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破终5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常州天马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黄海路309号。 法定代表人：邵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光鼐，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金华青年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工业园区M－09地块。 法定代表人：庞青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英，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天马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天马）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破申1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常州天马以金华青年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年制造）亏损严重，已资不抵债，具备破产还债条件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青年制造进行破产清算。青年制造就该申请提出异议称：（一）青年制造虽然资金面临压力，但不构成法律规定的破产条件。青年制造2018年期末的资产3548628458.04元，负债3144522027.79元，资产超过负债。公司在技术、专利等无形资产上投入较大，使得公司的流动资金遭遇瓶颈，但公司资产大于负债，公司的资产质地也是优良的。前期对技术的巨额投入，为公司重新崛起奠定了雄厚技术基础。（二）资产重组初见成效，有望走出资金困境。一是产业结构调整，目前已有9款车型通过工信部审核予以公告。二是引进战略投资者取得突破性进展。青年制造与如皋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的相关重组协议已经签订，公司重组审计已完成，债务和解工作正按计划进行。这些协议的实施将彻底解决包括常州天马在内的一切债务。本案破产清算的受理与否关系到青年制造的存亡以及职工、众多债权人利益。青年制造愿意就债务清偿与常州天马继续保持沟通，争取理解和支持。在青年制造核心资源具备较高营运价值，公司仍在经营，资产超过负债且具有一定清偿能力的情况下，常州天马破产清算申请有悖于事实和法律，请求依法驳回其申请。 原审查明：青年制造于1996年4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人民币2.1亿元，经营范围为汽车制造、汽车配件制造等。2016年6月16日，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411民初2164号民事调解书，金华亚曼车辆有限公司与青年制造应在2016年12月30日前分期连带支付常州天马瑞盛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货款及利息合计2586285.68元。同日，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411民初2165号民事调解书，金华亚曼车辆有限公司与青年制造应在2016年12月30日前分期连带支付常州天马货款及利息合计1868738.59元。后常州天马吸收合并常州天马瑞盛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执行过程中，青年制造支付了20万元，其余未履行。2017年2月13日，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2016）苏0411民初2165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原审法院认为，青年制造及关联公司以生产、销售新能源汽车为主，该行业属于国家扶持行业。青年汽车系列企业的部分核心资源具备营运价值，青年制造仍在继续经营，不存在资产完全不能变现的情况。青年制造存在通过自行协商、政府帮扶、债务重组等方式清偿债务的可能。综上，常州天马的申请，依据不足，不予受理。裁定：对常州天马的申请，不予受理。 常州天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青年制造破产清算。事实和理由：（一）青年制造原审中的异议理由不成立。1．青年制造称其2018年期末资产大于负债。首先，常州天马未见到相关资料，但据常州天马所知，青年制造负债超过50亿元人民币，远远资不抵债。2．青年制造称公司资产质地优良，前期对技术巨额投入，有雄厚技术基础。对于青年制造的新技术，在2019年5月至6月各种新闻媒体对“青年汽车制氢技术”进行了大量报道，其所谓新技术未能得到专家和大众的认可和信任。3．青年制造所称与江苏如皋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的资产重组事宜，仅是青年制造一家所言。且即使能重组，也是生产青年制造的新能源汽车。而新能源汽车，青年制造在江苏如皋已经经营多年，并没有突破，没有缓解青年制造持续多年的经营困境。在没有新技术、新项目的情况下，重组对于青年制造或债权人来讲无任何意义。4．本案一审立案后，双方也进行了协商，常州天马考虑到青年制造经营困境，同意分期付款。6月初，双方口头初步达成青年制造先付40万元，然后每月付25万元，可以用车抵的协议，但最后青年制造未能履行约定。现在青年制造称在常州天马撤诉的情况下可以先付20万元，再每月付10万元。很明显，青年制造仅是为了让常州天马撤诉而进行协商，而不是为了解决债务问题。5．青年制造在网上公开信息中能查询的诉讼案件有586件，基本没有解决。常州天马两个案件所涉400多万元款项，从2016年诉讼前即开始协商，诉讼以及执行过程中调解，青年制造一直承诺分期付款。但4年多时间，青年制造仅在执行时付了20万元，其余不主动协商，更无还款意愿。青年制造实际已资不抵债，且不能正常经营，已无力归还欠款。（二）原审法院认定无依据。原审法院认为，青年制造及关联公司以生产、销售新能源汽车为主，属国家扶持行业，公司核心资源具备营运价值。而事实上，青年制造及关联公司的新能源汽车项目已经营多年，但未见成效，未能挽回青年制造资不抵债的局面。青年制造的制氢新技术更是没有得到认同。原审法院认为青年制造有清偿债务的可能完全没有依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且程序上有瑕疵，未组织双方对相关证据质证。仅凭青年制造一面之词作出裁定显然过于草率和武断。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常州天马请求。 青年制造答辩称：（一）青年制造及其关联企业确属生产、销售新能源汽车。青年制造一直致力于新能源汽车的开发与研究，水氢技术汽车只是青年制造研究探讨的一个方向，而锂燃料电池汽车和氢燃料电池汽车技术已非常成熟，不仅车型很多，并已批量上市。青年制造现提供的国家工信部核准并公告的去年新开发的JNP6103BFCEV型燃料电池城市客车和JNP5080XXYFCEV3型燃料电池厢式运输车批文，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二）原审裁定认定青年制造具备营运价值、仍在继续经营这一企业现状完全正确。1．2018年度财务报表清楚表明，青年制造资产大于负债，不应被申请破产。2．青年制造在行业内有领先地位，具备营运价值且仍在营运。（三）原审裁定认定青年制造尽管有一定的清偿困难，但不存在资产完全不能变现的情形是客观的。青年制造虽然现在因流动性差，导致一定的清偿困难，但企业整体资产仍有价值。青年制造现正生产，也有产出，并将逐步进行债务的清理和清偿，不存在资产完全不能变现的情形。（四）原审裁定认定青年制造有清偿债务可能性具有依据。1．青年制造已经启动债务重组计划。因为青年制造本身的价值，故虽存在一定的困难，但仍有诸多投资方愿意投资青年制造，重组事项在2019年有了突破性进展：（1）金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与如皋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于2019年1月5日签订了《化解青年汽车债务危机和推进青年汽车重组专题会议纪要》，两地政府认可了青年制造的稀缺价值，并决定如皋、金华两地政府携手推进青年制造的重组工作；（2）2019年1月6日，如皋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与青年制造等签署了《重组合作协议书》，重组框架形成并启动。（3）2019年5月6日，青年制造等与如皋国资单位、投资管理公司又签订了《债务重组协议书》，偿债方案落地。目前，债务重组工作正按前述协议有条不紊地进展中。原审法院作为属地法院，对属地政府的相关动态，也是关注并清楚的。2．重组计划切实可行。（1）重组计划经过充分论证，解决的方法和步骤切实可行。（2）重组计划有如皋、金华、南阳三地政府的大力支持及严格监管，其实现指日可待。（五）破产程序不利于包括常州天马在内的债权人利益最大化。1．破产程序会导致青年制造价值急剧减损。2．破产程序直接导致正在进行的重组计划失败，不利于维护其他债权人利益。3．重组才能实现常州天马利益最大化。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同时，青年制造真诚希望与常州天马就债务清偿事宜继续保持沟通，也请常州天马理性决策，双方共同最大限度保证常州天马利益。 二审期间，青年制造提交以下二组证据材料：第一组：JNP6103BFCEV型燃料电池城市客车批文；JNP5080XXYFCEV3型燃料电池厢式运输车批文。拟证明青年制造致力于新能源汽车的开发和研究，锂燃料电池汽车和氢燃料电池汽车技术成熟，车型丰富，并已批量上市；青年制造具备营运价值，且其发展方向符合国家产业规划，在行业内有领先地位；第二组，《化解青年汽车债务危机和推进青年汽车重组专题会议纪要》。拟证明金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与如皋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均认可青年制造的营运价值，联合互动，有效推动青年制造的重组工作，青年制造具有清偿债务可能性。经质证，常州天马对上述二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可以确认，予以认定。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青年制造致力于新能源汽车的开发和研究，发展方向符合国家产业规划。为了化解债务危机，金华、如皋两地政府目前正联合开展推动青年制造债务重组的相关工作。 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本院通过相关途径了解了青年制造及其关联企业的经营状况及面临资金链困难的情况，初步印证了青年制造在异议中主张的其客车产品尚具备一定市场竞争力的事实，还了解了当地政府开展企业帮扶的情况。 本院认为：1．案涉债权经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并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未能执行到位而终结本次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和第四条的规定，本案存在符合破产清算案件受理条件的相关情形。2．鉴于当地政府针对青年制造及其关联企业的经营状况及面临资金链困难开展了长期帮扶工作，青年制造部分核心经营资源具备营运价值存在重整可能，青年制造在原审异议中亦表明了重整重组的态度，在实质性保护债权人申请破产程序利益的前提下，需要平衡债权人的程序利益与债务人企业的重整利益诉求，在法律框架内最大限度保护企业的营运价值，原审裁定的结论可以维持。3．地方政府正在积极推动对青年制造及其关联企业的帮扶工作，本院建议二审裁定作出后，债权人可以充分运用政府协调组织的帮扶机制，解决青年系企业的债务清偿问题，实现依法最大限度保护青年制造及其关联企业营运价值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统一。债权人依法提出破产申请的，原审法院应根据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沈晓鸣 审判员  金子明 审判员  骆苏英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