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3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张嘉麒，女，199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梅，天津澄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富生，男，194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淑惠，女，196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康，天津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塘沽支行，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新港二号路2384号。代表人：钟成才，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连兵，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张嘉麒因与被申请人张富生、张淑惠，原审第三人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塘沽支行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津民申1349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嘉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梅、被申请人张富生、被申请人张淑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康、原审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连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嘉麒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2018）津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2．请求再审改判确认两位被申请人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张嘉麒依法获得涉诉房屋50%产权；3．请求判决被申请人张富生、张淑惠履行产权过户手续。事实及理由：1．被申请人张富生、张淑惠于200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只是为实现《离婚协议书》第五项内容，就具体操作方式作出进一步明确，核心目的都是将诉争房产过户给申请人，其与《离婚协议书》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和单独撤销，原审判决对证据内容断章取义，认定事实和处理结果完全错误。2．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张富生借申请人对其看望之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遗嘱要求申请人签字，申请人在两难情况下签字，但不说明任何问题。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虽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但第二款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所及赠与合同即属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可撤销的规定。4．占有另外50%产权的共有人张某，可以出庭作证，不反对将张富生占有50%的产权部分过户给张嘉麒。张富生辩称，本案经过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已由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作出（2018）津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正确，申请人张嘉麒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同时申请人张嘉麒起诉并非本人意愿，而是受被申请人张淑惠胁迫。事实及理由：200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不是对《离婚协议书》第五条内容的补充，而是其在为案外人张树恒贷款提供担保条件下，与张淑惠就诉争房屋产权分配达成的另外协议，两者不是一个整体。关于《协议书》第三条“塘沽区贻东园29栋房屋的所有权在房屋管理行政机关的登记保持现状。”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其死后将诉争房屋产权以继承方式转给张嘉麒。张富生提出在原审中提交的2008年6月17日张富生、张某、张淑惠、张树恒共同签订的关于向渤海银行贷款担保事宜的《协议书》和2018年2月13日订立的遗嘱可以证明上述内容。同时张富生认为其为案外人张树恒贷款提供担保后，张淑惠在此条件下将涉诉房屋25%产权给张富生，其已经获得涉诉房屋50%产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在诉争房屋产权未过户情况下，其享有撤销权。张富生就诉争房屋产权如何处理，已经订立遗嘱，张嘉麒在遗嘱上签字，应视为对处理方案表示同意；另外其与张嘉麒就诉争房屋产权处理已经达成《和解协议书》。张富生在原审中提交的遗嘱以及在再审审理期间提交的《和解协议书》可以证明上述内容。张淑惠辩称，同意申请人张嘉麒再审请求，认可其事实及理由。同时200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塘沽区贻东园29栋房屋的所有权在房屋管理行政机关的登记保持现状。”是因为《协议书》签订时张嘉麒未满18周岁，要在其满18周岁后进行产权过户登记，于是进行上述约定。张嘉麒至今已满18周岁，要求确认合同效力以及变更产权具有合理依据。原审第三人述称：张树恒在该行办理的贷款，是张某所有的涉诉房屋50%产权提供的担保，其价值上足以进行贷款抵押，实际还款过程中未有其他担保人承担还款义务。目前该笔贷款已经还清，涉诉房屋抵押权已经注销。张嘉麒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富生与张淑惠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五条及《协议书》第一、二条内容合法有效，确认张嘉麒享有塘沽贻东园29栋房屋50%产权的受赠权和所有权；2．判令张富生与张淑惠履行赠与承诺，协助张嘉麒办理塘沽贻东园29栋房屋50%产权的过户手续；3．诉讼费由张富生与张淑惠承担。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张嘉麒与张淑惠是母女关系，与张富生是父女关系。张富生与张淑惠于1998年1月24日登记结婚，后因感情不和于2007年3月14日在塘沽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并于当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五条约定“鑫吉特洗浴中心50%股份、房产产权由甲方张富生、乙方张淑惠各自享有50%，”其中“鑫吉特洗浴中心房产”系坐落于天津市滨海新区房屋即本案涉诉房屋。2008年6月19日，张富生与张淑惠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塘沽区贻东园29栋的50%所有权由张富生享有，张淑惠放弃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张富生对塘沽区贻东园29栋房屋50%所有权由女儿张嘉麒所有，与任何人无关”、“塘沽区贻东园29栋房屋所有权在房屋管理行政机关的登记保持现状”。塘沽贻东园29栋房屋权利人为案外人张某，张富生为共有人。2008年8月8日，该房产曾作为抵押物为案外人张树恒的借款办理抵押贷款，该贷款已经偿还完毕，但张某、张富生未办理他项权注销手续。2018年2月13日张富生立遗嘱，主要内容：“塘沽贻东园29栋房屋50%所有权在我死亡后由我女儿张嘉麒继承其中60%，由我儿子张伟继承其中40%。”张嘉麒在继承人处签字。原审法院认为，张嘉麒非《离婚协议书》和2008年6月19日《协议书》的当事人，其对以上《离婚协议书》和《协议书》是否有效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007年3月14日《离婚协议书》约定本案诉争的天津市滨海新区房屋产权由张富生和张淑惠各享有25%，该约定系张富生和张淑惠因离婚而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订立该《离婚协议书》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对离婚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双方离婚后一年多以后，张富生和张淑惠又于2008年6月19日达成《协议书》，属于双方对各自财产处分构成的意思表示，系张富生和张淑惠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可以认定该2008年6月19日《协议书》与《离婚协议书》非属一个整体。根据2008年6月19日《协议书》的约定，张淑惠放弃对涉诉房产25%的所有权，而张富生将其拥有的50%涉诉房产所有权由张嘉麒所有，该条款系张富生将其拥有的50%涉诉房产所有权赠与张嘉麒，但同时约定塘沽区贻东园29栋房屋所有权在房屋管理行政机关的登记保持现状。张富生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将其拥有的50%涉诉房产过户给张嘉麒，该房产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属于财产权利未转移，对此张淑惠知情。2018年2月13日，张富生立遗嘱，遗嘱中张富生将已经赠与张嘉麒的50%涉诉房产所有权重新处分属于撤销赠与的行为，且张嘉麒在该遗嘱上签字，可以认定其知晓该遗嘱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故张富生行使撤销权成立，目前涉诉房产50%的所有权人为张富生，现张富生不同意将涉诉房屋产权份额过户到张嘉麒名下。故张嘉麒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张嘉麒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张嘉麒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再审申请人张嘉麒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当庭表示其不反对将张富生、张淑惠共有的涉诉房屋50%产权过户给张嘉麒。张富生对此未提出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予以确认。2．张富生在原审中提交的2008年6月17日张富生、张某、张淑惠、张树恒共同签订的关于向渤海银行贷款担保事宜的《协议书》，用以证明200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不是对《离婚协议书》第五条内容的补充，而是其在为案外人张树恒贷款提供担保条件下，与张淑惠就诉争房屋产权分配达成的另外协议，通过该协议张淑惠将自己所有的涉诉房屋25%产权给予张富生。本院查明，张富生在该笔贷款中实际未承担任何还款义务，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200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以2008年6月17日四方签订的《协议书》为前提，本院对张富生主张的2008年6月17日签订的四方《协议书》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3．张富生在再审审理期间提交的《和解协议书》，证明张富生与张嘉麒就诉争房屋产权处理达成新的合意的事实主张，因该《和解协议书》上没有张嘉麒本人签字，张嘉麒对该《和解协议书》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4.200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塘沽区贻东园29栋房屋的所有权在房屋管理行政机关的登记保持现状。”张富生与张淑惠对于该内容真实意思表示出现争议。张淑惠认为张嘉麒在协议签订时未成年，所以有上述约定；张富生认为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其死后将诉争房屋产权以继承方式转给张嘉麒，提供2018年2月13日订立的遗嘱进行证明。本院认为订立遗嘱是单方法律行为，同时该遗嘱是在上述《协议书》签订近十年后自行订立，不能用以证明张富生、张淑惠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为张富生主张内容，对该遗嘱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认为应当以有利于协议签订最终目的的实现为原则进行解释。张富生和张淑惠签订《离婚协议书》和《协议书》最终目的是将两人共有的50%涉诉房屋产权赠与张嘉麒，以使张嘉麒获得涉诉房屋50%产权。本院另查明，现涉诉房屋贷款抵押权已经注销。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申请人张嘉麒起诉要求确认两个协议效力以及变更产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是被申请人张富生要求撤销赠与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争议焦点一，张富生与张淑惠于200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除原审判决写明的内容外，还写有“甲乙双方于1998年1月24日登记结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了塘沽区贻东园29栋50%的所有权。2007年3月14日，甲乙双方解除了婚姻关系，并办理了离婚登记而且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现将该协议书第五条做以下变更：第五条原文是鑫吉特洗浴中心50％股份、房产产权由甲方张富生、乙方张淑惠各自享有25％，待房产证颁发后，由法院判决，当地公证处公证，双方签字生效。现变更为塘沽区贻东园29栋房屋的50%所有权由张富生享有，张淑惠放弃对该房屋的所有权”等。《协议书》内容明确为《离婚协议书》第五条内容的变更。同时《协议书》载明“张富生对塘沽区贻东园29栋房屋50％的所有权由女儿张嘉麒所有与任何人无关”，此约定与《离婚协议书》中张富生与张淑惠手写的各自所有鑫吉特25%股份由女儿张嘉麒所有，与任何人无关，在诉争房屋产权处理上别无二致。同时张富生提交的2008年6月17日签订的四方贷款《协议书》无法证明200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四方贷款《协议书》为前提。因此200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离婚协议书》第五条部分内容的变更，变更内容虽是双方新达成的协议，但仍属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故该《协议书》内容与《离婚协议书》内容仍属一个整体。原审法院关于“《协议书》与《离婚协议书》非属一个整体”的认定不当。同时张富生与张淑惠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及《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有关合同效力的规定，离婚协议中由财产分割形成的对子女赠与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塘沽区贻东园29栋房屋的所有权在房屋管理行政机关的登记保持现状”，但应当以有利于协议签订最终目的的实现为原则进行解释。张富生和张淑惠签订《离婚协议书》和《协议书》最终目的是将两人共有的50%涉诉房屋产权赠与张嘉麒，以使张嘉麒获得涉诉房屋50%产权。张嘉麒作为父母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条款赠与部分的指向对象，具有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合同效力及要求履行的权利。因此，为有利于本案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签订目的的实现，保护受赠人合法权益，申请人张嘉麒起诉要求确认两个协议效力以及变更产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争议焦点二，张富生在再审审理期间提交的《和解协议书》上，没有张嘉麒本人的签字，不能证明张富生与张嘉麒就诉争房屋产权处理形成新的合意，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张富生提交的遗嘱虽然有张嘉麒本人签字，但是遗嘱的订立属于无需相对人的单方法律行为，虽从其完成时成立，但其生效还须以合法与遗嘱人死亡为条件。张嘉麒的签字只能证明其对遗嘱内容知晓。另外依据前述认定事实部分，张淑惠是在以将50%涉诉房屋产权赠与张嘉麒为前提的条件下，才同意自己所有的25%产权归张富生所有，张富生违反《离婚协议书》和《协议书》内容，以遗嘱形式处理诉争房屋产权，合法性存在欠缺。因此张富生以双方签字的遗嘱来证明其与张嘉麒之间达成新的合意，本院不予采纳。离婚协议中由财产分割形成的对子女赠与财产合同，有别于合同法中一般赠与合同。离婚时财产分割协议中，夫妻双方之间除了纯粹的财产利益考虑外，还掺杂对子女利益的考量，具有强烈的人身关系及道德属性，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本案中，离婚协议涉及在张富生与张淑惠解除婚姻关系的同时，约定向张嘉麒赠与房产的条款，张富生无权单方撤销。综上，原审法院关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之规定，张富生行使撤销权成立的认定错误。另，虽然张嘉麒依据《离婚协议书》及《协议书》中赠与条款享有涉诉房屋50%产权，但张富生一直依据《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条取得对涉诉房屋50%部分的占有使用权利。本案涉及离婚双方及子女多方利益考量，基于诉争房屋产权收益为张富生主要生活来源，且目前身体状况不佳，考虑家庭伦理及社会道德，张富生虽有义务履行诉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但继续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既能够保障其生活所需，又与将诉争房屋产权过户给张嘉麒的最终目的并不矛盾，因此张嘉麒在依法享有涉诉房屋50%产权的同时，需继续保障张富生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张嘉麒再审请求成立，其有权要求确认两个协议效力并获得涉诉房屋50%产权，被申请人张富生无权撤销两个协议，同时张富生继续享有对涉诉房屋50%部分的占有使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津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张嘉麒依法享有天津市滨海新区房屋50%所有权；三、被申请人张富生、张淑惠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协助再审申请人张嘉麒办理天津市滨海新区房屋50%产权的过户手续。本案受理费191,800元，由被申请人张富生、张淑惠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兵审判员  郭郁审判员  朱靖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徐智超书记员李洋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