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399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贺芳林，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住深圳市。 被执行人：简慧星，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原住惠州市，现于高明监狱服刑。 被执行人：方溪，汉族，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原住湖北省，现于高明监狱服刑。 被执行人：郑雅芝，汉族，女，XXXX年XX月XX日出生，住惠州市。 第三人：惠州市华辉信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办五一工业区厂房B栋1、2层。 法定代表人：何海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先、杨睿，均为北京市盈科（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贺芳林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州中院）作出的（2020）粤13执异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听证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惠州中院在执行被执行人简慧星、方溪、郑雅芝追缴违法所得一案[案号：（2018）粤13执475号]中，案外人贺芳林提出书面异议，请求：1.将惠州市华辉信达电子有限公司(下称华辉信达）列为第二被执行人，承担投资人的损失；2.法院依据简慧星与华辉信达签订的《惠州市华辉信达电子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的相应投资条款进行资产执行处置；3.法院对华辉信达整体股权项目从简慧星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所致的财产刑执行中独立出来进行单独处置，依法将对应资金返还华辉信达股权项目投资人；4.法院在对简慧星的华辉信达股权资产处置后，直接返还贺芳林投资款本金41.4万元，诉讼受理费9182元，投资损失124200元。事实与理由：1.华辉信达为了实现企业融资，与被执行人简慧星进行合作并签署《增资扩股协议》，通过股权众筹模式进行融资，华辉信达于2015年7月2日先将其40%股权过户到简慧星名下，然后在协议中约定通过简慧星对不特定人进行转让任意比例的股权，实现股权融资，这在《增资扩股协议》的7.1.1条款中得到确认。因此，简慧星所持有的华辉信达的股权并非全部是简慧星的个人资产，其所持有的股权中大部分是股权代持行为，而该资产属于其他投资人的合法财产。《司法会计事务所鉴定书》第36页表明，2015年6月至12月，华辉信达通过简慧星累计向235位投资人转让了不同比例的股权。华辉信达的实际持股人数已严重违反了《证券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法律规定，因此，法院依法应将华辉信达列为第二被执行人，确保股权资产执行处置时，投资人的合法资产不受损害。2.法院对简慧星代持的股权资产执行处置，在法律上没有认定《增资扩股协议》无效的前提下，应严格根据该协议的相关条款进行。《司法会计事务所鉴定书》确认，华辉信达的股权投资由235位投资人以及被执行人的资金共同组成，代持股权投资结构清晰，每个投资人的资金来源与流向非常清晰，完全属于合法民间投资性质。3.2015年10月27日，贺芳林与简慧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贺芳林将41.4万元投资款转入简慧星尾号为0036的招商银行卡中。《司法会计事务所鉴定书》证实了2015年5月到12月期间，简慧星向华辉信达共计转入2700万元。同时，在简慧星的口供中确认了这个2700万元是“股权众筹投资人”的投资款，这完全证实贺芳林的资金一起被转入华辉信达的账户中。因此，简慧星只是名义上的股权持有者，并非股权实际出资人，而真正的实际出资人是包括申请人贺芳林在内的第三方投资人。贺芳林作为善意的股权承让方，依法应受法律的保护。贺芳林在2019年4月，就股权转让纠纷对简慧星以及华辉信达提起了诉讼，要求简慧星以及华辉信达依据协议条款回购贺芳林持有的股权，惠城区法院作出了（2019）粤1302民初7834号民事判决，认定了贺芳林与简慧星之间的0.345%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贺芳林的股权包括在简慧星持有华辉信达的40%股权内。因此，贺芳林向惠州中院就简慧星名下华辉信达40%股权的执行提出执行异议申请。 华辉信达辩称，一、贺芳林在庭审中承认涉案41万多元是与简慧星私人协商，没有证据证明华辉信达是知情的，也没有公司盖章，对华辉信达没有产生法律效力。二、没有证据及生效法律文书证明贺芳林对公司享有股权。三、贺芳林提出要按增资协议的条款进行股权回购，该请求是实体请求及其他关系，应当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四、没有证据证明贺芳林有实体权利。 执行法院异议审查过程中于2020年1月16日举行了听证。执行法院查明，被执行人简慧星、方溪、郑雅芝追缴违法所得一案，执行依据为惠州中院（2017）粤13刑初43、117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定：“（一）被告人简慧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擅自发行股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总和刑期十年，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四)冻结在案的简慧星、郑雅芝、丘小琼以及汇融公司名下的存款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查封在案汇融公司、简慧星及亲属名下房产、车辆、股权、物品等财物变价后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对简慧星通过平台吸收资金后转贷他人的违法所得依法追缴，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不足部分责令被告人简慧星继续退赔”。简慧星、方溪、郑雅芝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刑终481、482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7月25日，惠州中院对涉案财产部分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粤13执475号。 贺芳林就简慧星向其转让华辉信达0.345%股权纠纷，向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下称惠城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0月21日，惠城法院作出（2019）粤1302民初783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贺芳林的全部诉讼请求。在执行异议审查听证中，贺芳林称其已对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其并称该投资的41.4万元股权，是其与简慧星私人之间的投资，并不是其在刑事判决涉及其作为投资人投资250万元的投资。 执行法院认为，异议人贺芳林提出将第三人惠州市华辉信达电子有限公司列为被执行人的请求，实质是申请将该公司追加为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异议人贺芳林主张其向被执行人简慧星投资41.4万元，取得了简慧星持有华辉信达股权内0.345%股权，但并未取得确权的生效法律文书，并不是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不具有申请追加第三人华辉信达公司为被执行人的主体资格，其申请不符合立案受理条件，对其申请，应予以驳回。 关于异议人贺芳林提出被执行人简慧星持有的华辉信达40%股权中，应将该部分股权单独处置或将处分款项用于返还其投资本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本案中，案涉所涉股权登记在简慧星名下，异议人贺芳林该项请求，依据不足，执行法院不予支持。 2020年1月21日，执行法院作出（2020）粤13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贺芳林的异议申请。 贺芳林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2020）粤13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支持其执行异议请求；2.纠正惠州中院拟拍卖简慧星持有的华辉信达40%股权的错误执行行为；3.依法追究华辉信达擅自变相发行股票的法律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一、1.贺芳林具有申请追加华辉信达为被执行人的主体资格。贺芳林与华辉信达就涉案股权在简慧星犯刑事案之前就已经建立了信赖的法律关系。贺芳林基于善意受让0.345%华辉信达的股权并委托简慧星代持，贺芳林作为隐名股东存在，故基于返还请求权对涉案股权的执行提出异议。2.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第7.1.1条，华辉信达同意简慧星将其任意比例的股权转让给任意第三方投资人,协议中并未约定简慧星与第三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须由华辉信达盖章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第九条确认该协议在华辉信达也存有一份，补充证据材料也足以证实华辉信达协同简慧星对不特定第三方进行宣传实现融资。因此，对于简慧星转让股权给其它投资人进行融资的事项，华辉信达不仅是知情者，更是主导者。惠城法院没查证华辉信达股权众筹的事实，割裂了《增资扩股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之间的关联，仅以《股权转让协议》缺少盖章或追认来否定华辉信达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所作出的一审判决是不公正的，贺芳林已经提起了上诉，该院基于前述股权已被冻结的情况，建议贺芳林通过执行异议程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即一审民事判决书中所谓的其它法律途径）。执行异议裁定中没有针对贺芳林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确认其是否是权利人，却以贺芳林不具有主体资格，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3.简慧星追缴违法所得一案，执行法院拟对简慧星名下的华辉信达股权资产进行处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前述股权中的0.345%的股权是贺芳林的合法资产，简慧星仅是名义股东，如作为简慧星的个人资产执行，显然侵害了贺芳林的合法权益。4.华辉信达未经相关主管机关的同意，通过股权众筹的方式对不特定第三人发行股票，其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执行法院应将华辉信达涉嫌经济犯罪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查处，贺芳林在听证中郑重的提出了这个问题，但异议裁定完全忽略该问题。作为受害人的贺芳林当然有权利追加华辉信达为被执行人以获得赔偿。二、异议裁定未对贺芳林的第二项请求进行回应，损害了贺芳林的合法权益。1.华辉信达为规避其法律责任，逃避股权回购义务，在庭审中，一直以不知情为由，将所有责任推给简慧星来否认其擅自变相发行股票的刑民责任。2.关于股权处置的问题，华辉信达多次要求以评估的方式来处置，但该股权的评估价值不及原来的一半，将使投资人遭到重大损失，执行法院目前拟采取股权评估、拍卖的方式来处置，请求贵院予以纠正。贺芳林认为应按照《增资扩股协议》第九条的约定，由华辉信达全额回购简慧星持有的40%股份，并赔偿两倍银行利息。三、惠州中院错误理解了贺芳林提出的股权资产剥离执行处置请求，适用法律不当。1.贺芳林在执行请求中提出是针对整个华辉信达项目股权40%资产的处置从简慧星的执行案件中独立出来，并非仅对贺芳林的0.345%股权进行单独剥离处置。2.在简慧星的股权资产剥离出来后，将对应的资产原路返回给包括贺芳林在内的235位股权投资人，而不是分配给简慧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中的集资参与人。从股权转让协议中可知，贺芳林是隐名股东，不存工商登记与公示的问题，因此惠州中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显然是不适当的。 贺芳林向本院提交以下材料：1.惠州中院在官网上发布的关于追缴“e速贷”平台贷款的公告截图。2.“e速贷资讯”微信公众号发布的名为“e速贷全新投资产品——众易融即将上线啦”微信文章。 华辉信达对此答辩称：贺芳林并未取得涉案0.345%的股权，其私下与简慧星进行的股权受让违反公示公信原则，未产生法律效力，其异议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首先，贺芳林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其与简慧星私下签订，华辉信达并不知情，也未盖章或追认，因此该协议与华辉信达无关，由协议产生的相应纠纷应由贺芳林与简慧星自行解决。其次，贺芳林曾就前述股权纠纷诉至惠城法院，惠城法院认为上述《股权转让纠纷》对华辉信达并未产生法律上的效力，要求华辉信达回购涉案股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此，没有证据证明贺芳林对华辉信达享有股权，其向华辉信达主张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股权应按照工商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系统的公示判断，本案中涉案股权登记在简慧星名下，贺芳林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经审查，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如下事实： 1.本案生效的执行依据为本院（2018）粤刑终481、482号刑事裁定书，其中载明：1）简慧星通过“e速贷”网络借贷平台吸收和借出资金69亿余元，投资人尚未收回的资金合计9.5亿余元。2）广东龙源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实，简慧星为华辉信达股权众筹在“e速贷”平台向投资人筹资共计3009万元。3）简慧星对涉案股权供述为，我个人名义投资华辉信达2700万元，占股40%；投资人委托的合同电子版在平台上，数据可以让技术人员调取出来，纸质合同由方溪保管；收到2170万元股权众筹款，是华辉信达投资人的投资款。4）证人江某证言，“e速贷”平台投资人购买华辉信达股份，分三期共有250人次筹资3030万元，这些钱都打到简慧星账户，其中2600万元转入华辉信达。尚有其他相关证人证言陈述，简慧星通过“e速贷”平台吸引投资人以众筹形式购买华辉信达股份。 2.贺芳林在异议阶段向执行法院提供的相关证据，其中有：1）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书部分内容的复印件，载明根据汇融公司技术人员提供情况，简慧星通过“e速贷”网络借贷平台面向所有投资人开放华辉信达股权众筹项目，系统数据为向235位投资人筹资共计3009万元，财务数据为向235位投资人筹资2330万元（不包括简慧星200万元、邱国东500万元）。2）简慧星与贺芳林2015年10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有：简慧星将其占华辉信达0.345%股权按每股6元共41.4万元转让给贺芳林，贺芳林委托简慧星代为持有股份，贺芳林享有该股权的收益权和处置权；受让后满18个月时，贺芳林可以要求简慧星以每股7.8元价格购买，简慧星无条件接受。3）华辉信达的股东何海波、何燕与简慧星于2015年6月2日签订的《惠州市华辉信达电子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主要内容有：通过增资扩股方式引入简慧星为投资人，同意简慧星以现金方式向华辉信达出资3000万元，占有公司股权40%；款项分四期付清；简慧星有权向其他股东或任意第三方出让其任意比例的股权，但须提前5个工作日通知何海波、何燕，二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何海波、何燕的业绩承诺是本合同的订立基础，当华辉信达公司主营收入或净利润连续三年未能达到业绩承诺时，何海波、何燕有义务向简慧星回购股权，计价方式为总投款加银行同期利息2倍计算。 3.在本案复议听证时，贺芳林述称：1）其认为涉案的华辉信达40%股权是简慧星名义持有，实际属于包括其本人在内的235位实际投资人；2）由简慧星代持涉案股权的原因，是当时股权众筹的业务模式；3）简慧星代持股权一事，系由简慧星告知华辉信达，但其本人未告知华辉信达，亦未与华辉信达签订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以下两个焦点问题： 首先，应否追加华辉信达公司作为本案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办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刑法、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没有相应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执行程序中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的主体应当为申请执行人或其权利的继受人，本案系对简慧星刑事犯罪进行的追缴违法所得，贺芳林并不具有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主体资格。同时，简慧星虽然持有华辉信达40%股权，但在本案刑事涉财产刑的执行中，华辉信达并无承担被执行主体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贺芳林申请追加华辉信达为本案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 其次，贺芳林主张涉案股权为其所有并排除本案执行的请求不能成立。涉案股权为刑事案件在案查封的简慧星名下的股权，依照生效刑事裁判，应当予以变价并按比例发还包括贺芳林在内的众多集资参与人。同时，根据刑事裁判，简慧星通过“e速贷”网络借贷平台以众筹形式吸引不特定公众投资华辉信达股权项目，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贺芳林因简慧星实施犯罪行为所受的损失，可以依据刑事裁判与其他集资参与人共同按比例得到相应的弥补。 综上，贺芳林复议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惠州中院裁定驳回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贺芳林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3执异7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蔡文 书记员刘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