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72民初1725号原告：荣成市和兴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蚧口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82866852239A。法定代表人：林红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菲，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未到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婷，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玉鹏，男，汉族，1982年10月13日生，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宝，山东中立达（荣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荣成市和兴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兴船业）诉被告王玉鹏船舶修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月15日、2月6日、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婷、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和兴船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玉鹏支付“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船舶修理费483472元；2、请求确认原告对“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享有留置权，上述船舶修理费按照法律规定的顺序在“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的拍卖款中依法受偿；3、本案诉讼费用、债权登记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3月10日，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为被告的“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到原告处修理，至2018年4月2日坞修完毕，船舶修理费用合计483472元，被告至今未支付。2019年3月15日，原告在青岛海事法院规定的“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的拍卖公告期间，申请债权登记。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已建立船舶修理合同关系，原告依约履行了船舶修理义务，被告应按照约定的期限付款。现被告未能支付船舶维修款，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船舶修理款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原告对被告债权系因“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维修而产生，属于与被拍卖船舶有关的海事债权。原告对涉案船舶享有船舶留置权。留置权，是指造船人、修船人在合同另一方未履行时，可以留置所占有的船舶，以保证造船费、修船费得以偿还的权利。对“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维修完成后，一直由原告留置至青岛海事法院通知移交止。根据海商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原告对“鲁荣渔50827/50828”享有合法的留置权，可根据法律规定的顺序，在“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的拍卖价款中依法受偿。请求依法判如所请。被告王玉鹏答辩称：一、原告将其作为本案被告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送至原告厂区修理时，船舶所有权人为荣成润豪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豪公司），被告并非涉案渔船的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该对船舶经法院拍卖，竞买人亦非被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涉案船舶修理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告主张的船舶修理费483472元与实际发生的维修项目及费用数额严重不符。其中船舶进出坞、坞台费、水电卫生费、除锈费、铆焊费、叉车费、吊车费、管理费、材料费明显过高，不符合实际施工情况，也明显高于同行业的收费标准。喷漆费、船号描写费根本没有发生。自带油漆管理费不应收取。三、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可能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涉案船舶在原告处维修期间被法院扣押并最终拍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拍卖被扣押船舶清偿债务的规定》第三条，为保存、拍卖船舶和分配船舶价款产生的费用，应在所得价款中优先拨付。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所有费用，是否与上述费用发生重复，应予以解释说明并逐一审查。四、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对涉案船舶享有留置权，也无权在涉案船舶的拍卖款中优先受偿。留置权虽然是法律赋予造船人、修船人的一种特有权利，但必须具备以下条件：1、双方签订合同中必须有关于船舶完工离厂前结清维修费用的条款，这是决定船东是否构成违约的前提。2、必须要有船舶不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的事实。三、船厂对所维修的船舶一直处于占有状态，即没有脱离船厂的实际控制。在本案中，双方没有船舶修理费用支付的时间和方式，即没有证据显示船东违约，因此，原告对涉案船舶不能行使留置权，也不能在拍卖款中按照留置权的受偿顺序优先受偿。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告提供了反驳证据。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法庭调查。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原告陈述，润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9）鲁72民初1193号案中确认“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的实际所有人、实际经营人和修理合同的相对方均为被告。2018年3月10日，涉案渔船到原告处修理，系被告本人、李选（李国选）、王某到原告处与原告原经理位学起联系，被告系以自己的名义联系修船事宜，有关维修项目系根据被告的指示进行。被告安排其工作人员李选（李国选）负责修船相关事宜，维修过程中均由原告工作人员袁路周与被告工作人员李选直接沟通协商需要维修的项目。因维修过程中会发现新问题和新增项目，渔船维修一般先修船，待修理完毕再确认项目，确认结算价格。2018年3月份，位学起曾联系被告对修船结算单予以确认，但被告一直拖延未予确认。2018年4月2日坞修完毕。原告出具的维修费用明细所列的项目和价格均是原告的工作人员肖辉锋（音）与被告进行结算，价格系按照行业标准进行计算。维修完毕后，原告将船舶修理明细交给被告确认并要求付款，并告知如不付款就不对船舶放行。被告尚未作出答复就因涉嫌刑事犯罪被拘留。船舶修理费用合计483472元，被告至今未支付。2019年3月15日，原告在青岛海事法院规定的涉案渔船的拍卖公告期间申请债权登记。涉案渔船在拍卖移交之前一直由原告合法占有，并一直在坞台上。原告仅主张维修期间的费用，其与费用已经进行债权申报。原告提交的《辽丹渔21551-52（鲁荣渔50827-28）王海洋》显示，类型为LD，功率为820HP，上坞时间为2018年3月10日，下坞时间为2018年4月2日，修理项目共计15项，其中船舶进出坞1次8000元，坞台费每天3000元，23天计69000元，水电及卫生费2400元，架子费2400元，除锈费22000元，喷漆费9600元，铆焊工136280元，木工8000元，钳工36640元，船号描写费600元，吊车费4000元，叉车费2000元，管理费60112元，材料费114440元，自带油漆管理费8000元，合计483472元。原告陈述，管理费为总金额减去材料费和自带油漆管理费后的金额按照12%-20%的标准收取。自带油漆管理费是船方自带油漆加收8000元管理费。原告提交的两份坞修结算明细单中记载的具体修理项目的价格与费用数额不一致。其中一份显示辽丹渔21551-52（鲁荣渔50827-28）的船体除锈及涂装人工费28200元、材料费1455元，木质工程人工费4800元、材料费12774元，轮机工程人工费36640元、材料费1817元，辽丹渔21551（鲁荣渔50827）的甲板钢质工程人工费33600元，材料费41453.50元，辽丹渔21552（鲁荣渔50828）的甲板钢质工程人工费54700元，材料费53462.50元，合计268902元。另一份显示辽丹渔21551-52（鲁荣渔50827-28）的船体除锈及涂装人工费31600元、材料费1535元，木质工程人工费8000元、材料费15110元，轮机工程人工费42640元、材料费1817元，辽丹渔21551（鲁荣渔50827）的甲板钢质工程人工费48860元，材料费38276.50元，辽丹渔21552（鲁荣渔50828）的甲板钢质工程人工费87420元，材料费57701.30元，合计332959.80元。原告主张以高者为准。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涉案船舶是800HP,所有权人并非被告，被告并非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涉案船舶在交给原告进行维修之前，被告并未对该船进行实际经营，虽然是被告与原告联系将涉案船舶送至原告处维修，但没有证据显示被告当初联系时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修并负责结算维修费用。润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盛军杰因吸毒被羁押，当时是以被告本人的名义还是以润豪公司的名义通过王玉鹏联系维修需要落实被告本人，但是被告现在所在的看守所不允许律师会见，需要进一步落实。原告没有向被告或被告的工作人员发出催收款项以及留置船舶的通知，无论是口头还是书面的。原告称涉案船舶的维修项目系按照被告指示完成，不符合事实。原告单方制作的维系项目明细以及费用明细，与涉案船舶实际发生的维修项目和费用均不相符，并未提供工程量结算单或工程确认单让被告的代表签字确认。维修期间，被告确实委派钱所刚、李国选在场（均系为被告办事，并非为润豪公司办事），也记录了修理项目，能够大体计算相关费用，但没有与原告进行核对确认。审理过程中，经被告工作人员钱所刚到原告处核对，被告认可合理的费用为111200元。被告提交的《“鲁荣渔50827、50828号船舶维修明细说明”》记载了相关项目及费用。其中，上下坞费用为8000元，含上下坞各一次。被告称，从2018年3月10日上坞到2019年6月1日竞买人李国选将涉案船舶驶离原告厂区，只有一次进出坞，期间并未发生进出坞情况，只能计算一次，是否重复计算需进一步核实。坞台费每24小时800元，23天计18400元。水电及卫生费2400元、架子费2400元。除锈费用6000元，包含两条船的全部船体的除锈以及除锈后的刷一遍防锈漆。铆焊费每米2500-2800元，计60000元。钳工费14000元，包含吊车和叉车的费用。被告称，船号描写费、喷漆费、木工费没有实际发生。对船全部船体喷漆应为4800元，但未实际发生。被告对管理费、材料费均不认可，已包含在每一个分项中，不应再单独收取。自带油漆管理费被告原计划是自带油漆，但是实际上油漆并没有进入船厂，不应收取。被告陈述，被告经营的渔船现在还有在原告处维修没有下坞，收费标准即为被告陈述的上述标准。被告认为，原告在拍卖前占有船舶，但于2019年10月28日起诉才算真正主张留置权，此时原告已经不再占有涉案船舶，不能成立留置权。原告对被告提交的《“鲁荣渔50827、50828号船舶维修明细说明”》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关于相应维修项目已实际发生及相应费用及标准已得到被告确认的证据，亦未举证证明同类渔船同期修理费计算标准。另，“鲁荣渔50827/50828”的登记船舶所有人为润豪公司。应案外人宋义山的诉前保全申请，本院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8）鲁72财保346号民事裁定，并发出（2018）鲁72财保346号扣押船舶命令，将“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扣押于原告船厂坞道。应宋义山的拍卖船舶申请，本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鲁72民初970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拍卖“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2019年5月21日，经本院公开拍卖，“鲁荣渔50827/50828”渔船拍卖成交。2019年5月29日，本院与竞买人李国选在原告船厂坞道办理了涉案船舶的船舶移交手续，解除了对涉案渔船的扣押。拍卖过程中，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向原告发出（2018）鲁72民初970号拍卖船舶通知书，通知原告于指定期限内办理与被拍卖船舶有权的海事债权登记，原告于指定期限内就涉案海事债权办理了海事债权登记。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鲁72民特64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原告的债权登记申请。原告已交纳申请登记费1000元。随后，原告于法定期限内在本院向润豪公司提起确权诉讼，就涉案海事债权主张船舶留置权，案号为（2019）鲁72民初1193号。在原告诉润豪公司海事债权确权纠纷[（2019）鲁72民初1193号]案中，润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盛军杰在庭审过程中陈述，涉案渔船实际为被告所有，挂靠在润豪公司名下，由于银行未予贷款，被告系担保人，其当时就将涉案渔船抵顶给被告，由被告为其还款，处理后续事宜，其已于2018年2月份将涉案渔船交给被告，不再实际所有并经营涉案渔船，对船舶维修事宜及费用不清楚。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修理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船舶修理合同的当事人，是否应承担清偿涉案船舶修理费的义务；二、涉案船舶的维修项目和费用数额是多少；三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船舶留置权。关于合同当事人。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该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船舶修理合同中，以船舶修理合同的相对人为合同当事人，并不以其是否船舶所有人为前提条件。本案中，被告将涉案渔船交由原告维修，并委派工作人员进场为其负责维修事宜、办理结算等，被告并未举证证明系接受他人委托代为经办船舶维修事宜。作为登记船舶所有人的润豪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不认可被告系为其利益进行船舶维修。据此，可以认定被告与原告之间就涉案渔船存在船舶修理合同关系，被告系船舶修理合同的当事人，应承担清偿涉案船舶修理费的义务。关于修理项目和修理费用，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未就维修项目和计费标准达成意思一致。原告提交的船舶修理项目和费用结算明细均系原告单方制作，且两份坞修结算明细单中记载的具体修理项目的价格与费用数额相互矛盾，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亦未作出合理解释，被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以其同期在原告处维修的同类船舶标准认可的维修项目和费用，原告并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构成自认，本院予以认定。据此，本院认定涉案船舶的修理费为111200元。关于船舶留置权，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船舶留置权，是指造船人、修船人在合同另一方未履行合同时，可以留置所占有的船舶，以保证造船费用或者修船费用得以偿还的权利。船舶留置权在造船人、修船人不再占有所造或者所修的船舶时消灭。该法第九条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故，修船人因主张船舶修理费用占有相应船舶即享有船舶留置权，但船舶留置权应通过船舶所有人主张并实现。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明确的船舶修理费清偿期限，原告可随时主张。原告要求被告于船舶离厂前清偿船舶修理费并无不当。涉案船舶进入原告船厂维修后，一直处于原告占有之下，在本院扣押过程中，亦一直存放于原告坞道，直至涉案渔船被本院依法拍卖移交买受人并解除扣押，并未脱离原告的控制。原告在拍卖船舶的法定债权登记期间内就涉案海事债权进行了债权登记，本院已予准许，原告对涉案船舶修理费享有的债权属于船舶留置权，不因法院扣押而受影响。被告关于船舶留置权的条件的认识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涉案船舶登记的船舶所有人为润豪公司，并非被告。虽然原告陈述涉案渔船系被告实际所有，船舶登记所有人盛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声称已将涉案渔船交由被告所有，被告予以否认，不足以推翻船舶登记。故，原告向被告主张并行使船舶留置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玉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荣成市和兴船业有限公司偿付船舶修理费111200元。二、驳回原告荣成市和兴船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52元，减半收取4276元，由被告王玉鹏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孙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