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坤，男，1982年6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坤，系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3201910086237。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恒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上海路273号龙华山水家园碧桂园C1栋一层二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622447835D。法定代表人：陈光敏，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启高，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319861079177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二七路2001-13号鸿通城A区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214410777M。法定代表人：叶春，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渝，系该公司工程部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勇，系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市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大道与水西路交汇处中国凉都开投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76136292XD。法定代表人：杨坚，系该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颖，系贵州矩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1037597。上诉人李启坤、遵义恒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遵义恒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五建公司”）、六盘水市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开投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启坤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李启坤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贵州五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其通过初步核算，尚欠遵义恒通公司20余万元工程款，但一审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其次，发、承包人是相对而言，并非一审所称发包人应为建设工程的业主方。再次，遵义恒通公司签订建筑、装饰施工承揽合同系上诉人提供劳务的合同，并非一审认定的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上诉人工作时提供劳务，并不需要所谓的机器设备或其他资质要求。最后，一审对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计算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以发包人、分包人、转包人为共同被告主张权利，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同时并未免除分包人、转包人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因此，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遵义恒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贵州五建公司、市开投公司支付工程款493825元及逾期利息给李启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件基本事实。案涉项目的业主是六盘水市委党校，六盘水市委党校全权委托市开投公司负责案涉项目的建设管理工作，市开投公司与贵州五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贵州五建公司又与遵义恒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案涉项目的装饰装修工程分包给遵义恒通公司，遵义恒通公司与李启坤签订《承揽合同》，将室内装饰部分交于李启坤施工。工程竣工且验收合格后，因贵州五建公司、市开投公司未支付工程款给遵义恒通公司，故遵义恒通公司未能将欠付的493825元支付给李启坤。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判决对李启坤要求贵州五建公司、市开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错误。市开投公司是案涉项目的代建单位，其代建的是政府投资的非营业性建设项目，是根据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的决定》中相关规定委托代建，是作为项目建设法人，全权负责建设的组织管理，招投标和工程款支付义务，属于发包人。且六盘水市委党校与市开投公司签订的是《代建合同》，并非施工合同，市开投公司与贵州五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注明了市开投公司是发包人，贵州五建公司是承包人。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也是由市开投公司支付给贵州五建公司，并非六盘水市委党校支付，因而本案的发包人系市开投公司。另外，贵州五建公司虽然不是发包人，但其是工程施工的承包人，其与遵义恒通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有义务履行分包合同中确定的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李启坤是实际施工人，有权起诉要求贵州五建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综上，市开投公司是本案的发包人，贵州五建公司是承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贵州五建公司辩称，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一审事实认定正确，我公司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况，一审所述20余万元系该装饰装修合同约定的质保金；该装饰合同是我公司合法分包给有资质的遵义恒通公司，李启坤的诉请与我公司无关，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遵义恒通公司装饰的地板有质量遗留问题，在我公司的多次催促下没有进行处理。市开投公司辩称，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市开投公司系案涉工程的代建单位，市开投公司与中共六盘水市委党校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工程价款由我公司支付，代建单位与委托建设单位是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相关法律责任应由委托人承担，且我公司与贵州五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价款的拨付需要业主单位申请获批后由市委党校出具书面委托，我公司才进行付款，按照该施工合同约定，付款主体为业主单位，承包人订立合同时知晓我公司与业主单位之间的代理关系，案涉工程价款的支付主体不应为代建人，故我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本案项目审计书中明确指出案涉工程未办理消防验收，未达到支付剩余工程款及质保金的条件。李启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遵义恒通公司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和质保金共计493825元，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82011元（以6438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计算期间为2016年10月到2017年1月，利息为12876元；以4938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计算期间为2017年1月25日暂算到2019年5月，利息为69135元，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给原告；二、被告贵州五建公司、市开投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上述所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中共六盘水市委党校（建设单位，甲方）与被告市开投公司（代建单位，乙方）签订《代建合同》，约定由乙方代表业主负责六盘水广播电视大学二期扩建工程项目的建设管理工作，包括工程项目的招投标、合同签订、工程质量、进度及投资控制的协调管理工作，统一协调和管理项目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各参建单位的工作。2014年11月15日，案外人中共六盘水市委党校（业主单位）与被告市开投公司（代建单位）、贵州五建公司（承包人）共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六盘水市广播电视大学以朵校区二期建设项目，工程地点：水城县以朵职教园区内，工程承包范围：本次招标范围规划用地红线范围内的施工图纸所含全部内容（含场地平整（含爆破）、边坡支护、校园道路、综合管网、房屋建筑单体工程、装饰装修工程、强弱电、电梯、景观绿化等内容和相关附属工程的施工及有关部门的验收、移交工作），签约合同价（暂定价）170000000元。2016年4月30日，被告贵州五建公司（发包方）将上述工程项目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交由被告遵义恒通公司（承包方）施工，并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图纸全部工程内容：包厢及自助餐区、教学楼会议室、大厅、多功能厅、过道、阶梯教室、卫生间、小会议室、教学楼、外雨棚的石材、学员宿舍楼等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本合同按照中共六盘水市委党校、市开投公司与贵州五建公司签订的合同计价方式结算执行，被告包工包料，包验收合格及相关验收资料。2016年5月7日，被告遵义恒通公司（发包方，甲方）与原告李启坤（承揽方，乙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承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六盘水室内装饰项目工程，工程地点：六盘水广播电视大学二期，承包范围：室内轻钢龙骨石膏板吊顶、卫生间埃特板吊顶、铝单板等图纸内容，承包范围还包括成品码放、施工过程中影响安装的局部主体剔凿及处理、甲方要求的与其他第三方的交叉收口作业、电焊作业的成品保护与火灾防范等；开工日期2016年4月27日，竣工时间2016年6月26日；付款及结算：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第一次支付工程进度款时间为乙方工人进场后支付伍万元，工程完工验收并达到规定的质量要求后支付完成工作量的85%，工程交验合格，甲方与业主方结算后60日内付款至95%，合同价款的3%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后五日内一次付清。双方还对合同价款、工程质量、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完成了施工。被告遵义恒通公司与原告于2019年1月14日对工程量和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确认原告李启坤完成的工程价款为1223825元，减去已支付的766774元，被告遵义恒通公司尚欠493825元（含质保金36774元）。后原告未收到该笔款项，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案涉六盘水市广播电视大学二期扩建工程项目于2016年11月16日经竣工验收合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启坤所做的工程内容并非单纯的提供劳务，需要相应的技术及设备才能完成，故李启坤与遵义恒通公司之间的关系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作为自然人的李启坤未取得建筑施工的相应资质，其与被告遵义恒通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承揽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原告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要求被告遵义恒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原告主张工程款（含质保金）493825元，被告遵义恒通公司无异议，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原告提交的结算单上载明原告完成工程量于2019年1月14日才被被告遵义恒通公司确认，且案涉六盘水市广播电视大学二期扩建工程项目于2019年1月8日审计完成，被告遵义恒通公司辩称逾期付款利息的支付时间应从2019年1月8日起之后60日即2019年3月11日起算，予以采信。截止2019年5月，被告遵义恒通公司同意按6749元支付，予以支持。对于被告贵州五建公司与市开投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贵州五建公司与市开投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受益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发包人应为建设工程的业主方，但在本案中，被告贵州五建公司及被告市开投公司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发包人。故原告要求被告贵州五建公司及市开投公司对被告遵义恒通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遵义恒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启坤工程款4938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93825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启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5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779元，由原告李启坤负担681元，由被告遵义恒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98元（原告已预交，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李启坤与遵义恒通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进行结算，结算表载明李启坤完成的工程价款为1223825元，减去已经支付的766774元（其中实际支付730000元，质保金36774元未支付，但作为已支付款项结算），欠付款项为457051元，加上扣除的质保金36774元，实际欠付款项共计493825元。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结算日期予以纠正，并对结算内容进行补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计算；二、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市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直接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认可合同第八条中第1款约定的款项是按时支付的，上诉人李启坤主张此后的款项均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经查，李启坤与遵义恒通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结算，根据结算内容，李启坤所做工程的工程款为1223825元，根据合同第八条中第2款约定，应当支付85%即1040251元的工程款，但遵义恒通公司仅支付了730000元的工程款，欠付310251元，虽然在结算表中显示已支付的工程款是766774元，但包含了扣除的36774元质保金，该款项不应算作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故应以310251元为欠付基数从2017年12月29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因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李启坤及遵义恒通公司均未提出异议，故仍然按该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因李启坤、遵义恒通公司认可第3条约定的“甲方与业主方结算后60天内，甲方付款到95%”中的结算是指审计，审计结果于2019年1月8日形成，至此时起遵义恒通公司应于2019年3月10日前支付工程款的95%，但由于遵义恒通公司一审答辩时认可截止2019年3月10日欠付的工程款数额为493825元，并自愿以此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故应予支持。根据上述内容，逾期付款利息以310251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共22134元，此后逾期付款利息以493825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1日起按照年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为止。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李启坤请求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遵义恒通公司请求判决二被上诉人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李启坤。对于二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应查明欠付的数额，才能判决发包人在欠付价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而本案中贵州五建公司与遵义恒通公司未进行结算，贵州五建公司是否欠付遵义恒通公司工程款不明，且市开投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不明，故要求贵州五建公司及市开投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二审予以纠正后进行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遵义恒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启坤工程款4938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2134元，并从2019年3月11日起以493825元为基数，按照年6%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为止；三、驳回上诉人李启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88元，合计14167元，由上诉人李启坤负担546元；由上诉人遵义恒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6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自送达当事人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李启坤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以内，向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蒙彩虹审判员  徐 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李健书记员罗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