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04民初197号 原告：林海涛，男，汉族，生于1980年7月23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罗（特别授权），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南充市嘉陵区龙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龙蟠镇正场街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10300876526X0。 法定代表人：李小春，该镇镇长。 被告：南充市嘉陵区龙蟠镇菜子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礼乐乡菜子沟村。 负责人：欧伟生，主任。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海涛诉被告南充市嘉陵区龙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蟠镇政府）、南充市嘉陵区龙蟠镇菜子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菜子沟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宋玲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海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罗、李杰，被告南充市嘉陵区龙蟠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及南充市嘉陵区龙蟠镇菜子沟村村民委员会的负责人欧伟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海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2754026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和违约金；2、因诉讼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菜子沟村委会签订“委托施工协议”，原南充市嘉陵区礼乐乡人民政府盖章和乡长陈青春签字，因撤乡并镇，原南充市嘉陵区礼乐乡人民政府撤销合并为龙蟠镇政府。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约定，被告菜子沟村委会将位于该村的村道公路建设项目委托给原告为其施工，其中新建公路造价661000元/公里，原有毛路段造价为560000元/公里，工程总造价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结算，工程款按照工程进度分期分批支付，工程验收合格后，相关资金到位即付，资金缺口由原嘉陵区礼乐乡政府负责筹措并及时拨付，同时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签订协议后，原告就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同年12月20日工程完全竣工，经验收合格并早已交付使用。2015年3月10日经原、被告结算，原告完成的总工程款为5900826元，在施工期间及结算前已支付2467700元，还欠工程款3433126元，当日由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2017年3月30日原、被告再次结算，至2015年12月20日共计还欠工程款和利息为4080668.70元。2019年5月15日第三次结算，扣除又支付的75万元，至今还欠工程款及利息共计3630669元。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一直未履行支付义务，故提起诉讼。 被告龙蟠镇政府及菜子沟村委会辩称，一、案涉《委托施工协议》为无效合同，理由是：该协议所涉工程为必须招标工程，且原告系自然人，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违反了《建筑法》等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告菜子沟村委会没有经过村民大会同意签订协议，属于擅自处理村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二、案涉工程单价明显高于政府规定的价格，没有报经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备案，其价格约定条款无效。按照嘉陵区人民政府嘉府办发[2013]18号《嘉陵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下达2013-2014年通村公路建设计划的通知》规定，修建路面宽度3.5米的项目村，若施工承包合同单价低于35万元/公里或高于55万元/公里的必须将施工合同原件报区交通主管部门备案。但案涉合同没有报交通主管部门备案，且约定单价远远高于该文件规定的参考价，明显属于损害国家和公众利益的合同，应当属于无效。三、被告龙蟠镇政府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当承担工程欠款的支付责任。理由是：从协议签订主体看，龙蟠镇政府不是委托方或受托方，只在鉴证方处加盖了印章，属于第三方机构。从协议内容看，“筹集并及时拨付”是指明设法筹集的资金要及时支付，没筹集到则不能支付，并不表明筹措方负有必然支付义务。从政策法律规定看，该工程项目建设资金也不应当由龙蟠镇政府支付。从2015年3月10日的欠条内容看，原礼乐乡政府也是在鉴证方处加盖的印章，因此龙蟠镇政府不是欠款的责任主体。虽然原礼乐乡乡长陈青春在欠条上写有“属实，资金缺口由乡上及村上共同想办法解决”，但没有加盖印章确认，不能反映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之后的欠条和统计表，均是原告与被告菜子沟村委会达成的内容，龙蟠镇政府未签署任何意见。四、假设龙蟠镇政府应当承担责任，原告的主张也超过诉讼时效。原礼乐乡政府仅在2015年3月10日的欠条上有所反映，原告要求龙蟠镇政府承担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在2017年3月9日前，现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五、按照原告在2019年9月26日在《2013年菜子沟村道公路支付情况统计表》确定的工程总价款应是477.8万元，扣除已支付的324.68万元，也仅欠146.03万元未支付。六、因合同无效，原告不能主张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要求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4月1日原告林海涛（被委托方，乙方）与被告菜子沟村委会（委托方，甲方）签订关于菜子沟村道公路建设项目的《委托施工协议》，双方约定：“三、工程价款及支付方式新修路造价为陆拾陆万壹仟每公里（财评价），原有毛路段造价为伍拾陆万元每公里，工程总造价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工程价款按工程进度分期分批支付，工程验收合格后，相关资金到位即付。资金缺口由鉴证方负责筹措并及时拨付，一年内未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两年未付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支付利息。四、资金来源整个建设资金由交通局补助，村社自筹（含在发改部门争取的菜中公路项目资金）等组成。……七、违约责任：1、乙方必须按约定完成一二期工程，乙方违约应赔偿甲方工程款总量百分之十，反之甲方违约赔偿乙方工程款总量百分之十，由鉴证方具体负责落实。……八、协议工期开工日期：2013年4月3日，竣工日期：2013年12月30日。”双方还对质量标准、保修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南充市嘉陵区礼乐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礼乐乡政府）在“鉴证方签字”处加盖了印章，时任乡长陈青春在此处签名。签订协议后，原告林海涛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修建新建公路4.10公里、原有毛路3.70公里。2013年12月20日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双方进行了结算。2015年3月10日被告菜子沟村委会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嘉陵区礼乐乡菜子沟村村道公路，于2013年3月29日开工建设，于2013年12月20日竣工，经区交通局、礼乐乡政府、菜子沟村现场验收，质量达到合格标准，经多方结算，该工程总造价为伍佰玖拾万零捌佰贰拾陆（5900826）元。至2014年底已支付工程进度款贰佰肆拾陆万柒千柒佰（2467700）元整，剩余工程款按合同约定支付，同时按合同该公路维护保养交由村上管理。”礼乐乡政府在“鉴证方”处加盖了印章，时任乡长陈青春在欠条上批注“属实，资金缺口由乡上及村上共同想办法解决”。2017年3月30日被告菜子沟村委会再次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菜子沟村道公路于2013年12月20日竣工，2014年底已支付工程进度款贰佰肆拾陆万柒仟柒佰元（2467700元）整，下欠工程款叁佰肆拾叁万叁仟壹佰贰拾陆元（3433126元）整。根据施工协议约定，2014年至2015年12月20日应支付乙方林海涛违约利息叁拾柒万零柒佰柒拾柒元陆角（370777.6元）；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12月20日应支付乙方林海涛违约利息（同期银行贷款双倍利息）伍拾柒万陆仟柒佰陆拾伍元壹角陆分（576765.16）整。2016年底支付工程款叁拾万元（300000元）整，合计共欠林海涛修建礼乐乡菜子沟村村道公路工程款及利息肆佰零捌万零陆佰陆拾捌元柒角（4080668.7元）整。由于村集体资金有限，工程利息按约定每年一结算，该欠条长期有效，到工程款付清时失效。”在该欠条上，菜子沟村委会于2019年5月15日又注明“乡人民政府已支付肆拾伍（45）万元，下欠叁佰陆拾叁万零陆佰陆拾捌元柒角正。”经庭审核实，原告林海涛于2014年12月底前领取工程款2467700元、2016年12月底前领取300000元、2019年5月15日领取450000元、2019年10月11日领取100000元，共计领取3317700元，按原、被告经结算认可的工程总造价5900826元计算，尚有工程款2583126元未支付。 同时查明，案涉工程在修建过程中，因电源、路基宽度、路基沉降、材料运输等问题，存在增加工程量，原告为此提交了被告菜子沟村村委会负责人及建设单位现场代表签字确认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菜子沟村委会申请对案涉村道公路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 另查明，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3年3月26日向辖区各乡镇人民政府等部门下发嘉府办发[2013]18号《关于下达2013-2014年通村公路建设计划的通知》，在该通知中，明确“嘉陵区通村公路建设补助标准统一按25万元/公里补助。对产业带动大、地形条件好、受益人口多的行政村，可鼓励按照路面宽4.5米修建，补助标准按35万元/公里执行，补助里程以区交通运输局验收合格的实际完工里程为准。” 2019年11月因行政区划调整，南充市嘉陵区礼乐乡被撤销，将其所属行政区域划归龙蟠镇管辖。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与被告菜子沟村委会签订的《委托施工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系对案涉村道公路的建设、承包方式、工程价款等进行的约定，符合建设工程合同的法律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菜子沟村委会将村道公路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林海涛，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委托施工协议》应当认定无效。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违约金如何认定的问题。案涉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被告菜子沟村委会向原告出具了欠条，该欠条是当事人就建设工程施工的总价款经结算而达成一致意见后所形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由此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相关当事人应当恪守承诺，严格履行协议。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认为案涉工程总价高于其他村道公路，并请求对案涉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上，有被告菜子沟村委会负责人及现场代表的签名，认可存在增加工程量，双方经结算后确定的工程总造价，应予认定。被告菜子沟村委会欲推翻其已认可的工程款结算，违背了诚信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对于被告菜子沟村委会要求对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根据欠条载明的工程总价款5900826元，扣减已支付给原告的3317700元，被告菜子沟村委会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2583126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因原、被告签订的《委托施工协议》无效，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12月底完工并交付使用，故被告菜子沟村委会应当自201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向原告计付利息。被告菜子沟村委会于2017年3月30日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中明确载明2014年至2015年10月20日期间的利息为370777.60元，该利息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金额，对此本院予以认可。但欠条中关于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12月20日期间的利息576765.16元，是按《委托施工协议》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双倍利息”计算的，因协议无效，对双倍计息部分，本院不予认可，故该时间段的利息应为288382.58元。据此，被告菜子沟村委会应支付原告2014年至2016年12月期间的利息共计659160.18元（370777.60元+288382.58元），自2016年12月起至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以实际下欠工程款为基数分段计算。 对于原告主张按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龙蟠镇政府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以及龙蟠镇政府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经庭审查明，南充市嘉陵区礼乐乡财政所在2019年10月11日还向原告转款10万元，因此诉讼时效中断，原告于2010年1月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龙蟠镇政府的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可。 虽然案涉《委托施工协议》中约定“资金缺口由鉴证方（即礼乐乡政府）负责筹措并及时拨付”，时任乡长亦在被告菜子沟村委会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中批注有“资金缺口由乡上及村上共同想办法解决”的内容，但“筹措”的意思是“设法筹集、想办法弄到、谋划措办”，并不表明筹措方负有必然支付的义务，筹措并及时支付的前提是资金筹措到位，而筹措行为本身明显具有不确定性，“想办法解决”的含义亦同理。原告对于修建村道公路除交通部门补助的金额外，存在较大资金缺口的事实是明知的，其对当时礼乐乡政府在协议上所作出的“筹措并及时拨付”以及“想办法解决”这样含混不清的意思表示未提出异议，因此成讼，是原告自身对合同内容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所要承担的商业风险，且《委托施工协议》第四条关于资金来源明确约定“整个建设资金由交通局补助，村社自筹（含在发改部门争取的菜中公路项目资金）等组成”，并不包含乡级政府的财政预算，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龙蟠镇政府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充市嘉陵区龙蟠镇菜子沟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海涛支付工程款2583126元及2014年到2016年12月期间的利息659160.18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以313312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2019年5月15日；自2019年5月16日起以268312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2019年10月11日；自2019年10月12日起以258312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林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16元，由被告南充市嘉陵区龙蟠镇菜子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宋 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何林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