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亿伏特售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开发区北天门大街1177号。 法定代表人：廉星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兴军，男，197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玮，男，196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 上诉人山东亿伏特售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伏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7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亿伏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兴军、被上诉人周玉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伏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对《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解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周玉玮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成立。一、原告主体适格。二、双方协议约定了滞纳金，滞纳金就是指违约金。三、针对实际损失，由于上诉人未履行合同，所以导致银行到期贷款无法偿还，及向个人、公司的借款无法偿还，造成实际损失。四、一审违约金判决正确。五、一审证据二来源于政府金宏网办公系统，证据来源合法，且证据真实有效。最后，针对土地价值问题，土地价值由市场决定，升值10%是不现实的。 周玉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周玉玮、亿伏特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2.亿伏特公司向周玉玮支付违约金10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亿伏特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岛太阳红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红熙公司)系一人股东有限公司，股东周玉玮。2018年1月5日，周玉玮、太阳红熙公司共同与亿伏特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协议就亿伏特公司收购周玉玮100%的股权及附属与上述股权的相关资产和关联下属公司等事宜，签订如下协议。第一条约定：太阳红熙公司是由周玉玮出资依法成立的有限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周玉玮将其持有的100%的股权转让给亿伏特公司，太阳红熙公司、周玉玮承诺将位于太阳红熙公司名下的36160平方米（两证合一的房产证面积20031平方米）土地变性为商业出让土地。第二条约定：转让金为人民币100000000元整，2018年1月底前支付1000万元，周玉玮开始对土地操作变性，土地用途变更后每亩土地40万元（包括一切费用、土地价格因政府等不可抗力原因除外。其中含每亩10万元的协调费款，余额与周玉玮无关，如不足将由周玉玮承担）。土地规划会议纪要或其他方式批复后，10日内支付50%。土地（变更用地性质）摘牌或相当于摘牌后10内支付到90%。剩余10%两年内付清（股东转让协议签订前出现任何隐形、悬空、逃费债务亿伏特公司有权从该笔款中支付，不足部分亿伏特公司享有对周玉玮的追偿权）。亿伏特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的，每日按应付款的千分之一向周玉玮支付滞纳金。周玉玮在用地性质变更及规划批文的会议纪要或相关文件下发时，亿伏特公司根据交款数额比例将等值的股权折算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届时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以上协议签订后，亿伏特公司仅在2018年1月13日通过莱芜豪德现代商贸物流城开发有限公司向周玉玮支付5万元。此后再未付款。2018年7月31日太阳红熙公司向亿伏特公司发出通知，称太阳红熙公司对土地进行了变性操作，2018年2月23日青岛市规划局即墨分局出具了同意将合同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的协办意见，2018年3月13日青岛市国土局即墨分局出具了合同用地性质变更的意见，要求：1.亿伏特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支付土地转让款6000万元，并继续按《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履行。2.如亿伏特公司不支付6000万元，太阳红熙公司将解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并要求亿伏特公司支付违约金。该通知书亿伏特公司收到。 另查明，2018年9月4日，太阳红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亿伏特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8）鲁0282民初9007号），要求：1.解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2.亿伏特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在该案审理中，太阳红熙公司提交了2018年7月31日通知，证明太阳红熙公司要求解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亿伏特公司称已收到该通知，同意解除合同。该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认定太阳红熙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起诉。 再查明，2018年1月13日，周玉玮、太阳红熙公司为办理土地变性，与亿伏特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该《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与2018年1月5日《股权转让框架协议》除转让金数额、落款日期不一致外，其他内容相同。双方并在协议备注：此协议一式四份，均无法律效力，双方不予认可，特此说明。 还查明，《股权转让框架协议》所涉转让土地在双方框架协议签订前，太阳红熙公司因办理银行贷款已办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周玉玮、太阳红熙公司和亿伏特公司2018年1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对于周玉玮解除周玉玮、亿伏特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亿伏特公司未按《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在2018年1月底支付1000万元转让金，周玉玮在2018年7月31日向亿伏特公司发出通知，要求亿伏特公司在5日内支付转让金或与亿伏特公司解除合同，亿伏特公司收到通知后未支付转让款，选择解除合同，该事实在本案及（2018）鲁0282民初9007号一案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因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在2018年7月6日已经实际解除，周玉玮该诉讼请求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周玉玮要求亿伏特公司向周玉玮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框架协议第二条约定，亿伏特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每日按应付款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该滞纳金性质为违约金，亿伏特公司在庭审中对违约金提出异议，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在周玉玮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经济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因此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而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调整。在确定是否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以及如何调整时，应全面、正确地适用上述规定，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保护合同自由，维护交易秩序稳定，倡导诚实守信的价值，公平合理地进行衡量。确定是否过高的基本依据应当是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依约履行的可得利益。在现实经济活动中，借款成本或贷款收益常常要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故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并非计算损失的唯一标准，甚至可以说该基准利率未必是在各种情形下最合理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就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年利率24%以内的民间借贷收益是合法的、受保护的。据此可以认定，除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产生的法律关系外，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约定迟延付款违约金未超过年利率24%的，可以不认定为“过高”。周玉玮并非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其与亿伏特公司约定每日按应付款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超过受保护的年利率24%以上部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受保护的年利率24%，不属于“过高”部分，该部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且周玉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作了大量的前期工作，必然支出相应的费用。据此，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8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5日（合同解除之日），共185天。因框架协议第一条约定，2018年1月底亿伏特公司支付1000万元转让金，亿伏特公司仅支付5万元，尚有995万元转让金未按约支付，构成违约，按年利率24%计算合理违约金数额为1227166元{（1000万元-5万元）×24%÷360天×185天}，扣除合同解除后周玉玮应当返还的5万元转让款后，违约金数额1177166元，周玉玮主张100万元违约金，未超出合理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亿伏特公司辩称已在2018年1月13日向周玉玮支付转让金5万元，并提交了相应转款凭证，周玉玮称该款是亿伏特公司向周玉玮购买字画支付的价款，与本案无关，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亿伏特公司该辩称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框架协议解除后，周玉玮收取的5万元转让款应当返还亿伏特公司，周玉玮主张的违约金100万元，扣减5万元转让款后，亿伏特公司应向周玉玮支付违约金95万元。亿伏特公司辩称框架协议签订后，周玉玮与其签订虚假框架协议和发现周玉玮隐瞒转让土地已被抵押的事实，亿伏特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有权拒付1000万元转让金，亿伏特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根据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亿伏特公司主张的假合同、土地抵押均不构成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前提条件，且未通知周玉玮，亿伏特公司该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山东亿伏特售电有限公司向周玉玮支付违约金9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周玉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周玉玮负担345元，由山东亿伏特售电有限公司负担6555元。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按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系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其已经做好资金的筹划，但上诉人未支付款项就导致其计划被打乱，造成了损失。被上诉人还主张若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其就可以偿还公司债务，基于上诉人未依约付款导致公司债务无法偿还，并产生了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一.2条约定“甲方的全部股东将其在甲方所累积持有的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中转让股权的是公司股东，转让主体应为股东即本案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解除日，因亿伏特公司未按《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在2018年1月底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周玉玮在2018年7月31日向亿伏特公司发出通知，要求亿伏特公司在5日内支付转让金或与亿伏特公司解除合同，亿伏特公司收到通知后未支付转让款，选择解除合同，因此，诉争《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在2018年8月5日已经实际解除。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在2018年7月6日已经实际解除”、“从2018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5日（合同解除之日），共185天”，本院予以纠正。从上诉人逾期付款的2018年2月1日起计算至双方合同解除日2018年8月5日，应合计为186天（含2018年2月1日及2018年8月5日当日）。 关于违约金，案涉《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二.2条约定“2018年1月底前支付壹仟万元转让金”，第二.5条约定“违约责任：乙方未按约定时间内付款的，每日按应付款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截至前述约定的付款日2018年1月底上诉人亿伏特公司仅支付5万元，尚有995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按约支付，上诉人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上诉人主张前述违约金过高。本院认为，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因上诉人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主要是上诉人未依约付款导致公司债务无法偿还，并产生了利息，其资金规划被打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及的公司债务是公司原有的债务，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款项及款项的支付进度无必然的关联性。且本案并非借款合同，一审法院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存在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综合考量双方的交易过程，上诉人的违约程度、违约后果，并结合青岛太阳红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2018）鲁0282民初9007号案件中要求亿伏特公司支付1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兼顾公平的法律原则，本院酌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0万元。周玉玮收取的5万元股权转让款应当返还亿伏特公司，扣减该5万元转让款后，上诉人亿伏特公司应向周玉玮支付违约金45万元。 综上，上诉人山东亿伏特售电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722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东亿伏特售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周玉玮违约金45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玉玮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山东亿伏特售电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0元，前述合计20010元，由被上诉人周玉玮负担11006元、由上诉人山东亿伏特售电有限公司负担90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费晓宇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