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3民终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桂琴,女，192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克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琴,女，195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荣,女，197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辽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华,女，197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辽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生奎,女，197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辽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红,女，198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鞍山市立山区。以上六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宝林，辽宁钢城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塬利晨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鞍山市千山区唐家房镇网户屯村。法定代表人：王艳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剑虹，鞍山市铁东区聚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焦桂琴、张桂琴、王丽荣、王丽华、王生奎、王丽红因与被上诉人鞍山塬利晨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311民初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桂琴等六上诉人上诉请求：1.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死者王某是否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说明，从情况说明可知，“王某于2011年11月15日在辽阳县参加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改判，理由如下：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己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根据上述规定，可以得出：王某与被告构成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争议焦点在于:王某是否属于己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一、王某不属于己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理由如下：1.《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所指的“养老保险或退休金”是什么？养老保险是指劳动者在因年老或病残等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退出劳动领域，定期领取生活费用的一种社会保险制度。从历史沿革来看，我国养老保险制度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实行，1986年为立法所确定，后逐步推广完善。1991年国务院颁布了(国发[1991]33号）《关于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要求企业逐步建立健全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1994年公布的《劳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劳动者在下列情形下，依法享有社会保险待遇：(一）退休；（二）患病、负伤；（三）因工伤残或者患职业病；“……劳动者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条件和标准由法律、法规规定。……”《劳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社会保险待遇有五大类，分别是基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和生育保险。在劳动者退休的情况下，可以享受基本养老保险。1995年，国务院颁布了(国发[1995]6号）《关于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通知》，规定职工到达法定离退休年龄，凡个人缴费累计满15年，或本办法实施前参加工作连续工龄(包括缴费年限)满10年的人员，均可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按月领取养老金。1997年，国务院颁布了(国发[1997]26号）《关于建立统一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规定本决定实施后参加工作的职工、个人缴费年限累计满15年的，退休后按月发给基本养老金。本决定实施前参加工作、实施后退休且个人缴费和视同缴费年限累计满15年的人员，按照新老办法平衡衔接、待遇水平基本平衡等原则，在发给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的基础上再确定过渡性养老金，过渡性养老金从养老保险基金中解决。从立法目的来看，养老保险作为强制性保险其目的在于国家通过强制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使劳动者在年老、患病等情形下能获得相应的物质保障，建立社会保障体系，通过参加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将用人单位的责任转移给社会，降低用人单位的风险。因此，缴纳社会保险，既是劳动者的一项权利，同时也是劳动者的一项基本义务。对于用人单位而言则是用人单位必须履行的义务。在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时，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属于获得社会给付的权利，也可以认为是一项社会权。结合上述法律法规，可以得出：《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所指的“养老保险或退休金”是指设立于1991年的、以建立社会保障体系为目的、必须连续缴费满15年的、强执性缴纳的、为了转移企业用工责任的、使劳动者能在达到退休年龄时有一定的物质保障的社会保险。2.《情况说明》记载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是什么？2014年2月21日，国务院印发《关于建立统一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意见》（国发（2014)8号）规定：“在总结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以下简称新农保）和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以下简称城居保）试点经验的基础上，国务院决定，将新农保和城居保两项制度合并实施，在全国范围内建立统一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上述两项保险针对的是“未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农村居民”和“城镇户籍非从业人员”。除此之外，为了保障其他就业职工的养老问题，我国还实行“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以下简称职保)，三者共同构成我国的社会保险体系。3.本案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不是《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所指的“养老保险或退休金”。根据养老保险的历史沿革和条件，结合现有实际情况，《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所指的“养老保险或退休金”即“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尽管与本案“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均冠以“养老保险”的名头，但在保险性质和保障能力等方面均有本质区别，本案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仅缴费一次，每月发放金额不足百元，完全无法保障被保险人的基本生活所需，二者保险金缴纳方式和领取金额均有较大区别，故不论从哪一方面均不应认定为《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所指的“养老保险或退休金”。4.补充：企业的社会责任问题。根据立法本意，对于从事工作、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的劳动者，不论是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终究有一方要承担此用工主体责任的。或是企业，或是社会。然而本案王某面临了一个尴尬的境地，超过退休年龄，没有养老保险，但是却从事工作继续作为家中的顶梁柱。被告在招收此类工人时，就是为了规避用工主体责任，明知超过退休年龄，认为此类员工无需缴纳社会保险，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和企业之间均为雇佣关系，不会产生工伤赔偿事宜等。但是我国法律对此已经明确，打消了企业的侥幸心理,尽管不够完善，但是也能做到有法可依，有理可循。二、原审法院认定的“互转”问题。1.《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的实施时间为2010年9月14日，而《城乡养老保险制度衔接暂行办法》的实施时间为2014年7月1日，《司法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并未将“互转”纳入立法本意中。2.《暂行办法》第三条和第八条尽管规定了“互转”的问题，但结合本案，王某并不满足“互转”条件，也就是说王某无法参加或者转为城镇职工养老保险，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以该《暂行办法》存在“互转”为理由，认为王某享受了《司法解释三》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适用法律错误。三、缩小解释的问题。法律解释，是指具有价值取向性的、与具体案件密切相关、对法律文本及制定背景的解释说明。从解释方法上，主要分为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立法者目的解释、历史解释、比较解释、客观目的解释等。又因为每个人对每一种解释方法的重要性的不同认定，就会导致解释结论的不同，从而导致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故通过大量的法律实践和法学理论，现今大部分法理上认可的位阶关系为：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立法者目的解释>历史解释>比较解释>客观目的解释。而扩大解释或缩小解释，则是针对法律条文字面含义和立法原意相冲突（更窄或者更宽）时，一种更靠近法律概念的核心意义的解释。本案中，通过上述篇幅内容的阐述，已经能够明确说明，原审法院以“不宜做缩小化解释”为由，将“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纳入《司法解释三》的基本养老保险，扩大了立法时立法者的意图（《司法解释三》根本没将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作为保障措施)，背离了立法者的本意、远离了法律概念的核心意义，故应予以纠正或调整。综上，本案涉案的情况说明不符合《最髙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情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某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请求贵院依法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某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19日,死者王某在上班途中，单位门口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某死亡的后果。本次事故王某负次要责任。王某在鞍山塬利晨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工作，工作内容为杂工，为确认工伤及确定赔偿数额，现原告请求确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焦桂琴系王某的母亲，张桂琴系王延祝的妻子，王丽荣、王丽华、王生奎、王丽红系王延祝的子女。王某于1952年11月7日出生，住址为：辽阳县兴隆镇兴隆台村3-113。王某于2017年在被告处工作，从事杂工，双方未签订过劳动合同。2018年6月19日6时25分许，王某在“镁砖厂”门前发生交通事故。鞍山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第2103031201800000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经抢救无效后王某死亡。王某死亡年满65周岁。2019年9月18日辽阳县人力资源和劳动保障事务服务中心农村和事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出具关于王某参保情况说明，内容为：“王某，男，汉族，身份证号码2110211952××××××××，于2011年11月15日在辽阳县参加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200元，2012年12月4日通过养老待遇核定，每月发放56.92元；2014年7月经过调待后，每月发放86.92元，待遇终止年月2018年7月，累计发放67个月，共计发放5253.64元。待遇终止时个人账户余额168.47元，一并返还。特此说明。”2019年6月17日原告向千山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6月21日千山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作出鞍千劳人仲不字（2019）第00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7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经审理查明王某于2011年11月15日起在辽阳县参加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并从2012年12月4日通过养老待遇核定开始享受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是否属于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1、退休以及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是国家和社会对达到一定年龄的人员的福利，而不是限制其继续工作的条件。虽然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水平比较低，保障能力弱，原告每月领取的86.92元也无法满足其基本生活需要。但认定领取退休金或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非剥夺了劳动者依靠劳动赚取报酬的权利，劳动者在劳务关系或劳动关系中都可以领取全额的劳动报酬，由此可见，养老保险待遇的高低并不影响对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的认定。2、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是覆盖城乡户籍非从业人员的养老保险制度，城镇职工养老保险是覆盖城乡户籍从业人员的养老保险制度，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属于并行的养老制度,共同构成了我国社会养老保险体系。根据《城乡养老保险制度衔接暂行办法》第三条和第八条的规定，在参保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与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可”互转”，但不能同时领取职工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两份待遇，参保人员只能领取一份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由此可以看出，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都属于基本养老保险待遇。3、考虑到司法解释将该法律概念表述为“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而非为“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故该院对该条文的理解与适用也就不宜做缩小化解释，即：将“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缩小解释为“职工养老保险待遇”。综上，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应属于“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因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用工争议应属劳务关系，故对于原告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合同》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焦桂琴、张桂琴、王丽荣、王丽华、王生奎、王丽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王某1952年11月7日出生，2017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王某2011年11月15日在辽阳县参加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2012年12月4日通过养老待遇核定，每月发放养老保险待遇，故王某无论从退休年龄还是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方面来认定均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焦桂琴、张桂琴、王丽荣、王丽华、王生奎、王丽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焦桂琴、张桂琴、王丽荣、王丽华、王生奎、王丽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林审判员 吴红娜审判员 闫相夷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冷新生书记员徐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