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艾立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昌东大道1111号南昌LED产业创新示范园第一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11MA35JJ7C57。法定代表人：董新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丰，江西竞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亿光电子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新北市树林区中华路6-8号。法定代表人：叶寅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四化，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艾立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立特公司）与被上诉人亿光电子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光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545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2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立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丰、被上诉人亿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四化通过网络法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艾立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赣01民初54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是背离事实的。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买卖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可能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从×××的聊天记录来看,自始上诉人是抱着赚取加工费的目的承接被上诉人的加工项目,而被上诉人自始是抱着由上诉人代为加工生产工业制品的目的在与上诉人进行磋商,并且在双方的沟通过程中均用到“代工费”、“OEM”、“OM米芯片加工”等加工领域的特定词语。其次，原判决以×××的聊天记录中“月结60天,截止日为25日,付款日为28日”判断晶片并非免费提供、“订货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认定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存在逻辑错误。逻辑错误一“月结60天,截止日为25日,付款日为28日”得出“晶片并非免费提供”的结论是错误的,遗漏了一个前提条件,即“晶片交付给上诉人加工后,含有晶片的工业成品又得返回给被上诉人”,从合同的最终履行来看,晶片就是免费提供的。再者,本案中的订购单是具有一定的特殊性的,即“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下产生的订购单”、“台湾地区的原材料进口是需要经过海关报关程序的”、“结算亦需要通过外汇管理部门”，那么双方完全可能存在以“订购单”的形式使原材料进关,又以货款差价结算加工费的来料加工模式。因此原判决推断的结论是断章取义的结果,忽略整个加工承揽合同的最终履行情况,以及大陆与台湾地区贸易特殊性的特点来综合判定,显然是会背离事实的,违背双方意愿的,即上诉人不是为了出卖晶片,上诉人也不是为了获得晶片的所有权。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法律公平、公正的原则。本案的事实即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应当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即上诉人返还剩余晶片,对已经加工的工业制成品,上诉人有权要求支付加工费,对于被上诉人(定制人)认为工业制成品不符合定制人的要求,则被上诉人可以向上诉人主张赔偿权利。若依照原审法院认定的买卖合同关系,则出现有失公平的结果。首先,上诉人处留存的价值8万余元的晶片,将成为进口的“废品”。上诉人投入的数十万元的加工费则将付诸东流,而被上诉人则未遭受任何损失,反而获取了出口晶片的利润。对于本是合作关系的双方来说,这种结果显然是不具有公平性的,同时也必将打击国内从事加工贸易的企业的信心。无论是买卖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上诉人当庭通知被上诉人债务抵销。上诉人也将代加工的工业制成品发货给被上诉人,货值为约40万元，因双方的货款皆过了付款期限,且双方互负到期债务,债务的种类相同，因此,上诉人可以依据合同法第99条之规定,抵销被上诉人价值为40万元的债权,抵销自上诉状送达之日起生效。第三，为逃避海关监管，双方以《订购单》的方式，行对外加工贸易之实，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案涉的《加工承揽合同》、《订购单》均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告艾立特公司在收到亿光公司提供的芯片后，要进行生产加工，并将生产出来的成品供应给亿光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加工贸易货物监管办法》第三条“本办法所称‘加工贸易’是指经营企业进口全部或者部分原辅材料、零部件、元器件、包装物料（以下统称料件），经过加工或者装配后，将制成品复出口的经营活动，包括来料加工和进料加工”，可以认定双方之间达成的系来料加工贸易。从双方的意思表示来看，亦属于“来料加工贸易”。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加工贸易货物监管办法》第二条“本办法适用于办理加工贸易货物手册设立、进出口报关、加工、监管、核销手续。加工贸易经营企业、加工企业、承揽者应当按照本办法规定接受海关监管”可以得知，对外加工贸易是需要建立手册，且应当接受监管的。但双方以买卖的合法方式，行对外加工贸易之实，目的是为了逃避海关监管，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在现有证据可以明确双方系对外加工承揽关系的情况下，确认买卖合同的效力，那么在对外加工贸易中，海关将无法进行监管，这显然是违背法律的。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仅有返还芯片的义务，不存在支付货款的法律义务。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亿光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系针对购买芯片而产生的买卖合同纠纷，并非系针对含有芯片的成品而产生的加工承揽合同纠纷。艾立特公司向亿光公司购买芯片，生产出成品后再销售给亿光公司。商业交易中存在两个合同法律关系，而针对成品产生的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并非本案审理的纠纷。二、双方签署的订购单是有效的，并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二审庭审中，艾立特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加工贸易货物监管办法》相关规定，认为双方系以买卖的合法方式行对外加工贸易之实，目的是为了逃避海关监管，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进而主张定购单无效。该辩称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跨境货物买卖和加工贸易均为合法的贸易方式，并不为法律所禁止。跨境货物买卖与国内货物买卖不同，会涉及海关申报、缴纳关税的问题。加工贸易作为一种贸易方式，在加工贸易过程中，会涉及原材料的进口、制成品的出口以及关税缴纳、退税、海关监管等问题。亿光公司向艾立特公司出口涉案芯片系通过合法途径进入中国大陆，已履行相关报关手续，没有逃避海关监管，是合法的交易方式，双方的合作模式不管是被认定为跨境货物买卖，还是被认定为加工贸易，均不属于违法的合作模式。艾立特公司从亿光公司进口和提取涉案芯片，也需履行相关报关手续。如果艾立特公司存在违反海关监管相关行为，该公司应接受处罚，但不影响订购单的效力。其次，双方交易没有所谓的非法目的，艾立特公司主张定购单无效不能成立。涉案芯片通过合法途径进入中国大陆，已履行申报入关相关手续，没有违法行为。双方签署的订购单合法有效。三、艾立特公司应向亿光公司支付涉案芯片货款。首先，艾立特公司和亿光公司在微信群讨论中已确认须支付芯片货款。其次，订购单已载明涉案芯片单价、总价款以及付款方式。四、艾立特公司主张债务抵销，表明艾立特公司承认其需要向亿光公司支付涉案芯片货款，本案不能支持债务抵销。理由是：1.艾立特公司主张的成品货款金额不确定；2.成品货款之债务是否到期不确定；3.亿光公司是否需要支付产品货款不能判定。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艾立特公司向亿光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艾立特公司同意成品予以退回。由此可见，亿光公司无需向艾立特公司支付产品货款。五、艾立特公司主张的剩余芯片不能退回亿光公司。双方没有约定剩余的芯片可以退回亿光公司，且艾立特公司表示尚有剩余芯片，数量也无法查证核实，要求退回不能支持。一审亿光公司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人民币314305.01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314305.01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8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至2019年7月31日，逾期付款损失为人民币20508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受理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于2017年11月10日通过《订购单》向原告采购晶片，原告接受订单后，依约向被告交付货物，但被告至今仍拖欠货款人民币314305.01元，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拒绝支付，为此诉至法院，请求支持诉求。一审法院查明，亿光公司与艾立特公司在2017年下半年协商合作，双方合作的主要内容是亿光公司向艾立特公司提供芯片，由艾立特公司生产加工出成品后提供给亿光公司。双方的协商合作过程主要是通过微信群×××讨论群的形式协商。2017年11月13日，×××讨论群也对此展开了讨论，亿光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目前还未收到订单，且付款方式确认中”，艾立特公司则表示“付款方式是您那边付成品款给我们，我们再付chip款给您那边，之前有谈好的”，而亿光公司则表示双方的票期应当都是一样即60天，对此艾立特公司提出疑问认为“之前谈的是贵司成品货款到后我司再付给贵司chip款的，如果票期都是60天的，就牵扯到我这边要先付chip款给贵司的。关于chip的付款周期还要麻烦贵司内部再讨论一下”，亿光公司当即表示“为何要先收到我司成品货款才可以付晶片的货款，都是月结的计算方式”，艾立特公司则询问“这种交易方式的意思是我们拿到芯片，月结付芯片的钱，然后贵司按照60天付款给我们？”在上述讨论之后艾立特公司工作人员当日通过微信向亿光公司的工作人员发出《江西艾立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订货单》，该《订货单》的主要内容是：供应商亿光公司，物料品名及规格B3838FCQ4-1（R010008620），数量2000，单位K，单价170，合计340000，收此订购单的请在24小时内确认回转（扫描件及传真件有效），交期2017年11月20日，付款方式OEN来芯片加工，收到成品货款后，3个工作日内付芯片款。被告艾立特公司工作人员还特意告知“芯片数量改成了20000K，单价170元，付款方式为我司收到成品货款后3个工作日内付芯片款”，并表示稍后会把盖了章的订单发过去。亿光公司收到加盖了艾立特公司合同专用章的上述《订购单》后，对内容进行了删改，其中对付款方式的“收到成品货款后，3个工作日内付芯片款”修改为“月结60天，截止日为25日，付款日28日”，在加盖了亿光公司的公章后把修改过的《订购单》发送到×××讨论群，并表示“订单回答如上，并安排今日出口”。艾立特公司当时并未提出异议，艾立特公司一审庭审时对此也予以了确认。双方随后正式开始合作，亿光公司向艾立特公司提供了案涉芯片，价格共计人民币314305.01元。但对于艾立特公司生产出来的产品，亿光公司认为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为此就退货、支付成品款等产生争议，而艾立特公司也一直未向亿光公司支付芯片款。亿光公司向艾立特公司催讨支付芯片款无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亿光公司系登记在台湾地区的公司，本案属涉台民事纠纷，各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亿光公司与艾立特公司为开展合作通过微信×××讨论群进行了协商，并为此还确认了《江西艾立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订货单》，该意思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通过查明事实可知，艾立特公司在收到亿光公司提供的芯片后，要进行生产加工，并将生产出来的成品供应给亿光公司。而对于亿光公司提供给艾立特公司的芯片，双方反复多次强调要付款，且对于艾立特公司的付款方式问题，双方一度存在分歧，在微信×××讨论群中进行过讨论，亿光公司不同意艾立特公司提出的艾立特公司在收到成品款后再付芯片款。为此亿光公司还将艾立特公司已经拟好的订购单的付款方式内容进行了修改，将“收到成品货款后，3个工作日内付芯片款”修改为“月结60天，截止日为25日，付款日28日”，如若按照艾立特公司所述其无需支付芯片款，则双方显然也无需对付款方式展开讨论并进而作出调整，这也印证亿光公司并非无偿提供芯片，艾立特公司应当支付芯片款，双方就供应芯片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艾立特公司对亿光公司修改了付款方式并未提出异议，而是在收到芯片后便开始正式合作，应当视为艾立特公司接受了亿光公司提出的付款方式。故在亿光公司提供了案涉芯片后，艾立特公司也应当按照约定向亿光公司支付芯片款，故对亿光公司主张艾立特公司向其支付货款人民币314305.01元并自2018年2月1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法院予以支持。艾立特公司辩称本案双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而对于艾立特公司生产出的成品与亿光公司发生的有关争议，双方可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江西艾立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亿光电子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14305.01元，并自2018年2月1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23元，由江西艾立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没有异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没有新的事实查明。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纠纷的适用法律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艾立特公司是否应向亿光公司支付芯片款？关于焦点一，虽然艾立特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多次谈到代加工费、亿光公司向艾立特公司提供相应的产品规范数据及测试要求产量等加工承揽相关事项，双方当事人最终确认的《江西艾立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订货单》经亿光公司对订货单中的芯片款的支付方式变更为“月结60天，截止日为25日，付款日28日”之后，双方针对订货单的付款方式未再达成其他合意，应视为艾立特公司同意了亿光公司对芯片款支付方式的变更，该合同已经双方确认，且并无违反法律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艾立特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但订货单没有加工费的约定，也没有成品的价格约定，不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特征。因此，艾立特公司主张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纠纷的理由不充分。艾立特公司主张本案系以买卖合同之名行加工承揽之实，逃避了海关监管，但并无事实证据证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进出口货物违反禁止性相关管理规定，艾立特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事实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艾立特公司一二审均主张不应支付亿光公司芯片款，应按照加工承揽合同由亿光公司支付加工费。但双方合同中无加工费的具体约定，上诉人主张加工费缺乏依据。上诉人还主张以成品货款抵销芯片货款，但成品货款双方当事人尚未确认，二审中主张抵销芯片货款亦未提交成品货款的具体金额及依据，且根据庭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成品因产品质量问题正在协商退货事宜，上诉人一审亦未对成品货款提起反诉，因此，艾立特公司主张货款抵销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艾立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20.49元，由上诉人江西艾立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卫红审判员  何全伟审判员  徐清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万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