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鳅冗，女，196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筠连县，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谋清，女，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上诉人胡鳅冗因与被上诉人刘谋清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3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鳅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胡鳅冗不构成名誉权侵权，驳回刘谋清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100元由刘谋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后早已将发布在朋友圈的信息删除。上诉人发布的信息属实，是对党员领导干部的监督和批评，主观上没有故意，客观上也无侮辱和诽谤的行为，不存在对刘谋清名誉权的侵犯。 刘谋清辩称，一、刘谋清向叙州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有关胡鳅冗侵权的所有资料属实。二、胡鳅冗陈述在一审庭审中与筠连镇派出所的警官当庭通电话不属实。三、胡鳅冗陈述刘谋清领取自己丈夫吴明仕的奖金、住房公积金、丧葬费和抚恤金是利用职权、擅自领取，这是对刘谋清的再次污蔑。四、胡鳅冗认为刘谋清在其丈夫吴明仕生病和去世后治丧期间违反中央“八项规定”，收受了同事、下属、管理户礼金，纯属造谣诬蔑。五、胡鳅冗陈述刘谋清欺压污蔑其儿子吴俊宇，筠连几乎人尽皆知，这是胡鳅冗无中生有。六、胡鳅冗因为筠连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7民初字705号民事判决没有认定刘谋清夫妻买车首付借款7万元债务，就主观臆断刘谋清弄虚作假，并在朋友圈大肆宣传，严重侵害了刘谋清名誉权，降低了刘谋清的社会诚信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谋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胡鳅冗立即停止侵犯刘谋清名誉权的行为，并对刘谋清赔礼道歉。二、判令胡鳅冗在自己相应微信朋友圈发布道歉公告，为刘谋清澄清事实，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三、判令胡鳅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审理中，刘谋清变更第一条诉讼请求为删除本案案涉朋友圈内容，并对刘谋清赔礼道歉，同时增加诉讼请求，还要求胡鳅冗承担刘谋清为制止侵害产生的调查费2000元及交通费300元，共计2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谋清系吴明仕之妻（2009年5月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胡鳅冗系吴明仕前妻。吴明仕于2017年11月6日死亡。2018年4月11日，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受理吴俊宇（吴明仕与胡鳅冗之子）起诉刘谋清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并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8）川1527民初705号民事判决。吴俊宇不服筠连县人民法院判决，于2019年5月25日上诉至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5日，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5民终1383号民事裁定：撤销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7民初705号民事判决，发回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重审。 2019年5月20日凌晨，胡鳅冗在其微信（微信号榕姐3994）朋友圈发布信息，内容为：“刘谋清：原筠连县委办副主任，保密局局长，现为筠连县委第一巡察组巡察员，在担任职务期间，辱没和丧失一个共产党员的本色和良知！利用其丈夫生病和去世期间，大肆收取礼金，大办丧事！为多分遗产，欺压污蔑继子！在其丈夫去世几天后，将近三十万抚恤金、丧葬费、公积金、工资等全部领取！继子无奈诉讼，在法院诉讼期间，为强夺财产，弄虚作假，提供伪证！这样一个披着羊皮的狼，请大家看过来，认清她丑陋的嘴脸”。当日1点36分，胡鳅冗在朋友圈回复：“刘谋清是我儿子”。7点56分回复：“恶毒继母为强占遗产，欺压污蔑不择手段”。7点57分，回复：“刘谋清：原筠连县委办副主任，保密局局长，现为筠连县委第一巡察组巡察员，在担任职务期间，辱没和丧失一个共产党员的本色和良知！利用其丈夫生病和去世期间，大肆收取礼金，大办丧事！为多分遗产，欺压污蔑继子！在其丈夫去世几天后，将近三十万抚恤金、丧葬费、公积金、工资等全部领取！继子无奈诉讼，在法院诉讼期间，为强夺财产，弄虚作假，提供伪证！这样一个披着羊皮的狼，请大家看过来，认清她丑陋的嘴脸”。10点28分，回复“代儿感谢各位长辈的关怀，儿子只要求还他一个公平公正！可这一点，在这个道貌岸然的寡毒继母那里，得到的除了污蔑和欺负，没有别的！堂堂一个党员领导干部，为了钱财，甚至还要向法院提供伪证，弄虚作假！儿子会依法上诉，依法维权！”。2019年5月23日，胡鳅冗在朋友圈发布信息，内容为“2019年5月23日下午5时30分左右，接筠连镇派出所电话，原筠连县委副主任，保密局局长，现筠连县委第一巡察组巡察员，到筠连镇派出所报案，报称我胡鳅冗本人，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了刘谋清在担任职务期间，辱没和丧失一个共产党员的本色和良知！利用其丈夫生病和去世期间，大肆收取礼金，大办丧事！为多分遗产，在筠连县等……在其丈夫去世几天后，将近三十万抚恤金、丧葬费、公积金、工资等全部领取！继子无奈诉讼，在法院诉讼期间，刘谋清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伙同筠连县双腾镇政府工作人员刘江、其同学李茂秋向筠连县人民法院提供伪证，其目的就是为了非法侵占继子的合法利益！我这一生，第一次到派出所接受询问，报案人竟然是利益熏心的“领导干部”！！！”，“感谢各位亲爱的朋友们关怀关心，父亲去世，儿子已够伤痛，可身为领导干部的继母，为不当利益，极尽造谣诽谤之能事，更有甚者，为了利益，居然向人民法院提供伪证，儿子只想求一个公平公正！！刘今天居然去派出所报案，俺们也去……”。2019年5月23日，刘谋清向筠连县公安局筠连镇派出所报案，事后派出所公调对接工作人员联系胡鳅冗，胡鳅冗表示报案人提供的微信朋友圈信息确属自己所发，但不愿意到派出所处理此事。 2019年7月22日，胡鳅冗通过省长信箱向四川省信访局实名举报刘谋清七个方面问题。四川省信访局转送至宜宾市信访局，宜宾市信访局转送筠连县信访局，筠连县信访局转送筠连县纪律检查委员会。2019年8月14日，筠连县纪委回复胡鳅冗，内容为“胡鳅冗：你好，你写信反映的该问题，我委已收悉，目前正在按程序办理”。 庭审中，胡鳅冗自认本案案涉朋友圈信息未删除，但已屏蔽该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社会公众对公民或者法人的品德、声誉、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利用各种形式侮辱、诋毁他人名誉。微信作为现代社会运用广泛的传播媒介，胡鳅冗有权在自己微信朋友圈上发布信息，发表言论，但应当受道德、法律的约束。胡鳅冗抗辩自己发布的信息属实，是对党员领导干部的监督和批评，主观上没有故意，客观上也无侮辱和诽谤的行为，不存在对刘谋清名誉权的侵犯。结合诉辩双方的争论焦点，在判断胡鳅冗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时，本案着重考虑以下因素： 一、胡鳅冗在朋友圈发布的内容是否失实。胡鳅冗抗辩其主要发布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刘谋清收受礼金；二是刘谋清擅自领取抚恤金等费用；三是刘谋清在诉讼中弄虚作假，提供伪证。除在朋友圈发布相关信息外，胡鳅冗也向相关部门实名举报，相关部门也已收悉，但到目前为止，胡鳅冗未举证证明相关部门作了进一步处理或者认定刘谋清存在胡鳅冗陈述的行为。胡鳅冗陈述刘谋清在诉讼中弄虚作假、提供伪证的继承纠纷案，目前尚未审结。胡鳅冗没有证据证明其发布的本案案涉内容属实。 二、胡鳅冗的行为是否是对领导干部正常的监督和批评。领导干部的言行，应当接受群众的监督，也欢迎群众的监督。如果胡鳅冗认为作为领导干部的刘谋清有“收受礼金、擅自领取抚恤金等费用、在诉讼中弄虚作假，提供伪证”等行为，可依法向有关职能部门检举控告，或通过民事诉讼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而不是在自己朋友圈不受约束、任意发布信息。胡鳅冗多次利用微信发布信息，称刘谋清“辱没和丧失一个共产党员的本色和良知！”、“大肆收取礼金，大办丧事！为多分遗产，欺压污蔑继子！……在法院诉讼期间，为强夺财产，弄虚作假，提供伪证！这样一个披着羊皮的狼，请大家看过来，认清她丑陋的嘴脸”、“道貌岸然”、“寡毒继母”，但胡鳅冗并无证据证明其发布的案涉信息属实。胡鳅冗的行为并非是对领导干部的正常监督，其批评已超越了正常的容忍度。 三、该事件是否降低了对刘谋清的社会评价。胡鳅冗发布的内容，一是刘谋清作为领导干部违反规定，大办丧事，收受礼金，诉讼中弄虚作假作伪证等，二是涉及继母与继子关系问题。作为领导干部，自身是否廉洁，是否违反规定，有关组织、当事者本人和老百姓都较为关注。在中国传统伦理关系里，继父母与继子女关系一直是一种较为特殊的关系。任何评论或者陈述都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并扩散。胡鳅冗发布的上述目前没有经过相关部门证实的信息，内容上主观臆断，言辞激烈过度，不可避免的在一定程度上会降低刘谋清品德、声誉、形象社会评价。 综上，胡鳅冗发布的信息，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属实，其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降低了对刘谋清品德、声誉、形象的社会评价，构成了对刘谋清名誉权的侵犯。胡鳅冗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损失，刘谋清委托代理人查询胡鳅冗住所信息所承担的调查费用及交通费，并非刘谋清因本案纠纷造成的必然损失，该损失应由其自担。对于刘谋清该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判决：一、胡鳅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其微信朋友圈发布的本案案涉内容；二、胡鳅冗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向刘谋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持续时间为连续三日(道歉内容须由一审法院审定，如胡鳅冗拒绝履行，一审法院将择一全市公开发行的媒体，连续三日刊登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胡鳅冗负担)；三、驳回刘谋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鳅冗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向法院提交了新证据。胡鳅冗提供了以下证据：一、袁平、李孝超、胡泽辉的证明，拟证明：在原审中上诉人当庭向筠连县派出所警官打了电话，证明上诉人去了派出所，一审判决陈述上诉人拒不接受派出所调查不属实。二、（2019）川1527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刘谋清在2017年11月20日利用职权领取了吴明仕的抚恤金、丧葬费20余万元；上诉人发布的案涉信息并非捏造事实；吴俊宇对吴明仕尽到了照顾义务，并非一审判决陈述的对其父亲未尽到义务，刘谋清在2017年11月20日领取了丧葬费，对丧葬事宜不能大操大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刘谋清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刘谋清夫妻向私人借款的证人证言复印件，拟证明：该借款系用于刘谋清儿子购车首付款；二、刘谋清向其丈夫单位借款的借条复印件，拟证明：借款用于丈夫治病支出；三、刘谋清与其丈夫的结婚证及刘谋清丈夫与前妻胡鳅冗的离婚协议及离婚证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捏造其与刘谋清有仇的情况不属实，被上诉人与胡鳅冗没有仇恨。胡鳅冗质证认为，对两份证人证言，在筠连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7民初字705号判决书中清晰载明，在原审继承纠纷案件中该两个证人出庭作证了，法院没有予以确认。所谓的借款既没有借条也没有转款凭证，显然就是弄虚作假，不认可其真实性；从本案的一审庭审笔录看，买车付款的时候黄彦博参与了，该车是赠予给吴俊宇结婚用的，借款是事实，但与本案无关。对于借款，筠连县人民法院的判决没有确认其真实性，被上诉人是提供的虚假证明。结婚离婚协议是真实的，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如下：对于双方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鳅冗的行为是否侵害刘谋清的名誉权。 关于该争议焦点，名誉权是指公民或者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名誉权的基本内容是保有和维护自己的社会评价。名誉权作为一种民事权益，依法受到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胡鳅冗多次利用微信发布案涉相关信息，虽然也向相关部门实名举报，相关部门也已收悉，但到目前为止，胡鳅冗未举证证明相关部门作了进一步处理或者认定刘谋清存在胡鳅冗陈述的行为。胡鳅冗陈述刘谋清在诉讼中弄虚作假、提供伪证的继承纠纷案，目前尚未审结。胡鳅冗并无证据证明其发布的案涉信息属实。胡鳅冗上诉称该行为是对领导干部的正常监督，但胡鳅冗发布的未经相关部门证实的信息，内容上主观臆断，言辞激烈过度，其批评已超越了正常的容忍度，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刘谋清品德、声誉、形象的社会评价。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胡鳅冗发布的信息，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属实，其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降低了对刘谋清品德、声誉、形象的社会评价，构成对刘谋清名誉权的侵犯，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胡鳅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胡鳅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审 判 员  王纯强 审 判 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焕培 书 记 员  曾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