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云民终3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兴，男，1962年2月21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住云南省楚雄州元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吏民，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涛，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元谋县元马镇双龙社区南门村民小组。住所地：云南省楚雄州元谋县元马镇双龙社区南门村。负责人：罗桂林，村民小组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素明，云南大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佳，云南大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马兴因与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双龙社区南门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南门村民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3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9日进行了网络调查，马兴及其诉讼代理人李吏民，南门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素明、李晓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马兴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门村民小组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发包给马兴的土地性质的认定截然不同，既确认南门村民小组发包给马兴的土地全部为荒山，又否认被征收的土地为马兴开发、改良，导致对马兴开发、改良的土地面积认定错误，涉案土地全部被马兴开发为优质土地。同时，因元移总指[2017]1号文件对荒山的补偿标准并未明确规定，所以元政发[2016]6号文件可适用于本案，但一审酌定马兴享有35%的份额没有依据。2.一审违反公平原则，背离公正审判的宗旨，不利于矛盾纠纷的解决。马兴基于有效承包经营合同对涉案荒山投入大量资金、人力、物力，通过多年努力使荒山变为耕地，被征收时增值90%以上，该增值部分与南门村民小组无关，根据公平原则，马兴理应多分土地补偿费。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马兴的诉讼请求。南门村民小组辩称：马兴的上诉请求及其在一审其期间提出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全部予以驳回。南门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兴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一审判令马兴可获得土地补偿款9036321.84元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作为土地实际经营管理人，马兴仅是地上附着物及农作物的权利人和补偿对象，有权获得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集体土地的所有权属于村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的补偿对象是南门村民小组，马兴不是村民小组成员，无权要求分配土地补偿费。2.一审混淆合同解除的经济补偿法律关系和土地征收补偿法律关系。马兴与南门村民小组基于出让合同形成合同债权债务关系，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是政府与被征收补偿对象之间形成的行政补偿关系，马兴基于合同解除产生的经济损失，应基于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请求赔偿或补偿，不能与作为征收补偿对象的行政补偿相混淆。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将“对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投入”的补偿，偷换成“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增值”的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应适用于土地承包人和对外流转过程中与土地的经营者之间，并不适用于作为发包方的集体与承包人之间。且该补偿是对已经实际付出成本的补偿，补偿时需查明对土地实际投入的成本大小和具体数额。请二审法院依法撤消一审判决，驳回马兴的诉讼请求。马兴辩称：南门村民小组认为马兴仅有权获得青苗补偿费是错误的。土地补偿款的补偿对象是土地所有权人，即南门村民小组，对此马兴没有意见，但本案中马兴是作为用益物权人来主张权利。根据法律规定，用益物权人的补偿是对于提高土地生产的投入应获得的补偿，土地经过添附行为增值的部分是基于用益物权添附行为取得的，物权法明确了相应费用应归于用益物权人所有。被改良之前的土地价值与改良后土地价值的中间差额就是马兴的投入，马兴对此享有权利。马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对位于小垮山的土地征收补偿费进行重新分割，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征地补偿费24081824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9月17日，马兴与原元马镇元马办事处南门村签订了《出让集体荒山（荒地、荒滩、荒水）土地使用权合同书》，约定将南门一社集体所有的荒山（荒地、荒滩、荒水）308亩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马兴开发耕种。出让宗地的地址是小跨山，东至南门村山地，南至红卫村，西至资源圃，北至瓦鲊箐。出让年限为60年,即1999年10月1日至2059年10月1日。出让金每亩64.9元，合计21000元，由承包方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付清。同时约定：“‘四荒’土地使用权出让期间，若国家或集体建设需要征用、占用或政策变化甲方需收回出让的土地时，乙方不得拒绝，征用方或甲方应将乙方交的出让金（扣除已使用年限所分摊的部分）退给乙方，同时对乙方已经开发经营的项目予以经济补偿”。合同签订后，马兴依约向南门村民小组支付了土地出让金21000元。1999年12月29日，元谋县人民政府向马兴颁发了元农用（1999）字第014号开发农业用地土地使用证，对马兴根据上述合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予以确认。后马兴投入资金对涉案土地进行开发、改良，并进行农业种植。期间，马兴将部分土地流转给马聪、邓晔种植，马兴与马聪、邓晔约定涉及的土地补偿款归马兴所有。2017年2月14日，元谋县人民政府发布《元谋县人民政府关于金沙江乌东德水电站建设瓦渣箐安置区生产用地土地征用范围的通告》，马兴承包经营的土地处于该范围内。2017年4月17日，南门村民小组召开党员大会决议解除南门村民小组集体与各土地承包大户的原土地承包合同，并于同年10月11日向马兴送达《终止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告知书》。经南门征地工作组对南门村征收红线范围内的土地进行实物指标调查，涉及马兴承包范围内的土地共89个斑块,419.24亩。其中马兴种植232.98亩、马聪种植24.97亩、马兴租给邓晔种植82.04亩、集体79.25亩（在马兴户承包范围内，但实调时按要求登记为集体）。诉讼中，经双方当事人核实确认，马兴实际被征收的土地面积为420.66亩，补偿款共计25818062.4元。其中，耕地125.87亩，补偿款为9334519.2元（125.87亩×74160元/亩）；果园地136.73亩，补偿款为10139896.8元（136.73亩×74160元/亩）；林地65.14亩，补偿款为2415391.2元（65.14亩×37080元/亩）；养殖水面(坝塘)12.25亩，补偿款为908460元(12.25亩×74160元/亩）;其它集体用地79.25亩（地类分为机耕路、城镇村工矿用地、灌木林地、裸地、草地、交通运输用地、田坎、水工建筑用地、砼地板、坟地），补偿款为2938590元（79.25亩×37080元/亩）；移民大道征用1.42亩[耕地0.77亩，补偿款为57103.2元（0.77亩×74160元/亩）；草地0.34亩，补偿款为12607.2元（0.34亩×37080元/亩）；田坎0.31亩，补偿款为11494.8元（0.31×37080元/亩）]。元谋县搬迁安置办公室（甲方）与元谋县元马镇人民政府（乙方）、南门村民小组（丙方）分别于2017年12月10日、2019年7月16日签订《元谋县金沙江乌东德水电站建设移民安置征收土地补偿款兑付协议书》，对现阶段南门村民小组被征收的集体土地408.62亩，土地补偿费26562258元予以约定。后甲方将上述协议约定的土地补偿款拨付至南门村民小组集体指定账户，其余土地补偿款至今未签订兑付协议，也未进行拨付。关于南门村民小组发包给马兴的土地是否包含村集体原有的耕地、林地，面积是多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出让集体荒山（荒地、荒滩、荒水）土地使用权合同书》虽因所承包的土地被征收而终止履行，但该合同并未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和土地政策，且经当时的村集体组织、镇政府签章同意、认可，并经镇司法所见证，合同真实、有效。合同中双方约定南门村民小组发包给马兴开发、经营的土地为荒山，该约定是双方根据当时承包土地的客观现状自愿作出的，符合该承包地的客观实际，应予确认。现南门村民小组主张发包给马兴的土地包含有村集体原有的耕地76.3亩、灌木林地65.14亩、其他用地79.25亩，合计220.69亩，与上述合同约定不相符，且无相应的有效证据予以推翻合同约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南门村民小组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马兴在本案中是否有权主张土地补偿费，双方对诉争的土地补偿费应如何分配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马兴向南门村民小组承包的土地在承包期内被征收，其有权就其承包期间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增值部分请求南门村民小组给予相应的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涉案土地属于南门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相应的土地征收补偿费应当归属于南门村民小组集体所有，马兴作为承包方仅能就其承包土地期间投入资金对土地进行开发、改良、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增值部分请求补偿。对于土地增值部分的价值，马兴主张按征收时的耕地、果园地、林地的补偿价值与承包时的荒山补偿价值之间的差额计算；南门村民小组主张马兴被征收的土地中原有的耕地76.3亩、灌木林地65.14亩、其他用地79.25亩，合计220.69亩土地没有因为马兴的添附行为产生增值，无权要求分配。一审法院认为，马兴主张的荒地4000元/亩所依据的元政发[2016]6号文件，系元谋县人民政府2016年针对元谋县范围内征地补偿安置问题制定的普遍性的试行规范，不适用本案，本案所涉及的金沙江乌东德水电站移民安置工程征收的集体土地补偿安置问题有特别规定，即双方认可的元移总指[2017]1号文件。根据调查组的实物指标调查结果，马兴承包范围内被征收的土地中，耕地、果园地、林地仅占其中的一部分，马兴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征收的土地全部为其开发、改良。南门村民小组主张发包给马兴的土地包含村组原有的耕地、林地、其他用地合计220.69亩，与合同约定不相符，且无相应的有效证据证实，无法确定。故双方的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不成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马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南门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所有权均受法律保护，土地被征收所丧失的合法权益均应当予以补偿。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确定双方认可的案涉土地补偿费25818062.4元，由南门村民小组向马兴补偿9036321.84元（25818062.4元×35%）,其余的65%归南门村民小组集体所有。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马兴于1999年9月17日与被告元谋县元马镇双龙社区南门村民小组签订的《出让集体荒山（荒地、荒滩、荒水）土地使用权合同书》所涉及的土地征收补偿费25818062.4元，由原告马兴领取9036321.84元，其余补偿费归被告元谋县元马镇双龙社区南门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二、驳回原告马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209元，由原告马兴负担101342.65元(已交），被告元谋县元马镇双龙社区南门村民小组负担60866.35元（未交）。”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南门村民小组应否向马兴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若应支付，金额是多少？马兴认为，其与南门村民小组签订荒山转让合同后，在土地上投入巨大，进行大量添附，使得土地在被征收时，价格从4000余元/亩上涨到70000余元/亩。反观南门村民小组，对土地增值未作出任何贡献，却可获得高额的土地补偿款，有违公平原则。马兴认可南门村民小组作为土地所有权人可以获得土地补偿款，但马兴作为土地的用益物权人，应当获得土地增值部分的补偿款。补偿标准应按照元政发[2016]6号文件的规定，该文件是元谋县人民政府2016年针对元谋县范围内征地补偿安置问题而制定，元移总指[2017]1号文件只能对元政发[2016]6号文件作出细化规定，不能更改，否则不能适用。南门村民小组认为，马兴并非村民小组成员，其与南门村民小组之间仅为合同关系。土地补偿款的补偿对象是农村集体，马兴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可获得的是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土地补偿费与土地价值及土地增值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应由集体讨论决定，马兴要求对于土地征收补偿款进行分配没有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也没有要求分配集体费用的身份关系，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南门村民小组与马兴于1999年9月17日签订《出让集体荒山（荒地、荒滩、荒水）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双方形成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涉案土地系南门村民小组集体所有，马兴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马兴自1999年在涉案土地上开荒，双方均按照各自开荒治理的土地耕管至今，虽然马兴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土地征收补偿费仍应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关于土地征收补偿费的分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征地补偿费的分配、使用”，即涉案土地补偿费是否分配及如何分配属于南门村民小组自治范畴和内部事务，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审理的范畴。关于马兴主张其系用益物权人，有权获得土地增值部分补偿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由此可见，马兴在其承包土地被政府依法征收后，其依法可获得的补偿即为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马兴基于用益物权人的身份主张“土地增值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马兴基于土地用益物权人的身份直接主张参与南门村民小组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不在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审理范畴内。鉴于一审法院已受理本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本院裁定驳回马兴的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3民初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兴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2209元，退还马兴。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双龙社区南门村民小组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5054元予以退还，上诉人马兴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7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璟审判员范蕾审判员刘希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赵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