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嵊州市诚运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三江街道剡兴路3号3幢5楼。 法定代表人：王妹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锋、吴椒飞，嵊州市三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玖风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28号9幢201室-1。 法定代表人：张晓方。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嵊州市诚运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玖风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3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或者改判一审判决书，支持诚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驳回玖风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玖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诚运公司1467款服装的留置权成立。本案并非诚运公司有意不开具发票，而是因为玖风公司未告知开票内容，从而导致诚运公司开票不能。留置权是法定担保物权，适格当事人都享有此权利。合同中无需规定留置条款，留置权在法定情形下生效，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排除留置权，案涉服装也不属于法律规定不得留置的动产，连鲜活易腐商品都能适用留置权，为何案涉服装不能适用留置权。二、玖风公司称外商取消1467订单证据不足。诚运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出具了告知函，5月19日玖风公司收到了该告知函后于5月21日与所谓的外商联系。但是所谓的外商发件人是不是外商公司的职员、是什么职位、是否有权替外商公司决定取消订单，玖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该邮件下方标注：请注意：本电子邮件中表达的任何观点可能是发件人的意见，不一定表达的是FG4有限公司的意见，该邮件内容中没有任何地方或者附件加盖外商公司公章。三、一审法院损失数额认定错误、证据不足。该批服装货值20510美元只是在邮件中提及，玖风公司并未提供与外商公司的买卖合同加以证明。1467款服装并未损毁，一审法院在计算损失时只是扣除了加工成本，没有扣除其他相应的交易成本，如玖风公司与外商公司买卖应缴纳的税费、运费、该款服装的布料成本等，因此一审法院损失数额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对如何处理1467款服装未作出判决。1467款服装一直被留置在诚运公司仓库，一审法院对如何处理该款服装未作出判决，诚运公司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批服装。 被上诉人玖风公司辩称：一、诚运公司的留置权不能成立。玖风公司委托加工三款服装，结果三款服装的加工过程都出现问题。由于1512款服装延迟交货改为空运，1608款服装在加工过程中丢失面料和延迟交货转厂生产，1467款服装多次更改交货时间，造成玖风公司有经济损失。所以在前两款服装如此混乱不堪的生产和交货情况下，应付加工费的金额不能直接按合同计算，需要双方先对加工费和赔偿问题进行对账结算，而合同中没有规定对加工费金额的对账结算应由哪方先提出来，诚运公司也是2018年5月第一次提交加工费明细。玖风公司打算三款服装交齐之后一并结算，而诚运公司担心扣减加工费，所以没有主动提出结算、未主动提供结算资料，造成应付款金额一直未定，才会没有开票。合同中仅约定“加工费正本发票月结”，但未约定开票前双方义务，所以双方就加工费金额没有协商一致前玖风公司无法通知开票内容。诚运公司作为交易乙方，也有权利和义务来进行对账结算确定最后金额。因此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达成，玖风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诚运公司不能行使留置权。一审中王妹珍曾自认不发货的原因是怕扣货款。所以诚运公司扣留货物的真实目的是想利用玖风公司急于交货的需求，来要挟前两款服装的结算价格妥协。二、玖风公司证明订单被取消的证据及法院认定订单被取消造成损失的证据是充分和有效的。玖风公司向诚运公司定作这款服装说明有这笔交易存在，至于和谁交易不需要诚运公司知晓，所以关于交易订立及解除细节的事实只能由玖风公司提供单方证据。首先，外贸服装交易和内贸服装交易存在差异，外商为了每一个合同都到加工地签订书面合同不现实，很多交易订单都是通过邮件方式发送和订立合约，即使是诚运公司和玖风公司之间也是通过邮件方式传递订单。所以邮件订单是服装贸易中常见的订约方式，也就是交易中的合同。诚运公司质疑的2018年5月21日联系的发件人，在2017年12月12日至14日期间的邮件证据中一直与玖风公司沟通1467款服装的合约细节问题，证明是代表订购这款服装的外商。国内以公章作为公司意思表示的体现，而外商没有使用公章的习惯，他们更认可老板的签字和邮件的效力。发件人虽然有备注，但并不表示每封邮件都是其个人观点，况且邮件内容是转达公司的决定。2018年5月21日不是第一次与外商提及解约问题，邮件中已经清楚说明外商在3月货物未及时进仓时就取消了订单，5月的邮件是应玖风公司要求的再次确认。我方在约定交货时间之前多次向诚运公司强调，如不能按时进仓外商就会取消订单；诚运公司错过进仓时间后玖风公司马上收到外商取消订单的电话通知，然后玖风公司发函告知诚运公司订单被取消的事实。所以诚运公司事前事后都知晓错过进仓时间的后果如何，仍一意孤行扣押货物2个月后才发来告知函要求付款，造成今天双方都遭受损失的局面。外商每次延长交货期都会重新为货物订仓，1467款错过进仓时间后外商不再提供进仓单，证明己经取消了订单，不再接收这批货物。一审中诚运公司确认了所有邮件证据的真实性，玖风公司己充分证明了交易被取消的事实，法院根据邮件内容认定的事实证据确凿，不存在错误。 诚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玖风公司支付诚运公司加工费97162.07元、支付利息1943.24元（按年利率6%自2018年5月31日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合计99105.31元，此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同样标准另行计付；诚运公司有权就留置的品名为FGDR1467的印花连衣裙1030件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玖风公司承担。 玖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诚运公司赔偿玖风公司丢失面料损失4620元、空运费损失4588元、订单被取消损失138852元（按起诉时美元对人民币汇率6.77元折算20510美元），合计148060元；2.诚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并承担玖风公司支出的公证费1540元、翻译费46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6日，诚运公司为供方与玖风公司为买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货物品名、数量、颜色、单价及金额：1608款，杏色，数量1000件，单价（加工辅料、送货至上海、开17%票）47元每件，总金额47000元，送仓时间2018年1月28日；1467款，印花，数量1000件，单价48.50元每件，总金额48500元，送仓时间2018年1月29日；1512款，米色，数量700件，单价45元每件，总金额31500元，送仓时间2018年1月13日。面料、拉链、挂耳、织带、黑色风纪扣、吊牌由买方负责订购，内扣及其他加工辅料及费用由卖方负责。付款方式及期限：走货后凭正本增值税发票月结。合同签订后，诚运公司开始加工服装。其中1512款共计生产691件，诚运公司于2018年1月23日送至玖风公司指定仓库。1608款因诚运公司无法在约定时间内完成加工，玖风公司将诚运公司加工的半成品拉走，交由史卫芳加工，支出加工费31342.50元，支出后道费用5671元。1467款，玖风公司要求诚运公司最迟于2018年3月5日交货。诚运公司以玖风公司未支付加工费为由将该批服装留置。因未能及时交货，外商取消了与玖风公司的该款服装的订单。2018年3月9日，玖风公司向诚运公司邮寄《告知函》和《费用告知函》各一份。主要内容为：告知诚运公司因诚运公司的原因导致1467款订单被客户取消，造成玖风公司损失面料款46224元、里布款4946元、辅料款4110元、空运空仓费12500元、客人罚款4102美元（折合人民币25842.60元），合计93622.60元，要求诚运公司于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给玖风公司。另外，玖风公司以诚运公司丢失一卷1608款面料为由，要求诚运公司赔偿4620元。以诚运公司迟延交付1512款导致运费增加为由，要求诚运公司承担运费4588元。诚运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于2018年5月17日向玖风公司邮寄《告知函》一份。告知玖风公司应支付诚运公司1512款加工费31095元、1608款加工费16112.07元，合计47207.07元。因玖风公司未支付上述款项，故依法留置1467款已加工完成的1030件服装，要求玖风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结清已走货账目。2018年10月15日，诚运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玖风公司随即提起反诉。另查明，玖风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公证费1540元、翻译费460元。1467款服装玖风公司出售给外商的单价为20.51美元，总计价款20510美元，因玖风公司逾期交货，外商取消了该订单。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诚运公司与玖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实为加工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诚运公司已经为玖风公司加工了1512款服装并已交付给玖风公司，玖风公司应当支付该批服装的加工费31095元。玖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系因诚运公司的原因导致其增加了运费，故其要求诚运公司承担空运费损失4588元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1608款服装，因诚运公司无法按时交货，玖风公司另行委托他人加工，支出加工费37013.50元，该费用应由诚运公司承担。玖风公司支出的加工费与合同约定加工费差额部分9986.50元，玖风公司应当支付诚运公司。玖风公司称因诚运公司的原因导致其面料损失4620元，要求诚运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关于1467款服装，因诚运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将货物交付给玖风公司，也未在玖风公司催告的期限内交付货物，导致外商取消订单，因此造成玖风公司货值损失20510美元，折合人民币为138852元，玖风公司主张的该数额少于按起诉当天汇率计算的数额，对该数额予以确认，该款项包含了玖风公司应支出的加工费48500元，该加工费应予以扣除，差额部分90352元，诚运公司应赔偿玖风公司。诚运公司辩称因玖风公司未支付货款，其依法行使留置权。对此，该法院认为，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有权留置其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财产。本案虽然双方约定加工费凭正本发票月结，但诚运公司并未向玖风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对加工费的数额、违约责任等未确定。案涉服装系出口订单服装，有一定的季节性和销售范围，错过销售季节可能使产品的价值明显降低，不适于行使留置权。且诚运公司直至2018年5月份才通知玖风公司行使留置权，导致该批货物错过最佳销售时间，外商取消了该订单，给玖风公司造成损失，玖风公司有权要求诚运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因双方对加工费数额及违约责任存在争议而导致玖风公司拖欠加工费，诚运公司亦有一定过错，故对诚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玖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诚运公司加工费41081.50元。二、诚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玖风公司损失90352元。三、诚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玖风公司公证费1540元、翻译费460元，合计2000元。四、驳回诚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玖风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39元，由诚运公司负667元，玖风公司负担4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玖风公司负担408元，诚运公司负担652元。玖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诚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上诉人诚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份、增值税发票7份，证明双方有多次交易往来，开票流程并非个例，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玖风公司将开票明细及金额告知诚运公司再由诚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玖风公司再支付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玖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玖风公司认为，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和证据目的不予以认可，属于其他订单的交易细节与本案无关，该证据对应当时正常履行的，诚运公司按时足额交付货款，双方可以按照订单数量进行结算，本案的交易是不顺利的，数量可以确定，加工费是不确定的，需要诚运公司提供费用明细，双方才可以结算，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在未开票中存在过错。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诚运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系案涉合同项下1467款服装的违约责任问题。审查本案现有证据后可以认为，诚运公司未按期交货的事实清楚，诚运公司虽主张其系行使留置权而未交货，但该合同已经明确了“走货后凭正本增值税发票月结”，故诚运公司与玖风公司之间因1467款服装形成的债务履行期间尚未届满，结合原审判决认定的出口订单服装有一定的季节性和销售范围等情形，诚运公司行使留置权的要件尚不具备，故诚运公司的该抗辩事由依据不足，其应当承担延期交货的民事责任。因玖风公司已于本案中举证证明其因外商取消订单造成自身货值损失138852元，扣减其应付加工费48500元后，其余部分即90352元诚运公司应予赔偿，原审判决的相应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诚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嵊州市诚运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金 佳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