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速写服装店，住所地如皋市。 经营者：刘振宇，男，汉族，1977年2月11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燕，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佩佩，女，汉族，1989年12月14日生，住如皋市。 上诉人如皋市速写服装店因与被上诉人陈佩佩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6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如皋市速写服装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陈佩佩承担。事实和理由：《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二倍工资的规定，是为了规范劳动用工，上诉人已经为陈佩佩缴纳了社保，也制定了店铺规章制度与薪资制度，已经保障了陈佩佩的权利，故不应支付二倍工资。一审关于二倍工资的金额认定亦错误。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应当以陈佩佩的基本工资为依据，不应包括加班工资等。 陈佩佩辩称，《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如皋市速写服装店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背该法律规定是客观事实，其主张二倍工资于法有据。至于用人单位缴纳了社保、制定了规章制度，并非不予支付二倍工资的阻却事由，且如皋市速写服装店亦并未按月、足额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如皋市速写服装店所谓的规章制度亦未公示告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按照劳动者当月的应得工资予以确定，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以及加班加点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一审计算的二倍工资金额正确。 如皋市速写服装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无需支付被告未订立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30696.35元；2、判决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相关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皋市速写服装店于2017年7月26日注册成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服装零售，经营场所为如皋市如城街道惠政路如皋新城吾悦广场1018商铺，陈佩佩于2017年11月25日进入如皋市速写服装店工作，从事销售导购工作，一直工作至2018年10月31日。工作地点在如皋市速写服装店注册地。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陈佩佩的社会保险未缴纳，自2018年3月起，崇川区速写服装店为陈佩佩缴纳社会保险。 如皋市速写服装店经营者通过网上银行向陈佩佩发放2017年11月-2018年3月、2018年10月的工资合计19049.5元；南通骁豪贸易有限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向陈佩佩转账2018年4月-2018年7月工资合计10758元；曹玉玲通过招商银行向陈佩佩支付2018年8月-2018年9月工资合计3545元。南通骁豪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振宇，曹玉玲系刘振宇配偶。 2019年4月23日，陈佩佩向如皋市速写服装店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告知如皋市速写服装店因其未与陈佩佩签订书面合同，未依法为陈佩佩缴纳社会保险等违法行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要求如皋市速写服装店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18年9月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的经济补偿。2019年5月，如皋市速写服装店签收了该通知书。 后陈佩佩向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如皋市速写服装店支付2017年12月-2018年10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1947.5元、2018年9月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178元、经济补偿2904元。2019年6月20日，该委作出皋劳人仲字［2019］第25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10月31日起解除；如皋市速写服装店支付陈佩佩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0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0696.35元；不予支持陈佩佩的其他仲裁请求。2019年7月23日，如皋市速写服装店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陈佩佩于2017年11月25日进入如皋市速写服装店工作，应当认定双方自2017年11月25日起建立劳动合同关系。陈佩佩在如皋市速写服装店工作至2018年10月31日，应当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11月1日起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皋市速写服装店是否应当给付陈佩佩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本案中，陈佩佩于2017年11月25日进入如皋市速写服装店工作，应当认定陈佩佩与如皋市速写服装店自2017年11月25日起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如皋市速写服装店应当在2017年12月24日前与陈佩佩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如皋市速写服装店至陈佩佩离开单位之日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如皋市速写服装店亦无证据证明其在规定期间内要求与陈佩佩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陈佩佩明确予以拒绝。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现陈佩佩要求如皋市速写服装店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二倍工资的数额（计算期间为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0月31日），经核算应当为30696.35元。 根据劳动争议案件全面审理的原则，对于陈佩佩在仲裁时提出的仲裁请求中的“2018年9月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178元、经济补偿2904元”，一并予以审查。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皋劳人仲字［2019］第258号仲裁裁决书驳回陈佩佩上述诉求，陈佩佩未在规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且在本案审理中未对上述两项诉求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陈佩佩上述两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如皋市速写服装店与陈佩佩的劳动关系自2018年11月1日起解除。二、如皋市速写服装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佩佩支付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0696.35元。三、驳回如皋市速写服装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佩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如皋市速写服装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如皋市速写服装店负担。 二审中，如皋市速写服装店提交：1.2017、2018年《南通骁豪贸易有限公司薪资制度》各一份。证明如皋市速写服装店在员工入职时均培训学习单位制度并由参加培训员工签名确认。陈佩佩入职时也参加了培训并签字确认过，其公司都适用相同的流程。《薪资制度》的内容具备了劳动合同的基本要素，可以代替劳动合同。2.“如皋吾悦速写”工资表电脑打印件并附个人业绩明细表。证明员工工资按照规章制度计算，公司与陈佩佩的劳动关系确实按照规章制度履行，规章制度可以等同于劳动合同。其后如皋市速写服装店又向本院邮寄：1.陈佩佩入职时的店长蔡利利、员工孙莹共同签名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陈佩佩2017年11月24日参加入职培训，蔡利利带领陈佩佩在内有4人共同学习《薪资制度》和店铺规章制度，陈佩佩也予签字确认。2.《南通市单位用工参保人员花名册》及《企业基本养老保险险种缴费基数明细表》各一份。证明已依法为陈佩佩缴纳养老保险。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薪资制度》是否具备劳动合同要素、能否视为双方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2.一审关于二倍工资数额的确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保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该规定旨在规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明确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保护劳动者依法享有的劳动权利。故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签订的书面文件是否为劳动合同或已具备劳动合同特征和要素，除考虑该书面文件的形式外，重在考查该书面文件的形成是否系双方合意产生的结果以及其内容是否具备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基本内容，尤其应考查是否具有相关劳动者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劳动条件等与劳动者基本劳动权利密切相关的内容。本案中，如皋市速写服装店二审中提交相关《薪酬制度》，主张该文件可替代劳动合同。首先，《薪酬制度》显示的单位名称为“南通骁豪贸易有限公司”并非如皋市速写服装店，且其上签名的员工不包括陈佩佩，无法证明该文件的形成过程系双方协商共同形成或者由用人单位拟定后已经经过劳动者陈佩佩的确认同意。其后，如皋市速写服装店为证明陈佩佩学习培训过上述《薪资制度》，二审中向本院邮寄店长蔡利利、员工孙莹的《情况说明》，但该两人均未出庭作证，上诉人仅是通过向本院邮寄书面说明的方式寄送，真实性、合法性本院难以查明，且案涉纠纷经过仲裁、一审、二审，相关证明人对案情的进展已熟知，本院鉴于相关《薪酬制度》应当由用人单位保管，而如皋市速写服装店又不能直接提供有陈佩佩签名的原始文件，其仅凭《情况说明》证明相关主张，依据并不充分。其次，劳动合同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为确立劳动关系，约定双方权利义务所签订的协议，由双方各自持有，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劳动合同区别于一般合同，具有主体特定性、人身从属性等特殊性。《薪资制度》由用人单位制定，即便陈佩佩签字确认，由于劳动者不持有，一旦双方就其中内容发生争议，劳动者不能提供相关约定依据，其权益得不到保障，这与规范用工、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本意相违背。第三，案涉《薪资制度》内容对不同职位的员工劳动报酬作了详细规定，但并未明确特定具体的某位员工的职位及对应的计薪标准，还缺少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部分条款。综上，本院认为案涉《薪资制度》尚不足以视为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一审因此对陈佩佩要求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用人单位因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每月支付的二倍工资，按照劳动者当月的应得工资予以确定，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加班加点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如皋市速写服装店主张应按陈佩佩的基本工资为依据，不应包括加班工资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如皋市速写服装店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如皋市速写服装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