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5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杰平（曾用名康钦伟），男，1962年2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浩然，湖南融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天迈，湖南良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裕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超，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康杰平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裕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21民初6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杰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裕隆公司向康杰平偿还本金2,758,968.003元，偿还利息3,054,177.6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按月息1%的标准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裕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按照双方当时条据出具的习惯看，如康杰平认可退还本金，应在全部收条或者备注里注明退“本金”，但事实上，裕隆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仅有2010年2月9日退还的1,000,000元与2010年5月7日退还的3,600,000元经康杰平确认系退还本金，其中退还的5,300,000元标注为“投资款”，剩余100,000元并未注明偿还款项的性质。因此，即使裕隆公司偿还了部分本金，也只能认定其偿还了4,600,000元本金，剩余5,400,000元并未明确款项用途，不能认定是偿还本金。2.根据郴州市鑫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磊公司）与裕隆公司于2009年9月8日签署的《房地产项目停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裕隆公司对鑫磊公司还本付息是附条件的，涉案项目如果政府决定建并确定了最终工程规划许可证，裕隆公司才有义务按照协议约定将鑫磊公司投资的本金及利息予以退还。2012年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未对外公示，裕隆公司融资完成后就收回了，涉案项目于2016年11月15日才取得最终规划许可证，裕隆公司的付款条件此时才成就，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从此时开始计算。一审直接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2010年5月8日起算，驳回康杰平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有新的证据证明康杰平一直在积极向裕隆公司主张权利，裕隆公司对债务予以认可并作出新的还款承诺，康杰平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裕隆公司辩称：1.根据裕隆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据和康杰平提交的录音材料可知，裕隆公司已经退还了康杰平所有本金。2.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即在裕隆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截止日2010年5月7日的次日起就应该主张利息损失，裕隆公司时至2019年6月26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康杰平提交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其一直在向裕隆公司主张权利，且新证据内容不能证明裕隆公司对案涉款项的利息予以认可并承诺还款，不构成诉讼时效抗辩的效力。康杰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裕隆公司立即偿还康杰平本金合计2,758,968.003元，利息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每笔借款单独计算利息，现暂时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按月1%计息，利息合计人民币3,054,177.6元）；2.裕隆公司承担康杰平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费等）；3.裕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30日，裕隆公司与鑫磊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合同约定：合作双方裕隆投资30,000,000元占51%股份，鑫磊公司投资30,000,000元占49%股份，共计60,000,000元合募资金进行开发，并遵循共同投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合作原则，合作开发裕隆·天域国际房地产项目。在裕隆公司与鑫磊公司合作过程中，鑫磊公司分别于2007年12月27日投入8,000,000元、2008年5月28日投入300,000元、2008年7月3日投入500,000元、2008年12月19日投入200,000元、2009年1月12日投入1,000,000元到裕隆天域国际项目，共计10,000,000元。裕隆·天域国际项目临近郴州市北湖公园，该项目的规划和建设引起社会广泛关注，项目建设遇到阻力。故鑫磊公司与裕隆公司协议终止合作，并于2009年9月8日签订《房地产项目停止合作开发协议书》，内容为：“一、经本协议当事人充分协商，决定停止合作开发裕隆·天域国际项目。原合作期间已发生费用全部由裕隆承担，鑫磊已投入的资金从投入时截止裕隆还款日止，均按月息1%计算。二、鑫磊公司已投入裕隆·天域国际项目的资金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0,000元），裕隆连本带息全部偿还鑫磊后，原双方签订的《郴裕隆（天域）合字[2008]年第01号》合同终止。双方不再履行、承担合同拟定的责任及义务。由于项目合作期间，项目公示在社会引起广泛关注，呈报的工程规划许可证须由政府最终确定，如政府确定该项目不建，则以上协议一、二条不成立，裕隆不承担上述责任义务。涉及政府退还地款及赔付事宜，均由双方当事人承受。……。”2012年7月30日，郴州市规划局、郴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分别为裕隆天域国际项目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郴规（建筑2012）T10号]以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特06号），准许项目建设。因规划调整，2016年11月15日，由郴州市城乡规划局重新颁发郴规（建筑2016）91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8年9月17日由郴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重新颁发《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432800201809170101）。2019年4月1日，鑫磊公司与康杰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鑫磊公司将其与裕隆公司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房地产项目停止合作开发协议书》而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康杰平，并于2019年6月3日邮寄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给裕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璨。鑫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康杰平，周某华与康杰平系夫妻关系，周某华系鑫磊公司派驻裕隆天域国际项目的财务人员，鑫磊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因未按规定办理年检手续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公司未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争议的焦点评议如下：一、康杰平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鑫磊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因未按规定进行办理年检手续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公司未注销。鑫磊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营业能力受到限制，但其将合同债权转让给康杰平，并不属于营业行为，可以归为公司债权债务的清算行为，应当有效。故此，康杰平受让了鑫磊公司的合同债权，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裕隆公司是否欠付鑫磊公司入本金的问题。在裕隆公司与鑫磊公司合作过程中，鑫磊公司在2007年12月27日至2009年1月12日投入共计10,000,000元到裕隆·天域国际项目。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停止合作开发协议书》，裕隆公司应退还鑫磊公司入本金10,000,000元，此款已于2010年2月9日至5月7日期间支付完毕。故鑫磊公司要求裕隆公司偿还退本金2,758,968.003元无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三、康杰平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根据鑫磊公司与裕隆于2009年9月8日签订《房地产项目停止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约定，在裕隆天域国际项目继续建设期间，裕隆公司应当退还鑫磊公司投资股本10,000,000元并按月息1%计算利息。依据裕隆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来看，政府相关部门并未下文终止该项目建设，在裕隆公司于2010年2月9日至5月7日期间退还入本金10,000,000元后，其依据合同所得利息已经明确，鑫磊公司当时可依据合同规定主张其利息损失。然而，鑫磊公司在2019年4月1日将债权转让给康杰平前从未向裕隆公司主张过《房地产项目停止合作开发协议书》的权利，康杰平在提起诉讼前亦从未向裕隆公司主张过权利，其诉讼时效从2010年5月8日起算，至2019年6月2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止，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此，康杰平及鑫磊公司怠于行使其诉讼权利，要求裕隆支付债务利息3,054,177.6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对康杰平的诉请不予支持，亦应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康杰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46元，由原告康杰平负担。”二审中，康杰平提交了3份证据：1.龙天迈、游浩然对胡某教的调查笔录，拟证明：（1）胡某教和康杰平在涉案项目投资16,000,000元，后裕隆公司将本金部分予以退还；（2）胡某教与康杰平多次到裕隆公司找王璨协商还款事宜，裕隆公司以资金困难为由拖延支付，构成诉讼时效中断；（3）裕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璨承诺按照月息1%支付投资本金利息，并在2018年12月6日向康杰平承诺利息在涉案项目房屋后期销售予以解决，裕隆公司明确向康杰平作出了还款的意思表示。2.康杰平与王璨的谈话录音及谈话内容摘要，拟证明：（1）康杰平与裕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璨就已支付本金10,000,000元，欠付投资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可；（2）王璨证实涉案项目经8年拆迁，规划审批至2018年11月26日才全部通过，项目在近10年的过程中，经历了被政府来回否决、同意，政府对项目的规划、报建始终没有确定，同时也证明2012的规划证不是政府最终通过的规划方案；（3）康杰平提出如果不能现金支付，就拿项目房子折抵欠款，王璨承诺在后期房屋销售中予以安排偿还。3.刘某光、刘某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康杰平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找裕隆公司要钱。4.证人胡某教证言，拟证明退出项目后，康杰平一直在向裕隆公司主张欠款。裕隆公司质证认为:对第1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胡某教也在涉案项目有投资，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第2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录音是2018年12月偷录的，不合法，且录音只是一部分，不能显示完整情况，该笔录也不能证明承诺了支付利息，同时也能证实已经全额退还了康杰平的投资本金；对第3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刘某光、刘某与本案均存在利害关系。本院认证认为，第1份、第3份、第4份证据中，胡某教、刘某光、刘某均与康杰平存在利害关系，康杰平主张裕隆公司向康杰平还本付息的条件于2016年11月15日才成就，2012年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不能视为还本付息成就条件，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却主张康杰平于其主张的条件成就前（2013年至2014年）、退出项目后一直在找裕隆公司要钱，二者明显相互矛盾，故上述证人所提供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诉讼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根据；第2份证据，谈话录音中并未体现裕隆公司承诺同意支付利息的内容，且康杰平在录音中认可本金已经给付完毕，与康杰平起诉本金的诉请相矛盾，该录音信息不明确，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康杰平在一审中陈述“关于1000万元的性质问题，从财务凭证可看出，对于款项上都是有标注的，有460万元标准（注）的是‘本金’，其他的550万元是‘投资款’，10万元未标明性质，被告（裕隆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恰好证明被告偿还的款项中就包含了本金及利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康杰平起诉请求为“1.判令被告（裕隆公司）立即偿还原告（康杰平）本金合计人民币2,758,968.003元，利息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每笔借款单独计算利息，现暂时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按月1%计息，利息合计人民币3,054,177.6元）；2.判令被告（裕隆公司）承担原告（康杰平）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费等）；3.判令被告（裕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康杰平主张，案涉项目于2018年审批通过，《房地产项目停止合作开发协议书》签署后，裕隆公司合计支付人民币9,900,000元给鑫磊公司，用以偿还鑫磊公司已投入裕隆·天城国际房地产项目的欠款，自此之后，裕隆公司未再偿还剩余的本金和利息。根据上述诉请与理由，康杰平诉请裕隆公司支付本金2,758,969.003元以及利息，实际包括10,000,000元股本金的偿还以及利息的支付问题。关于10,000,000元股本金是否支付完毕的问题。根据双方在《房地产项目停止合作开发协议书》中的约定，裕隆公司偿还鑫磊公司投入涉案项目资金10,000,000元的利息。因涉案工程的工程规划许可证须由政府最终确定，如政府确定该项目不建，则裕隆公司不承担以上责任义务。鑫磊公司与裕隆公司于2009年9月8日签订上述协议后，裕隆公司实际于2010年2月9日至5月7日期间即支付给鑫磊公司10,000,000元。在裕隆公司向鑫磊公司支付上述10,000,000元款项期间，涉案项目的工程规划许可证尚未被政府批复，尚无法知晓涉案工程是否被准许建设。在涉案工程被政府批准建设前，双方约定的利息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从常理角度分析，裕隆公司也不可能会向鑫磊公司支付投入资金的利息。且裕隆公司向鑫磊公司支付的金额与双方在协议中约定退还的投资款金额一致。结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以及以上事实可认定，裕隆公司于2010年2月9日至5月7日期间支付给鑫磊公司的10,000,000元应当为本金。康杰平称，裕隆公司仅退还了4,600,000元本金，剩余5,400,000元并未明确款项用途，不能认定是偿还本金，康杰平应对该反驳观点承担举证责任，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康杰平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裕隆公司已全部退还了康杰平投入的10,000,000元本金。关于股本金10,000,000元的利息应否予支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按照双方在《房地产项目停止合作开发协议书》中的约定，已投入的资金从投入时截止裕隆公司还款日止按月息1%计算，利息支付的条件是涉案工程的工程规划许可证获批。涉案工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获批的时间是2012年7月30日，从该日起，康杰平应当知道裕隆公司向康杰平支付利息的条件已成就，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日起算，至2019年6月20日康杰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5月8日起算不当，与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不相符，本院予以纠正。康杰平称，2012年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是正式的规划许可证，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年11月15日取得最终规划许可证时起算，但康杰平却主张其2010年收到的10,000,000元中包含了本金和利息，说明康杰平在2010年双方约定的利息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前就有裕隆公司应且已支付利息的主观认定，该主张与其所称的2012年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时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1月15日开始计算的陈述相矛盾。康杰平称涉案项目最终于2018年审批通过，与查明的涉案工程建设项目2012年7月30日已获得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的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康杰平称其多次向裕隆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故本案康杰平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康杰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492元，由上诉人康杰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陈峰审 判 员 李气春审 判 员 孟晋忠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袁浩飞书 记 员 张 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