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瑞阳二路南侧十一、十二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67244208XY。 负责人：郭美坤，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宝，江西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江龙集团鑫康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龙潭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6984894768。 法定代表人：李韶，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红，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男，199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庭军，男，199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健，男，198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 上诉人江西江龙集团鑫康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康公司）、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高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翁庭军、张振和陈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高安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向张振、翁庭军支付92744元修理费的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陈健未到庭，陈健是否将修理费支付给了张振、翁庭军，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陈健将修理费发票的原件交给鑫康公司，鑫康公司有理由相信陈健已经支付了修理费用。二、即使陈健未向张振、翁庭军支付保险费，但张振、翁庭军在未收到费用的情况下，就将修理费发票的原件交给陈健，存在明显过错。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张振、翁庭军自己承担。张振、翁庭军应当向陈健主张权利，应当由陈健承担向两原告支付本案修理费的责任。三、上诉人根据被保险人鑫康公司提供的修理费发票的原件进行理赔，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足以相信被保险人鑫康公司已经进行了理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重复理赔错误，应予以改判。 鑫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或“由被告陈健赔偿原张振、翁庭军赣Ｇ×××××号货车修理费计人民币9274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嗣后经协商一致，原告方将赣Ｇ×××××号货车修理费发票两张交予被告陈健去理赔”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原告的票据到底是在陈健没有赔偿的情况下给了陈健，还是在已经赔偿的情况下才给陈健的，这一事实皆因被告陈健既未到庭也未答辩而并没有查清，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未获得赔偿的情况下给陈健修理费发票的。本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原告方一面之词认定其未获得赔偿款的情况下就将修理费票据交给陈健去理赔，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20条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法条规定的是保险人明知“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事实而仍然直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情况；也即保险人在没有任何赔偿凭证的情况下，直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这与本案事实不符合。本案保险公司是在原告向陈健提供了修理费发票情况下进行的理赔，而修理费发票就是赔偿凭证，保险公司有理由相信陈健已赔偿了原告的损失才获得对方的修理费发票进行保险理赔。这并不是上述法条规定的“在被保险公司向第三者赔偿之前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情况，所以本案不能适用该法律规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况且，一审也并没有查清陈健是否赔偿了原告修理费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原告没有获得赔偿，那也可能是陈健与原告之间达成了欠款的法律关系，然后才将票据给了陈健。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本案就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纯粹是原告与陈健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那本案整个法律关系都是错误的。但这些事实均因陈健的不到庭、不答辩而没有查清。三、酿成本案纠纷的过错责任完全在于原告和被告陈健，而一审判决在认定时却将责任完全归责于上诉人和平安保险高安支公司。上诉人既未参与本案原告的理赔事项，也是在不知道原告未获得赔偿情况下获得保险理赔款，一部分用于充抵陈健欠上诉人公司的购车款，一部分退回给了陈健，这本就是善意取得，依《物权法》106条规定：该取得应予保护。一审枉顾这些事实，直接在判决书中载明“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后，可请求被告鑫康公司返还92744元”，完全是将过错责任全部判决由上诉人来承担，显然不公平。上诉人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不当得利，因此，不存在承担返还保险赔偿款的义务。本案如果能证明原告确实未获得赔偿款，也应根据过错责任分别由原告自己和陈健两人来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希望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翁庭军、张振答辩称，修理费系其垫付，保险公司和物流公司都把钱给了陈健，事实清楚，钱最后到了陈健那里。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陈健未提供答辩意见。 翁庭军、张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健赔偿两原告车辆修理费99744元、车载货物损失42286元及停运损失50000元；2、判令鑫康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平安保险高安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两原告损失；4、本案诉讼费由陈健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8日晚，被告陈健驾驶赣Ｃ×××××号【登记所有人为被告鑫康公司，该车在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货车沿316国道由北向南行驶。23时10分左右，行经552KM+530M附近路段，在实施掉头时，遇邱千葵驾驶赣Ｇ×××××号（登记所有人德安东风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原告张振、翁庭军）货车从后面正常行驶至此，两车在避让过程中发生碰撞，造成邱千葵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本事故经进贤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陈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邱千葵不负事故责任。嗣后经协商一致，原告方将赣Ｇ×××××号货车修理费发票两张（金额共计人民币92744元）交予被告陈健去理赔。2017年4月2日被告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赔付了陈健赣Ｃ×××××号货车损失32630元。2017年11月17日被告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赔付92744元（商业险90744元、强制险财产损失2000元）至被告鑫康公司。 另查，2016年4月17日，被告陈健与被告鑫康公司签订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被告陈健欠被告鑫康公司汽车款90000元。2017年11月17日被告平安保险高安支公司向被告鑫康公司赔偿92744元后，被告鑫康公司与被告陈健进行结算，扣除被告陈健货车尚欠款及其它费用后，2017年11月22日被告鑫康公司返还被告陈健39000元。两原告未得到汽车修理费赔偿，诉至本院，提出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庭审举证及原、被告方质证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1）、原告方主张的赔偿费用是否合理；（2）、本案承担责任主体。 针对焦点（1），1、两原告主张赣Ｇ×××××号货车修理费为99744元，但据庭审查明，两原告就赣Ｇ×××××号货车修理费赔偿金额为92744元与保险人即被告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诉前达成了一致意见，涉案赣Ｇ×××××号货车修理费确定为92744元；2、本案事故造成两原告赣Ｇ×××××号货车装载货物存在损失为事实，但由于事发时未对货物损失进行定损，两原告主张的货物损失金额42286元系原告方自行确认，无充分证据佐证，不予支持；3、赣Ｇ×××××号货车停运损失50000元系原告方自估，关于赣Ｇ×××××号货车停运期间合理损失无证据证明，两原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停运损失50000元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2），1、被告陈健驾驶的赣Ｃ×××××号货车被保险人为被告鑫康公司，该车在被告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本案两原告赣Ｇ×××××号货车的损失92744元首先应由被告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被告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未尽到充分审查义务，在没有证据证明两原告赣Ｇ×××××号货车的损失已得到赔偿的情况下而向被保险人即被告鑫康公司赔偿保险金92744元，对本案发生具有过错，被告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十条规定，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在被保险人向第三者赔偿之前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第三者依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使保险金请求权时，保险人以其已向被保险人赔偿为由拒绝赔偿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向第三者赔偿后，请求被保险人返还相应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被告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应承担两原告赣Ｇ×××××号货车修理费92744元的赔偿责任。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可请求被告鑫康公司返还92744元保险金。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赔偿原告张振、翁庭军赣Ｇ×××××号货车修理费计人民币92744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两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41元,由被告陈健负担2119元，原告张振、翁庭军负担2022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鑫康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高安市公安局2019年9月12日向李韶出具的《立案告知书》一份，拟证明：陈健在理赔本案争议的修理费时，伪造鑫康公司的公章，去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办理了理赔手续。一审中，鑫康公司发现并向高安市公安局报案，高安市公安局以陈健涉嫌私刻公章立案，本案应先中止审理。由于鑫康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陈健涉嫌私刻公章，与本案张振、翁庭军所主张的损失相关联，故对于该份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针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和阐述如下： 本案中，2017年2月28日，陈健驾驶赣Ｃ×××××号【登记所有人为鑫康公司，该车在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货车与邱千葵驾驶赣Ｇ×××××号（登记所有人德安东风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张振、翁庭军）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邱千葵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本事故经进贤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邱千葵不负事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赣Ｇ×××××号货车的损失先应由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赣Ｇ×××××号货车的损失金额为92744元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现张振、翁庭军要求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则认为，张振、翁庭军已经将修理费发票提供给了陈健，是其委托陈健到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理赔，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该条款设立是限制被保险人领取赔偿保险金的制度，被保险人在未按照法律规定把领取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者的情况下，只有在向第三者赔偿后，才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保险人领取赔偿金。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的条件，一是被保险人在向保险人申请领取保险金时必须提供已经向第三者进行赔偿的证据，二是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时务必审查被保险人是否向第三者进行了赔偿。在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情况下，如果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了赔偿的保险金，由此造成第三者无法得到赔偿的，保险人应向第三者赔偿相应的损失。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人在理赔赔偿款时，应尽审查与注意义务。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应当在确定被保险人已向第三者赔偿的前提下，才能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但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尽到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未尽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赣Ｇ×××××号货车修理费92744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十条：“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在被保险人向第三者赔偿之前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第三者依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使保险金请求权时，保险人以其已向被保险人赔偿为由拒绝赔偿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向第三者赔偿后，请求被保险人返还相应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判决认为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承担赔偿款后可向被保险人进行追偿，亦无不当。 综上，平安财保高安支公司和鑫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江西江龙集团鑫康汽运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元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元，由两上诉人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燕 审 判 员  吴红龙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周 燕 书 记 员  杨乾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