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人民西路19号。 法定代表人：荆树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娟，山东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山东鑫能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临淄大道1499号。 法定代表人：孙云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男，1991年2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赢，男，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山东长运特种车辆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山头路80号。 法定代表人：周利。 上诉人山东博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鑫能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能设备公司）、山东长运特种车辆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运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民初2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娟，被上诉人鑫能设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赵毅赢参加互联网法庭调查。长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分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长运公司已将涉案车辆抵债给被告鑫能设备公司用以偿还借款，且在法院查封涉案车辆以前已经办理了交接手续，故涉案车辆的实际权利人应为鑫能设备公司与事实不符。一、长运公司与鑫能设备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以物抵偿借款的事实，即使存在，偿还数额也远超所欠的数额。首先，通过查询工商登记可以确认，鑫能设备公司是长运公司的大股东，占比36%。两被上诉人提供的原审证据的两份协议：一份借款协议及一份车辆抵账协议，都是作为股东的鑫能设备公司与法人长运公司之间所作约定，并没有体现出长运公司其他股东对公司财产处置所作的任何表示。很明显是在两被上诉人临财产被执行时，趋利避害串通制作的相关材料。其次，鑫能设备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提供证据证实已替长运公司偿还银行债务280万，主张长运公司以22辆特种车辆抵偿280万元债务，且向法庭明确表示长运公司没有以其他方式偿还债务。但实际情况却是2019年1月31日，长运公司已经将其所拥有的山东鑫能昆冈轻量化工装备有限公司价值100万的股权转让给鑫能设备公司。长运公司欠鑫能设备公司的债务已不足180万元，22辆特种车辆的价值加100万的股权远远高于鑫能设备公司代偿银行的280万，如果双方没有利害关系，如果双方没有恶意串通，谁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二、法院在对22辆特种车辆查封时，两被上诉人并没有办理交接手续，车辆并没有交付给鑫能设备公司，实际占有人是长运公司，财产权利并没有发生转移。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第25条之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在对22辆LPG特种车辆进行查封时，长运公司只告知法院车辆已经抵账给鑫能设备公司，但长运公司当时没有告知执行人员车辆已经办理交接手续，更没有告知执行人员车辆系鑫能免费存放在长运公司处。后来，在一审开庭时又提供《交接清单》、《车辆免费存放协议》，显然上述证据系本案被上诉人在车辆被查封后，两被上诉人为逃避执行恶意串通伪造上述证据。三、原审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足。鑫能设备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执行和解协议》、银行电子回单虽然是真实的，也不证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车辆抵账协议》、《交接清单》、《车辆免费存放协议》真实。因为通过查询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长运公司在网上有40多个案件，即然车辆已经有被查封的先例，在车辆被解封后又抵账给鑫能设备公司，通常情况下鑫能设备公司应该是将车辆尽快转移，特种车辆不能上路行驶并不是不能转移，临时存放并不符合常理。《执行和解协议》与《车辆抵账协议》、《交接清单》、《车辆免费存放协议》并不能相互印证。综上所述，鑫能设备公司并不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权利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裁判。 鑫能设备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长运公司未作答辩。 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对被执行人22辆LPG特种车辆采取的查封措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泰公司申请保全长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鲁0304民初1492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9年5月16日保全查封了被告长运公司处的22辆LPG特种车辆。被告鑫能设备公司以案外人身份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8月20日裁定中止对22辆LPG特种车辆的查封措施。原告博泰公司对上述裁定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2019年1月28日，鑫能设备公司（甲方）与长运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鉴于乙方无任何支付能力，同时为化解齐商银行与鑫能集团下属成员企业的经济纠纷，甲方同意向乙方借款贰佰捌拾万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特订立本协议。一、借款金额：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整；二、借款期限：2019年01月28日起，至2020年01月27日止……”。因被告山东长运特种车辆制造有限公司与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城区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被告山东鑫能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将上述280万元借款汇入张店区人民法院过付款专用账户。 2019年2月1日，鑫能设备公司（乙方）与长运公司（甲方）签订车辆抵账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鉴于甲乙双方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本着自愿、平等的原则，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以其所有的LPG车辆共计22辆，每辆车作价8万元，LNG车一辆，作价35万，共计作价人民币211万，抵账甲方欠乙方的账款211万……”。被告鑫能设备公司主张因被告长运公司欠其借款280万元，故双方协议用涉案车辆及LNG车一辆作价211万元抵债。被告鑫能设备公司提供材料入库单、交接清单、车辆免费存放协议各一份及涉案车辆的监督检验证书及出厂合格证，主张其与被告长运公司签订涉案车辆抵账协议后，已交接涉案车辆，因被告长运公司无法开具机动车发票，导致涉案车辆无法落户，故双方协议免费存放于被告长运公司处。另，被告鑫能设备公司系被告长运公司的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告鑫能设备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依据法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应根据交付和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本案中，涉案车辆虽然存放于被告长运公司处，但被告鑫能设备公司提交的执行和解协议、青岛银行电子回单、抵债协议、材料入库单、交接清单、车辆免费存放协议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告长运公司已将涉案车辆抵债给鑫能设备公司用以偿还借款，且在法院查封涉案车辆以前已经办理了交接手续，故涉案车辆的实际权利人应为鑫能设备公司。故，被告鑫能设备公司对涉案的22辆LPG特种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 原告主张被告鑫能设备公司是长运公司的大股东，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因此被告出具的抵债协议、材料入库单、交接清单、车辆免费存放协议不具有真实性，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原告要求恢复准许对被执行人22辆LPG特种车辆采取的查封措施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博泰公司提交山东鑫能昆冈轻量化工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冈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一份，拟证实齐商银行与被上诉人在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后，法院解除了对昆冈公司股权的冻结，第二天长运公司就将持有的昆冈公司的100万股权转让给了鑫能设备公司。长运公司已经不欠鑫能设备公司280万元债务，而两被上诉人还恶意串通，签订了顶账协议，顶账金额为280万元。由此可以看出两被上诉人是恶意串通、逃避债务。鑫能设备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之间是恶意串通来逃避债务。经本院审查，博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鑫能设备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博泰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工商变更登记及转让股权的事实与本院当事人诉争事实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鑫能设备公司在二审中称其公司财务账目包括记账凭证、账册等能够体现出出借款项、受让股份及抵顶车辆的过程。在本院指定期限内，鑫能设备公司未能提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鑫能设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系基于与长运公司之间的抵账行为而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并就此提交了其与长运公司签订的车辆抵账协议书、借款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应当查明鑫能设备公司与长运公司就案涉车辆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抵账事实及抵账协议的具体履行情况。经查，鑫能设备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中，双方对借款期限约定为“2019年1月28日至2020年1月27日”。按照车辆抵账协议书载明时间，双方在2019年2月1日即签订车辆抵账协议，约定由长运公司将案涉车辆抵顶给鑫能设备公司抵账长运公司对鑫能设备公司所欠账款。彼时，距双方借款协议签订仅三天，双方借款协议所涉借款远未届清偿期。鑫能设备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长运公司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还款义务。至于鑫能设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签订抵账协议系担心长运公司财务状况恶化问题，按照鑫能设备公司所述，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即因长运公司无法偿还银行借款而由鑫能设备公司进行偿还并将款项作为向长运公司出借款项予以确认而签订，即鑫能设备公司无论作为出借人还是作为长运公司股东，其对于长运公司财务状况及偿付能力在借款协议签订时系明知，在借款协议签订后三天，并未出现长运公司较借款协议签订时经营状况严重恶化等情形。故双方在借款协议签订后立即签订车辆抵账协议书对于远未届清偿期的借款债务进行抵偿不符合双方借款协议的约定，亦不符合正常借款关系中双方交易惯例。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时，除了有当事人的合意外，还要进行交付，即让与人将其对动产的直接控制现实地转移给受让人，使受让人对该动产取得事实上的管领力，即交付是动产物权变动的必要条件。具体到本案，鑫能设备公司如若对于案涉车辆设立所有权，其应当提交证据证实案涉车辆已经由长运公司对其进行了交付，案涉车辆由其进行占有、控制和管理。对于车辆的交付，鑫能设备公司提交其与长运公司之间关于车辆手续的交接清单、入库单。在案涉车辆被采取强制措施时，车辆仍在长运公司处，处于被长运公司的直接占有、控制状态。鑫能设备公司虽就此提交了车辆免费存放协议，但在协议中载明系因长运公司无法开具机动车发票导致车辆无法登记落户，在鑫能设备公司出售前存放于长运公司内。但对于无法通过登记落户就权利进行公示的交易标的物交易双方更应进行现实交付以保障交易目的实现和受让人对于动产权利的行使。双方通过签订车辆免费存放协议约定由长运公司继续对车辆进行占有控制与鑫能设备公司所述双方签订抵账协议书的目的相悖，亦不符合债权债务抵顶的正常交易惯例。因此，车辆免费存放协议、入库单及交接手续不能作为认定鑫能设备公司取得了对车辆所有权的依据。此外，对于经营过程中的交易行为企业应当在财务账目中如实予以记载，鑫能设备公司在明确其财务凭证、账目中均对于借款、受让股权、车辆抵账等事实予以记载的情形下，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其未提交该证据予以证实。综合上述认定分析，鑫能设备公司并未依法完成其就案涉车辆享有排除强制执行合法权益的举证证明责任，无法认定鑫能设备公司与长运公司之间就案涉车辆存在真实有效的抵账交易行为且已经履行完毕、鑫能设备公司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一审判决认定鑫能设备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民初2913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对22辆LPG特种车辆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鑫能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山东长运特种车辆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执异89号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审 判 员 李灵福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庞风华 书 记 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