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柴皓锋，男，197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露，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远，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川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西街36号1栋2单元18层1824号。 法定代表人：王正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小会，四川西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四川西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范奎，男，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上诉人柴皓锋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川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新公司）、原审被告范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皓锋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判令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川新公司向柴皓锋归还借款本金311.04万元并支付利息（含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311.0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全部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9月18日为1370649.62元，共计4481049.62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川新公司及范奎承担。事实和理由：1.柴皓锋在一审中申请对《借款协议》上加盖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未准许属程序不当；2.柴皓锋与川新公司之间建立了借贷关系，《借款协议》对川新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川新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借款期间利息及逾期利息。 被上诉人川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主要意见如下：1.柴皓锋系职业放贷集团主要成员之一，从一审中举示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在2017年2月至2018年8月期间柴皓锋与帮助柴皓锋对外借款的李兴琼、沈孝勇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就已经超过3亿元，柴皓锋集团内部存在二十余起关联民间借贷诉讼，柴向敏、柴皓锋（二人系兄妹关系）及关联人员已达到职业放贷人条件。2.柴皓锋与范奎涉嫌通过私刻公章、截取流水、办理虚假借款凭证、同一流水重复诉讼等行为意图套取川新公司资产，案涉《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公章系假公章，由柴皓锋要求后与范奎共同加盖。3.案涉款项分别从七个账户转至另外六个收款账户，转款人与收款人均不认识，九笔转款均通过与川新公司无关联的人员进行，川新公司未收到任何款项，且九笔转款中有两笔发生在《借款协议》签订之前。4.柴皓锋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对川新公司不构成善意相对人，范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据柴皓锋称，在签订《借款协议》时范奎向其出示了范奎与川新公司签订的《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中明确约定范奎不得以公司名义借款，柴皓锋在明知范奎无权代表公司借款，明知范奎持有的公章系私刻的情况下仍与范奎签订《借款协议》，主观恶意明显。 原审被告范奎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柴皓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范奎、川新公司偿还柴皓锋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支付）；2.由川新公司、范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0日，柴皓锋与范奎签署借款协议，载明借款人为川新公司，加盖“四川川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共同借款人载明为范奎。该借款协议内容主要为：川新公司因招投标及工程周转向柴皓锋分期借款500万元，时间由2017年9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此款由柴皓锋及委托人卓英、林波、李会东、侯德柱、沈孝勇、汪泽恒等人转入刘润梅、张定刚、郭维正、徐小琴、范奎、毕全文指定账户，借款人按1-20天内按2.4%的利息支付，21-30天内按2.8%的利息支付，每个借款人都单独承担全额偿还所有借款的责任，每笔借款在两个月内归还等。2017年10月25日，卓英账户向张定刚账户转款80万元，李会东账户向毕全文账户转款80万元，侯德柱账户向徐小琴账户转款80万元，柴皓锋账户向刘润梅账户转款80万元，林波账户向郭维正账户转款80万元，共计400万元。同日，范奎向案外人柴向敏转款88.96万元，范奎主张其中8.96万元系支付的“砍头息”，一审审理中柴皓锋对该款项支付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其中80万元系归还的本金。2017年11月29日范奎再次向柴向敏账户转款8.96万元，并称支付案涉借款利息至该日，柴皓锋在一审庭审中对该事实明确表示不持异议，但表示，其原本主张川新公司、范奎支付了两个月利息，若确认第一个月利息需要在借款本金中扣除的话，则利息（含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2017年11月26日起算。一审审理过程中，范奎因涉嫌伪造借款协议上的川新公司印章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现尚未侦查终结，柴皓锋书面认可借款协议上川新公司印章并非川新公司在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但柴皓锋申请了对借款协议上川新公司的印章与相关投标文件、合同等资料上所加盖印章是否同一的鉴定。一审审理中，柴皓锋书面说明以下事实：范奎系川新公司泸州分公司负责人……因川新公司在泸州的业务需要，遂提出由川新公司与范奎共同向柴皓锋借款并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借款协议，范奎在借款协议借款人处加盖川新公司印章，并在共同借款人处签名；为证明其川新公司负责人身份，范奎出示了其与川新公司所签订的《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原件及公司内部缴纳保证金申请和其向川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正合的转款凭证，并同意由柴皓锋代为保管合同原件，待川新公司、范奎还款后再返还合同原件等。前述《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系川新公司（甲方）与范奎（乙方）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承包经营泸州分公司，性质为企业法人的非法人分支机构，承包期内，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由乙方自行承担分公司经营运行中及分公司所联系的工程项目中所涉的债权、债务、风险及经济和法律责任，承包经营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当年12月31日；甲方任命乙方为分公司负责人，乙方在经营活动中不得以分公司及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从事借贷、融资、签约等；乙方必须完善印章管理制度，盖章必须由甲方审批备案，更不得给工程项目部伪造、私刻任何印章（除资料专用章外）等。该承包经营合同所附《分公司承包经营法律承诺书》载明范奎对川新公司的承诺：承包经营中不私自雕刻公司的一切印章，以范奎个人名义、分公司名义、工程项目部名义签订的借贷、各种协议以及未报公司同意擅作主张处置的各种问题所涉及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由范奎及其家庭承担，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等。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企业信息，借款协议、银行交易记录、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2018）川0106民初1771号案庭审笔录、情况说明、询问笔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有二：一、关于本案借款主体是谁的问题。范奎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柴皓锋（或委托他人）按协议进行了转款，且范奎认可借贷真实存在，故应认定柴皓锋与范奎之间存在有效的借贷关系，借款人是范奎。关于川新公司应否确定为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人及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柴皓锋与范奎签署借款协议时，查验了范奎的身份，查看并收存了范奎与川新公司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应知悉下列合同内容：1.范奎所负责的分公司与川新公司系相对独立的承包经营关系，范奎相对于川新公司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自行承担分公司经营运行中及分公司所联系的工程项目中所涉的债权、债务、风险及经济和法律责任；2.范奎不得以分公司及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从事借贷、融资、签约等；3.范奎盖章必须由川新公司审批备案，范奎不得为工程项目部伪造、私刻任何印章（除资料专用章外）；4.范奎已向川新公司承诺“以个人名义、分公司名义、工程项目部名义签订的借贷、各种协议以及未报公司同意擅作主张处置的各种问题所涉及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由范奎及其家庭承担”等。柴皓锋作为理性的成年人，在明知范奎与川新公司有前述约定，范奎可能具有擅自以川新公司名义举债的高度危险情况下，对范奎加盖川新公司印章签署借款协议时应有更强的审慎注意意识，但柴皓锋却未尽要求范奎出示盖章已报川新公司审批备案的手续或已向川新公司核实范奎是否有擅自签署借贷协议的情形等审慎审查义务，其对川新公司不构成善意相对人。在现已明确借款协议上所加盖的川新公司印章与川新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情况下，不能认定范奎加盖“川新公司”印章签署借款协议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该借款协议对川新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川新公司不能确定为案件的借款人，柴皓锋要求其偿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柴皓锋申请对借款协议上的印章与其他对比样本材料上的印章进行同一性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即使鉴定结果印章为同一，即使在其他合同等民事行为中范奎加盖该枚印章的行为被川新公司默认或追认，或者构成职务或代理行为，但由于案件中柴皓锋在签署借款协议时对川新公司不构成善意相对人，范奎的该行为均不构成职务或表见代理行为，不影响案件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该鉴定并无相应价值，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二、关于欠偿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计算问题。柴皓锋虽实际转款400万元，但综合考虑范奎还本付息情况，应认定借款本金尚欠偿311.04万元（400万元-柴皓锋认可的已归还的80万元本金-柴皓锋认可的提前支付的所谓“利息”8.96万元），范奎主张其于2017年11月29日向柴向敏支付的8.96万元系支付的借款利息且未对超过年利率24%标准的部分要求返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借款于2017年10月25日转付，柴皓锋亦认可该8.96万元系支付的一个月利息，其请求支付自2017年11月26日起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标准，借款协议约定“21-30天内按2.8%的利息支付”，虽未明确系月利率还是年利率标准，但根据范奎在事实上按月利率2.8%标准支付利息，结合日常民间借贷实践和生活情理，一审法院认定为双方实际按月利率2.8%的标准计付利息，该标准已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柴皓锋亦请求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故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确定此后应付利息的标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之规定判决：一、范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柴皓锋偿还借款本金311.04万元并支付利息（含逾期利息）。利息（含逾期利息）的支付方式：以欠偿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至全部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柴皓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范奎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柴皓锋为证明其主张举示了以下证据：四川锦泰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达公司）与卓英、许敏、范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一审及二审民事判决〔（2018）川0107民初2601号、（2019）川01民终13606号〕。证明目的：该判决书与本案指向的事实极为类似，但是裁判的结果和说理部分与本案的一审说理部分与裁判结果截然不同。该案中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公章并非为公司备案公章，但是该公章经过司法鉴定证明在其他众多经济活动中得到广泛适用，应当认定借款协议对公司具有约束力，从而认定公司承担还款义务，该案一审及二审判决对本案具有参照意义。经质证，被上诉人川新公司认为该案例中所涉《借款协议》与本案《借款协议》格式完全一致，协议中指定的收款人与本案指定的收款人也完全一致，进一步印证柴皓锋系职业放贷人，通过套路贷的方式套取川新公司资产。本院认为，锦泰达公司与卓英、许敏、范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查明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事实并非完全一致，且该案亦不属于指导性案例，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主体的认定。首先，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在范奎涉嫌伪造案涉《借款协议》上川新公司印章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过程中，柴皓锋书面认可案涉《借款协议》上川新公司印章并非川新公司在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据此，柴皓锋在一审中主张范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次，根据柴皓锋在一审中提交的书面意见，其自认与范奎签订案涉《借款协议》时，查验了范奎的身份，查看并收存了范奎与川新公司间的《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应当知晓范奎所负责的分公司与川新公司系相对独立的承包经营关系，范奎不得以分公司及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从事借贷、融资、签约等；应当知晓范奎盖章必须由川新公司审批备案，范奎不得为工程项目部伪造、私刻任何印章（除资料专用章外）；应当知晓范奎已向川新公司承诺“以个人名义、分公司名义、工程项目部名义签订的借贷、各种协议以及未报公司同意擅作主张处置的各种问题所涉及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由范奎及其家庭承担”等。换言之，在柴皓锋与范奎签订案涉《借款协议》是明知范奎在盖章之时无代理权，因此不能认定范奎加盖其私刻的川新公司印章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案涉《借款协议》对川新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一审法院未认定川新公司为本案借款主体于法有据。再次，柴皓锋申请对案涉《借款协议》上范奎私刻的川新公司印章与其他对比样本材料上的印章进行同一性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使鉴定结果印章为同一，即使在其他合同等民事行为中范奎加盖该枚印章的行为被川新公司默认或追认，或者构成职务或代理行为，但由于本案中柴皓锋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对川新公司不构成善意相对人，范奎不构成职务或表见代理行为，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鉴定已无必要，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柴皓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48.4元，由柴皓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雪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