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敦凡，男，196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君，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妮，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兴文，男，196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雄，男，196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平，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敦凡、邓兴文因与被上诉人高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2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敦凡、邓兴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高雄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周敦凡、邓兴文偿还30万元借款本金后仍然应当支付216000元的借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的“欠条”上一方面约定“2014年古历腊月二十五日给归还”，另一方面又备注“2015年2月23日给清”，一张欠条出现两个还款期限，明显矛盾。最为合理的解释就是：欠条载明的欠款216000元是双方之前借款100万元的利息，如果周敦凡、邓兴文在2014年古历腊月二十五日前归还所有本金，则不用再支付该笔利息；若未在上述期限内归还本金，则应当在2015年2月23日将利息付清。结合双方均系从事建筑行业，每到年底资金都紧张，所以农历春节前还款不付利息、春节后还款需要支付利息的约定符合常理和建筑业行情，这符合高雄在5年左右的时间内没有催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根本原因。2、从欠条字面上理解，也能够得出农历春节前还款不付利息、春节后还款需要支付利息的结论。欠条上约定的“2014年古历腊月二十五日给归还，不认利息”，其中的“利息”联系上下文指的是借款100万元的利息，而不是所欠利息款不再支付利息。其中的“不认”指的是不承认、认可借款100万元的利息。3、即便是双方对利息支付存在争议，但是从上诉人还款金额与本金相一致来推断，该笔款项应当是归还的本金，不能视为款项性质不明。从还款时间上与上诉人对欠条内容的理解相结合，也完全能够判断出该笔还款系归还本金。4、本案中的“欠条”出具时间为2015年1月25日，约定支付时间为2015年2月23日，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已经丧失胜诉权，不能再向上诉人主张支付该笔利息。5、一审判决没有围绕当事人双方的诉讼请求来进行审理和判决，明显有悖于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本案双方在一审争议的焦点为支付的30万元是归还的借款还是支付的工程款，而不是一审判决最终认定的归还的30万元是支付的本金还是利息。一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归还本金30万元及利息，支付欠息21.6万元。双方对21.6万元没有支付没争议，争议的是该不该支付。但是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已支付的30万元一方面认定为不是支付的工程款，另一方面又采取先息后本的方式先抵扣利息的判决结果，与双方争议焦点不符，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6、本案欠条明显有两种理解，一是被上诉人诉称欠条上约定的归还时间及款项系21.6万元，二是欠条上载明今欠到高雄21.6万元是100万元的利息，在古历腊月25日归还的话就不支付利息，在欠条上约定了两个归还时间，一是古历腊月25日归还，二是在2015年2月23日将利息付清。按被上诉人解释是支付欠款的利息的话，同时约定两个归还时间与常理不符。上诉人认为应是2014年古历腊月25日归还本金则不认此利息，限于当事人的文化水平，没把意思完全表述清楚，导致有歧义。欠条上的21.6万元本身是100万元的利息，本身是不能再计息的，如果不认利息是说21.6万元的利息不再认利息，是完全没必要的。7、被上诉人涉嫌恶意、虚假诉讼，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高雄辩称，1、2014年5月2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上诉人已偿还本金70万元，尚欠30万元本金且约定了利息，双方也无争议，一审判决对此确认，符合本案客观事实。2、2015年元月24日，上诉人对尚欠本金30万元亲笔出具了借条一份。1月25日，上诉人对尚欠本金100万元的利息21.6万元亲笔出具了欠条。对借条、欠条的真实性双方也予以认可，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并无不当。3、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偿还30万元借款本金后仍然应当支付216000元的借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诉称纯属上诉人的片面理解。1）关于上诉人出具的30万元认利息的借条一份，上诉人称已于2015年2月11日转账偿还30万元，事实上这不是偿还的借款，而是支付的工程款。假若上诉人是偿还的借款，为何不收回借条呢？上诉人在偿还了70万元的借款时，就已将100万元的借条予以收回销毁。关于30万元的借款本息是否归还，为何被上诉人未提起上诉，是因双方还存在工程合同纠纷，考虑可以在另案诉讼中予以品除结算，故未提起上诉，但并不代表放弃了权利。即使一审法院将30万元认定为偿还的借款，那么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30万元从2015年1月24日至2月11日，按月息2%共18天计付利息3600元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出具的欠100万元本金的利息216000元的欠条一份。约定月息2.7%违背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月息2%符合法律规定，即利息16万元。该欠条正确的理解是216000元是100万元本金的利息，不再计算利息，但并不是上诉人理解的如果在2014年古历腊月25日前归还完所有本金，则不用再支付该笔利息。上诉人的理解是错误的。3）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5年左右的时间内没有向上诉人催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不成立。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无数次催收，但上诉人均是一年推一年，均以种种借口搪塞，并不代表被上诉人就放弃了自己的权利。4）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其一审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敦凡、邓兴文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以及借款本金30万元从2015年1月2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并支付2015年1月24日前尚欠100万元借款的利息21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敦凡、邓兴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1日，周敦凡、邓兴文向高雄借款100万元，高雄通过银行转账100万元支付给了周敦凡。2015年1月24日，周敦凡、邓兴文通过银行转账向高雄还款70万元。同日，周敦凡、邓兴文给高雄出具内容为“今借到高雄人民币300000元正，认利息，（大写叁拾万元）。借款人：邓兴文、周敦凡。2015年元月24日”的借条1份。2015年1月25日，周敦凡、邓兴文给高雄出具内容为“今欠到高雄216000元正，是1000000元的利息，约定在2014年古历的腊月25日给归还，不能认利息，（大写贰拾壹万陆仟元正）。注明：2015年2月23日给清。欠款人：邓兴文、周敦凡。2015年元月25日”的欠条1份。2015年2月11日，周敦凡通过银行转款30万元给高雄。后高雄要求归还尚欠借款无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周敦凡、邓兴文于2014年5月21日向高雄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双方认可，且有高雄提供的转款100万元给周敦凡的银行转款凭证予以佐证，予以确认。借款后，周敦凡、邓兴文于2015年1月24日向高雄还款70万元，余欠30万元借款本金及100万元的尚欠利息216000元分别出具了借条和欠条。周敦凡、邓兴文辩称双方在2015年1月25日出具30万元借条时约定，如果在2014年农历腊月25日还清尚欠本金30万元后就不付利息，其在约定的时间内已经还清了30万元借款，就不存在利息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根据周敦凡、邓兴文出具的借条和欠条内容，其字面意思应解释为周敦凡、邓兴文尚欠高雄借款本金30万元，要计利息，尚欠100万元的借款利息216000元不再计息，尚欠利息216000元在2015年2月23日前还清。该借条和欠条的内容并未约定周敦凡、邓兴文在2015年2月23日前还清30万元借款后就不再支付利息，周敦凡、邓兴文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不再支付利息，故周敦凡、邓兴文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周敦凡、邓兴文在出具借条和欠条后于2015年2月11日向高雄银行转账了30万元，高雄认为该款系支付的工程款不是归还的借款，但高雄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该30万元应认定为向高雄归还的借款。但该30万元并未明确约定系支付的借款本金，双方在借条中也未约定还款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该30万元应先冲抵借款利息后冲抵本金。根据周敦凡、邓兴文出具的216000元利息欠条，双方均认可该216000元利息系借款100万元从2014年5月21日至2015年1月24日期间8个月按照月息2.7%计算的，据此说明双方约定按照月息2.7%计算借款利息，该约定违背法律关于借款利率的限制性规定，故对本案所涉借款的利息调整为按照月息2%计算，据此计算，截止2015年1月24日，周敦凡、邓兴文尚欠高雄100万元借款利息应为160000元（100万元×月息2%×8个月），应支付高雄尚欠借款30万元从2015年1月24日至2015年2月11日的利息为3600元（30万元×月息2%÷30天×18天），周敦凡、邓兴文归还的30万元冲抵利息163600元（160000元＋3600元）后，剩余136400元应冲抵借款本金，尚欠高雄借款本金163600元，故对高雄的诉讼请求支持由周敦凡、邓兴文归还高雄借款本金163600元以及以本金163600元从2015年2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周敦凡、邓兴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高雄借款本金163600元及利息，利息以163600元为计算基数，从2015年2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支付；二、驳回高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20元，减半收取6160元，由高雄负担3678元，周敦凡、邓兴文负担248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5年1月25日欠条内容的真实意思。2、高雄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2015年1月25日欠条内容的真实意思问题。本院认为，周敦凡、邓兴文上诉主张“最为合理的解释就是：欠条载明的欠款216000元是双方之前借款100万元的利息，如果周敦凡、邓兴文在2014年古历腊月二十五日前归还所有本金，则不用再支付该笔利息”，是对欠条内容的曲解。首先，该欠条内容及批注字迹清晰，语句通顺，逻辑连贯，无生、冷僻等不常用字，不具有产生不同理解的文本基础。其次，2015年1月24日、25日周敦凡、邓兴文前后给高雄出具借条、欠条的行为，明显系双方对之前借款100万元部分清偿后的结算行为。债务人周敦凡、邓兴文在结算后就余欠本金重新出具的30万元借条中按双方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明确载明“认利息”，在余欠21.6万元利息债务的欠条中载明“不能认利息”，该“不能认利息”的内容明确在利息债务欠条中，直接的约束对象明显系余欠的21.6万元利息债务，而民间借贷中往往将利息计入本金，形成事实上的利滚利，即民间借贷中利息再计收利息并非不是常态，本案当事人双方在利息债务欠条中明确“不能认利息”，显然是排除民间借贷中计复利的常态的特别约定，并非不符合常理。再次，周敦凡、邓兴文理解“不能认利息”为“如果周敦凡、邓兴文在2014年古历腊月二十五日前归还所有本金，则不用再支付该笔利息”明显与30万元本金借条载明“认利息”矛盾。第四，周敦凡、邓兴文所理解的意思表示要能成立，必须在欠条“给归还”内容后明确另行添加“所有本金”或“30万元”，并于“不能认”之后添加“该笔”或“此”字，明显不是周敦凡、邓兴文出具欠条时其自书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五，周敦凡、邓兴文理解的内容要能约束相对人，必须意思表示明确，到达相对人且为相对人所接受，而周敦凡、邓兴文上诉所理解的内容显然不具备前述条件。显然，2015年1月25日欠条内容的真实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欠到高雄216000元正，是1000000的利息，约定在2014年古历的腊月25日给归还，不能认利息。“注明，2015年12月23日给清”只是债务人再次确定的216000元利息债务的最后履行日期，是对第一次履行日期的变更，并不矛盾，不能作生拉硬扯的意图达到逃废债务的曲解。因此，本院对周敦凡、邓兴文上诉主张其于2015年2月11日依约转款30万元，已清偿完毕全部借款债务的理由不予支持。2、关于高雄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况形除外。”周敦凡、邓兴文在本案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再者，案涉借款并未有还款期限的明确约定，债权人对本金及利息可随时主张，周敦凡、邓兴文没有新证据能够证明高雄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本院对周敦凡、邓兴文上诉主张案涉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同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敦凡、邓兴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0元，由周敦凡、邓兴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健审 判 员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高 峰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