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李泽清，男，196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豫黔，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兆一，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四川德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双丰路53号。 法定代表人：刘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大方，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8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兴，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彭家湾花果园项目F区第2栋（2）1单元6层8号房。 负责人：夏有利，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泽清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德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广公司）、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达公司）、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龙达贵州分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2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泽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泽清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泽清已经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425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案涉“翔宇·城市之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该认定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符，故案涉780万元工程款的权利人实际为李泽清，而非龙达公司。李泽清与龙达公司签订《工程项目责任书》，约定其向龙达公司缴纳25万元管理费，挂靠龙达公司，案涉项目由李泽清自行组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施工组织管理过程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李泽清独自承担。李泽清缴纳保证金，进行施工后，发包人翔宇公司直接向李泽清支付了650万元工程款，故李泽清是本案所涉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而非龙达公司。二、李泽清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对案涉工程享有的民事权益完全足以排除本案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对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的范围理解过于狭隘，亦有曲解保护善意第三人的适用情形，从而导致判决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本案上诉人虽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本案非转包或违法分包关系，亦以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认定上诉人无权主张本案工程款错误。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亦存在需保护施工劳务人员的合法权益，其与转包、违法分包下的实际施工人性质一致，对其主张债权的保护亦不会因案由变更而受影响，其依法可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上诉人与发包人建立了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可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而被上诉人与龙达公司之间建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需以龙达公司与发包人翔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前提，其权利义务的约定亦不受影响，本案不存在第三人信赖保护问题，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裁判理由明显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对案涉工程款享有的民事权益完全足以排除本案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对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理解过于狭隘，错误适用第三人信赖保护制度，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 德广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龙达公司、龙达贵州分公司未提交书面及口头陈述意见。 李泽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在紫云自治县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的780万元工程款归原告所有；2.判决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执20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并解除对紫云自治县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房开）处780万元工程款的冻结；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9日，李泽清与翔宇房开达成一致，可以承接翔宇房开开发的案涉工程，李泽清即委托其子李永春向翔宇房开转账30万元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同日，翔宇房开向李泽清出具收据（时间误写为7月9日），载明收到李泽清交的此工程保证金。后李泽清为了能顺利承建案涉工程，2017年9月27日，龙达贵州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泽清签订了《工程项目责任书》，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就本工程项目施工内部责任承包达成协议；工程项目名称为：翔宇城市之光，工程项目内容为：按2017年9月27日甲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的全部内容；约定综合服务管理费为：双方约定乙方按包干价25万元的管理费。按照国家新的营改征政策由甲方监督乙方缴纳税费。对应收取的工程款由甲方指派专职会计人员按规定进行收取，对收取的工程款必须全部进入甲方指定的账户，通过审批程序按规定用途使用，业务经办人员付款必须取得真实合法的发票或其他原始凭证，并及时到甲方会计部门结清账务。在甲方的权利及义务中约定：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拨付方式办理工程款收入，扣除应收综合服务管理费后，按工程进度资金实际需要拨付给乙方，并监督乙方在工程完工前所拨进度款必须完全用于该工程项目的施工上。在补充条款中约定：1、本工程施工由李泽清自行组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即使组织多个劳务班组参与施工，乙方都必须统一执行本《工程项目责任书》中的条款，在施工组织管理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李泽清独自承担，与本公司无关。2、根据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由甲方承担的义务、经济和法律责任全部由李泽清个人承担，与甲方无关。该《工程项目责任书》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捺印予以确认。 同日，李泽清以龙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作为乙方（承包方）与作为甲方（发包方）的翔宇房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协议书部分约定：工程名称为翔宇·城市之光；付款方式中约定，工程款项是由甲方支付给乙方；该合同还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为伍佰万元，由乙方在工程前交纳至甲方，甲方按约定分批次退还乙方。翔宇房开及其法人代表李依俤在该合同上签名及印章、龙达公司及法人代表杨文兴在该合同上印章，李泽清在龙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2017年10月13日，李泽清之子李永春分四次向翔宇房开转账470万元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同日，翔宇房开向李泽清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李泽清交的此工程保证金。 2018年3月-4月，李泽清陆续将案涉工程的泥工、钢筋、模板等工程分包给其余人施工，并通过其子李永春的账户陆续向上述班组的负责人支付工程款；2018年6-7月，翔宇房开直接向李泽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650万元。 2018年12月4日，李泽清向龙达贵州分公司汇入25万元，同日，龙达贵州分公司向李泽清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李泽清所交纳的“挂靠费”。 同时查明：2018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就德广公司与龙达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黔2328民初9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德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393697.4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工程款6393697.4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四川德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龙达公司未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德广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黔2328执207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紫云自治县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工程款人民币7800000元，冻结期限为一年，自2019年7月5日起至2020年7月4日止。”，同年7月23日，一审法院向翔宇房开作出（2019）黔2328执207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李泽清作为案外人，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执行行为，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19）黔2328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请求。后李泽清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诉请同前。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对案涉780万元工程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合同相对性是合同之债的基础，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产生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能基于合同向相对方提出请求，而不能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请求。具体到本案，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采用挂靠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的方式，以第三人龙达公司的名义实际承接案涉工程。虽然挂靠与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均为并列的违法行为，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关于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主张权利的规定，仅是针对非法转包和违法分包两种情形，并不包含挂靠关系。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原告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在本案中主张执行债权工程款的请求不能成立。 其次，案涉工程的合同主体为第三人龙达公司，其与翔宇房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款项是由甲方支付给乙方”，此合同对外具有公示、公信效力，能够使被告德广公司及人民法院产生合理信赖，至于原告与第三人龙达公司、龙达贵州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由其另行解决，并不能对抗外部民事法律关系。 最后，我国对建设工程实行严格的监管制度，要求对建设工程依法发包、依法承包，要求施工单位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禁止转包、挂靠、违法分包。第三人龙达公司作为建筑工程施工企业，其应当知道国家有关建设工程施工方面的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知道法律对于借用资质从事施工行为的态度。但是仍然默许并积极协助原告办理相应手续，此种行为不为法律所倡导。同时，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选择以借用资质的方式以第三人龙达公司或龙达贵州分公司的名义从事建筑活动、对外承揽建筑工程的行为是被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不为法律所倡导，其采用该种违法行为获取收益，亦应当承担由此可能带来的不受法律保护的法律风险，故即便其是实际施工人，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 综上，应认定原告对诉争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据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理由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泽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李泽清负担。 二审中，李泽清向本院提交（2019）黔0425民初1754号判决书，拟证明：1、龙达贵州分公司只是出借资质和收取管理费，并未实际投入，亦未参与工程实际施工和管理；2、该份判决确定李泽清系紫云县“翔宇·城市之光”二期项目1号、2号、3号、10号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3、李泽清为实际施工人，780万元工程款应由李泽清享有。经质证，龙达公司及龙达公司贵州分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同意李泽清的证明目的；德广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理由是即使上诉人系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不足以说明涉案款项780万元系其所有，更不足以排除被上诉人德广公司对涉案款项的执行。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但对李泽清证明目的第3项不予确认，具体理由在本院说理部分进行阐述。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1月1日贵州省紫云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李泽清诉被告龙达公司、龙达贵州分公司、翔宇房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李泽清向该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李泽清为紫云“翔宇·城市之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2、依法确认李泽清对翔宇房开发包的“翔宇·城市之光”工程享有实际收益权和支配权；3、依法判令翔宇公司直接向李泽清支付工程款项。该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黔0425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李泽清系紫云自治县“翔宇·城市之光”二期项目1号、2号、3号、10号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驳回李泽清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李泽清承建的“翔宇·城市之光”虽已大部分完工，但并未进行验收结算，工程质量、合同债权数额尚不能确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泽清对案涉780万元工程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的规定，本案所涉在翔宇房开的780万元工程款项，系李泽清以龙达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翔宇房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产生，该合同的相对方系龙达公司，只有合同当事人能基于合同向向对方提出请求，而不能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他人提出请求，依据该施工合同向翔宇房开主张权利的合同相对人应是龙达公司，而非李泽清个人。李泽清系借用资质的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能够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直接主张工程款的实际施工人并不包含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法律保护合法的民事权益，我国法律禁止个人采用企业资质挂靠等手段进行房地产开发，若支持李泽清的诉讼请求，将使法律禁止的行为通过民事诉讼合法化。李泽清采用借用龙达公司企业资质挂靠等手段开发“翔宇·城市之光”二期项目1号、2号、3号、10号楼工程是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其违法行为所导致的法律风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的规定，李泽清诉请的权利不具有合法性，且鉴于李泽清在所主张的建设工程中是否享有债权，享有多少债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尚无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故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泽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李泽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