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意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相城大道168号A座1221室。法定代表人：何海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华、江苏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佳雪，江苏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申特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昆仑北路288号。法定代表人：杨建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忠群，江苏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瑜，江苏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意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凡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申特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特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727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意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货款5985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2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之间的买卖不是按照单个采购订单独立结算，双方未就付款作出过明确约定，双方先是对总账，然后被上诉人付款，付款时间不确定、金额不确定，上诉人也是根据被上诉人的付款，再从结欠货款总额中进行扣减，然后由被上诉人定期进行对账，被上诉人的付款没有对应订单。(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全部是采取采购订单的方式进行，双方在采购订单上并未约定具体明确的付款时间，一审法院判决书上推定付款期限为：“双方每次签订买卖合同均约定了付款期限即出票后90日”，这毫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以来存在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双方合作模式是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发《采购订单》，上诉人按订单要求给被上诉人送货。全部《采购订单》上均约定：收到发票后60天请款，票期30天。值得提醒的是，该约定强调的是被上诉人的经办人在收到上诉人的发票后60天要向被上诉人公司申请付款，但具体什么时候付款，双方并未作出约定。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仅有的一次关于《汽车衡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就想当然地“推定”：双方每次签订买卖合同均约定了付款期限即出票后90日。事实上，双方所有的业务往来中，仅在2012年12月22日就汽车衡的业务签订过《汽车衡买卖合同》，且被申请人也就该汽车衡业务在签订《汽车衡买卖合同》后于2013年1月5日再次向上诉人发了《采购订单》，该《采购订单》上也同样明确约定：收到发票后60天请款，票期30天。该采购订单上约定的付款变更了《买卖合同》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从被上诉人就汽车衡业务在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后再给上诉人发来采购订单这一点来看，双方的业务往来全部都是以采购订单的方式进行，所有的采购订单上仅约定：收到发票后60天请款，票期30天。该约定指的是被上诉人的经办人在收到上诉人的发票后60天要向被上诉人公司申请付款，但具体什么时候付款，双方并未作出约定。一审法院关于付款期限的推定，完全无视双方所有的往来及交易习惯，显然缺乏合理性，其推定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更丝毫没有逻辑支持此种推定；(二）被上诉人的经办人未按照采购订单的约定向被上诉人申请付款，其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付款并不是每个采购订单一一对应的，一审法院认定每个采购订单付款一一对应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也清楚地知道，被上诉人的342000元、23000元、15800元这三笔付款根本没有对应采购订单，实际上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就是滚动付款，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22日向上诉人支付了3万元，并且明确附言为：代江苏申特付备件款。即使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未能举证一直在追讨货款，但被上诉人的此次3万元的付款也能够起到一个诉讼时效中断的作用，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通过第三方溧阳市伟正物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向上诉人支付了3万元，并在附言一栏注明：代江苏申特付备件款。该笔款项，附言写的清楚、具体、明确，支付的是备件款，而非其他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金额3万元，有金额为3万元的2017年12月29日的“单据类别”为：“大中修理”的《采购订单》与之对应，支付的就应当是该订单项下的款项，真是岂有此理？2017年12月29日《采购订单》内容是：仪表系统大中修理，提供的仪表系统维修服务，并不是以往的备件采购，该订单与付款的附言明显无法对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数年来的订单众多，金额大大小小，连附言的备注都无法与订单对应，仅凭金额一致就认为能够对应，试问那附言还有何意义？三、因被上诉人公司老板被抓，公司情况复杂特殊，被债权人控制，实际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业务合作从未间断，一直在发生业务往来，上诉人一直以来从未间断过与被上诉人的业务往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采购经理直至2018年4月4日仍有微信聊天，且2017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又开始与上诉人合作，正因为如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结欠的货款尚且能够要回，且被上诉人的采购员告诉上诉人，大家一直都有合作的，只要不走法律程序的单位之后都会优先安排付款，因此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上诉人根本不能迗到诉讼时效起始计算的条件：即上诉人并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既然双方直至2017年12月29日仍有往来，双方主体一致，2018年8月22日被上诉人还支付了备件款给上诉人，已过诉讼时效一说显然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申特钢二审未书面答辩。意凡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申特钢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59855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支付至上述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申特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意凡公司与申特钢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意凡公司作为供方向申特钢公司供应汽车衡、充电电池等货物，由意凡公司送货，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自2012年9月30日至2018年8月22日，意凡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数额为1076950元。2012年9月30日至2018年8月22日，申特钢公司已支付意凡公司货款945000元。一审中，意凡公司称申特钢公司向其出具公司往来对账函，该对账函记载截止2012年9月30日，申特钢公司结欠意凡公司货款466600元，并提供加盖了申特钢公司印章的往来对账函予以证明。申特钢公司称往来对账函的真实性因相关财务人员已离职，无法核实，但根据公司财务记载的数额，该对账函上欠款金额与公司在上述时间点记载的欠款金额一致。意凡公司提供采购单传真件14份、2013年1月5日采购订单及对应的买卖合同、对应送货单1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19份，证明自2012年9月30日至2018年8月22日，申特钢公司向意凡公司采购备件类设备1079750元，实际送货金额为1076950元，并向申特钢公司开具了107695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申特钢对14份采购订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意凡公司提供的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不具有证明效力，但从采购订单的内容看，订单中均明确约定了相应货物的付款条件，且每份订单是相对独立的买卖关系。对1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部分订单上签名“周夕芳”，周夕芳是申特钢公司员工。意凡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送货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情况汇总如下：1、采购日期2012年7月21日，货物品名为90吨数字式传感器、数字式称重传感器，货款金额58600元，送货日2012年11月20日，开票日2012年11月21日，金额为58600元；2、采购日期2012年12月4日，货物品名为90吨数字式传感器、数字式称重传感器，货款金额61600元，送货日2013年1月22日，开票日2013年3月11日，金额为61600元；3、采购日期2012年12月6日，货物品名为充电电池，货款金额900元，送货日2013年6月25日，开票日2013年3月6日，金额为900元；4、采购日期2013年1月5日，货物品名为汽车衡，货款金额460000元，送货日2013年2月20日，开票日2013年3月6日，金额为92000元发票5张；5、采购日期2013年4月22日，货物品名为电子磅，货款金额20800元，送货日2013年6月25日，开票日2013年7月9日，金额为20800元；6、采购日期2013年4月27日，货物品名为数字式称重传感器、数字传感器连接线，货款金额64800元，送货日2013年7月1日，开票日2013年7月9日，金额为64800元；7、采购日期2013年4月27日，货物品名为数字式称重传感器、数字传感器连接线等，货款金额44800元，送货日2013年7月15日，开票日2013年7月9日，金额为44800元；8、采购日期2013年6月29日，货物品名为仪表显示器，货款金额23000元，送货日2013年8月13日，开票日2013年8月13日，金额为23000元；9、采购日期2013年8月6日，货物品名为数字汽车衡专用仪表、数字接线盒等，货款金额196000元，送货日2013年10月10日，开票日2013年10月11日，金额为196000元；10、采购日期2013年10月16日，货物品名为传感器预埋件、汽车衡上下连接件等，货款金额22400元，送货日2013年12月6日，开票日2013年12月6日，金额为22400元；11、采购日期2013年10月18日，货物品名为称重显示屏，货款金额3800元，送货日2013年12月6日，开票日2013年12月6日，金额为3800元；12、采购日期2013年10月22日，货物品名为数字式传感器专用电缆等，货款金额15050元，送货日2013年12月1日，开票日2014年4月11日，金额为12250元；13、采购日期2013年12月31日，货物品名为数字式称重传感器，货款金额78000元，送货日2014年8月14日，开票日2014年8月15日，金额为78000元；14、采购日期2017年12月29日，货物品名为仪表系统，货款金额30000元，送货日2018年1月4日，开票日2018年1月25日，金额为30000元。付款情况：支付342000元汇票，出票日为2012年10月20日，到期日为2013年4月22日；2012年10月18日，付款23000元；2013年1月21日付款15800元；2013年5月30日付款58600元；支付到期日为2014年2月10日的汇票，金额为414000元；支付出票日为2014年1月8日，到期日为2014年7月8日，金额为61600元汇票；2018年8月22日支付30000元。意凡公司提供的订单中除了2017年12月29日的订单，其余订单的交易方式为收到发票后60天请款，票期为30天。2017年12月29日的订单记载的交易方式为结账期为2018年1月1日，票据到期日为2018年2月1日。意凡公司提供的2012年11月22日的买卖汽车衡的合同约定的款项支付方式为汽车衡经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凭供方发票入账后2个月支付合同总价90%，即41.4万元，余款10%作为质保金1年后无质量问题一周内付清。以上事实由意凡公司提供的订单、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书证及意凡公司、申特钢公司庭审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意凡公司与申特钢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且申特钢公司向意凡公司出具的公司往来对账函，也表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同时根据意凡公司提供的订单、送货单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应当认定意凡公司与申特钢公司之间系以其他形式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至2012年9月30日，申特钢公司尚欠意凡公司货款466600元，意凡公司提供了申特钢公司出具的公司往来对账函，且申特钢公司对该函记载的货款数额无异议，应予以认定。根据意凡公司提供的订单、送货单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已付款日期、数额等，申特钢公司发起每个订单后双方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均为一个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每个订单上记载的交易方式和2012年11月2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可推定双方每次签订买卖合同均约定了付款期限即出具发票后90日。对比申特钢已付款项的日期、数额与订单款项数额、日期、公司往来对账函的日期、数额，申特钢公司支付414000元货款的日期为2014年2月10日，而该笔货款对应的采购日期应为2013年1月5日采购的价款为460000元汽车衡除质保金之外的货款的90%，即414000元；申特钢公司支付的58600元、61600元、30000元均有相应的订单予以对应，故意凡公司提出的申特钢公司系滚动付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申特钢公司支付的342000元、23000元、15800元均无相应的订单向对应，但从该三笔款项支付的时间，结合同期间内订单需支付的货款情况及申特钢公司向意凡公司出具的结欠466600元的公司往来对账函，可推定该三笔款项系支付的为最迟时间为2013年4月22日之前的货款。综上，根据现有证据，申特钢公司最迟至2014年7月8日之后就未再支付货款（2018年8月22日支付的30000元货款除外），结合订单记载的交易方式，至意凡公司2019年9月起诉时，意凡公司诉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申特钢公司提出意凡公司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而意凡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法定情形，故对意凡公司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判决：驳回意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93元（已减半收取），由意凡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意凡公司向申特钢公司主张的598550元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意凡公司提供的2012年9月30日对账函、2012年—2014年申特钢铁采购订单及对应的买卖合同、送货单、增值税发票，申特钢公司对对账函及采购订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19份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按照意凡公司自己提供的“申特钢铁采购订单”中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在交易模式中均约定：收到发票后60天请款，票期30天。从意凡公司主张的申特钢公司结欠其货款598550元的举证中，可以看出意凡公司开具的最后一张发票开具时间是2014年8月15日，金额为78000元，申特钢公司在2014年7月8日之后就未再支付货款，即按照双方交易模式约定的付款时间，意凡公司最迟不应迟于2016年11月15日前向申特钢公司主张该笔598550元欠款。但意凡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就此欠款向申特钢公司催要的书面证据，意凡公司仅于2019年9月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意凡公司此时要求申特钢支付欠款598550元，已经明显超过原民诉法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规定的期限。由于申特钢公司经营状况不良，目前处于受特殊监管状态，加上申特钢公司之前的工作人员流动、离职较多，对意凡公司意图提供申特钢公司原离职工作人员关于案涉欠款诉讼时效延续的陈述，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申特钢公司坚持认为案涉欠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此不予审查。意凡公司虽然提供一份2018年1月17日的申特钢铁采购订单及送货单、发票金额3万元及意凡公司自认已收到该3万元货款的相应证据，但此证据并不足以否定意凡公司所主张的案涉598550元欠款没有超过二年诉讼时效规定。意凡公司对案涉598550元欠款的诉讼时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意凡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86元，由上诉人苏州意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邹       玉       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夏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