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章，男，1973年1月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庆，男，1993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世刚，男，1968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思焱，泸州市龙马潭区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马大道三段5号1幢3层3号。 法定代表人：邓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自然（公司员工），男，1962年4月2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沛覃，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能清，男，1962年4月2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来辉，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华，男，1973年1月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自然，男，1962年4月2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陈福章、罗庆、邓世刚、泸州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与被上诉人向能清、陈家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福章，上诉人振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自然、尹沛覃，被上诉人向能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来辉，被上诉人陈家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自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福章、罗庆、邓世刚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上诉人陈福章、罗庆、邓世刚有新的证据证明不应当再支付被上诉人向能清13万本金，更不能按月息2%支付利息。一审中手写欠条证据不真实，结账后与唐秀莲重新签订了协议。 被上诉人向能清辩称，上诉人陈福章、罗庆、邓世刚所述不实，是他们亲自给我们签的协议，由陈福章打得借条，并自己说支付3分利息。唐秀莲是自己的妻子。 振华公司述称，对陈福章如何购买钢材和结算不清楚。 陈家华述称，对陈福章陈述的事实予以确认，向能清不是合法的适格主体；另，陈福章的买卖合同行为，与其他合伙人无任何法律关系，只能针对买卖双方承担责任和义务。 上诉人振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向能清对振华公司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向能清、邓世刚、陈福章、陈家华、罗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振华公司应当对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承担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陈福章是以个人名义与向能清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1.陈福章在与向能清联系沟通购买钢材事宜时并没有告知他是代表振华公司去购买；2.陈福章仅告知了将其购买的钢材送往溢农公司开发的花椒谷项目工地，并未告知是送往振华公司承建部分的工地；3.双方的结算也是以陈福章个人的名义进行的；4.向能清在主张权利时仅起诉了陈福章个人。综上，案涉买卖合同的建立是在向能清与陈福章之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由合同买受方承担付款责任。二、振华公司不应对陈福章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购买钢材不需要资质，任何人均可作为购买人与出卖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故不能要求振华公司对陈福章自己购买钢材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至于陈福章将购买来的钢材用于何处，是陈福章与实际使用钢材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出卖人无关，也不是承担付款责任的判断标准。 被上诉人向能清辩称，1.关于本案基础事实，是陈福章派罗庆来我们店上拿钢筋，有他们以振华公司的名义签字的记录；2.振华公司与陈家华、陈福章、罗庆、邓世刚是承包关系，振华公司应承担责任。 陈福章、罗庆、邓世刚述称，我们个人是没有资质的，都是以振华公司名义进行采购、施工和结算，应该由公司承担责任。 陈家华述称，同意振华公司的上诉事实及理由。 向能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福章、罗庆、邓世刚、陈家华立即支付向能清材料款1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振华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陈福章、罗庆、邓世刚、陈家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3日，振华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书》，载明“授权我单位邓世刚、陈家华、陈福章担任泸州合江县参宝镇农业光产业园区游客接待中心花椒谷风景区景区景观道路及附属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对该工程项目的施工工作实施组织管理”。2017年11月2日，振华公司与泸州参宝溢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单项承包合同》，约定由振华公司承建泸州参宝溢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发包的合江参宝溢农生态产业园花椒谷农业观光产业园区工程，邓世刚作为振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甲方处签字。2017年11月9日，邓世刚与振华公司签订《联合经营合同》，约定双方“组建合江参宝溢农生态产业园花椒谷农业观光产业园区工程管理项目经理部，以项目经理部的形式实施双方的联合经营”，振华公司“以自身的名称、资质、品牌、信誉和业绩对该项目进行投入”，如以振华公司的名义对政府主管部门进行登记注册、办理施工许可证和其他有关手续，对业主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邓世刚“投入该项目的所需全部货币资金或为该项目垫资采购供应材料和人工等所有费用作为对该项目联合经营的投入，主导该项目全过程的经营活动”，并且振华公司按照工程实际总造价的1%享有总承包管理费的固定收益，且固定收益不受本项目盈亏因素、项目风险及项目债务的影响，项目发生亏损及债务纠纷、工程施工中产生的一切安全风险及因安全事故发生的赔偿均由邓世刚承担。2017年11月10日，陈家华向振华公司出具了《领章承诺书》，承诺领取了振华公司“参宝溢农花椒谷风景区项目”资料专用章。2017年12月13日，陈福章、邓世刚、陈家华、罗庆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四人合伙施工参宝溢农生态产业园花椒谷农业观光产业园区项目工程，各占25%的合伙份额。在花椒谷工程施工过程中，陈福章向向能清购买钢材，并告知向能清所购钢材用于花椒谷工地，向能清将钢材送至花椒谷工地供陈福章用于案涉花椒谷工地。2018年1月5日，经向能清与陈福章结算，钢材款共计172847元。2018年1月10日，陈福章向向能清支付钢材款42847元，差欠130000元，陈福章向向能清出具结算单，并在欠款人处签字确认。2018年3月3日，陈福章就上述钢材欠款向向能清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向能清人民币130000元正（大写壹拾叁万元正），还款期2018年5月1日归还。如果未还按借款期的月息3%归还。即日起方可生效。借款人陈福章2018年3月3日身份证5105211973××××××××”。 一审庭审中，陈福章、邓世刚、陈家华、罗庆均承认，在合伙事务中，陈家华负责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邓世刚负责对合伙事务进行日常管理，对外签订合同；陈福章负责采买材料，组织工人施工；陈家华负责洽谈业务；罗庆负责记账”，且《合伙协议书》首页所载合伙人郑强系笔误，应更改为邓世刚。 另查明，陈福章曾向向能清承诺及时支付货款50000元，在此前提下，向能清与陈福章就剩余80000元重新协商了付款时间，未约定利息。但陈福章未实际支付该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陈福章、陈家华、邓世刚、罗庆四人合伙对花椒谷工程进行实际施工，陈福章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向向能清购买钢材，向能清依约提供钢材，并将钢材运至花椒谷项目工地，陈福章对差欠钢材款130000元签字确认，2018年3月3日陈福章向向能清出具借条是对差欠材料款130000元的再次确认，上述事实足以认定陈福章在执行合伙事务的过程中与向能清订了钢材买卖合同，且该合同并生效，向能清已按约提供了钢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陈福章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按约向向能清支付尚欠钢材货款130000元。该买卖行为系陈福章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所为的经营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该民事行为的效力及于四名合伙人，故四合伙人应当共同承担合同责任，即共同承担合同付款义务。由此，原审法院对向能清要求陈福章、罗庆、邓世刚、陈家华立即支付向能清材料款1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因陈福章以出具借条的形式承诺货款130000元应于2018年5月1日归还，并约定了逾期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但陈福章、陈家华、邓世刚、罗庆至今未还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向能清要求陈福章及其合伙人以支付逾期利息的形式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成立。但逾期利率按月息3分计算的方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原审法院将向能清与陈福章约定的逾期利率调整为月利率2%。故原审法院确定逾期利息应当从逾期之日即2018年5月2日起以13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陈福章虽辩称借条已收回作废，与向能清达成了新的付款协议，未约定利息，因此不应当支付利息，但向能清当庭表示新的付款协议是在陈福章承诺立即付款50000元的前提下，就剩余80000元出具的。因陈福章并未及时支付50000元货款，该付款协议并未生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经审理查明，向能清与陈福章就剩余80000元约定付款时间，且未约定利息这一合意应认定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陈福章未及时付款，则该新合同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故向能清提出未约定利息的新合同并未生效的主张成立，原审法院对陈福章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振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振华公司与邓世刚签订的《联合经营合同》约定，由邓世刚负责投入花椒谷工程所需的全部资金或垫资，主导项目施工活动，而振华公司收取固定收益的管理费，不承担联合经营形式下的项目盈亏、安全风险等责任。由此，足以认定该《联合经营合同》的实质是邓世刚借用振华公司的资质实际施工案涉对花椒谷工程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联合经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振华公司作为花椒谷工程的承建单位，应当承担与该工程施工相关的权利与义务。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向向能清购买的钢材实际用于了案涉花椒谷工程，陈福章在向向能清购买钢材时也向向能清披露了钢材用于花椒谷项目工地。综上，振华公司应当对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承担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原审法院对向能清要求振华公司对陈福章、陈家华、罗庆、邓世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陈福章、陈家华、罗庆、邓世刚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向能清材料款13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8年5月2日起以13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泸州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陈福章、陈家华、罗庆、邓世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福章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收条一份及照片一张，拟证明：一审判决支付利息日期不对，应该是双方达成新的协议时间即从2019年2月3日起算。向能清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虽唐秀莲打了收条但是一直未收到钱，且他们自己一审也陈述未支付费用。振华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均予以认可，收条已经注明收到了钢材费5万。陈家华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陈福章的债务关系进行了重新确认，虽双方未约定未支付的后果，但已成为事实。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虽有收条证明收到5万，但上诉人陈福章、罗庆、邓世刚在一审时明确该款并未支付，现也未能提供支付依据，且向能清对此予以否认，故上诉人陈福章举示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向能清向本院提交：2017年12月22日、24日的收货单各一份，拟证明：买卖主体是罗庆和振华公司来采购钢材，罗庆以振华公司的名义负责材料采购。陈福章质证认为，证据反映不出钢材是卖出还是买入，不予认可。振华公司质证认为，收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否是本案的收货单不清楚，溢龙建设部不是我司项目，罗庆不是我司员工，我司也没委托罗庆，从罗庆签字来看，无法证明系我司来签收的。陈家华质证认为，真实性不予确认，签收人、材料去向、卖方均不能确定。本院认为，证据本身仅有罗庆的签字，证据内容无法确定是否是买卖及货物情况，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陈福章、邓世刚、罗庆是否应向向能清支付钢材款13万以及按月利率2%从2018年5月2日起支付利息；二是振华公司对上述支付行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评议如下：关于焦点一，双方对买卖钢材无异议，2018年1月5日经结算后钢材款共计172847元，陈福章于同年1月10日向向能清支付42847元，尚欠13万于同年3月3日由陈福章向向能清出具借条一张明确：尚欠金额13万，在2018年5月1日归还，未按期偿还则按月3%支付利息。虽本案二审中，陈福章提供了由唐秀莲（向能清之妻）出具的5万元收条，拟证明双方重新达成了还款协议，计算利息的时间应从收条上载明的2019年2月3日起计算，但其在一审中也自述并未实际支付该款，故一审认定钢材款金额为13万元并将利息调整后按月2%判决支付并无不当，上诉人陈福章、邓世刚、罗庆的上诉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在振华公司签订《工程单项承包合同》前即向邓世刚、陈家华、陈福章出具有《法定代表人授权书》，明确对承包工程项目施工工作实施组织管理，之后双方签订的《联合经营合同》，实为借用公司资质承包工程的违法行为，并明确振华公司收取固定管理费，根据事务安排，陈福章负责采购材料，组织工人施工，在向向能清采购钢材时告知了用于承包工程项目，向能清也是将钢材送至承包工程项目工地，并用于了工程施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故一审据此认定振华公司应对实际施工人的案涉工程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福章、邓世刚、罗庆和上诉人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陈福章、邓世刚、罗庆和泸州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1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华 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郑健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