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创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北京东路1463号精英汇商业金融1#A座-3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5MA38289R0D。 法定代表人：花秀朋，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绍丽，女，1978年6月13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平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家林，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创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创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绍丽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创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是一个初创的微信商城平台，不具备成熟电商平台用户访问量，上诉人员工故意隐瞒平台访问量的真实数据就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法律没有明确将微信商城平台区分为初创与成熟，更没有规定成熟的微信商城平台应具备哪些条件，且只有成熟的微信商城平台才能推广业务，也没有规定微信商城平台达到多少用户访问量才能推广业务及在推广业务时必须向客户说明。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李某、罗某、胡某，她们通过购买上诉人产品销售平台上的商品与被上诉人认识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与一方当事人或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上述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5日签订的《服务协议》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欺诈可撤销的事实。上诉人的员工刘丽向被上诉人宣传的产品销售平台，是上诉人依法创立的在微信小程序上使用的产品销售平台，员工刘丽向被上诉人宣传产品销售平台可以为被上诉人代理的产品提供产品信息发布、商业推广等信息服务，是属于正常的市场营销手段，且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相关义务。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备正常的商业风险常识，对广告宣传的风险是有预判的，且为避免出现纠纷，双方在合同第五条第10项对销售风险做了约定：由于任何产品推向市场销售都不是单一渠道可以决定的，上诉人在销量上不做任何承诺。上诉人收取的服务费与提供的服务是合理、合法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5日签订《服务协议》约定：三年的服务费是36800元，与在淘宝、天猫、京东做推广的服务费相差巨大，作为一个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该知道服务费与推广效果是成正比的。且签订合同时，也明确告知了被上诉人，我们对销售量不做保证。上诉人已经依照合同履行了义务，被上诉人仅以销售量未达到其想要的效果，就主张欺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最后，无论是从上诉人陈述的事实还是出庭的证人证言来看，上诉人都不存在故意隐瞒平台访问量的事实，也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罗绍丽辩称，一审法庭调查中，答辩人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被答辩人实施了欺诈手段，诱导答辩人违背真实意思与其订立《服务协议》。（一）被答辩人不具备提供电子商务平台服务的基本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是指在电子商务中为交易双方或者多方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供交易双方或者多方独立开展交易活动的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本案中，被答辩人的行为符合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的特征。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中国国家顶级域名证书》，显示的域名为：ｊｘｙ88.ｃｎ，但是，我们无论是从电脑端输入该域名，还是从手机端输入该域名，均无法打开相关的网站。这说明，被答辩人仅仅是购买了一个域名，却没有购买建设网站必需的模版，更没有进行建设网站必须进行的域名解析。到一审开庭为止，可以肯定的事实是：在该域名下，没有建设属于被答辩人的独立的网站。甚至到二审开庭的今天，我们依然无法打开该域名下的网站。作为自称是提供互联网交易平台的互联网公司，连自己的独立网站都没有，怎么向社会提供互联网交易平台服务？值得我们关注的一个问题是，购买了互联网域名，不等于具备了提供互联网平台服务的功能。众所周知，一个电子商务平台的最基本条件是具有独立的顶级域名的网站。因为只有具备了国家顶级域名的独立网站，才能够保证网站的运行速度；才能有足够的存储空间，保证传输信息的速度；才能够让消费者流畅地点击打开想要打开的页面。建设顶级域名的独立网站，是提供网络平台服务的第一步，没有顶级域名的独立网站，不可能提供互联网平台服务。比如：淘宝网的网站是：ｈｔｔｐｓ：／ｗｗｗ.ｔａｏｂａｏ.ｃｏｍ／，我们只要输入：ｈｔｔｐｓ：／ｗｗｗ.ｔａｏｂａｏ.ｃｏｍ立刻就会显示淘宝网的网站。可是，被答辩人连提供互联网平台服务的基本条件都不具备，还四处宣传自己能够为其他经营者提供展示商品服务，不是欺诈，又是什么？（二）被答辩人采用虚假宣传其具备提供互联网平台服务及线下平台推广的能力，使答辩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之订立服务协议，依法可以撤销。被答辩人在一审答辩状中，不承认自己虚假宣传。但是，答辩人提供的与被答辩人朱经理洽谈合同微信聊天记录，清晰地显示被答辩人采用虚假宣传，引诱他人订立合同的情况。在答辩人提供的公证书中视频资料，真实地再现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交谈情况。被答辩人在一审答辩状中，不承认在收取了与答辩人约定的36800元服务费之后，存在索要线下活动费的行为。但是，从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公证书证据中录像显示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清晰地反映了被答辩人的自称朱经理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虚假承诺，然后又不认账。首先，这个被答辩人的朱经理，明确地告诉答辩人，只要缴纳了合同约定的36800元的30%费用之后，就可以开通服务，并安排了一个虚假的订单，使答辩人相信了被答辩人。但是，等答辩人缴纳了36800元的30%之后，朱经理又说必须缴纳合同约定的全款，才能开通服务。然后，对答辩人采取了强大的推销攻势，使答辩人又一次相信了被答辩人。但是，答辩人缴纳36800元之后，被答辩人的朱经理又说要搞线下推销团队，必须再交2万元才能开通服务。此时，答辩人已经感觉情况不对，要求被答辩人按照合同约定开通服务，提供订单。这时，被答辩人的朱经理说，如果再不交钱，你（指答辩人）就去找别人，他不管了。在此威胁之下，答辩人又缴纳了5000元的线下活动费。这些事实有公证书和微信聊天截图为证。被答辩人在推广其服务的过程中，反复介绍其具有线下合作店面，有十多个线下团队，可以为答辩人的商品进行推广。被答辩人利用这些虚构的线下团队信息，使得答辩人与其订立了服务合同。（三）被答辩人虚构交易，虚构线下销售团队，骗取答辩人服务费和活动费之后，没有提供平台服务，证明了被答辩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就是诈骗钱财。由于被答辩人在推销服务时安排了一单与答辩人的交易，使答辩人产生误解，缴纳了服务费和线下团队服务费。但是，答辩人既没有收到被答辩人提供的平台，也没有见到所谓的线下活动团队。《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十七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不得以虚构交易、编造用户评价等方式进行虚假或者引入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被答辩人依法应该将自己提供的服务平台让答辩人验收，但是，被答辩人至今没有将其所谓的互联网服务平台让答辩人验收，至今也没有提供线下销售团队让答辩人接受。在被答辩人既没有提供平台，也没有提供线下销售团队，并且唯一的订单也是被答辩人安排的虚假订单的情况下，答辩人提出退款，却遭到拒绝。（四）答辩人被骗之后，2019年4月来到南昌，遇到了其他的受害者。其中三名在南昌的受害者李某、胡某、罗某作为证人，向一审陈述了她们被江西创耀公司欺骗订立合同的经过，充分证明了被答辩人是专门从事欺诈订立合同的公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答辩人承担。 罗绍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双方订立的《服务协议》；2.判令江西创耀公司返还服务费、活动费41800元；3.一审诉讼费由江西创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江西创耀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31日，在腾讯注册了微信公众号并搭建名为创耀联盟的营销平台，为入驻商户提供产品信息发布、微信公众号注册等服务，并向入驻商户收取服务费，收费标准为一年标准型13800元、三年标准型36800元、三年VIP型56800元。2018年11月起，江西创耀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向罗绍丽推销创耀联盟营销平台。罗绍丽于2018年12月12日、13日、14日，陆续向江西创耀公司转款1000元、1000元、7000元。并于2018年12月15日与江西创耀公司签订一份《服务协议》，协议约定，江西创耀公司（甲方）向罗绍丽（乙方）提供产品信息发布、商业推广及相关信息服务，具体服务内容包括：1.乙方可以享受在甲方提供的平台发布产品信息、商品价格、商品特性及参与甲方提供的商业推广活动；2.甲方为乙方提供微信公众账号注册（乙方提供相关证件）；3.其他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市场调研、信息反馈收集、商业推广等；服务期限自2018年12月15日至2021年12月14日止；服务费用及支付方式为三年标准型36800元，返佣总额50万，交易佣金10%；服务费为平台建设维护费，乙方在甲方平台所销售商品交易佣金按每笔订单交易额的10%通过甲方提供的结算系统自动扣付给甲方；合同期内交易额小于或等于“返佣总额”甲方将按年向乙方结算账户返还佣金，超出“返佣总额”后，乙方按10%收取；开通服务后，乙方提供商品信息由甲方在平台进行展示。协议签订后，罗绍丽于2018年12月16日、20日、30日、31日再次陆续转款9000元、18800元、4400元、600元。协议签订前后，罗绍丽分七次陆续向江西创耀公司转款共计41800元。江西创耀公司根据罗绍丽提供的产品资料制作图片、编辑信息，发布于创耀联盟平台。之后江西创耀公司未再提供其他服务。罗绍丽在创耀联盟平台仅产生一笔660元订单，该订单系江西创耀公司工作人员购买，之后未产生订单。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江西创耀公司搭建的营销平台创耀联盟，其本质是一个以微信公众号为载体和入口的电商平台。江西创耀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31日，罗绍丽及证人李某、罗某、胡某与江西创耀公司签订合同均在2018年10月、11月期间，创耀联盟作为一个初创的微信商城平台，不具备成熟电商平台用户访问量。公司销售人员故意隐瞒平台访问量的真实数据，告知罗绍丽该平台具有强大营销推广能力这一虚假情况，诱使罗绍丽陷入错误认识从而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属欺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案涉《服务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15日，罗绍丽于2019年5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撤销权行使之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罗绍丽请求撤销《服务协议》并要求江西创耀公司返还服务费418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罗绍丽与江西创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二、江西创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罗绍丽服务费41800元。案件受理费850元（罗绍丽已预交），由江西创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罗绍丽提供了自己为军属身份的材料。上诉人虽对该证据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西创耀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及是否应当返还服务费、活动费41800元？本案二审中，江西创耀公司称公司还在正常营业中，但在法庭的要求下，却无法打开该公司运营的平台，也无法回答自己公司小程序的运营情况。同时，根据罗绍丽提供的经公证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江西创耀公司的员工朱经理向罗绍丽承诺公司将为其提供26人的线下推广团队，但实际上并没有经过罗绍丽本人确定成立线下推广团队进行宣传。江西创耀公司不具有正常履行为罗绍丽提供线上线下推广产品服务的能力，其销售人员故意隐瞒公司的真实经营能力，夸大宣传，诱使罗绍丽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认定江西创耀公司属欺诈，撤销案涉《服务协议》并判令其返还收取的服务费41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江西创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元，由江西创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罗锦戎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周曼莉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