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天意红肉蜜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平和县小溪镇大坂洋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8782166813E。 法定代表人：蔡振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振平，男，197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群，福建新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三明嘉辰农业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沙县金古经济开发区金属加工集中区U地块嘉辰路9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7MA31QL9N8A。 法定代表人：郑能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建天意红肉蜜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意公司）、蔡振平因与被上诉人三明嘉辰农业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7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意公司和蔡振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群、被上诉人嘉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意公司、蔡振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该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天意公司尚欠嘉辰公司货款76,320元是错误的。嘉辰公司开具的八张发票的金额为246,880元，天意公司已支付189,840元（包括农机补贴），实际尚有57,040元未支付，并非76,32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嘉辰公司开具的发票是天意公司付款的凭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天意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为76,320元与事实不符。天意公司提供的嘉辰公司开具的发票足以推翻天意公司之前承认对己方不利的事实，一审判决不予采信，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蔡振平对天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是天意公司与嘉辰公司签订的，蔡振平是天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天意公司签字的，其法律后果应是天意公司承担，而不是由履行法定职责的法定代表人承担。3.一审判决天意公司全额承担保全费，于法不符。嘉辰公司申请诉讼保全金额是84,000元，即使按一审判决，天意公司也没有全部败诉，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的原则，一审判决诉讼保全费全部由天意公司负担，不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认定嘉辰公司应为天意公司开具发票，但没有作出判决，是不妥的。嘉辰公司隐瞒其企业是免税企业，不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合同价款已将应纳税款记入其中，提高了合同价款，由于嘉辰公司不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天意公司又不能抵扣税款。嘉辰公司开具的发票直接交给农机部门申请农机补贴，天意公司没有发票做账，本案的纠纷由此引发。一审判决虽认定嘉辰公司应为天意公司开具发票，但没有作出判决，嘉辰公司至今仍然没有交发票给天意公司做账。 嘉辰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天意公司欠嘉辰公司货款76,32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是完全正确的，天意公司和蔡振平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嘉辰公司开具给天意公司共9张发票，票号分别为：22518416、22518417、22518418、22518419、22518420、22518421、22518422、22517340、06206785，合计金额为266,160元。天意公司已通过顺丰快递签收发票（附快递单号查询），发票总金额与合同约定金额，设备安装验收移交单米数、结算单价格均吻合。货款总金额266,160元，天意公司已支付189,840元，欠款76,320元，该欠款金额嘉辰公司与天意公司在微信记录中多次确认无误，且天意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对尚欠货款76,320元予以确认。天意公司对欠款金额反反复复，不依据合同、设备安装验收移交单、结算单等事实，属于恶意抗辩，一审判决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并追究天意公司的法律责任。2.蔡振平应对天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编号：JCXS2018100103的《山地果园轨道搬运机销售及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乙方没有按期支付应付货款、农机补贴款或其他违反合同约定的，乙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本合同乙方所有签字代表人同意对本合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意以个人资产支付所欠货款。”蔡振平作为天意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为本合同签字人，明知合同约定应承担担保责任仍签字，理应承担本合同未付货款的连带担保责任。3.一审判决天意公司全额承担保全费是正确的。正是因为天意公司有拖欠货款拒不支付的事实，才导致嘉辰公司不得已对天意公司资产进行保全，嘉辰公司的行为是依法正当维护自身的权益，合法有据，由此产生的费用理应由天意公司承担。4.天意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嘉辰公司应为天意公司开具发票，但没有作出判决的问题，嘉辰公司已给其开具了相应的发票。嘉辰公司开具给天意公司共9张发票，票号分别为：22518416、22518417、22518418、22518419、22518420、22518421、22518422、22517340、06206785，合计金额266,160元，发票义务已履行完毕。 嘉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意公司、蔡振平支付货款76,320元；2.天意公司、蔡振平支付违约金7,425元；3.天意公司、蔡振平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天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嘉辰公司依法为天意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8年10月1日嘉辰公司作为甲方（卖方）与天意公司作为乙方（买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天意公司向嘉辰公司购买山地果园轨道搬运机，合同金额170,100元，不含农机补贴款；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和垫付补贴款；款项汇入梁长太在农村信用社的账户；如甲方逾期交货，自逾期次日起每日按合同总额的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没有按期付货款、农机补贴款或其他违反合同约定的，乙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本合同乙方所有签字代表同意对本合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意以个人资产支付所欠货款。担保范围包括违约金、含律师费在内的一切损失等。合同甲方处加盖嘉辰公司公章并由李琴在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乙方（买方）处加盖天意公司公章并由蔡振平签名。 2.涉案合同实际金额及支付情况：合同实际金额为266,160元，包含货款176,320元、农机补贴款89,840元。天意公司已支付货款10万元，农机补贴款89,840元由天意公司办理补贴手续领取后已支付给嘉辰公司。天意公司尚欠货款76,320元。 3.天意公司于2009年5月1日起为一般纳税人。2019年11月7日国家税务总局沙县税务局复函本院：嘉辰公司于2018年7月进行了减免税备案，该公司批发和零售符合农机标准的设备可以享受免征增值税政策，若出售享受免征增值税的农机不得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只能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嘉辰公司主张天意公司尚欠货款76,320元，天意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表示认可该数额，第二次庭审时认为只欠57,040元。根据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承认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天意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推翻已认可的事实，对已认可对其不利的事实依法应予确认。故认定天意公司尚欠嘉辰公司货款76,320元，天意公司应予支付。天意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问题。嘉辰公司只提供私人账户而未提供公司账户以便天意公司汇款，天意公司由此未能及时汇款，不构成违约，嘉辰公司要求天意公司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诉讼保全费损失问题。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赔偿对方损失。天意公司未偿还债务，嘉辰公司申请诉讼保全而要求承担该项费用，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蔡振平主体是否适格及承担责任问题。蔡振平在合同上签字，明知合同约定自己应承担担保责任。蔡振平应按约定对天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意公司能否要求嘉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根据规定，嘉辰公司可以享受免征增值税政策，若出售享受免征增值税的农机不得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只能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嘉辰公司向天意公司出售农机，只能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故天意公司要求嘉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予支持。但嘉辰公司应向天意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天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嘉辰公司尚欠货款76,320元。二、天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嘉辰公司诉讼保全费860元。三、蔡振平对第一项、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嘉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天意公司要求嘉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894元，由嘉辰公司负担168元，由天意公司负担1,726元。本案反诉受理费50元，由天意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嘉辰公司提交了一份顺丰快递签收证明及9张发票的复印件，拟证明：一审判决后，嘉辰公司向天意公司寄送了合计金额为246,880元的8张发票的复印件以及一张金额为19,280元的发票原件，天意公司已经签收。天意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收到了九张发票，但有原件的一张发票记载的型号与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8张发票复印件是记账联不是客户联。本院认证认为，天意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相关事实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天意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天意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第1、3点没有异议，对第2点事实认定有异议，认为本案合同实际价格为246,880元，扣除天意公司已支付189,840元，实际尚欠货款应为57,040元，且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了天意公司为一般纳税人，案涉合同约定价格含税，按照规定一般纳税人增值税率10%，合同价款应扣除10%的税率。本院认为，天意公司主张一审遗漏认定的事实，在一审判决的第3点事实中已经认定了“天意公司于2009年5月1日起为一般纳税人”；《合同》中虽约定了价格含税，但并未约定具体税点，天意公司、蔡振平提出合同价款应扣除10%税率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嘉辰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本案合同实际价款和天意公司尚欠货款的金额是多少;2.蔡振平是否要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审判决天意公司承担全部保全费是否合理;4.嘉辰公司向天意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是否要作出判决。 1.关于本案合同实际价款和天意公司尚欠货款金额多少的问题。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天意公司认可尚欠嘉辰公司货款金额为76,320元，在之后的诉讼过程中虽对该金额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已经认可尚欠货款金额为76,320元的事实。嘉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设备安装验收移交单》记载“移交产品:已安装机头总成4台；已安装拖台总成4套；已安装轨道长度864米”，天意公司认可已收到设备并已安装。按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第一条约定，机头+拖台每套16,000元，轨道扣减补贴后每米130元，以设备安装验收移交单的实际数量为最终结算数量，故，合同实际价款（不含农机补贴款）为176,320元（16,000元*4套+130元*864米），加上双方认可的农机补贴款89,840元，本案合同总价款应为266,160元（176,320元+89,840元）。嘉辰公司在一审诉讼前已开具发票246,880元，一审判决作出后，嘉辰公司又开具了一张运输和安装费19,280元的发票给天意公司，合计266,160元，嘉辰公司履行了开具合同总价款发票的义务。双方认可天意公司已支付货款189,840元，因此，可以确认天意公司尚欠货款为76,320元（266,160元-189,840元），天意公司、蔡振平关于嘉辰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尚欠货款应为57,040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蔡振平是否要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合同》第6条第4款的约定，蔡振平作为天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意在天意公司没有按期支付货款、农机补贴款等违反本合同约定的情况时，对本合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以个人资产支付所欠货款、违约金、诉讼费、保全费等。故一审法院判决蔡振平对天意公司尚欠货款和保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3.关于一审判决天意公司承担全部保全费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合同》第6条第2款约定，逾期付款超过30日，甲方（嘉辰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乙方（天意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就此给甲方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鉴定费、差旅费、评估费、保全费、律师费等）。本案诉讼保全费是因天意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嘉辰公司诉至法院并提出诉讼保全而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判决虽然没有全部支持嘉辰公司的诉讼请求，但对嘉辰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费用并未以支持的诉求标的额来收取，而是按照申请保全的标的额收取，故天意公司、蔡振平关于应按照其败诉金额承担保全费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嘉辰公司向天意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是否要作出判决的问题。天意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嘉辰公司应依法为天意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反诉请求。因《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嘉辰公司就本案货款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根据国家税务总局沙县税务局出具的《函》件证实嘉辰公司“于2018年7月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若干农业生产资料免征增值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01】113号）规定，进行了减免税备案，按规定该公司批发和零售符合农机标准的设备可以享受免征增值税政策。”嘉辰公司出售享受免征增值税的农机不得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只能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法院驳回天意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对于天意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应对嘉辰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作出判决的主张与其提出的反诉请求并不一致，故天意公司、蔡振平的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意公司、蔡振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4元，由福建天意红肉蜜柚开发有限公司、蔡振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文绣 审判员  彭贵良 审判员  廖 春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晓清 书记员李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