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灵谷文化旅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7546228265，住所地宜兴市湖父镇灵谷洞景区内。法定代表人：谈舜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张献，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文伟，男，1972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强，江苏骏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兴市灵谷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文伟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9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灵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而汤文伟提供的所谓律师函无法确定真实性，也没有补充提供身份材料供灵谷公司核实，且未说明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应当认定汤文伟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二、会计账簿属于公司的核心机密，汤文伟曾将会计账簿复制打印后张贴于公共场合，向不特定的人通报，必然造成公司商业秘密、经营秘密泄露，带来负面影响，损害公司利益，应当认定存在不正当目的。另，汤文伟多次围堵、关闭公司大门，关停公司用电，扰乱公司经营秩序，还未经审批侵占公司资金，显然是对公司利益的重大侵害，也应当认定存在不正当目的。汤文伟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前置程序上存在的一点瑕疵并不影响股东基本权利的行使。2、灵谷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汤文伟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非法或者损害公司利益。汤文伟作为灵谷公司股东之一，也完全没有必要去损害自己公司的利益。汤文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灵谷公司完整提供公司自成立至今的财务账簿（会计账目）、财务会计报告供其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事实和理由：其系灵谷公司的股东、监事。灵谷公司2009年2月6日至今从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向股东提供过财务会计报告，也从未召开过股东会议。灵谷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决算方案也没有提请通过董事会、股东大会审议，导致其不了解公司财务及经营情况。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其于2019年5月14日委托律师向灵谷公司总经理邮寄了要求查账的书面申请，并要求专业会计师协助。灵谷公司回复予以推诿。据此，其诉至法院。灵谷公司一审辩称：汤文伟没有履行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其函件中没有明确要求查阅会计账目的目的，其在收到函件后回复要求补充提供相关证明材料，但汤文伟未能提供。汤文伟的函件没有律师事务所盖章，其无法确认委托的真实性，函件是针对谈舜锋个人提出而非向公司提出请求，不符合程序要求。汤文伟要求查账具有不正当目的，汤文伟曾将公司的财务报表、会计账簿、商业秘密提供给第三方，将会计账簿张贴于公共场所，导致公司商业秘密泄露，一些客户因此取消与公司的合作，损害了公司利益。汤文伟曾多次强行关闭公司大门，妨碍公司业务开展并曾起诉要求解散公司，具有不正当目的。汤文伟派驻公司人员曾未经审批将公司资金支付给汤文伟，涉嫌侵占公司财产，该派驻人员担任公司会计，汤文伟对公司账目清楚，无需查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灵谷公司于2003年11月11日核准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其中汤文伟出资25万元，占股25%。2019年5月14日，汤文伟委托江苏骏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以邮寄方式向谈舜锋提交书面申请书，要求查阅2009年至2018年度的财务账目。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5月23日向汤文伟出具回复函，载明其接受谈舜锋的委托回函：无法确认律师的身份及委托手续，要求提供授权书；接到的通知事项应当向灵谷公司发出而非向谈舜锋个人发出，通知内容过于笼统模糊。后汤文伟就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汤文伟曾将灵谷公司部分财务账目公开张贴。汤文伟陈述，其所张贴的只是谈舜锋在公司随意领款的支条及公司接待出差送礼的开支账目。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指股东享有对有关公司决策、经营、管理、财务运行状况等重要信息了解和掌握的权利，是股东依法实现其股东权的基础，公司资料的查阅权是股东知情权的主要内容之一，故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也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可以拒绝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灵谷公司抗辩称汤文伟未履行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但汤文伟已经邮寄了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申请，即使该申请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其就本案提起诉讼的行为也已表明了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本意，灵谷公司也对此表示拒绝，为了避免诉累，本案中可以进行审理。灵谷公司抗辩汤文伟曾将公司的财务报表、会计账簿、商业秘密提供给第三方，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灵谷公司另抗辩汤文伟将会计账簿张贴于公共场所，损害了公司利益，汤文伟将相关会计账簿公开张贴的行为却有不妥，不应采取该过激行为行使权利，但灵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并存在不正当目的，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也不予采信。灵谷公司抗辩的汤文伟曾提起公司解散纠纷及派驻人员在公司均不影响汤文伟可以作为股东行使其知情权。综上，汤文伟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认为，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等资料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复杂性，应当允许专业人士予以协助，但汤文伟委托的专业人员应遵守相应的保密义务。关于查阅地点的确定，从维护公司正常经营和保护公司商业秘密等因素考虑，查阅地点确定于灵谷公司内较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灵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的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供汤文伟进行查阅，汤文伟委托的专业人员可以予以协助查阅。上述查阅事项应在工作时间内进行，查阅地点为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所在的经营场所内。案件受理费80元，由灵谷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2019年5月23日回函中要求补充提供的材料为身份证复印件而非授权书之外，其余均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灵谷公司提供的照片显示，几处门上加锁，大门口张贴若干份财务单据（谈舜锋签字的领款凭证、借款单等），并有多条横幅上书“一支笔，做两套账”、“今日起公司停业除奸”等内容。以上事实，有照片打印件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汤文伟在起诉要求行使会计账簿查阅权之前是否已经履行了法定前置程序。二、汤文伟行使知情权是否具有损害公司利益的不正当目的。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汤文伟诉请行使会计账簿查阅权之前已经履行了法定前置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对股东提起知情权诉讼要求查阅会计账簿设置了条件，即股东应先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而公司拒绝提供查阅。法律对股东查阅会计账簿设置前置程序，是尊重公司自治的表现，如果股东的权利通过前置程序在公司内部可以得到救济，自然就没有必要再寻求公权力救济，但该法条的设置并非在于过滤诉讼。本案中，汤文伟在起诉前委托其代理人王开强向灵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谈舜锋发送了书面申请，应视为向灵谷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且“鉴于”部分也表达了查阅目的在于了解“公司年度经营情况及财务情况”。虽然该书面申请以律师函形式制作而现有证据未显示加盖律师事务所印章，但灵谷公司也未能提供其收到的律师函原件供法院审核是否确未盖章，且从谈舜锋的回函中可知，律师函附有汤文伟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上能够反映请求事项代表了汤文伟本人意愿，至于真实性问题通过致电汤文伟即能快速核对，没有附身份证复印件并不导致该书面申请无法处理。尤其在本案诉讼中，汤文伟向灵谷公司提出的请求明确具体，主体适格，身份证明齐全，灵谷公司仍然拒绝向汤文伟提供会计账簿查阅，可见汤文伟的请求根本无法通过私力救济得到实现，故其寻求司法救济途径，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汤文伟行使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知情权是股东基于其股东身份而享有的知悉公司经营管理情况的权利，汤文伟对股东权利的行使不应受到限制，除非其有损害公司利益的不正当目的，但灵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此点。首先，虽然汤文伟曾将公司部分财务单据张贴于公司门口，但这部分财务单据主要是谈舜锋签字的领款凭证、借款单等，并不涉及公司业务，更不会导致公司商业秘密和经营秘密的泄露，实质上是小股东认为大股东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而引发的矛盾。诚然，汤文伟应当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权利，公开张贴财务单据的方式并不妥当和适宜，但这不能构成汤文伟对灵谷公司有不正当目的之认定。其次，如果汤文伟有关闭公司大门影响公司经营、侵占公司资金等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灵谷公司有权向汤文伟主张权利，这与汤文伟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并无关联性，不能因此否定知情权的行使。综上所述，灵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灵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