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218号1栋1单元17楼1701号。 法定代表人：寇永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可，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雅丽泰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工业北路66号。 法定代表人：黄玲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祥，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雅丽泰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丽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3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1.盛邦公司与雅丽泰公司之间的纠纷为定作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铝单板供货合同》和《补充协议》（2016年11月10日）对价格的约定；3.一审法院以发货清单上签字确认的面积作为价款计算依据是错误的，具体的面积数量应当以正常安装的情况下由双方按照加工图纸比照合同约定的计算式进行计算对账；4.关于退货返厂问题，现有证据已经完全证明盛邦公司三张货单上返厂的质量不合格的产品涉及金额47435元；5.盛邦公司已付货款410万元，雅丽泰公司给盛邦公司开具的发票仅为350万元，仍欠60万元的发票未给，并且根据合同约定雅丽泰公司需在收款前提供等额增值税发票，否则盛邦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因此雅丽泰公司方要求盛邦公司付款的条件不成立。 被上诉人雅丽泰公司辩称，一审对案件性质及案由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是正确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对盛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理应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雅丽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盛邦公司支付雅丽泰公司货款人民币825599.97元；二、判令盛邦公司无权要求雅丽泰公司返还定金10万元；三、判令盛邦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8日，雅丽泰公司与盛邦公司双方就蓝光·中央天地项目幕墙工程铝单板供应签订《铝单板供货合同》，第一条约定，雅丽泰公司向盛邦公司供应3.0mm铝单板约20000㎡。关于单价，文本打印字体载明为215元/㎡。同时备注：以上价格为按长江现货铝锭价14500元/吨为基数，按甲方下单时间前7天的铝锭均价核算与14500元/吨对比，当铝锭价格在正负500元/吨之内变动时，价格不变，若铝锭价格低于13500元/吨时，单价不继续下调；若铝锭价变动大于正负500元/吨以上为一档，按以下标准调整：……3.0mm，5元/㎡。后双方签字人员宋先国、肖军签字捺印，将文本打印字体载明为“215元/㎡”处变更为205元/㎡。该条“说明”载明：“3.面积计算方式：平板按见光面积计算；此单价包含折边、异形等特殊情况。异形板按展开面积计算；不规则板或特殊形板按开料面积计算。”“4.合同签订前，乙方提供免费材料样板一式四份，货到现场后，乙方应按照监理及业主方、甲方要求进行材料的抽样试验，抽检合格，费用由甲方承担；抽检不合格，费用由乙方承担，且甲方有权在付款时予以扣除。”第二条约定：“1.结算方式：（2）结算方式……至该项目铝板幕墙完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支付至结算价的95%，余下5%留作质保金；（3）甲方收货后须在5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完成对账；（4）结算价的5%作为保修金，待工程保修期满扣除相应保修费用后7个工作日内无息付清。保修期2年，从全部货物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2.价款支付：……（2）甲方所支付的款项，乙方均需在收款前提供本单位等额合法材料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甲方有权不予支付。”第四条约定，甲方指派的收货人为王仕强，乙方送货单必须加盖鲜章及销售经办人员电话，送货单右上角写上合同编号，送货单备注栏需写明订单号及使用部位。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7.因乙方提供的货物存在缺陷或质量问题，导致甲方及任何第三方的人身或财产损失，引发的一切责任及赔偿均由乙方承担。”2016年11月10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关于蓝光中央天地项目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条款：“1.甲方（盛邦公司）签订合同后5日内付乙方（雅丽泰公司）定金10万元，铝单板厚度3mm单价为205元/㎡；2.铝锭单价参照长江铝业现货价执行，2016年11月10号之前均价约14500元，如此价超出500元甲方向乙方涨价5元，以此类推；如此价下降500元，乙方下浮每平方2.5元，以此类推；如铝锭价下浮到12500元，铝单板单价不能低于205元……”。 2017年5月30日，双方签订《铝单板供货合同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在2016年11月8日订立的《铝单板供货合同》基础上，由雅丽泰公司向盛邦公司供应2.0mm铝单板约1500㎡，单价为150元/㎡。 诉讼中，雅丽泰公司提供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7月4日之间的发货清单作为供货原始凭据，其中载明相应数量和面积，均有王仕强签字确认货物已签收。雅丽泰公司据此制作了结算明细表（附后）。盛邦公司对结算明细表中的面积、单价存在异议，不认可最终的结算总价。双方因此未能就结算价款达成一致。其中，下列发货清单载明存在返厂：发货日期为2017年1月12日的发货清单载明：“返回3号楼的2017年1月4日铝单板22块”；发货日期为2017年3月2日的发货清单载明：“返回厂家长18件，短18件，共计36件”；发货日期为2017年4月28日的发货清单载明：“返厂改尺寸1165x559=20块，2465x559=21块”。一审庭审中雅丽泰公司主张，王仕强关于返厂的批注均在货物签收签字之后，对返厂事实不予认可。盛邦公司主张，发货清单由雅丽泰公司提供，应视为雅丽泰公司认可返厂的事实。 一审庭审中，盛邦公司对雅丽泰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中2017年4月1日7-3批（共1页）、2017年6月15日14批（共2页）发货清单上的签字王仕强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口头申请笔迹鉴定。法庭告知盛邦公司庭后五日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但未提交。 盛邦公司提交《工程整改及处罚通知单》，主要载明，2017年5月15日，因盛邦公司安装的外墙、铝单板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被建设单位成都和祥实业有限公司处罚5万元，并由监理单位确认，宋先国在签收栏签字。 2016年11月11日，雅丽泰公司收取盛邦公司定金10万元。除上述定金10万元外，双方对盛邦公司另支付货款数额为4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 以上证据，有庭前证据交换及庭审双方陈述，《铝单板供货合同》、《补充协议》、《铝单板供货合同补充协议》、发货清单、收据、转账凭证、《工程整改及处罚通知单》等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盛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雅丽泰公司货款，及如何进行结算，数额是多少；二、是否确认雅丽泰公司不予退还盛邦公司定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1.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虽然《铝单板供货合同》约定，以雅丽泰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作为付款前置条件。但根据《铝单板供货合同》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甲方收货后须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对账。双方因计价、面积存在分歧，因此盛邦公司拒绝完成与雅丽泰公司的对账。因出具增值税发票的前置条件是双方就价款数额完成对账结算，盛邦公司以其行为阻却了对账结算完成，以其行为阻却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盛邦公司以雅丽泰公司未出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绝付款的抗辩不予支持。依照《铝单板供货合同》约定，铝板幕墙完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结算价的95%，保修金5%至保修期届满后7个工作日内无息付清，保修期为2年，从全部货物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根据发货清单载明的盛邦公司最后对货物最后签收日期即2017年7月4日，至今保修期已届满。盛邦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货款；2.关于单价计算。《铝单板供货合同》打印字体载明基准单价为215元/㎡，同时以打印字体记载了上浮下浮计算办法。后双方手写字体将单价改为205元/㎡，应视为双方以手写字体部分替代了打印字体部分的内容。根据双方2016年11月10日《补充协议》书写的内容，按照举重明轻、举轻明重的解释方法，双方对厚度3mm的铝板价格约定，是指在无论长江铝锭市场价格低于最低12500元的情况下，铝单板单价最低也不低于205元/㎡，因此该约定文意是厚度3mm的铝单板单价不能低于205元/㎡。雅丽泰公司主张的结算清单中，除《铝单板供货合同》订立前的2016年9月7日、9月20日样品供货外，厚度3mm的铝板单价计价均按205元/㎡计算，厚度2mm的铝板单价计价均按150元/㎡计算，未违反合同约定文意，予以支持。关于2016年9月7日、9月20日样品供货，虽发生于《铝单板供货合同》订立前，但有授权人员王仕强签字，可以确认为本案货物买卖范围，单价应按《铝单板供货合同》约定的205元/㎡计算，刨槽价款无相应约定，不予计算，对雅丽泰公司主张的该两笔样品供货价款予以调整；3.关于发货清单中王仕强签字问题。一审庭审中，盛邦公司申请对发货清单中2017年4月1日7-3批（共1页）、2017年6月15日14批（共2页）发货清单上王仕强签字笔迹进行鉴定，但该鉴定申请已超过举证期限。经法庭允许，告知其庭后5日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盛邦公司也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属于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盛邦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不足以推翻发货清单的证明效力；4.关于面积计算。雅丽泰公司举证提交的发货清单已明确记载了每次供货的面积数量，盛邦公司授权人员王仕强已签字确认，应当以签字确定的面积数额作为价款计算依据。盛邦公司主张按图纸面积进行计算，但未提交图纸证据和以及用图纸载明面积为依据计算价格的法定或约定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关于业主处罚的抗辩。盛邦公司提交了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出具的《工程整改及处罚通知单》，载明因铝板质量问题被业主单位处罚5万元。该证据足以证明因雅丽泰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并由此导致盛邦公司损失5万元。雅丽泰公司应承担该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应在盛邦公司应付价款中予以品迭；6.关于返厂问题抗辩。雅丽泰公司举证提交的发货清单上，有2017年1月12日、3月2日、4月28日3张发货清单有王仕强书写的返厂记载，其记载虽载明了数量，但均未载明返厂铝板面积，也无雅丽泰公司对收到返厂货物数量的签字确认，故盛邦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返厂扣减的数量。另外，雅丽泰公司提供的结算清单和发货清单中，2017年3月16日、4月5日两批供货中，各有3笔供货备注为返厂维修，未计算相应费用，应认定为返厂维修货物已经重新供货的事实。因此通过本案证据，无法合理确定扣减价款的事实依据，故盛邦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7.关于雅丽泰公司主张数额的具体计算。雅丽泰公司主张的2017年3月16日的2-2批改板22块按85元/㎡计算，并备注见2017年1月13日联系函，但其未举证提交相应联系函，该批计价按85元/㎡并无依据，相应部分应予以扣除。2017年3月21日发生的50元运费缺乏证据证明，单价为20元/㎡的样板缺乏计价依据，相应予以扣除。2016年9月7日、9月20日样品按205元/㎡予以调整。同时应计减业主单位处罚5万元。以上扣除后，案涉买卖合同总货款数额应认定为4767344.9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6年11月10日，双方在《铝单板供货合同》基础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10万元定金。2017年5月30日双方签订的《铝单板供货合同补充协议》系2016年11月8日订立的《铝单板供货合同》基础上的进一步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故《补充协议》约定的10万元定金可以视为《铝单板供货合同》与《铝单板供货合同补充协议》债务履行的担保，一并适用定金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盛邦公司支付了部分《铝单板供货合同》与《铝单板供货合同补充协议》项下货款，应按欠付部分与应付部分的比例，承担定金罚则责任。盛邦公司主张定金已转为货款，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不予采纳。根据上述规定，计算如下： 即适用定金罚则的定金数额部分为14298.17元，雅丽泰公司有权在该部分范围内主张定金罚则。其余85701.83元应计入已付货款。因此，盛邦公司已付货款计为4085701.83元，尚欠货款为4767344.9元-4085701.83元=681643.07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盛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雅丽泰公司货款681643.07元；二、确认雅丽泰公司已收取定金10万元中的14298.17元部分适用定金罚则，不予退还盛邦公司；三、驳回雅丽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6元，保全费4647.99元，由盛邦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盛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雅丽泰公司货款，如何进行结算以及应付货款金额。一、关于本案纠纷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定作合同纠纷的问题。案涉合同名称为《铝单板供货合同》，供货的标的物为铝单板，双方约定了铝单板的厚度及每平方米单价等，并约定雅丽泰公司向盛邦公司交付货物，盛邦公司支付货款，上述约定符合买卖合同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特征，故本案纠纷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定作合同纠纷。二、一审判决关于铝单板单价的计算，论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三、关于铝单板面积的计算，盛邦公司上诉主张应当按照图纸面积据实计算，并可以通过第三方鉴定确定铝单板面积，但雅丽泰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明确记载了每次供货的面积，且有盛邦公司授权收货人王仕强的签字确认，应当以盛邦公司签字确认的发货清单上记载的面积作为计算价款的依据，没有鉴定的必要，故对盛邦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一审判决关于盛邦公司上诉提到的返厂问题也进行了详细评析，论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盛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16.43元，由上诉人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唐欣欣 审判员  杨中良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