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 法定代表人：马某，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6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琼海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东展贸易有限公司（原名称为琼海东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琼海市。 法定代表人：黄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海南东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六建公司、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东展公司要求二上诉人偿还货款1370415.4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被告六建公司拖欠原告水泥货款的事实已经双方一致认可”错误，据此判决上诉人六建公司应向被上诉人偿还水泥货款1370415.4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六建公司一审庭审时已经多次表示因未结算不确认是否拖欠货款，该1370415.4元货款数额没有供货单据等证明，且陈某的确认效力不能强加于六建公司。二、一审判令上诉人陈某与六建公司共同向被上诉人偿还水泥货款1370415.4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1.上诉人陈某仅是对被上诉人与六建公司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琼海市××村工程（第一批）第九标段产生的购销水泥货款进行担保，对该标段之外被上诉人与六建公司因其他项目产生的水泥货款未提供担保。即使按照2019年1月16日的《确认函》认定上诉人陈某是担保人，其意思表述也是一般责任担保。2019年7月29日，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时，已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担保期限，上诉人陈某的担保责任依法免除。2.一审认定上诉人陈某“当庭表示同意偿还拖欠原告水泥货款1370415.4元”，并据此判决上诉人陈某共同偿还也明显不当，上诉人陈某一审开庭时表示愿意承担偿还责任是明确有前提条件的，即被上诉人应按照之前合同约定运费价格27元/吨开具发票，且上诉人陈某可以拿发票到相关部门办理退税。一审作出的上述认定系断章取义，错误解读及曲解了上诉人陈某的真实、完整意思表示。三、按交易实际情况据实开具发票是经营者的法定义务，即便存在应付款情形，卖方也应严格按照规定开具相对应的发票，否则买方有权拒付。本案中，被上诉人开具运费发票为290多元/吨，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运费确实有这么多，将会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东展公司辩称，一、关于上诉人六建公司应否偿还货款的问题，六建公司称其不清楚是否拖欠货款及拖欠数额，其可以向财务人员查询和核实，不能以不清楚为由而拒绝偿还货款；二、关于上诉人陈某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偿还货款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7日向琼海法院申请查封陈某财产，已经在法定担保期限内向陈某主张了权利；其次，上诉人陈某一审已经承认了拖欠货款的事实，只是以发票为由进行了抗辩，证明陈某本身承认拖欠货款并同意偿还；三、关于发票开具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就第九标段进行了书面约定，其他标段均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上诉人六建公司一审认可第九标段水泥货款已支付完毕，表明涉案欠款与第九标段合同无关，二上诉人不能依据该合同主张发票的开具标准。涉案欠款的发票是按照交易实际情况开具的，已经全部开具完毕。 东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六建公司偿还原告东展公司货款1370415.4元及违约金255915.79元；2.判令被告陈某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庭审时东展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六建公司、陈某共同向原告东展公司偿还货款1370415.4元及违约金255915.79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8日，原告东展公司与被告六建公司签订《海南省农村公路交通扶贫六大工程琼海市自然村通硬化路工程（第一批）第九标段水泥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中联牌P042.5包装水泥；数量每月约1000吨，总量暂定4000吨；结算方式为每月一结，当月货款被告必须在次月25日前付清；对数确认：当月的往来数，在次月5号前双方对数并确认（要加盖公章或财务章）；合同期限：自2017年5月8日至2019年5月7日；被告必须按合同所定期限付款给原告及运输方，如逾期未付款的，原告可停止供货给被告。被告必须向原告支付欠款总额每日万分之八的违约金等内容。同日，被告陈某向原告东展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担保函致：琼海东展贸易有限公司本人陈某用位于琼海市××镇）的房产（海房权证海字第XXXX号）为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就海南省农村公路交通扶贫六大工程琼海市自然村通硬化路工程（第一批）第九标段与琼海东展贸易公司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的行为担保。如因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能按合同履约的，我本人陈某承担合同的连带支付责任，此担保为不可撤销之担保。担保方：陈某（签名捺印）日期：2017年5月8日另：房产证复印件及个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被告主张2017年5月8日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已付款完毕，同时原、被告均承认被告六建公司尚有其他项目向原告购买水泥，但是双方未另行签订其他购销合同。2019年1月16日，经原告东展公司与被告陈某对账确认，截至2018年12月31日尚欠原告水泥货款2140415.4元。在庭审中，被告六建公司对此欠款事实予以承认。2019年1月30日和5月31日，被告六建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原告东展公司支付水泥款620000元和150000元，现尚欠原告水泥款1370415.4元。另查明，2019年11月7日，原告东展公司对于未开具的发票已按照规定的税率全部开具390多万元，即货票按照税率13%开具，运费按照9%税率开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水泥货款1370415.4元，被告承认拖欠水泥货款事实，但是辩称2017年5月8日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已付款完毕，原告据此合同主张支付货款没有依据，且未支付货款是因为原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开具发票。该院认为，原、被告均承认被告基于《海南省农村公路交通扶贫六大工程琼海市自然村通硬化路工程（第一批）第九标段水泥购销合同》向原告购买水泥，同时承认被告六建公司又因其他工程项目向原告购买水泥，在被告主张上述水泥购销合同已付款完毕，而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又无法证明本案拖欠的水泥货款系基于上述合同产生的情况下，应认定被告拖欠原告的水泥货款并不是基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所产生，但是即使原告据此合同要求被告偿还拖欠货款的理由欠当，却并不妨碍原告要求被告六建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权利，因为被告六建公司拖欠原告水泥货款的事实已经双方一致认可，既然存在拖欠事实，被告六建公司就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同时，被告陈某既承认2017年5月8日向原告出具担保，又当庭表示同意偿还拖欠原告水泥货款1370415.4元，故原告要求被告陈某共同支付拖欠货款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主张2017年5月8日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已付款完毕，则本案拖欠的水泥货款就与该合同无关，既然拖欠的货款与该合同无关，那么被告就无权要求原告按照该合同约定开具发票。现原告已按照税法相关规定出具全部发票，被告就应当向原告履行付款义务，故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拖欠的水泥货款1370415.4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虽然主张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但是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在其他工程项目中双方仍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执行，且被告对此予以否认，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陈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海南东展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水泥货款1370415.4元。二、驳回原告海南东展贸易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陈某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37元和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海南东展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910元，由被告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陈某共同负担20527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上诉人提交三份证据：1.证人林海的《证明书》，拟证明双方约定涉案水泥货款运费是每吨27元并按此开具水泥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水泥运费增值税专用发票；2.《琼海市自然村通硬化路工程（第一批）第九标段水泥购销合同》，拟证明林海系东展公司的业务全权代表；3.陈某和林海的信息往来短信记录，拟证明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明确提到水泥每吨价格及运费的计算标准，同时反驳被上诉人按运费290多元出具发票，不符合双方约定。经质证，被上诉人东展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二除了签字落款部分外其他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东展公司提交一份《确认书》，拟证明上诉人陈某与六建公司是挂靠关系，陈某是涉案水泥项目的实际经营者，二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属证人证言，林海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被上诉人东展公司提交的《确认书》均不属于民事诉讼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一审证据材料，二审另查明，《海南省农村公路交通扶贫六大工程琼海市自然村通硬化路工程（第一批）第九标段水泥购销合同》约定：“价格随行就市，暂定到琼海市××镇价格为：月结出厂含税价480元/吨，到欧村工地包卸运费27元/吨，到欧村工地包卸含税总单价507元/吨。”被上诉人东展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就第九标段项目开具的发票中，运费单价为166.66元/吨到231.53元/吨不等；被上诉人东展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开具的发票中，运费单价约110元/吨。二上诉人主张运费单价应为27元/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六建公司、陈某是否应支付1370415.4元水泥款给被上诉人东展公司。 首先，关于欠付水泥款的金额问题，依据上诉人陈某结算签名的《确认函》载明的六建公司尚欠2140415.4元之事实及被上诉人东展公司认可并举证证明的六建公司后续付款620000元、150000元之事实，被上诉人东展公司主张的1370415.4元水泥欠款有着明确的数额计算依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上诉人六建公司、陈某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拖欠被上诉人东展公司水泥款1370415.4元，在二审中对1370415.4元的总金额予以认可，且上诉人陈某作为上诉人六建公司认可的项目负责人同意偿还上述款项。故，一审判令六建公司、陈某共同向东展公司支付拖欠的水泥款1370415.4元并无不当。二审中，二上诉人主张1370415.4元款项中包括水泥款和运费，二者具体金额未经结算确认，真正的水泥款并不明确，且其中的运费涉及发票开具和退税问题，鉴于二上诉人认可运费亦由其负担，本院认为，1370415.4元款项中包括运费之事实不能推翻二上诉人1370415.4元的付款义务。至于二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在第九标段及此后水泥买卖中所开具发票运费过高的问题，因开具发票只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出卖人的附随义务，其与买受人收货后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不具有对等性，上诉人六建公司、陈某不能以被上诉人东展公司开具发票不符合约定为由拒付货款。本案中，上诉人六建公司、陈某未就发票问题提起反诉，如果其认为被上诉人东展公司开具的发票不符合规定或约定，给其造成损失，可另行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 综上，上诉人六建公司、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7元，由上诉人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玉琳 审 判 员 杨 洁 审 判 员 林 珍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天石 书 记 员 蔡汝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