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6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丹茹，江苏众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少红，江苏众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仪征市真州镇八嘉一量贩练歌房，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经营者：金海东，男，198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仪征市真州镇八嘉一量贩练歌房（以下简称八嘉一练歌房）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5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集协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与江苏天合新纪元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恶意串通，签订以损害上诉人所享有合法权益为目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符合法定合同无效之情形，应系无效合同。1.上诉人于2018年11月6日向天合文化集团和包括天合公司在内的各卡拉OK经营者、各VOD运营者、各地区娱乐行业协会发出了《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音集协字【2018】第080号），并且在2018年11月5日通过上诉人公开性网站向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广大KTV经营者进行了告知；与此同时，上诉人还在其网站上公示了包括案外人在内的天合集团相关子公司手中存留的盖有上诉人公章的空白合同号，郑重声明予以作废。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合同即属于【2018】第080号《告知函》中所公告作废的合同之一。2.鉴于上述情况，被上诉人和案外人天合公司在明知上诉人已经解除委托案外人收费授权，并声明相关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已经作废的情况下，仍然使用作废合同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合同编号为XK0116-苏-002085号）。该合同的签订不具有正当性，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及相关原著作权人合法权益的情况。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利用上诉人声明作废的空白合同所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为无效合同。3.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案涉XK0116-苏-002085号《著作权许可合同》存在倒签的情形。首先，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10月18日，并没有缴费记录，显然违背情理。其次，根据2019年1月以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接触中，被上诉人的种种表现，结合上诉人于2018年11月6日出具《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音集协字【2018】第080号），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是在收到上诉人起诉材料后，为逃避侵权责任，与案外人天合公司恶意串通，刻意把合同落款时间倒签至上诉人下发《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之前的2018年10月10日，其目的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再次，案外人天合公司在明知相关《著作权许可合同》已经作废的情况下，依然使用签订该合同，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主观上存在恶意且有过错，构成狭义的无权代理，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八嘉一练歌房二审未答辩。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八嘉一练歌房赔偿音集协因侵权造成的损失109600元；判令八嘉一练歌房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712.5元；由八嘉一练歌房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是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出版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的著作权人。该两辑收录了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436首音乐电视作品。2017年7月1日，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对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包含涉案274首音乐电视作品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和《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共计436首音乐电视作品，授权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作为其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版权代理人，为其提供版权代理服务，授权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2017年7月1日，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出具《授权证书》，将包含涉案274首音乐电视作品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和《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共计436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在卡拉OK经营经营领域独家行使仅限以下权利：1、许可卡拉OK经营者在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内放映音像节目，并以安全的方式向卡拉OK经营场所提供音像节目，及将音像节目提供给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的权利；2、被授权人有权以自身名义对涉嫌侵犯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授权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2019年7月18日，音集协指派工作人员到八嘉一练歌房经营地点取证，点播了涉案274首音乐电视作品，使用手机对该娱乐场所和点播过程进行了录音录像，并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权利卫士进行证据固定，形成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一份。取证人员还取得了加盖八嘉一练歌房印章的消费发票一张，金额为471元。2014年，八嘉一练歌房与音集协、案外人天合公司签订了编号为XK0116-苏-000352号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音集协许可八嘉一练歌房在许可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其管理的音像作品，约定许可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著作权使用费为40000元。2018年10月18日，八嘉一练歌房与音集协、案外人天合公司签订了编号为XK0116-苏-002085号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音集协许可被告在许可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其管理的音像作品，约定许可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著作权使用费为24000元。2018年11月6日，音集协在其官方网站上发布音集协字【2018】第080号《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向各卡拉OK经营者、各VOD运营者各地区娱乐行业协会告知其已于2018年11月5日正式公告,终止对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各子公司的收费资格。2018年11月6日、2019年1月22日，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声明函，称音集协单方发布终止合同，作废许可合同均不具有法律效力，并告知KTV经营者在其与音集协的委托关系没有解除之前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有效。音集协无权单方宣布“著作权许可合同”作废。另查明，音集协系依法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等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八嘉一练歌房系个体工商户，注册时间为2014年1月13日，经营场所位于仪征市××州镇真州××号金诸商贸综合楼-106，使用面积为251平方米，经营范围为歌舞娱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是否属无效合同。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音集协认为其在与天合公司合作期间，向天合公司分发了一定数量的空白合同，2018年11月6日，音集协在音像著作权官网上告知与天合公司解除了合作关系，同时告知了相应的合同作废情况，并公示了作废合同的编号号段，且向各大店家发函告知，涉案编号为XK0116-苏-002085号的合同正是在作废合同号段内，网站合同查询系统验证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八嘉一练歌房明知音集协已与天合公司解除委托关系的情况下，还与天合公司恶意串通，倒签已作废的合同，损害了音集协的利益，故该合同系无效合同，并申请对涉案合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音集协对合同所涉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其申请对形成时间鉴定，因要求鉴定的时间跨度短，涉案合同系复写件亦无法提供比对样本，难以鉴定，且缺乏鉴定的必要性，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涉案合同系音集协及其受托人天合公司与八嘉一练歌房所签，系合法有效。现音集协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八嘉一练歌房明知是作废合同而倒签，具有主观恶意，与天合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对音集协主张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该院不予支持。该院认为，音集协的主张系侵权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变更为侵害著作权纠纷。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放映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在音集协主张的侵权时间点，八嘉一练歌房经音集协许可合法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不构成侵权。故音集协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至于音集协与案外人天合公司的合同纠纷及因此造成的损失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八嘉一练歌房于2018年10月18日，与音集协、天合公司签订了XK0116-苏-002085号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音集协许可八嘉一练歌房在许可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其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该合同上加盖了音集协的印章。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所举证据，应当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音集协主张八嘉一练歌房侵权，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理由如下：1、音集协基于案外人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的有效授权，在授权期限和范围内获得的许可专有权，受法律保护。案外人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各子公司基于与音集协的协议，使用盖有音集协印章的空白合同，在双方约定期限内及协议有效的情形下，与相应经营者签订合同并收取费用等行为，同样受法律保护；2、音集协虽于2018年11月6日在其官方网站上发布《告知函》，声明终止对案外人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各子公司的收费资格，但八嘉一练歌房与天合公司签订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的时间，是在《告知函》发布之前，因此，从时间上看，无论《告知函》的效力如何，都不影响该合同的有效性。音集协上诉称，合同签订时间存在倒签的情形，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3、音集协上诉提出，天合公司与八嘉一练歌房签订的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系音集协公示的、盖有音集协公章的空白合同号，已公告作废，属于无效合同。但音集协现无证据证明，其公示的该份盖有音集协公章的合同，公示时已与该合同持有者核实，确定合同处于空白状态。而根据合同签订时间看，该份合同其时并非处于空白状态。况且，音集协无有效证据证明，该合同在法律上确因其公示作废而属于无效合同。4、音集协上诉还称，八嘉一练歌房与天合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首先，音集协表示，其根据2019年1月以来与被上诉人的接触和被上诉人的种种表现，相信八嘉一练歌房是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与天合公司串通，倒签合同，但此纯属音集协的主观推断，本院无法采信；其次，音集协提出，天合公司与八嘉一练歌房签订合同后，没有缴费记录，有悖常理。本院认为并无法律规定相关许可使用均应当采用先收费、后订立合同的方式或者在订立合同的同时缴纳相关费用的方式，音集协也未能举证证明有相关行业惯例。况且，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对八嘉一练歌房交付著作权使用费的时间已作明确约定，现音集协以此主张八嘉一练歌房与天合公司恶意串通，并无事实依据。据此，音集协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的许可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音集协指派工作人员到八嘉一练歌房经营地点取证的时间为2019年7月18日。如前所述，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为无效合同的情形下，音集协据此指控八嘉一练歌房侵权，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珺审 判 员 蔡胜友审 判 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曹 玥书 记 员 赵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