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42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宝庆，男，1983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远程，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静，女，1988年9月4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从清，新沂市新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毛宝庆与被上诉人蔡静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2民初7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毛宝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远程、被上诉人蔡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从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毛宝庆的上诉请求：1.撤销邳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382民初733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毛宝庆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蔡静与上诉人毛宝庆之间没有借款合意，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毛宝庆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该合同的生效要件必须包括两点，一是双方有借款的合意；二是款项要有实际的交付。上诉人毛宝庆从来没有向被上诉人蔡静借款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蔡静与上诉人毛宝庆之间也未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蔡静与上诉人毛宝庆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蔡静举证的“借条”并不是上诉人毛宝庆的真实意思。2013年6月份，上诉人毛宝庆和被上诉人蔡静及案外人游辉健三人协商在扬州经营酒吧生意，被上诉人蔡静出资11.8万元、上诉人毛宝庆出资100余万元、游辉健出资10万余元。被上诉人蔡静参与经营，主要负责客户营销，后来经营利润一般。被上诉人蔡静便要求退出合伙经营，上诉人毛宝庆为了顺利经营并没有同意被上诉人蔡静的要求。2015年1月5日被上诉人蔡静及其朋友张爱军一起开车将上诉人毛宝庆强行拉到扬州曲江一房间非法拘禁起来，强行要求上诉人毛宝庆写下借条。并将共同经营的“清吧”钥匙拿走，当晚被上诉人蔡静安排一人将上诉人毛宝庆关在扬州四望亭路汉庭宾馆内继续拘禁。2015年1月7日上诉人毛宝庆被迫写下借条，并按被上诉人蔡静要求支付2000元“看守费”，被上诉人蔡静才将上诉人毛宝庆放走，同时被上诉人蔡静将上诉人毛宝庆的一张5万元债权凭证强行拿走。2015年2月8日下午被上诉人蔡静带20余名社会人员再次将上诉人毛宝庆带至扬州曲江一废旧浴室内强行拘禁。第二日凌晨5时上诉人毛宝庆以借钱为由，要求给朋友打电话，并暗示朋友报警。凌晨五点扬州市文汇派出所出警将上诉人毛宝庆解救出来。上诉人毛宝庆于2019年3月20日，正式向扬州公安机关就被上诉人蔡静非法拘禁、敲诈勒索上诉人毛宝庆的非法行为报案，扬州公安机关目前正在进行调查。所以，被上诉人蔡静与上诉人毛宝庆之间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毛宝庆于2015年1月7日收写的《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并非上诉人毛宝庆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被上诉人蔡静将上诉人毛宝庆的一张5万元债权凭证强行拿走，导致上诉人毛宝庆客观上已无法实现债权，即便合伙关系转变为借贷关系，此费用应当用于冲抵欠款。综上，请依法支持上诉人毛宝庆的请求。被上诉人蔡静辩称，1.双方共同出资经营“清吧”，其原始关系确为合伙关系，但在被上诉人蔡静提出退伙、上诉人毛宝庆同意并结算完毕出具借据时起，双方的关系已经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上诉人依据该借据归还部分款项的事实也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毛宝庆对该借贷关系的后期认可。2.上诉人毛宝庆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出具借据的意思表示清晰明了，该借据不仅注明了借贷的数额，还注明了“酒吧所有股份退清”，并无任何歧义。至于上诉人毛宝庆所称的胁迫，也是毫无根据。上诉人分别在2018年2月15日微信转账归还1000元、2018年7月19日支付宝转账归还1500元，均是在上诉人毛宝庆所称的所谓“非法拘禁”的时间之后给付，且不是双方现场直接交付，故其说法显然自相矛盾，“胁迫”当然不能成立。3.关于上诉人毛宝庆所称的债权凭证，也即50000元的工资单，上诉人毛宝庆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说明该债权凭证的债务人“没见到我本人不会付款”，事实上，被上诉人蔡静也从未持此凭证向该债务人主张过任何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宝庆偿还借款67500元；2.毛宝庆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静出资118000元，与毛宝庆合伙经营“清吧”，后由于蔡静退出合伙，2015年1月7日，毛宝庆给蔡静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今借到蔡静人民币柒万元正（￥70000）。酒吧所有股份退清。借款人：毛宝庆”。上述借条出具后，毛宝庆于2018年2月15日微信转账归还1000元、于2018年7月19日支付宝转账归还1500元，余款67500元蔡静主张未果，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蔡静持有毛宝庆5万元工资欠款单一份，关于该工资欠款单，庭审中，蔡静表示“是被告主动给我的”、“只是为了让我放心，说他联系到欠款人的话让我把这个条子随时给他……”，毛宝庆表示“是原告强行拿走的，不是我主动给原告的，而且到我公司也要过钱了，我老板给我打电话说没见到我人不会付款”。一审法院认为，蔡静、毛宝庆之间共同出资经营“清吧”，形成合伙法律关系，后蔡静退伙，双方进行结算，毛宝庆给蔡静出具借条一份，两者之间的合伙关系终止，合伙期间款项转化成借款，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保护。毛宝庆主张涉案的借条是非法拘禁期间形成，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借条出具后，毛宝庆偿还借款2500元，余款67500元未能及时偿还，构成违约，现蔡静请求毛宝庆偿还余款67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工资欠款单，根据蔡静、毛宝庆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双方前期对于该5万元并无债权转让或者以债抵债的意思表示，庭审中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对该5万元工资单本案中暂不予处理，双方之间因工资单产生的纠纷可以另行主张。关于毛宝庆主张蔡静在其酒吧消费的1万元，蔡静对此不予认可，毛宝庆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双方在本案中也未达成抵债的意思表示，故对毛宝庆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毛宝庆对此亦可另行主张。综上，蔡静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毛宝庆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蔡静借款67500元。二审中，根据上诉人毛宝庆的申请，本院于2019年4月14日出具调查令，授权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宋远程律师前往扬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调取蔡静涉嫌非法拘禁毛宝庆案件的相关材料。上诉人毛宝庆质证认为：对这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张爱军、范伟地以及证人张某,4的笔录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蔡静授权给范大伟，要求范大伟对上诉人毛宝庆进行索债，进而对上诉人进行拘禁。而索要债务系双方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蔡静质证认为：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2015年2月9日早上最原始的报案记录，上诉人毛宝庆明确承认了要尽快想法把钱还上，而且向公安机关明确说明了确实欠被上诉人蔡静7万元，以及7万元欠款的形成情况。2015年2月9日当天晚上18:00左右，上诉人毛宝庆再次到该公安机关明确陈述当时报了假案，并且又进一步陈述了这7万元欠款的真实性。关于上诉人毛宝庆于2019年3月20日和2019年6月20日，在本案一审结束后，到扬州开发区分局文汇派出所再次报案称被上诉人蔡静携带他人对其非法拘禁问题，结合上诉人毛宝庆2015年2月9日早上和晚上的两次向公安机关报案和撤案的陈述记录，足以证明上诉人毛宝庆为了达到推翻7万元借条真实性的目的，再次向公安机关报了假案。由于两次报案的陈述内容完全相反，也是公安机关经过调查核对以后，认为本案构不成非法拘禁，至今不予立案的直接原因。因此，被上诉人蔡静认为上诉人毛宝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而且上诉毛宝庆涉嫌在本案中向法庭做虚假陈述，应依法予以制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退伙之后，双方之间是否已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毛宝庆于2015年1月7日给被上诉人蔡静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到蔡静人民币柒万元正（￥70000）。酒吧所有股份退清。借款人：毛宝庆”。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毛宝庆与被上诉人蔡静在接受法庭询问关于“本庭询问，双方需如实回答。对于7万元借条的形成原被告双方都认可是前期双方合伙在扬州市经营酒吧生意所遗留的债权债务纠纷是吗？”均陈述“是的。”关于“被告在答辩状中陈述原告的出资是11.8万元，原告是否认可？”毛宝庆陈述“认可。”蔡静陈述“是的。”2015年2月9日上诉人毛宝庆在接受扬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文汇派出所询问“这笔钱是什么钱？”时，陈述“……这笔钱是我欠她的退股钱的一部分，我一共欠她11万7千元，已经陆续还了4万7千元，还剩7万元，我一直在答应她慢慢还。”本院认为，上诉人毛宝庆与被上诉人蔡静合伙经营“清吧”，后由于被上诉人蔡静退出合伙，上诉人毛宝庆与被上诉人蔡静经清算将被上诉人蔡静11.8万元出资予以退回。上诉人毛宝庆在陆续支付4.7万元后，双方于2015年1月7日形成涉案7万元借条，并在借条中约定酒吧所有股份退清。上诉人毛宝庆与被上诉人蔡静因退伙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涉案7万元借条，是否是上诉人毛宝庆真实意思表示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蔡静向上诉人毛宝庆主张偿还借款67500元，并在一审中提供上诉人毛宝庆出具的借条一张。上诉人毛宝庆认可该借条系其所打，但抗辩称借条是在被被上诉人蔡静非法拘禁的情况下被迫写下的。为此，上诉人毛宝庆向法庭申请调查令前往扬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调取相关材料。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毛宝庆在接受法庭询问关于“1月7日拘禁你的证据有没有？”陈述“当时没有报警……”“文汇派出所找过哪些人做过笔录？”陈述“我本人、梅军委、周屹娟。”“关于蔡静涉嫌非法拘禁案件公安机关进行到什么程度？”陈述“没有正式的立案，只是受理。”结合2015年2月9日上诉人毛宝庆在接受扬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文汇派出所询问时所做的陈述，本院认为，借据系民间借贷双方当事人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宜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上诉人毛宝庆与被上诉人蔡静因退伙清算产生的纠纷已转化为借贷关系，毛宝庆虽抗辩称其是在被被上诉人蔡静非法拘禁的情况下被迫写下的借条，但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事实的成立，故对上诉人毛宝庆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5万元的债权凭证是否应用于冲抵涉案欠款的问题。该5万元债权凭证，毛宝庆与蔡静双方并没有债权转让或以债抵债的意思表示，且蔡静实际也并未从毛宝庆债权人处取得该款项，上诉人毛宝庆主张应抵扣本案的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毛宝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元，由上诉人毛宝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正喜审 判 员 黄 政审 判 员 费 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莉书 记 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