态，因该行走状态下的视线必然存在障碍的情况，吴关水本应在行走中高度警惕和注意地面情况，其不慎被绊倒的结果必然与其自身缺乏安全注意义务有关，吴关水自身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承担过错。何金明对现场施工环境未加以适当管理，导致施工现场杂乱，同时也未对吴关水在现场作业进行安全提示，对吴关水受伤的结果也负有过错。陆焕根作为发包方，对其家中的施工环境是否杂乱应有一定的了解，但其并未对施工现场环境进行必要的提示管理，对吴关水受伤的结果同样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上述情况，该院酌情认定吴关水自身对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25％的责任，何金明承担45％的赔偿责任，陆焕根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吴关水因伤所受实际合理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42189.77元。2、关于误工费，误工时间根据鉴定意见书为180天，因吴关水在受伤前确实从事非农产业，故误工费的标准参照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计算，误工费为32760.99元（66432元÷365天×180天）。3、关于护理费，护理期限根据鉴定结论为90天，吴关水主张的护理费标准167.4元/天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护理费为15066（167.4元/天×9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50元（50元/天×31天）。5、营养费为4500元（50元/天×90天）。6、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书吴关水伤情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且其伤前从事非农产业，故残疾赔偿金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认为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7、交通费，酌情确认为600元。8、鉴定费1900元，因系吴关水诉前单方委托鉴定，故由其自行承担。9、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吴关水母亲以及女儿吴丰羽的户口情况来看，并无依据可适用城镇居民相关标准，故对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确认应按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吴关水主张的范围内，其中李荷花为5912.1元（19707×9年÷3×10%），吴丰羽为16750.95元（19707×17年÷2×10%），合计为22663.05元。以上各项合理费用合计为230477.81元，根据各自的责任比例，应由何金明承担103715.01元，陆焕根承担69143.34元。此外，吴关水受伤致残给其造成了精神上的创伤，故酌情认定何金明赔偿吴关水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元，陆焕根赔偿吴关水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综上，何金明应赔偿吴关水因伤产生的合理损失合计103715.0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元；陆焕根应赔偿吴关水因伤产生的合理损失合计69143.34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扣除陆焕根已支付的16000元，尚应支付54643.3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何金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关水因伤支出的合理损失合计103715.0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元；二、陆焕根应赔偿吴关水因伤支出的合理损失合计69143.34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扣除陆焕根已支付的16000元，尚应支付54643.34元，此款限陆焕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吴关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15元，减半收取2708元，由吴关水负担1115元，何金明负担1010元，陆焕根负担583元。 宣判后，何金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陆焕根与上诉人形成承揽关系，上诉人与吴关水形成雇佣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及吴关水、陆焕根的陈述和证人王某的证言，确定本案是由陆焕根按照点工每工320元统一支付到上诉人处，上诉人再按照约定支付给其他雇员，因此吴关水与陆焕根之间存在的系点工关系，上诉人顶多算是介绍人，即介绍吴关水与陆焕根成立雇佣关系，陆焕根支付吴关水劳务报酬的前提条件是吴关水提供了劳务，而非以工程完工作为支付条件。至于上诉人收取全部劳务报酬后与吴金明等其他人员约定午餐及机械损耗费用按照30元／天支付，该30元属于直接消费，上诉人并未赚取利润，这种模式符合农村工匠之间相互介绍工作的互助关系，并不影响房东陆焕根与吴关水之间的雇佣法律关系，也不影响雇主对雇员面临的劳动风险所应尽到的安全防范和注意义务。因此，根据上述事实吴关水和陆焕根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在收取全部报酬后存在30元／工的差价即认定上诉人与吴关水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二、本案吴关水受伤系受陆焕根直接指令所致。案外人王某与吴关水在进行与木工无关的搬运柜子的过程中不慎被地上板材绊倒受伤，上诉人当时并不在现场，因此也根本不存在任何指挥过失，故上诉人不应当对此承担任何责任，应当由陆焕根与吴关水按照过错程度各自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应当予以改判。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吴关水对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吴关水答辩称：一、上诉人与吴关水成立雇佣关系，与陆焕根形成承揽关系。陆焕根的房屋是承揽给何金明装修的，同时何金明亲自组织吴关水等人施工，之前吴关水并不认识陆焕根，而且上诉人结算给吴关水的工资是290元／天，午餐由上诉人提供。陆焕根的房屋装修，是由上诉人免费提供木工机器设备，由上诉人向陆焕根交付装修成果，向陆焕根结算劳务报酬。二、吴关水的受伤不应认定与木工的工作无关。吴关水在工作时搬运柜子受伤，是在陆焕根的房屋装修场所和工作时间内受伤，应该认定属于木工作业的辅助性工作。装修现场所有工作均由上诉人和案外人王某指挥和安排，上诉人与王某的私交很好。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陆焕根答辩称：一、陆焕根与何金明之间存在承揽法律关系。1、吴关水自认其系受何金明雇佣从事案涉木工劳务，与陆焕根不存在雇佣关系。陆焕根将木工工程发包给何金明施工，并由其自行组织人员和机械设备进行施工。陆焕根并不直接雇佣吴关水。2、吴关水的劳务报酬是由其与何金明自行商定的，而不是由陆焕根商定的。3、所有的工程劳务报酬费用均是由陆焕根同何金明进行结算，并由陆焕根将全部的工程劳务报酬费用支付给何金明一人，之后何金明同吴关水进行劳务报酬结算支付。陆焕根并不同吴关水进行劳务报酬结算和支付。4、从现场施工管理来看，吴关水受伤当天，何金明不在现场。如果何金明认为其受陆焕根雇佣，那么其为何不在现场做工？反而只有吴关水和王某在施工。从这点上更加印证了何金明和陆焕根之间的承揽关系，即何金明负责组织工人和提供机械设备，并直接管理工人的施工，自己本人并不直接从事具体木工活的操作，因此何金明并不是时刻都在现场做工。二、上诉人何金明提出工程并未赚取利润，从而否定承揽关系，该理由毫无道理可言。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因何金明是否盈利而改变。换言之，按照何金明的逻辑，只要其承包工程有盈利，就是承揽关系，承包工程无盈利，双方就不是承揽关系，这逻辑显然是不成立的。2、何金明提出的午餐费用，实际上是工程的直接费用，也是工程劳务承包费用的一部分。陆焕根和何金明之间的法律关系也不因午餐费用的提供者而改变。至于机械损耗费，何金明从未向陆焕根提起，该所谓损耗费在何金明与吴关水之间约定与否，如何约定，均与陆焕根无关。3、一审法院作出何金明与吴关水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不仅以何金明收取全部报酬后存在30元／工的差价认定的，而是从现场施工安排、劳务报酬的支付结算、机械设备提供、施工人员的组织等方面综合认定而作出的准确判断。三、何金明提出吴关水搬柜子是陆焕根作出的直接指令，并以此认为该搬柜子与其提供的木工劳务工作无关，以此理由要求免责，该意见不能成立。1、陆焕根当天并不在现场，也没有直接指令或者电话指令吴关水搬柜子。吴关水自述当天是王某直接指令其搬柜子，并不是陆焕根直接指令。2、王某与何金明私交甚好，经常一起合伙从事木工劳务承包。因此，鉴于此种密切关系，王某作出的有利于何金明的证言应当不予采信。3、一审法院认定搬柜子是何金明承揽案涉木工劳务内容的一部分，是何金明提供木工劳务成果过程中的辅助性工作，完全正确。就好比何金明在提供木工劳务过程中，附随的清理施工垃圾一样，都属于承揽工作的一部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三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陆焕根将其家庭装修事物交予何金明施工，双方约定按照320元/天.人结算报酬。实际施工过程中，包括吴关水在内的施工人员由何金明负责选任，施工活动由何金明负责安排，工人的工作量由何金明统计，施工工具也由何金明负责提供，何金明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具有相当的自主权，也对施工活动负有相应的管理义务。从报酬结算来看，何金明与陆焕根之间约定320元/天.人，何金明和吴关水约定290元/天.人，两者间有30元/天.人的差价，且存在两次独立的结算行为。何金明辩称该差价系中餐费和机械设备损耗费，但何金明对该两事项仍具有控制权，不排除其可以从中获利的可能。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何金明和陆焕根之间具有约定工作任务，自主进行施工，交付劳动成果并取得报酬的特点，而何金明和吴关水之间则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由此，原审认定何金明和陆焕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何金明和吴关水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吴关水在施工现场从事与木工作业有关的活动中受伤，何金明作为承揽人，没有为吴关水等人的施工作业提供安全的生产条件，对施工现场缺乏安全管理，原审判令其承担45%的赔偿责任，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何金明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4元，由上诉人何金明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