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1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杨林街道办事处杨林大道108号（天门威马汽车城2栋2号门面房及二楼）。负责人：王卫朝，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湖北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艳春，湖北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安，男，195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桃香，女，193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英，女，198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光志，男，198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华，湖北顺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维望，男，198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兵，男，197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莹，湖北紫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国安、黄桃香、黄美英、黄光志、鲁维望、陈胜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3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少承担284631.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属于争议较大的民事案件，本次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与鲁维望、陈胜兵在法庭调查阶段的陈述直接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如受害者家属在事故发生后是否对肇事司机鲁维望进行了殴打，以及事故发生后受害者家属是否受到鲁维望女儿的协助等，一审法院仅依双方当事人的口头陈述就作出认定，没有证据证实。且本案黄国安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鲁维望、陈胜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属于同一律师事务所，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认为同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接受本案原、被告双方的委托足以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应当注意到该程序所存在的问题。2.一审法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发生后，鲁维望离开现场由陈胜兵顶替肇事驾驶员，后经公安机关侦查查明，鲁维望是驾驶人”的事实避而不谈，严重忽略了鲁维望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却离开现场找他人顶包的客观事实。同时，一审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解读为原因免责条款，是对该条款的错误理解，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只要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客观上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而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保险人就可以免除责任。本案中，鲁维望在肇事后离开现场由陈胜兵顶包，势必会影响保险人乃至公安机关对本次交通事故事实的准确认定，鲁维望的行为已经构成保险人的免除责任情形。故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国安、黄桃香、黄美英、黄光志辩称，1.虽然本案存在双方当事人委托同一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担任诉讼代理人的情形，但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征询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双方当事人一致要求不变更委托代理关系，且该委托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的事由，一审判决没有违反法定程序。2.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实鲁维望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并未弃车离开事故现场，而是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后因害怕受害人家属对其殴打才在现场附近躲避。鲁维望让陈胜兵“顶包”的行为没有导致保险事故进一步扩大，也没有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本案不存在保险公司抗辩的免责事由，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鲁维望、陈胜兵辩称，1.湖北顺风律师事务所在接受原、被告委托时，对原、被告双方委托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和解释，但原、被告双方还是决定委托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担任各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庭审时，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提出同一律师事务所不得担任原、被告双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法院征询双方的意见，是否同意更换委托诉讼代理人，但原、被告双方明确表示不更换委托诉讼代理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仅规定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并未就同一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担任争议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作出禁止性规定，而《律师执业行为规范》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认为一审原、被告双方的代理律师由同一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担任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鲁维望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的证据材料，都可以证明鲁维望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驾车或者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且在事故发生第一时间就向保险公司报险，其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即使其后来因故离开事故现场，也不影响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害结果和赔偿责任。故一审判令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黄国安、黄桃香、黄美英、黄光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鲁维望、陈胜兵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56666.5元；2.依法判令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对原告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直接向原告支付赔偿款；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审理过程中，黄国安、黄桃香、黄美英、黄光志主张按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损失，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为394631.76元。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2月2日，鲁维望驾驶鄂Ａ×××××号小客车由崇阳县白霓镇回头岭村往天城镇浪口大桥方向行驶，20时许，行至天路线（崇阳县白霓镇浪口村六组路段即受害人饶叔珍的家门口），将行人饶叔珍、饶细珍两人撞倒，造成饶叔珍当场死亡、饶细珍受伤、车辆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家属当即打电话报警并通知了120救护车，鲁维望随后向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电话报案，并安排女儿鲁烨君随伤者家属送伤者到医院救治，后遭到受害人亲属殴打。鲁维望的姐夫陈胜兵闻讯赶到事故现场后，对办案交警自称为肇事司机并被交警带到办案中心接受调查，鲁维望即离开事故现场。后经公安机关侦查查明，鲁维望系该交通事故肇事司机，2019年2月12日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执行逮捕。2019年2月11日，通城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饶叔珍的死亡原因作出尸表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饶叔珍符合在交通事故中因严重颅脑损伤及胸部闭合性损伤而死亡。2019年2月22日，崇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2122312019000003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鲁维望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饶叔珍、饶细珍无责任。同时查明，受害人饶叔珍生于1962年3月17日，农业户籍。黄国安与受害人饶叔珍为夫妻关系，双方生育有黄光志、黄美英两个子女。黄桃香系受害人饶叔珍之母，包括受害人饶叔珍在内共有五个子女。鲁维望具有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陈胜兵系鄂Ａ×××××号小客车的登记车主（实际车主为鲁维望，系借用陈胜兵之名办理登记），该车在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受害人饶叔珍死亡后，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3天，鲁维望向黄国安、黄桃香、黄美英、黄光志支付赔偿款5万元。双方当事人未就谅解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鲁维望违章驾驶机动车，在未保持安全车速及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是导致受害人饶叔珍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陈胜兵对本次交通事故受害人饶叔珍的损害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承保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是：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能否免责。对此，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认为，根据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事故发生后，鲁维望没有驾车或者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在有人报警、通知120救护车抢救伤者的情况下向保险公司电话报案，并安排亲属积极抢救伤者，其后在陈胜兵向交警自称是肇事司机接受公安机关调查、且其人身受到受害人家属威胁的情况下离开现场。该情形与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不符，因此，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主张免责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第二，上述免责条款属于原因免责条款，即上述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和事故损害结果之间必须存在近因关系才能免责，否则保险人应当承担理赔责任。本案中，鲁维望的驾车碰撞行为是造成受害人饶叔珍死亡最直接、最决定性因素，是本案保险事故的近因。在保险事故已然发生的前提下，其后因故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并不影响本案交通事故的损害结果和相关当事人的赔偿责任，与本案保险事故无因果关系，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主张免赔不符合保险近因原则。因此，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委托同一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担任诉讼代理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而并未就同一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不得担任争议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作出禁止性规定。《律师执业行为规范》虽规定在民事诉讼中，同一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同时担任争议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的，律师事务所不得与当事人建立或维持委托关系，但该文件是全国律师协会制定的行业性规范，而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坚持不变更现有委托代理关系，故对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关于黄国安、黄桃香、黄美英、黄光志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以上法律条款明确表明，因交通肇事而构成犯罪的被告人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还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金属于民事赔偿范围，故黄国安、黄桃香、黄美英、黄光志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2019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核定黄国安、黄桃香、黄美英、黄光志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99560元（14978元/年×20年）；2.丧葬费30280.5元（60561元/年÷12×6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13946元（13946元/年×5年÷5人）；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845.26元（34280元/年÷365×3天×3人）；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94631.7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门中心支公司赔偿黄国安、黄桃香、黄美英、黄光志损失394631.76元；二、黄国安、黄桃香、黄美英、黄光志在收到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门中心支公司上述赔偿款的同时，返还鲁维望垫付款50000元。上述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3610元，由鲁维望负担。二审中，鲁维望、陈胜兵提交本院（2019）鄂12刑终181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鲁维望没有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经质证，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黄国安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案情分析评判。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对于同一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代理本案，听取了本案原、被告双方的意见，在双方当事人均坚持要求不变更代理律师的情况下，方才准许律师继续代理本案。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九条仅规定了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而并未就同一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不得担任争议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作出禁止性规定。《律师执业行为规范》第五十条第（五）项虽然规定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仲裁案件中，同一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同时担任争议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的，律师事务所不得与当事人建立或维持委托关系，但该文件是全国律师协会制定的行业性规范，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该行为属于违反律师执业规范的行为，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进行处理。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以此主张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一人受伤，鲁维望的行为因触犯刑法而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本院对该刑事案件作出（2019）鄂12刑终181号刑事判决，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的刑事判决认为，鲁维望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立即停车查看现场，在得知他人已拨打报警、急救电话后，又打电话向保险公司报案，并安排其女儿与受害人亲属一起到医院救治伤者，其虽未及时向公安机关投案，但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由此可以看出，鲁维望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采取了一定的救治措施，没有扩大事故损失，也没有影响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划分，且鲁维望默认陈胜兵替其认罪“顶包”的行为在刑事案件中已经受到从重处罚。故一审认定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浙商财险天门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70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门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洪斌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纪利军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