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43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方国际合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88号12区27号楼3层301、302室。法定代表人：原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弘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建国北路281号25B室。法定代表人：钟根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潘丽萍，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北方国际合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国际公司）为与被申请人浙江弘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北方国际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北方国际公司与弘羿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原判依据的《铝材订购合同》《对账单》虽加盖有北方国际公司宜家时代大厦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印章，但北方国际公司在一、二审中均对合同的真实性存疑，也对弘羿公司是否交付标的物提出质疑，一、二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履行，与客观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二）一、二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弘羿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北方国际公司积欠其货款，其应举证证明标的物已交付，但弘羿公司制作的出库单中货物的收货人非北方国际公司员工，不能证明货物已经交付。弘羿公司二审提交的部分汇款凭证及发票，二审法院已认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但却判决支持弘羿公司的诉请明显错误。2.北方国际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买卖合同虚假，一、二审法院更应审查合同履行情况，在弘羿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货物已交付，北方国际公司已支付货款时，应由弘羿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二审判决以张亮为项目部负责人为由，推定其行为由北方国际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张亮系浙江容大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大幕墙公司）法定代表人，容大幕墙公司挂靠北方国际公司，承包宜家时代大厦项目。弘羿公司系张亮通过其配偶的父母实际控制的另一家公司。弘羿公司与容大幕墙公司系两块牌子一套班子，2008年至2016年期间，两家公司的财务人员相同，弘羿公司住所地的出租方为张亮夫妻。（四）北方国际公司作为被挂靠方，不可能采购宜家时代大厦项目的材料，更不可能与张亮实际控制的弘羿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本案系张亮自导自演的虚假交易。北方国际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弘羿公司答辩称，（一）北方国际公司与弘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弘羿公司已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弘羿公司与北方国际公司签订了《铝材订购合同》，并按北方国际公司要求提供了铝材，后分别进行了两次对账，明确北方国际公司积欠弘羿公司铝材款200万元。二审中，弘羿公司提交了部分支付凭证及发票，虽然该证据未被采纳，但能够证明双方间存在交易关系。2.北方国际公司主张其未参与宜家时代大厦项目，但一审查明的其作为原告提起的对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可证明宜家时代项目由北方国际公司施工。（二）北方国际公司主张张亮为弘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事实不符。1.不能仅凭张亮曾经系弘羿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女婿就认定其实际控制公司。容大幕墙公司与弘羿公司系两家独立的企业法人，股东、法定代表人、高管等均不一致，不存在财务、资产、负债等混同情况。2.一审中，北方国际公司陈述张亮持案涉《施工合同》要求北方国际公司签字，北方国际公司经审核签章，说明宜家时代大厦工程项目由张亮代表北方国际公司与其他方对接，将相关铝材供应交于弘羿公司，弘羿公司与北方国际公司也发生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因为签订合同当时张亮与弘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关系，而否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3.北方国际公司二审提交的《关于私开北方国际公司一般结算账户的说明》，也证明张亮与北方国际公司的关系，北方国际公司对其私开账户等行为的追认。（三）北方国际公司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工程责任协议书》，主张其仅为项目的被挂靠方，不可能与第三方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该证据在一、二审已形成，不应属于新证据。2.一、二审期间，北方国际公司主张其与案涉项目无关、对案涉项目不知情、案涉项目没有实际履行，现提出案涉项目系挂靠项目，与其之前的陈述不一致，有违诚信。3.弘羿公司无法判断该协议书的真实性。4.退一步讲，即便案涉宜家时代大厦项目为挂靠项目，也表明项目部由北方国际公司组建，以项目部名义签订的合同，北方国际公司应知晓并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北方国际公司的再审申请。再审申请期间，北方国际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令申请书》，请求向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分局祥符派出所调取北方国际公司控告张亮涉嫌诈骗罪的笔录及案卷材料，本院予以准许。再审审查期间，弘羿公司未提交证据。北方国际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北方国际公司与容大幕墙公司签订的《工程责任协议书》，证明张亮以其实际控制的容大幕墙公司挂靠北方国际公司，承包宜家时代大厦项目，北方国际公司仅收取4％的管理费，材料采购由容大幕墙公司负责；北方国际公司不可能采购原材料，更不可能向张亮控制的容大幕墙公司采购，本案买卖关系虚假。2.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1）杭下商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容大幕墙公司与弘羿公司混同，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张亮。3.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祥符派出所询问笔录：（1）对北方国际公司员工罗颖的笔录，证明北方国际公司未刻制项目部印章，系张亮私刻；弘羿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客户签字处的“熊某某”，非北方国际公司员工；账单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北方国际公司不知情；（2）对容大幕墙公司股东陶文祥的笔录，证明容大幕墙公司在宜家时代大厦项目的材料采购均由其支付货款的事实。（3）对容大幕墙公司员工赵淮的笔录，证明赵淮于2007年10月至2014年3月在容大幕墙公司工作，公司员工知悉弘羿公司与容大幕墙公司之间的关系。（4）对弘羿公司张文琮的笔录，证明张文琮系张亮的父亲，弘羿公司对张亮系容大幕墙公司法定代表人知情，经张亮父亲张文琮授意，张亮姐姐张洁负责本案诉讼。（5）对张亮的询问笔录，证明容大幕墙公司与弘羿公司高度混同，张亮为弘羿公司实际控制人；即便存在铝材合同，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容大幕墙公司；北方国际公司对案涉交易不知情，北方国际公司除了收取管理费，不参与采购及施工。4.张亮要求将不同项目的工程款支付给弘羿公司的委托书及款项支付凭证，证明张亮实际控制弘羿公司，容大幕墙公司与弘羿公司高度混同。弘羿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并非再审审查期间取得，且弘羿公司非协议签订主体，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并未确认弘羿公司与容大幕墙之间的关系，也未判决弘羿公司承担该案的民事责任。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笔录中人员的身份有些系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有些非案涉当事人和经办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对于证明目的和证明对象有异议，均不能证明张亮是弘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不能证明弘羿公司与容大幕墙公司存在混同。从笔录中张亮的陈述内容看，张亮认可其是代表北方国际公司与弘羿公司进行交接，张亮所代表的容大幕墙公司与北方国际之间存有业务往来，张亮认可北方国际公司积欠弘羿公司款项真实存在。证据4能够证明张亮系北方国际公司杭州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本院认为，北方国际公司提交的证据1，弘羿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但从北方国际公司一审期间否定其参与宜家时代大厦项目业务往来，二审上诉状中又否定其与张亮之间存在任何关系，再审审查期间又承认其与张亮之间存在分包关系，并解释系相关人员未及时提交材料所致，但该理由牵强，难以令人信服。北方国际公司的上述行为说明其在诉讼中存在不诚信行为，在本案审查时应苛以其更高的举证责任；证据2、3、4，弘羿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认定其具有证据资格，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下列争议，评析如下：（一）关于一、二审认定北方国际公司与弘羿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错误的问题。弘羿公司为证明其与北方国际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中提交了其于2008年7月25日与项目部签订的《铝材订购合同》，2018年8月28日至2008年10月18日期间的出库单，2013日1月21日、2016年6月6日均由弘羿公司与项目部确认的对账单，其中合同、对账单中除张亮签名外，还加盖有项目部印章。纵观全案，一、二审法院认定弘羿公司与北方国际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事实依据。理由是；1.案涉合同由项目部与弘羿公司签订，根据北方国际公司在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其与容大幕墙公司签订的《工程责任协议》，宜家时代大厦工程由其委托容大幕墙公司管理、材料采购等，北方国际公司设立项目部，负责与业主、监理、总包等工作联系，表明项目部的设立已经北方国际公司同意。2.二审判决后，北方国际公司向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控告张亮涉嫌诈骗，其中提到张亮存在伪造项目部印章的情况，公安机关就此已向相关人员进行询问，至今未作出结论，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张亮存在伪造项目部印章的情况。3.从北方国际公司提交的公安机关询问相关人员的笔录内容看，有关人员证实容大幕墙公司挂靠于北方国际公司，这也与北方国际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证明目的一致。4.张亮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其是项目部的负责人，项目部印章由北方国际公司提供，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项目部印章由张亮私刻。5.北方国际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4，即委托书，张亮以杭州分公司及张亮名义向北方国际公司出具委托书，数次要求北方国际公司将其他工程项目的工程款汇入弘羿公司，北方国际公司均按其要求办理，从一定程度反映北方国际公司对张亮身份的认可。综上，在无证据证明张亮存在私刻项目部印章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依据弘羿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弘羿公司与北方国际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四）关于一、二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存在错误的认定问题。弘羿公司提交的2013日1月21日、2016年6月6日均由弘羿公司与项目部盖章确认的对账单，能够证明北方国际公司积欠货款的数额，应认定弘羿公司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北方国际公司在未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却要求弘羿公司就货物交付再进行举证，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故一、二审法院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情况。（三）关于容大幕墙公司与弘羿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认定问题。张亮为容大幕墙公司法定代表人，弘羿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亮配偶的亲属。容大幕墙公司与弘羿公司系两家分别设立的企业法人，股东、法定代表人、住所地均不一致，无证据证明两家企业存在财务、资产、负债混同的情况，不能仅以某一期间财务人员相同而认定两家企业构成人格混同。北方国际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2即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1）杭下商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书，虽可证明弘羿公司与容大幕墙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但仅凭两公司的资金往来，不能认定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四）关于张亮是否存在虚假交易的认定问题。如前所述，北方国际公司已就案涉合同履行中，张亮涉嫌诈骗向公安机关控告，公安机关并未认定张亮已涉嫌犯罪，故在北方国际公司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下，对其该申请再审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北方国际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方国际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何忠良审判员  李建宏审判员  倪佳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杨韧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