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04民初3025号 原告：孙陈琪，女，199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范小东，浙江泽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燮乾，男，199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告：周国增，男，198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告：钱华钢，男，198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夏益奇，浙江三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陈琪诉被告张燮乾、周国增、钱华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受理，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浙0604民初8151号民事判决书，后原告孙陈琪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浙06民终2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另行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7月25日、2020年4月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东、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益奇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国增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依据原告的申请，对三被告提交的资料，本院依法委托了绍兴宏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凯思宾馆截止2018年7月31日的经营状况及有关合伙人实际投入进行审计，审计单位接收委托后，以被鉴定单位没有对经济业务进行完整的会计核算以及规范的合法凭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以及《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的有关规定为由，将案卷退回本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陈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合伙投资款32万元及支付原告合伙期间（2015年10月15日至2018年7月30日）的利润；2.本案的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0月15日，原告与被告张燮乾、周国增、钱华钢签订了《合伙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约定由四人共同投资经营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凯思宾馆（以下简称“宾馆”），原告于2015年10月16日支付投资款25万，后于2015年12月25日追加投资款7万元，宾馆主要由被告张燮乾、周国增、钱华钢负责执行各项事务，协议中未约定合伙期限。由于三被告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从未报告事务执行情况以及合伙企业的经营与财务状况，故原告于2018年7月30日向三被告发出退伙通知书，明确原告退出该合伙，并要求对合伙经营期间的财务进行清算，退还原告的合伙投资款。但上述三被告迟迟未对经营期间的财务进行清算亦拒不退还原告的投资款及相应合伙期间应分享的利润，直接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故为维护原告之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贵院依法判如原告之所请。 三被告一并答辩称，1.对原告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被告不同意，宾馆是特殊的合伙企业，根据宾馆的租赁期限，合伙期限也应该是5年，原告提出退伙，未到法定退伙期限。原告提前退伙对宾馆造成了重大损失，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共同合伙人应该承担合伙的亏损，目前每年大概亏损在24万元左右。2.原告和三被告在宾馆投资时对投资金额进行过确认，在投资协议书上有约定，原告的投资份额为16.666%，四方合计出资额为150万元。后因装修费用较大，各方又进行了追加投资，原告追加了7万元。装修完毕后，三被告将欠款情况发到了微信群，在微信群里原告确认投资欠款是86.3万元，故宾馆总投入是237万左右。3.经营利润的情况，根据被告的测算，以下几项是固定支出：房租28万元/年，5个员工工资19万元/年，物业费2万元/年，宽带费用和治安维护费1.5万元/年，布草洗涤费用5万元/年，水电费13万元/年，维修费和广告费3万元/年，总共70万元左右。另外按照宾馆5年的租期进行折旧，以200万元的装修投入计算，每年折旧40万元左右，这样每年开支在110万元左右。收入的测算如下：凯斯宾馆共26个房间，以每天70%的开房率，按每间150元/晚计算，因为客人都是通过美团和携程进行订房，需要支付12%的佣金，这样计算每年最多的营业收入为87万元，两者相减每年亏损24万元。故原告提出要求按照投资款32万元进行退伙，被告不同意，而且宾馆的亏损需要原告弥补。 被告周国增补充答辩，宾馆从2015年12月25日开始营业，最初合伙的仅三被告，因为张燮乾资金不够，所以原告加入进来，与张燮乾各半出资，原告对所有的装修费用及支出表示同意后，才签订了合伙投资协议书。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对原告提交的退伙通知书及快递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原告能否退伙及退伙时间将在说理部分予以分析。2.对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三被告经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微信聊天内容仅涉及2016年4-6月份期间宾馆的部分营业收入，无法整体反映合伙期间的经营情况。3.三被告提交的租赁合同，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租金的实际支出应以支付凭证为准。4.三被告提交的宾馆经营过程中签订的各类合同及有关单据，原告仅对2018年7月前的电信费、水电费予以认可，对其余部分均有异议。被告提交该组证据系用于证明三被告的出资情况和宾馆支出，纵然宾馆需要前期装修投入及经营过程中亦产生各项费用，但各类支出缺乏规范的合法凭证且无财务账册，本院对此难以作出认定。5.三被告提交的欠款清单，系复印件，原告质证表示不清楚，故本院不予认定。6.三被告提交的美团收入情况，仅为宾馆在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9月5日期间的通过美团的营业收入，对于该期间的现金收入及之前的经营收入情况，三被告在延长的举证期限内仍未提交，故本院对凯思宾馆的经营情况无法作出认定。7.三被告提交的《酒店转让协议》和付款凭证，原告质证认为自己已退伙，宾馆转让与其无关，而且关于转让价款三被告在庭审中陈述也与协议约定不一致，故对其三性均有异议。转让协议载明宾馆转让的时间为2020年3月20日，转让金额为15万元，但在2020年3月23日的询问笔录中，被告还以原告享有优先购买权为由征询原告是否愿意以20万元的转让价受让宾馆，两者显然存在矛盾，故本院仅对凯思宾馆已转让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15日，原告孙陈琪与被告张燮乾、周国增、钱华钢共同签订《合伙投资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四人共同投资参与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凯思宾馆（以下简称凯思宾馆）的发起设立事宜；四方共同出资人的出资额为150万元，其中钱华钢、周国增各出资50万元，分别占出资总额的33.333%，张燮乾、孙陈琪各出资25万元，分别占出资总额的16.666%，四方所出金额一次性交于钱华钢，以后每年所产生的房租费、人工费、水电费及各类经营费用由财务人员统一支付安排，如公账上面不够，四方应按所占股份配额共同出资；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比例分享投资利润和分担亏损。协议中对合伙期限及退伙事宜均未作约定。原告分别于2015年10月16日、2015年12月25日向被告张燮乾转账交付投资款25万元和7万元，合计投资32万元。凯思宾馆投入运营后，三被告称从未进行过分红，原告以三被告从未报告事务执行情况以及宾馆的经营和财务状况为由，于2018年7月30日分别向三被告邮寄退伙通知书，明确退伙并要求对合伙经营期间财产进行清算，以及退还其投资款和支付合伙期间的利润。其中邮寄给周国增的退伙通知书因未投妥而退回。 2018年9月11日，原告就合伙协议纠纷向本院起诉三被告，案号为（2018）浙0604民初8151号。2018年11月7日，在该案的庭审过程中，对原告要求退伙一事，三被告所作的陈述有：“退伙也不是不可以，但起码要给我们准备的时间，现在突然讲退伙，对宾馆的经营肯定是有影响的”；“各被告因为原告提出退伙的事情，各被告也在找其他买家，大概100万元左右”；“对原告提出退伙一事，被告可以同意的，具体退伙的时间和期限，被告这边需要安排的”。 另查明，凯思宾馆于2015年9月23日经工商登记注册，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钱华钢。凯思宾馆的经营场所系向浙江裕祥置业有限公司租赁，租用期限自2015年10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止，共计五年，其中2015年12月31日前为免租期，2016年和2017年的租金为26万元/年，此后每年按照5%递增，租赁期内的水电费、电话费、卫生治安费、物业管理费、电梯费、停车费均由宾馆支付。凯思宾馆于2015年年底进行了装修，并自2015年12月起对外试营业，日常的经营管理主要由周国增负责。三被告自认有关宾馆的现金往来及美团收入的提现，均是通过钱华钢的账户。宾馆现已转让给案外人。 本院认为，案涉《合伙投资协议书》系原告与三被告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与三被告之间形成个人合伙关系的事实清楚。原告起诉要求退还投资款并分配合伙期间的利润，其前提为合伙关系解除。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准许原告退伙，在准予的基础上，关于退伙时间确定及合伙财产分割的问题。 原告起诉前虽向三被告邮寄了退伙通知书，但合伙关系的解除并非以一方提出即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书》对退伙事宜未作约定，原告向三被告邮寄退伙通知书后便向本院提起诉讼，从（2018）浙0604民初8151号案件庭审中三被告的陈述可知，三被告并未对原告退伙提出异议，只是认为需要时间来准备，而准备的内容是指原告退伙所致的合伙财产的确定和份额的处理。然，无论是对合伙财产的处理亦或是因原告退伙所造成损失的承担，均需以退伙为前提，而非是待上述事务处理完毕后才算退伙。因此，原告退伙的要求应予准许，再结合三被告在（2018）浙0604民初8151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原告于2018年11月7日退伙。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之规定可知，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形成的资产，合伙期间所形成资产的正负值代表着合伙项目的盈亏。本案中，原告在合伙项目中投入32万元款项的事实清楚，三被告称自己的出资均为宾馆装修过程中的各项支出，为此原告就三被告的实际投入情况及合伙期间的经营状况向本院提出了审计申请，本院亦依法委托了相关审计机构对三被告提交的材料进行审计，但因缺乏财务账册及规范的合法凭证而被退回。关于宾馆的经营管理，三被告陈述主要是由周国增在负责，而被告周国增在本案庭审中明确表述原告一直没有参与到宾馆的经营管理中，因此从举证公平原则和便利原则考虑，三被告应就各自投资情况及宾馆经营期间的资金往来提交相应凭证。本院经审查发现，三被告提交的材料不仅不规范完整，并且对部分能够提供原件的支出凭证，在延长的举证期限内三被告仍未提交，如宾馆设备通过网购的原始记录、支付房租的转账记录、人工工资支出的凭证等等。关于宾馆的经营收入，三被告称包含现金订单和美团、携程订单两种途径，并认可所有收入款项最终均是通过钱华钢账户，但三被告也仅提交了2018年和2019年的美团订单收入情况，而宾馆的经营情况受客流量等因素影响，无法以某个期间的部分收入来推导整个合伙期间的收入。故，在审计不能的情况下，也无法依据被告目前提供的材料对三被告的出资情况和凯思宾馆至2018年11月7日时的盈亏情况作出认定。现原告要求分割合伙期间的利润，三被告则抗辩宾馆存在亏损，双方对各自的诉辩主张均未能举证证明，应各自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告退伙后，三被告应先行返还原告合伙投资款32万元，对合伙期间的经营情况可待财务资料齐全后再予清算，或有盈亏可另行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燮乾、周国增、钱华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孙陈琪返还合伙投资款320000元； 二、驳回原告孙陈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森轶 审 判 员  袁丽鸣 人民陪审员  俞宜学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孙若静 书记员沈诗逸 附1：本案证据目录 一、原告孙陈琪提交证据和证明目的如下： 1.2015年10月15日的《合伙投资协议书》一份，证明双方于2015年签订合伙投资协议书，原告占股份16.6%，没有约定合伙期限； 2.汇款凭证二份，收款收据和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5年10月16日、10月26日合计支付投资款32万元，以及投资款来源的事实； 3.退伙通知书、快递单一组，证明原告要求退伙的情况并送达三被告的事实； 4.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凯思宾馆在2016年4、5、6月份的业绩良好。 二、三被告一并提交证据和证明目的如下： 1.写字楼的租赁合同一份，证明宾馆的租赁期限和租金情况，以佐证合伙期限； 2.宾馆开设过程中签订的各类合同和单据一组，证明合伙投资的金额； 3.欠（余）款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双方在合伙后，对超过150万元投资款以外欠款的确认； 4.2018年水电费综合清单一份，证明2018年水电费支出的金额； 5.美团收入情况一组，证明宾馆在2018年、2019年通过美团的收入情况； 6.《酒店转让协议》、转让款支付凭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酒店已于2020年3月20日转让给他人的事实。 附2：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第54条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