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1000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陕西金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西二路23号万景商务中心907室。 法定代表人：权志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瑞富，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宛达，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许汉忠，系略阳县金汇矿业有限公司股东。 再审第三人：略阳县金汇矿业有限公司。 清算组负责人：欧红兵，系金汇公司清算组组长，汉中四方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壮，略阳县磷化社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陕西金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汉忠及第三人略阳县金汇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汉中中院）（2017）陕07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2018）陕民申37号民事裁定，指令汉中中院再审本案，汉中中院再审后作出（2018）陕07民再23号民事判决，金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昌公司法定代表人权志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瑞富、杜宛达，许汉忠及金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昌公司上诉称，汉中中院（2017）陕07民初36号民事判决、（2018）陕07民再2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并改判由许汉忠返还827.68万元及利息损失按年息1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事实与理由：（一）再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汉中嘉陵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陵公司）未同意金汇公司开采鱼洞子乡周家沟采区400米平巷的矿点，金汇公司在此处开采时被嘉陵公司及公安机关阻止。矿洞是几个未查明，2万余吨矿石是什么情况也未查清，因此许汉忠矿区总资产的组成再审时并未查明。该2万吨矿石并未作为《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中约定的资产实际归入金汇公司，而是确定为金汇公司的应付款974142.00元，由金汇公司支付给许汉忠。铲车、挖掘机并未作为《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中约定的资产实际进入金汇公司，自始至终都是许汉忠的个人财产，虽然两台车给金汇公司所属的912矿洞、962矿洞作业，但金汇公司均需给许汉忠支付台班费。（二）汉中中院认定《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有效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中约定的资产转让包括探矿权，需要办理批准登记手续，2008年3月20日许汉忠与略阳县同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许汉忠应抓紧办理探矿权过户手续。但许汉忠未办理，2008年12月28日许汉忠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时没有合法的探矿权，该合作开发合同因违反矿产资源法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三）汉中中院再审认定合作开发合同约定成立金汇公司的目的已实现，合作开发合同双方已履行完毕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许汉忠签订的《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共同出资成立一个新公司，上诉人投资比例61%，许汉忠投资比例39%，新公司注册登记后，双方的出资要立即到位，即折价为1500万元的矿区总资产全部进入新公司，并进行清产核资。二是许汉忠将其矿区总资产的61%折价900万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用其投资到新成立的公司，即上诉人购买许汉忠的资产并指令许汉忠将该资产交付到金汇公司。就这一层面，上诉人的权利是获得资产，义务是支付转让款。许汉忠的权利是获得对价款，义务是交付资产，即按双方约定交付到新成立的公司，包括动产移交、车辆过户、矿业权办理变更手续。就矿业权，许汉忠作为出让人的主要义务是保证探矿权的真实、合法、有效状态和符合探矿权转让的条件，并履行相应的转让报批义务。2013年8月的《专项审计报告》、清算会议纪要、《清算报告》等已确认上诉人和许汉忠出资均为零，折价1500万元的矿区总资产均未实际进入金汇公司。许汉忠与同达公司协议约定，同达公司要求许汉忠抓紧办理过户手续的探矿权也已在2011年10月27日作废。上诉人支付827.68万元受让的资产，许汉忠并未实际交付给上诉人指定的第三人，可见许汉忠并未履行合作开发合同的主要义务。 许汉忠辩称，《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并没有约定将探矿权转给金汇公司，其已将5个矿洞、变压器、控制器及通风设备等都已转到金汇公司。金昌公司进场时支付的97万元属于劳务费，金汇公司清算时应该列入成本，铁矿石出售后的二百多万元都进了金汇公司的账。铲车、挖掘机签订合同时，因属按揭贷款所购，金昌公司不要，故仍属其个人财产。 金汇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金昌公司的上诉。（一）金昌公司以原审及再审查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金昌公司所谓的许汉忠财产没有进入金汇公司的说法纯系主观臆断。21177吨铁矿石系郭彩民劳务队开采的，按照最低46元/吨支付974147元劳务费后，该2万多吨矿石的销售款200多万元进入金汇公司账户，这是事实。金汇公司现有的北4矿体912/962两个矿洞以及北4矿体底部矿产均系金汇公司财产，2013年1月16日金汇公司申请嘉陵公司董事长陈南平签字同意金汇公司开采北4矿体912底部矿产的证据足以证明。（二）金昌公司和许汉忠的合同纠纷与金汇公司清算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根据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的内容和目的，实质上是双方以许汉忠的矿区总资产估价1500万元，金昌公司出资900万元给付许汉忠，购买其900万元的矿区资产，其余的600万元矿区资产作为许汉忠的出资，将许汉忠全部矿区资产1500万元投入注册金汇公司，双方作为新公司的股东共同经营，且金昌公司控股，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已成立了金汇公司，且该公司进行了经营。双方合作开发合同均已履行完毕，至金汇公司清算前对合作开发合同的履行并未产生争议。在金汇公司成立后经营中，金昌公司也并未就该矿的探矿权问题提出异议，合作开发合同中金昌公司也没有与许汉忠明确约定探矿权过户，且金昌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明因金汇公司在生产经营中，因没有过户探矿权致使金汇公司没有进行经营而解散的证据。金昌公司主张返还827万元资产折价款与金昌公司以投资款未列入金汇公司清算范围，在本案诉讼中向许汉忠主张返还827万元并非同一法律关系。 金昌公司一审时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827.68万元，并赔偿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703.76万元（按照年息12%计算至2017年3月27日）；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汉中中院原审一审认定，原告金昌公司系陕西省扶贫基金会下设的独资公司。被告许汉忠与史小同在略阳县鱼洞子乡周家沟共同拥有一处探矿权（证号：6100000720566），2008年3月20日，许汉忠与同达公司（史小同）签订协议书，约定许汉忠的探矿区域为北区大帽垭一带两平方公里。2008年11月至2009年2月，金昌公司及省扶贫基金会先后对许汉忠所属的探采矿项目进行了考察，经金昌公司董事会讨论，同意与许汉忠合作开发该项目。2008年12月28日（实际应为2009年3月初，原草拟的合同未更改日期），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1.项目名称为略阳县鱼洞子乡周家沟铁矿开采项目（探矿证号：6100000720566），矿区范围为省鱼洞子铁矿藏地质地貌图6轴以西2平方公里；2.合作方式以金昌公司为主体，在略阳县注册登记略阳金盛矿业有限公司，按照公司制、股份制管理，由金昌公司控股经营，金昌公司占股权61%，许汉忠占股权39%；3.双方商定，许汉忠现有矿区总资产为1500万元，金昌公司出资900万元，许汉忠出资600万元，合同签字生效后7日内，金昌公司支付第一批资金450万元，待略钢同意鱼洞子乡周家沟采区400米平巷掘进工程正式开工后，金昌公司再支付第二批资金450万元，许汉忠出资600万元以矿区现有资产抵交；4.双方合作的新公司正式注册登记后，许汉忠矿区全部资产即归新公司所有，并进行清产核资，建立财务档案。上述合同签订后，2009年3月27日，金昌公司通过银行电汇方式汇入金汇公司账号305万元（用途：投资款）、许汉忠账号70万元，汇入金汇公司账号的305万元后由许汉忠支取；2010年8月20日，陕西省扶贫基金会通过银行电汇方式汇入许汉忠账号375万元（用途：投资款）；2011年9月30日，陕西省扶贫基金会通过银行电汇方式汇入杨新海账号56万元（用途：股权转让金，还许汉忠借款），汇入许汉忠账号21.68万元（用途：股权转让金）。以上合计，金昌公司及陕西省扶贫基金会共付给许汉忠827.68万元。 原、被告按照协议注册略阳金盛矿业有限公司时被工商登记机关告知名称重复，遂于2009年4月8日共同注册设立了略阳县金汇矿业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原告出资305万元，持股61%，被告出资195万元，持股39%。金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由原告金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锴担任，被告许汉忠担任公司经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矿产品购销、采矿劳务服务等。金汇公司成立后未进行清产核资，许汉忠的探矿权证也未过户到金汇公司名下。 金汇公司于2009年4月开始采矿经营，经公司董事会决策，决定先开采争取到的略钢所属汉中嘉陵矿业股份有限公司鱼洞子乡周家沟的矿点，在开采过程中略钢以该矿点系其主开采区，影响整体开采规划为由下发停工通知。后经金汇公司和省扶贫基金会做工作，在市县相关领导的协调下，2010年6月24日、7月28日、12月3日金汇公司与嘉陵公司分别签署《关于处理矿产资源开发中有关问题的协议》、《铁矿石开采协议》《矿石收购合同》，嘉陵公司同意给金汇公司另行调整采矿区域为略阳县鱼洞子乡黄家营村矿权范围内的北四矿体，金汇公司恢复采矿。后金汇公司在采矿过程中因与相邻的胡建荣矿洞发生纠纷，致使公司采矿经营活动停止。 2014年2月，因金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以及对公司财务审计等事项上，金昌公司与许汉忠逐渐发生矛盾。金昌公司请求解散金汇公司，2015年4月8日汉中中院作出（2014）汉中民二初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判决金汇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2015年8月5日，许汉忠向汉中中院提起诉讼，申请对金汇公司破产清算，该案正在审理中。 2016年11月17日，金汇公司清算组全体成员通过的《略阳县金汇矿业有限公司清算组债权、债务及资产清算分配方案》，《分配方案》载明，金汇公司资产总额11849661.43元，负债总额14872868.60元，累计亏损3023207.17元；关于许汉忠收到金昌公司投资款827.68万元的问题，与金汇公司清算无关，双方通过协商或法律途径解决。汉中中院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5）汉中民清算字第0000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分配方案》予以确认。 原审另查明，许汉忠所属同达公司在略阳县鱼洞子乡周家沟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已于2011年10月27日到期。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1.许汉忠收到金昌公司投资款827.68万元的性质问题；2.许汉忠是否应当返还金昌公司的投资款。 关于许汉忠收到金昌公司投资款827.68万元的性质。首先，从合同的性质上来看，原、被告双方共同投资开发略阳县鱼洞子乡周家沟铁矿，原告金昌公司主要的合同义务是支付许汉忠合同价款900万元，用于购买许汉忠略阳县鱼洞子乡周家沟2平方公里探矿权作为对新注册的金汇公司出资；而许汉忠主要的合同义务是争取到略钢所属周家沟的矿点和向新注册的金汇公司交付略阳县鱼洞子乡周家沟2平方公里探矿权，故合同的性质是合作开发铁矿出资合同。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根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告在《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签订后即于2009年3月27日支付第一笔投资款375万元，在嘉陵公司将矿点调整到北四矿点后于2010年8月20日支付第二笔投资款375万元，其后又于2011年9月30日支付第三笔投资款77.68万元，基本履行了合同主要付款义务。被告在金汇公司成立后，按照合同约定争取到略钢所属嘉陵公司鱼洞子乡周家沟的矿点由金汇公司经营，尽管因其他原因将矿点调整到北四矿点，但从原告支付被告第二笔、第三笔投资款的情形来看，金昌公司是认可协议约定的第二笔投资所附的条件是成就的；至于应向公司交付的2平方公里探矿权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的问题，其一是因为金汇公司未进行清产核资，其二是公司决策先开采争取到的略钢所属嘉陵公司鱼洞子乡周家沟的矿点，由此可以认定许汉忠也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故金昌公司支付给许汉忠的827.68万元出资款的性质是其购买2平方公里探矿权的合同价款。 关于许汉忠是否应当返还金昌公司投资款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昌公司购买许汉忠的探矿权与许汉忠合作注册公司开采铁矿，许汉忠交付探矿权参与金汇公司经营，从金汇公司成立到生产经营直至破产清算的整个过程来看，原、被告双方均按《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许汉忠2平方公里探矿权是否办理过户手续，并不是原、被告双方合作的障碍，金汇公司经营不善导致解散也并不是本案合同履行不能造成的，故本案中原告金昌公司认为被告没有交付约定的矿产资产，要求返还合同价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金昌公司提出投资827.68万元没有买到许汉忠交付的2平方公里探矿权的问题，因许汉忠本人也是金汇公司股东、经理，是否开采许汉忠矿点的决策系金汇公司董事会集体作出，并非许汉忠不履行合同义务，其投资是否取得收益，是金汇公司管理经营的问题，与本案合同的履行没有关系；故金昌公司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驳回原告金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684元由原告金昌公司负担。 汉中中院上述判决生效后，金昌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指令汉中中院再审本案。 再审时，金昌公司称，许汉忠并非涉案探矿权证的所有人，更不是涉案矿区的采矿权使用权人，许汉忠无权转让该矿区，亦无法将该矿区的全部资产转入第三人金汇公司名下。许汉忠与金昌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关于矿区股权转让的条款，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因许汉忠的违约行为，致使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已经无法履行该合同，故再审请求：许汉忠返还827.68万元及利息损失703.76万元。 被申请人许汉忠答辩称，一、原审中许汉忠收到金昌公司827.68万元情况属实，但是该款项是金昌公司和许汉忠支付合作开采铁矿的合同价款。二、金昌公司的投资款项既然是合同合作投资款，完全没有理由要许汉忠返还。三、许汉忠在金汇公司成立后已经把矿区全部资产转到了金汇公司，况且金汇公司清算时也已经查明许汉忠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许汉忠尽到了合同义务，金昌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求驳回金昌公司再审请求。 第三人金汇公司述称，一、许汉忠的资产已在金汇公司。清算组对金汇公司资产清算查明，被申请人许汉忠的资产已转入金汇公司，其证据如下：1.《清算组第六次会议纪要》第一条“双方认可许汉忠原库存矿石21177吨……，由清算组核算记入成本”；2.《略阳县金汇矿业有限公司清算项目清算报告》中5、固定资产表序号11栏内，有鱼洞子912、962矿洞以及采矿点矿石开采经营权；3.金汇公司2013年1月16日申请912矿体底部开采报告，经与嘉陵公司协商后，置换的北四矿体底部的采矿经营权在金汇公司名下。二、金昌公司和许汉忠所争议的合同纠纷与金汇公司清算无关。根据汉中中院裁定书确认的《略阳县金汇矿业有限公司清算组债权、债务及资产清算分配方案》第3条第3项以及《清算组第六次会议纪要》中827.68万元款项争议纠纷，系由金昌公司和许汉忠签名确认，该纠纷与金汇公司清算无关。 汉中中院经再审，围绕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针对双方争议的事实，确认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 再审还查明，许汉忠与同达公司在2008年3月20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同达公司在略阳县鱼洞子名下拥有一处探矿权（探矿权证号为：6100000720566），探矿区分南区和北区，许汉忠的探矿区域为北区大帽垭一带（具体位置为：陕西省略阳县鱼洞子铁矿藏地质地貌图6轴以西2平方公里）；许汉忠在该范围内进行探矿，实行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许汉忠应抓紧办理探矿权过户手续，未正式过户之前，对外业务挂靠同达公司；本协议有效期为探矿证有效期等。2008年12月28日，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的《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合同日期为原草拟合同日期，实际签字时间应为2009年3月初），约定主要内容为：1、项目名称：略阳县鱼洞子乡周家沟铁矿开采项目（探矿权证号：6100000720566）；2、股东姓名：金昌公司、许汉忠；3、矿址范围：略阳县鱼洞子乡周家沟村，省鱼洞子铁矿藏地质地貌图6轴以西2平方公里；4、合作方式，以金昌公司为主体，在略阳县注册登记略阳金盛矿业有限公司，按照公司制、股份制管理，由金昌公司控股经营；5、股权比例：金昌公司占股权61%，许汉忠占股权39%；6、各方出资,双方商定，许汉忠现有矿区总资产为1500万元，金昌公司出资900万元，许汉忠出资600万元；7、付款方式，合同签字生效后7日内，金昌公司支付第一批资金450万元，待略钢同意鱼洞子乡周家沟采区400米平巷掘进工程正式开工后，金昌公司再支付第二批资金450万元，许汉忠出资600万元以矿区现有资产抵交；双方还约定，双方合作的新公司正式注册登记后，许汉忠矿区全部资产即归新公司所有，并进行清产核资，建立财务档案；还约定了合作期限、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后，2009年3月27日，2010年8月20日，2011年9月30日，金昌公司及陕西省扶贫基金会代金昌公司分三期共支付许汉忠827.68万元合作开发合同价款。 2011年9月29日金汇公司董事会纪要，其中“四、关于股权结构比例调整问题”中，载明，“按《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金昌公司出资900万元拥有61%的股权，金昌公司分别于2009年3月27日支付375万元、2010年8月27日（实际是8月20日）支付370万元（实际是375万元），剩余11%股权转让金一直未付，经2011年9月29日股东研究决定：许汉忠收购金昌公司剩余股权6%，金昌公司再需支付5%的股权转让金75万元，加上未按期支付的资金占用费26800元，合计支付77.68万元。此后，金汇公司股权结构比例为金昌公司持股55%，许汉忠持股权45%，金汇公司应及时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此次金汇公司股权结构比例调整后付款与前述查明金昌公司共付给许汉忠《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827.68万元合同价款一致。 金汇公司于2009年4月按《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第七条约定的开始在鱼洞子乡周家沟采区400米平巷掘进工程正式开工（即中十八或标高880）采矿经营，在开采过程中嘉陵公司以该矿点系其主开采区，影响其整体开采规划，汉中市公安局玉河分局发文通知停工。后经金汇公司和省扶贫基金会领导做工作，在汉中市、略阳县相关领导的协调下，嘉陵公司同意给金汇公司另行调整采矿区域为略阳县鱼洞子乡黄家营村矿权范围内的北四矿体（即13轴以西500米标高912至965矿体），金汇公司恢复采矿。 在金汇公司清算中，2016年6月24日金昌公司书面向汉中中院及金汇公司清算组提出《关于金昌公司与许汉忠合作开发铁矿项目投资827万元问题的情况反映》要求将金昌公司投资的827.68万元列入金汇公司清算之中。2016年11月17日，金汇公司清算组全体成员通过的《略阳县金汇矿业有限公司清算组债权、债务及资产清算分配方案》，其中：“三、其他事项，3、关于许汉忠收到金昌公司投资款827.68万元的问题，与金汇公司清算无关，股东双方通过协商或法律途径解决……”。汉中中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5）汉中民清算字第0000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上述《分配方案》予以确认。金昌公司随后提起本案诉讼。 再审还查明，许汉忠与金昌公司签订《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时，按合同第六条、第九条的约定，许汉忠的矿区总资产或矿区全部资产有:许汉忠挂靠同达公司名下北区大帽垭一带（具体位置为陕西省略阳县鱼洞子铁矿藏地质地貌图6轴以西2平方公里）2平方公里探矿权及其范围内的5个矿洞，已开采矿石2万余吨，许汉忠按揭购买铲车、挖掘机各一台。按合同第九条约定，新公司即金汇公司成立后上述全部资产即归金汇公司所有，已开采矿石的2万余吨及铲车、挖掘机在金汇公司清算中均有反映。合作开发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许汉忠挂靠同达公司名下北区大帽垭2平方公里探矿权办理过户给新公司。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第一批资金450万元合同签订后即实际支付375万元，第二批资金约定鱼洞子乡周家沟采区400米平巷掘进工程即嘉陵公司的中十八矿开工后支付，嘉陵公司需在原许汉忠2平方公里探矿权范围建选矿场及尾矿库，在双方商谈合作开发合同时嘉陵公司口头同意金汇公司开采中十八矿。2009年4月，金汇公司动工开采中十八矿一周后，嘉陵公司又不同意开采，后经协调，嘉陵公司同意给金汇公司调整为略阳县鱼洞子乡黄家营村其矿权范围内的北四矿体（即13轴以西500米标高912至965矿体），在2010年8月20日支付了第二批资金375万元，后金汇公司一直开采北四矿体。2009年2月27日，金昌公司在书面《关于对略阳许汉忠所属探采矿项目考察情况和意见的汇报》中，“一、许汉忠基本情况”部分明确载明“许汉忠，挂靠在略阳县同达矿业有限公司名下，与同达公司同一个探矿权证，许汉忠拥有北区探矿权为大帽垭一带，具体位置为：陕西省略阳县鱼洞子铁矿藏地质地貌图6轴以西2平方公里”。 同达公司系2006年9月28日由金昌公司和史小同等出资设立，2008年9月28日前史小同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昌公司至今为同达公司股东，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自然人陈法玉。同达公司最后持有的在略阳县黄家营一带铁矿详查探矿权证号为T61120091002035205，有效期至2011年10月27日。该探矿权到期后，矿权人未申请延续，探矿权证已自行作废。 再审还查明，再审申请人金昌公司在一审起诉时的主要事由认为，合同订立后，金昌公司陆续向许汉忠支付827.68万元，但许汉忠没有交付约定的矿区资产，金盛矿业公司未能设立，许汉忠也没有向金昌公司退还上述款项。在金汇公司清算中，双方同意对许汉忠收到金昌公司的投资款827.68万元问题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许汉忠名为合作开发铁矿石，实为恶意侵占金昌公司扶贫基金，至今拒不退款，理应退还该笔款项并赔偿占用该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 上述再审查明事实，依据有原审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再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再审中调查原金昌公司、金汇公司负责人的调查笔录、2011年9月29日金汇公司董事会纪要等在卷为证，足以认定。 汉中中院再审认为，根据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的内容和目的，实质上就是双方以许汉忠的矿区总资产作价1500万元，金昌公司出资900万元支付许汉忠，购买相应900万元矿区资产，余600万元矿区资产作为许汉忠出资，将许汉忠矿区全部资产1500万元投入注册成立了金汇公司，双方作为新公司的股东共同经营。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亦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合作开发合同约定成立金汇公司的目的已实现，且金汇公司已经营多年，合作开发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至金汇公司清算前对履行合作开发合同双方并未发生纠纷和争议。金昌公司本案所主张的827.68万元，是在金汇公司清算中，因未列入金汇公司清算才产生争议，引发诉讼。所争议的827.68万元，在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的合作开发合同中，属金昌公司支付许汉忠矿区资产折价款；在金昌公司与金汇公司之间则应为金昌公司出资购买许汉忠部分矿区资产，以许汉忠矿区全部资产投入设立金汇公司，属金昌公司对金汇公司的投资款。金昌公司向金汇公司清算组是以投资款827.68万元主张列入清算，与本案诉讼中向许汉忠主张返还827.68万元的性质、对象和法律关系明显不同。 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金昌公司起诉的原因、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的性质、效力及履行情况和双方争议的827.68万元的性质分析，金昌公司原审起诉认为许汉忠未交付合作开发合同约定的矿区资产，原一审及再审审理中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亦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其认为金盛矿业未设立，是因为工商注册时金盛矿业名称重复已有注册，后已变更注册为金汇公司。在本次再审中，金昌公司又认为许汉忠不是涉案矿区探矿权人无权转让矿区资产，亦无法将矿区的全部资产转入金汇公司名下。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再审认为，金昌公司为同达公司股东，金昌公司在签订本案合作开发合同时，是明知许汉忠的矿区资产挂靠在同达公司名下和许汉忠与同达公司是协议约定享有同达公司北矿区探矿权及矿区资产的；在金汇公司成立后的多年经营中，其探矿权是否在许汉忠名下或是是否过户至金汇公司名下，金昌公司或金汇公司也一直未提出异议，合同中金昌公司与许汉忠亦未明确约定办理探矿权过户，且2011年同达公司探矿权因未申请延续已自行作废。本案审理中，金昌公司、金汇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挂靠探矿权或探矿权是否过户直接影响到合作开发合同的履行及金汇公司的经营。故金昌公司诉讼请求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已履行完毕，金昌公司向许汉忠主张返还已支付的827.68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既无合同约定，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为金昌公司支付许汉忠的827.68万元的性质是购买2平方公里探矿权的合同价款有误。再审查明，双方合同约定金昌公司支付许汉忠900万元，是金昌公司购买许汉忠矿区总资产作价1500万元中900万元部分的矿区资产，作为金昌公司对金汇公司的投资，并未明确约定是支付购买2平方公里探矿权的价款，也未明确约定是购买许汉忠2平方公里探矿权。原审还认为许汉忠是交付探矿权参与金汇公司经营也有误。双方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许汉忠交付探矿权及交付方式，而是约定许汉忠的全部矿区资产在金汇公司成立即归公司所有。此两节，该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驳回金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汉中中院（2017）陕07民初36号民事判决。 经本院审理，对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的《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二、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的合同是否履行；三、许汉忠是否应向金昌公司返还827万元。 一、关于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的《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的性质及效力。根据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的内容和目的，实质上是双方以许汉忠的矿区总资产作价1500万元，金昌公司向许汉忠支付900万元，购买相应900万元矿区资产，其余600万元矿区资产作为许汉忠出资，将1500万元资产投入注册成立了金汇公司，双方作为新公司的股东共同经营。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属于股权分配，根据合同约定，金汇公司成立后，矿区全部资产归新公司所有，虽然合同实际涉及矿产开发，但合同约定进行清产核资，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金昌公司认为该合同违反法律属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的合同是否履行。按照双方合同约定，金汇公司成立后，金昌公司作为控股股东，派员担任金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参与经营。在双方合同约定的鱼洞子矿区进行开采，因嘉陵公司阻挡停产，后经协商用北四矿区置换进行了开采，并开采了部分铁矿石。根据清算报告载明，金汇公司资产总额11855661.43元（负债总额14880068.60元），包括现金7889.48元、应收账款3847206.95元、存货1485000元和固定资产6515565元，其中固定资产中包括“鱼洞子912、962矿洞及采矿点矿石开采经营权”。关于金昌公司提出的铲车、挖掘机权属问题，清算报告载明，清算组与金昌公司原董事长郝锦帆调查核实，郝锦帆称“挖机、装载机老许自己付月供，东西属老许，与金昌公司无关。”关于21177吨铁矿石问题，清算报告载明，按照当地采矿单价46元/吨，计974142元计入成本，系郭彩民劳务队开采，属劳务费，并非金昌公司上诉所称未移交金汇公司。金汇公司破产清算报告足以证明许汉忠已将合同约定的矿区资产及矿石开采经营转移至金汇公司，至清算时金汇公司资产总额为11855661.43元，金昌公司认为许汉忠未将资产转入金汇公司与事实相悖，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已履行。 三、关于许汉忠是否应向金昌公司返还827万元。《合作开发铁矿项目合同》约定金昌公司支付许汉忠900万元，是金昌公司购买许汉忠矿区总资产作价1500万元中900万元部分的矿区资产，金昌公司享有61%的股权，金昌公司支付的827.68万元是获取股权的对价，金昌公司与许汉忠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已履行，金汇公司已成立并经营，现金昌公司因金汇公司经营不善进入清算，向许汉忠主张返还已支付的827.68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与事实和法律均相悖。 综上，再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昌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36元，由上诉人陕西金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喜 审判员 张树禄 审判员 马 萍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仪永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