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201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理人:吴泽民（吴某父亲），198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厦门太古可口可乐龙岩分公司员工，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理人:张欢（吴某母亲），199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龙岩莲东小学教师，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新罗区洋头幼儿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铁山镇洋头村桃园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2MA335W7B4G。 法定代表人：林美香，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云，福建公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洋头幼儿园有限公司（下称洋头幼儿园）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洋头幼儿园赔偿吴某各项费用合计121028元。事实和理由：吴某的伤残鉴定结论应采用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书，即吴某皮肤疤痕形成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一审法院以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书作为定案依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同意洋头幼儿园重新申请鉴定无法律依据。洋头幼儿园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有不得作为定案依据的情形下就同意洋头幼儿园重新鉴定的申请违反法律规定；2.对比两份鉴定报告可知，在鉴定程序、方法等方面无任何差别的情形下，却得出不同的结论，唯一的原因在于鉴定的时间节点的变化。第一次鉴定是在吴某受伤4个月左右进行，而第二次鉴定是在吴某受伤后长达8个月之久进行的。常人都知晓，小孩的生长发育能力之快，如此延后伤残鉴定的时间节点明显损害了吴某的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书作为定案的依据，违背客观事实也无法律依据，已经损害了吴某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判如诉请。 洋头幼儿园辩称，一、一审法院就吴某单方委托的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进行重新鉴定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1.一审法院在洋头幼儿园举证证明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吴某烫伤的伤痕进行的鉴定违背了《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鉴定时机总原则，且不符合临床法医鉴定的科学性。同时，皮肤瘢痕面积达体表面积4%以上的结论明显违反了《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中规定的鉴定的检验方法和检验要求的情况下，同意洋头幼儿园的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在吴某到现场进行摇号选定重新鉴定机构的程序也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以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于法有据。1.对于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已要求鉴定人员出庭就鉴定程序、方法以及依据都进行一一解答；2.法医临床学鉴定实践中，人体体表在烫伤直至180天之后至270天之间，瘢痕的愈合幅度才会变得比较稳定，此时瘢痕基本塑形成熟。如果在损伤180天以内对瘢痕进行鉴定，鉴定误差会特别明显，该时期鉴定不符合我国《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鉴定时机的规定。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接受鉴定的时间恰好与鉴定时机完全契合；3.吴某一审提供的医院门诊病历中也明确记载瘢痕面积也仅有3%，并未达4%以上，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有关吴某皮肤瘢痕面积达体表面积4%以上的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所述，吴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并维持原判。 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洋头幼儿园赔偿吴某营养费1810.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8400元、交通费320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伤残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外购药品8586元、儿童心理康复咨询费6000元，以上九项共计122838.46元。二、判令洋头幼儿园退还吴某已交缴的2019年1月份的学费750元。三、判令洋头幼儿园承担吴某的后续治疗费用。诉讼过程中，吴某将其诉请变更为：判令洋头幼儿园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32天×50元／天）、护理费8400元（60天×140元／天）、交通费320元（32元／天×天）、残疾赔偿金84242元（42121元／年×20年×0.1）、伤残鉴定费1800元（1000元＋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外购药品8586元、儿童心理康复咨询费6000元，以上八项共计121028元,其余的诉求放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7年9月份开始，吴某在洋头幼儿园开设的小小班上学。2019年1月24日上午，吴某在洋头幼儿园做完早操回到班级。喝完水后，吴某将水壶放回存放水壶的架子，该架子的最上层置放着被洋头幼儿园老师打开的装有开水的几个保温瓶。当时，架子后面的一个幼儿碰撞桌子造成装有开水的保温瓶倒下，其中一个装有最多开水的保温瓶连同开水一起倒向吴某下巴，开水从吴某下巴顺着脖子流进前胸及肚皮。事发后，洋头幼儿园将吴某送往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月24日，住院共计32天。2019年1月24日、2019年2月2日，洋头幼儿园分别向吴某父亲支付了营养费1000元、1000元，两笔共计2000元。2019年3月8日，洋头幼儿园向吴某支付了其在龙岩市第一医院的住院费18000元。出院后，吴某父母根据医生建议为了防止疤痕恶化自行购买了倍舒痕等防疤药品，支出了购置药品费用8586元。此后，吴某至上海玫瑰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进行伤情复查，其间所发生的交通费用2846.57元、住宿费用1888元、伙食费418元，均由洋头幼儿园承担。2019年3月8日、2019年5月10日，吴某因伤至龙岩市华夏飞扬心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进行心理咨询，分别支出心理咨询费3000元、3000元，两项共计6000元。 2019年5月17日，吴泽民（吴某父亲）向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吴某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5月20日，该所作出闽西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5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某的伤残等级为拾级。鉴定费用1000元，已由吴某父亲缴纳。2019年6月10日，吴泽民（吴某父亲）向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吴某的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6月14日，该所作出闽西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59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某的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鉴定费用800元，已由吴某父亲缴纳。此后，双方当事人就吴某伤后所致经济损失如何赔偿各执一词，故而成讼。 另查明，龙岩市新罗区洋头幼儿园已将其名称变更为龙岩市新罗区洋头幼儿园有限公司，营业期限从2019年8月27日至2069年8月26日。 诉讼中，洋头幼儿园向本院申请对吴某皮肤疤痕形成的伤残等级以及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1月8日，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作出闽义成司鉴［2019］临鉴字第3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吴某于2019年1月24日受伤，经过治疗与恢复，其后遗皮肤瘢痕现状尚未达到十级伤残，予以其伤后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伤残等级鉴定费3000元、护理和营养时限评定费800元，两项合计3800元，均由吴某预先缴纳。对于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吴某有异议。为此，本院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 上述事实，有吴某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及常住人口登记卡、通用门诊病历、疾病证明书、医疗机构构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汇总清单、出院小结、闽西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二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外购药品发票13份、儿童心理康复咨询发票、照片、光盘；洋头幼儿园出具的营业执照、已付费用收条；本院委托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闽义成司鉴［2019］临鉴字第3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吴某在洋头幼儿园就读，其年龄尚不足四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在人身安全性的保护方面需要洋头幼儿园对其履行更高程度的注意义务。事实上，在案涉事故发生时洋头幼儿园教师未能妥善放置装有热开水的保温杯，该保温杯存放的位置对于吴某等年龄段的幼儿，具有极大的安全隐患。对此，洋头幼儿园应当予以预见而没有预见，属于对自身注意义务的违反，其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在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难谓在事发时对吴某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职责，本案不适用侵权法第三十八条的但书规定。因此，洋头幼儿园应对吴某受伤后所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诉讼中，洋头幼儿园主张案涉事故的发生源起于另一幼儿故意用身体推动桌子造成保温杯倾倒烫伤吴某，故该幼儿应赔偿吴某所诉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着洋头幼儿园对吴某监管不力所产生的赔偿责任以及前述幼儿碰撞桌子致热开水烫伤吴某而产生的侵权赔偿责任，吴某依法可择一行使其中一项请求权，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现吴某以前者为诉因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进行审理和判决。 对于吴某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和判断：一、住院伙食补助费：洋头幼儿园同意按照每天50元标准支付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同时，有关的法律法规并未将挂床费用排除在外，故吴某的该部份费用为32天×50元＝1600元。二、护理费：洋头幼儿园同意承担60天的护理费用，但双方当事人对每日护理费用的标准发生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吴某主张按140元／天标准计算护理费用，符合当地护工市场的行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该项费用为：60天×140元＝8400元。三、交通费：吴某在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32天，其家属为此支出交通费320元，确属必须且未超出法律允许保护的范畴，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四、残疾赔偿金：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的委托作出闽义成司鉴［2019］临鉴字第3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吴某经过治疗与恢复，其后遗皮肤瘢痕现状尚未达到十级伤残。该鉴定意见书书系由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亦出庭答疑并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证明力。因此，一审法院对吴某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五、鉴定费用：闽西司法鉴定所和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均评定吴某的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故吴某向闽西司法鉴定所缴纳的该部份鉴定费800元、向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缴纳的该部份鉴定费800元，均应由洋头幼儿园承担。而分别在闽西司法鉴定所、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产生的伤残等级鉴定费用1000元、3000元，均应由吴某自行承担。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儿童心理康复咨询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查明事实表明，吴某经过治疗与恢复，其后遗皮肤瘢痕现状虽然尚未达到十级伤残，但鉴于吴某在受伤时尚不足四周岁，对于该年龄段的幼儿予以有别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同的法律保护，实有必要。同时，对幼儿监管机构科以较重的民事赔偿责任，亦能有效促使其加强对幼儿的教育、监管及保护，更好地保障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此外，吴某被开水烫伤，在其心智尚不成熟时进行正确的疏导、安慰实属必须。因此，吴某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儿童心理康复咨询费，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三）款规定，予以支持，其中儿童心理康复咨询费按实际发生的开支确定为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5000元。七、诉讼中，洋头幼儿园同意支付吴某外购药品8586元，该主张系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此外，由于洋头幼儿园的名称已经变更为龙岩市新罗区洋头幼儿园有限公司，故吴某所诉各项合理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龙岩市新罗区洋头幼儿园有限公司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龙岩市新罗区洋头幼儿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某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8400元、交通费320元、在闽西司法鉴定所发生的护理期和营养期鉴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外购药品8586元、儿童心理康复咨询费6000元，以上各项共计30706元；二、驳回龙岩市新罗区洋头幼儿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2元，减半收取计1386元，由吴某负担288元，龙岩市新罗区洋头幼儿园有限公司负担1098元。在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发生的护理期和营养期鉴定费800元，由龙岩市新罗区洋头幼儿园有限公司负担；在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发生的伤残等级鉴定费3000元，由吴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洋头幼儿园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发后，洋头幼儿园将吴某送往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月24日，住院共计32天。”事实有异议，认为洋头幼儿园将吴某送往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2月25日；对“伤残等级鉴定费3000元、护理和营养时限评定费800元，两项合计3800元，均由吴某预先缴纳。”事实有异议，认为上述费用均由洋头幼儿园缴纳。吴某对洋头幼儿园主张的上述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洋头幼儿园提出的异议部分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系吴某单方自行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洋头幼儿园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洋头幼儿园的申请委托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对吴某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未违反法律规定。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系具有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亦出庭答疑并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证明力，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根据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吴某经过治疗与恢复，其后遗皮肤瘢痕现状尚未达到十级伤残。原审判决依据该鉴定结论认定洋头幼儿园应承担的各项赔偿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8元，由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廖松福 审判员  傅胜荣 审判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卢丰华 书记员熊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