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女，198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磊，四川和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齐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文峰街道双合店社区田园街北三路97号5栋2单元202。 法定代表人：杨先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四川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术，男，197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志江，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瑞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齐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协公司）、王家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7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齐协公司偿还张瑞借款本金999900元，并以9999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2月15日起支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王家术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齐协公司、王家术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条》《收条》均载明借款人为齐协公司，亦加盖重庆市齐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贵阳恒大花溪童世界项目部印章，该印章由齐协公司贵阳恒大花溪童世界项目负责人王家术加盖，王家术持有该印章，其代齐协公司贵阳恒大花溪童世界项目借款构成有权代理，即使王家术无权代理齐协公司，但其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且案涉借款亦用于齐协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齐协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王家术在《借条》上签字确认为担保人，请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齐协公司答辩称：1.齐协公司对案涉借款在本案诉讼前完全不知情，王家术无权代理齐协公司对外借款，其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张瑞依据一审法院调取齐协公司和贵阳恒大花溪童世界项目的发包人签订的工程合同才主张王家术对齐协公司构成表见代理，说明张瑞在借款发生之时，不清楚王家术与齐协公司的关系。2.案涉借款直接支付给王家术，而齐协公司从未收到案涉借款，同时案涉借款原出借人成都卜内门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卜内门建材公司）与王家术之间存在工程发包关系，系因王家术在挂靠卜内门业建材公司的项目中欠付农民工工资的材料款，由卜内门业建材公司出面解决，所以王家术向卜内门业建材公司出具案涉《借条》《收条》。综上，齐协公司有理由怀疑张瑞与王家术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齐协公司合法权益的可能性。请求予以维持一审判决。 王家术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和判决结果无异议，但是王家术实际上只收到卜内门建材公司899900元的借款，该笔借款直接转入王家术的银行卡，案涉借条是卜内门建材公司书写完成后由王家术签字，与齐协公司无关，该款项实际是用于偿还王家术、何万杰所承接的卜内门建材公司发包的铜仁奥体中心工程实施过程中的借款，张瑞亦清楚款项性质。 张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协公司偿还张瑞借款本金999900元，并以999900元为计算基数，按月利息2%从2018年2月15日起支付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王家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齐协公司、王家术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14日，王家术向卜内门建材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今向成都卜内门建材有限公司借到人民币999900元。借款人保证该借款于2018年4月30日前归还，按时归还的不计算利息，逾期归还的，借款人自愿按月2%支付利息。借款汇入借款人指定的收款人王家术账号，账号信息为：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开州支行，账号为6214663760146443元，该账号转款899900元，剩余10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条》下方借款单位处有重庆市齐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贵阳恒大花溪童世界项目部盖章，王家术在经办人及连带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同日，王家术向卜内门建材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成都卜内门建材有限公司借款现金人民币100000元（另外899900元转王家术银行卡）。”《收条》下方借款单位处有重庆市齐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贵阳恒大花溪童世界项目部盖章，王家术在经办人处签字。当日，卜内门建材公司向王家术的银行账户转款899900元。同时，张瑞将100000元现金调给卜内门建材公司交付给王家术。 2019年4月8日，卜内门建材公司与张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依法享有的债权999900元及相应的孳息转让给张瑞。同日，卜内门建材公司向齐协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鹏程，以齐协公司的公司住所地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齐协公司、王家术卜内门建材公司基于《借条》享有的债权即齐协公司、王家术尚欠卜内门建材公司的借款999900元及相应的孳息已于2019年4月8日起转让给了张瑞。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已2019年4月14日签收。 另查明，张瑞系卜内门建材公司的股东。 以上事实，有各方的当庭陈述以及张瑞提交的《借条》《收条》、银行流水、《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邮政快递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待证事实相关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故一审予以认定。对于张瑞提交的《主体劳务分包合同》，以证明王家术的身份是齐协公司的案涉项目负责人，由于该证据仅能显示王家术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不能因此推定为案涉项目的项目负责人，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王家术提交的《委托书》证明卜内门建材公司与王家术之间除了案涉项目之外，还有其他项目合作。因此卜内门建材公司对王家术的身份是清楚的，由于该证据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王家术向案外人卜内门建材公司出具的《借条》《收条》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张瑞以转账方式向王家术转款899900元，以现金方式向王家术出借100000元，王家术出具《收条》予以明确，王家术主张未收到100000元现金，但结合张瑞的当庭陈述，以及王家术未在借期内对借款数额提出异议，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张瑞已经完成其以现金出借给王家术100000元的证明责任，可以认定借贷事实的存在。至于借款人是齐协公司还是王家术，因《借条》与《收条》上仅有重庆市齐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贵阳恒大花溪童世界项目部盖章，且王家术也并未取得齐协公司的授权，并不能代表齐协公司从事民事行为，故不应认定齐协公司为借款人。而王家术虽然仅在《借条》的连带担保人处签字，但在一审庭审中王家术已自认其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且款项已由王家术收取，故一审法院认为王家术为本案的借款人。张瑞与卜内门建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但2019年4月8日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并未有效送达王家术，而由于张瑞作为债权的受让人直接以债务人为被告提起诉讼，寄送起诉状副本的方式可以作为合法的债权转让的通知方式。张瑞在法庭辩论终结前通过诉讼的形式完成了通知义务，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对王家术具有法律效力。对于张瑞要求王家术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以及《借条》约定的“逾期归还的。借款人自愿按2%支付利息。”，张瑞以月利率2%的逾期利息标准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王家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瑞支付借款本金999000元；二、王家术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张瑞支付利息（利息以99900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8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28元，由王家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齐协公司举示2019年2月23日卜内门建材公司向齐协公司、王家术发送的律师催款函，2019年4月16日齐协公司向卜内门建材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以证明在卜内门建材公司向齐协公司发送催款通知书后，齐协公司就立即向卜内门公司以律师函的方式作出答复，齐协公司对案涉借款不知情，更不清楚债权转让。张瑞质证称：上述两份律师函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齐协公司也未提供该份律师函已经发出，并且由张瑞已接收的证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同时该份证据的形成于一审开庭前，不符合民诉法关于新证据的证据规定，故该份证据不应予以采信。王家术质证称：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王家术举示手机银行转款凭证，2019年4月24日其向张瑞转款5万元，备注“王家术偿还卜内门公司的借款”，以证明王家术已还本金5万元。张瑞质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该还款5万元性质为利息。齐协公司质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本院认为，齐协公司举示的两份律师函均为复印件，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王家术举示的还款凭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9年4月24日，王家术向张瑞转账支付5万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齐协公司还是王家术；2.王家术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还是担保责任；3.尚欠借款金额。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借款人的问题。张瑞上诉主张王家术签订《借条》《收条》对齐协公司构成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齐协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所谓有权代理是指代理人在授权范围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行使代理权，其行为由被代理人承担。而本案中，王家术否认其以齐协公司名义出具《借条》《收条》，同时齐协公司亦未向王家术授权借款，案涉行为明显不构成有权代理。第二、表见代理的构成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表见行为；2.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主观上属于善意。首先，王家术与齐协公司之间并无项目承包合同、聘用合同等约束，即使王家术作为齐协公司委托代理人签署了贵阳恒大花溪童世界项目《主体劳务分包合同》，但并无证据证明该项目由王家术负责，即使该项目由王家术负责，但并不意味齐协公司授权王家术有权对外借款。不能因王家术作为委托代理人签订了贵阳恒大花溪童世界项目《主体劳务分包合同》就当然享有代表齐协公司对外借款的权限，亦即王家术对外借款中不存在表见行为。其次，案涉借款直接支付至王家术个人账户，王家术亦认可案涉转款由其使用，同时，借条加盖的齐协公司贵阳恒大花溪童世界项目公章并非齐协公司行政印章，而原借款人卜内门建材公司没有案涉借款向齐协公司进行核实。故案涉借款不构成表见代理。齐协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二、王家术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本案中，即使《借条》载明王家术为担保人，但王家术在一审庭审自认其为实际借款人，且根据张瑞向王家术转款的行为以及王家术出具的《收条》，均能说明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王家术。二审中，王家术举出还款凭证，张瑞对王家术的还款行为亦予以认可，故上述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王家术，而非齐协公司。王家术应当向张瑞承担还款责任，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三、关于尚欠借款。一方面，王家术抗辩100000元现金借款未支付，但其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借条》《收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王家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出具的债权凭证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王家术于2019年4月24日还款50000元，对于该还款的性质，因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上述还款应当先予抵扣利息，故王家术尚欠借款本金仍为999900元。 综上所述，张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王家术为实际借款人的认定清楚，但对王家术应承担还款的借款本金金额存在笔误，且二审中出现王家术还款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借款本金以及所产生的利息金额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7613号； 二、王家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瑞支付借款本金999900元； 三、王家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张瑞支付利息（利息以99990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8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扣除已支付利息50000元）； 四、驳回张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28元，由王家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9元，由张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  敏 审 判 员 王 晓 川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娅 飞 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