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7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馨鹆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宿羊山镇徐楼村。法定代表人：郑利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文，该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军，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国青，男，1978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猛，江苏汇英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轩，江苏汇英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郑利辉，男，1978年4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上诉人江苏馨鸽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鸽公司）与被上诉人翁国青、原审被告郑利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4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馨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担保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郑利辉与翁国青产生借款往来。2018年4月16日，郑利辉通过购买股权成为本公司大股东及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25日，郑利辉与翁国青对借款往来进行对账，并在上诉人其他股东不知情，也未经股东会授权的情况下，郑利辉利用掌握公司印章的便利条件，超越了法定代表人的权限，在对账单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印章。翁国青在明知公司为股东担保需要股东会议授权，但未要求郑利辉提供符合规定的股东会议决议，对郑利辉超越权限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是知情，所以翁国青并非善意相对人。一审判决对郑利辉是否超越权限及翁国青是否尽到审查义务等事实没有查清，仅以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为公司内部的程序性规定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担保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翁国青并非善意相对人。1、本案所涉债务系郑利辉在成为本公司股东前个人债务，翁国青对此是知情的。郑利辉及翁国青均明知，郑利辉在对账单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印章，让公司成为担保人只会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不能给公司带来任何好处。因为涉案借款已经被郑利辉个人使用，而公司却要承担还款责任。实际情况正是如此，一审诉讼中，翁国青已经申请查封了公司房产。2、翁国青对郑利辉在对账单上加盖公司印章系超越权限的行为也是明知的。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为公司股东担保必须经股东会议决议同意。法律具有公示效力，且翁国青也是企业股东，对上述法律规定应当知情。在没有股东会议决议的情况下，翁国青应当知道郑利辉在对账单上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是超越权限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和担保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翁国青并非善意相对人，上诉人的担保行为应属无效。一审判决对翁国青是否是善意相对人这一事实没有进行审查。3、一审判决对翁国青是否尽到审查义务的事实没有查清。翁国青在一审过程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对上诉人公司章程、公司决议等与担保相关的文件进行了审查，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公司担保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对翁国青的是否履行了相对人的审查义务没有查清，且翁国青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对需要审查的内容不清楚。综上，翁国青在涉案公司担保问题上存在过失，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司法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审查上诉人担保行为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机关决议程序的规定，意味着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提供担保，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应当根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和《合同法》关于代表权的相关规定，审查担保行为是否履行了公司决议程序，并在此基础上确定担保合同的效力及其效果归属。公司为股东、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等关联人提供担保的，应当严格依法审查行为人的代表权限。在一审判决中，仅仅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为公司内部的程序性规定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未对郑利辉作为公司法人是否超越代表权，翁国青是否尽审查义务，是否是善意相对人，上诉人公司是否从涉案借款中获得利益等事实予以审查，也未适用《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合同法》、《担保法》司法解释等法律法规关于代表的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三、涉案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利息，即使上诉人承担借款本金担保责任，上诉人也不应承担借款利息的支付责任。涉案对账单上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应视为无借款利息。被上诉人在一审主张口头约定利息，且郑利辉也认可口头约定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对利息也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认为，即便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也只是对借款本金承担担保责任，不应包含借款利息，郑利辉与翁国青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并未体现在担保合同上。上诉人事先并不知情，而且这种口头约定加重了担保人的负担。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对借款利息承担担保责任属于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公司股东会议决议是判断本案担保行为是否经公司同意的直接证据，原则上，只要是未经决议授权的担保行为，就可以认定属于无权代表行为。本案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公司同意担保的证据。郑利辉作为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以公司名义为作为股东的本人提供担保，翁国青仅以担保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为由，主张其有理由相信郑利辉有签订该担保合同的代表权限，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请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翁国青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翁国青有权要求馨鸽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翁国青与郑利辉于2019年1月25日经双方结算郑利辉欠翁国青78万元。由郑利辉向翁国青出具借款对账确认书一份，双方约定该笔借款于两个月内付清。由馨鸽公司提供担保，口头约定月息一分，借款到期后，郑利辉、馨鸽公司均未偿还。翁国青有权要求馨鸽公司承担担保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翁国青与馨鸽公司签订担保合同时是善意的，担保有效，馨鸽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馨鸽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郑利辉占股51%，案外人刘博文占股49%。郑利辉为馨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决定由馨鸽公司为郑利辉和翁国青的民间借贷合同提供担保。该担保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郑利辉没有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馨鸽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馨鸽公司应对借款利息承担担保责任。馨鸽公司在郑利辉向翁国青出具借款78万元对账确认书时，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一分的情况下，同意对该笔借款提供担保，足以证明馨鸽公司应当对该笔借款的利息承担保证责任。4、即使认定馨鸽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馨鸽公司也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担保无效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0条的相关规定，即使认定担保合同无效，馨鸽公司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馨鸽公司在为翁国青和郑利辉民间借贷提供担保时，翁国青基于信任认为公司在借据上加盖公司印章，且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确认，表明该担保行为已经经过公司决议程序是合法有效的。而馨鸽公司未经公司决议程序对外提供担保，是造成担保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馨鸽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综上，馨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郑利辉未发表具体答辩意见。翁国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利辉、馨鸽公司偿还翁国青借款本金78万元及利息171600元（依本金78万元，按照月利率1%计算，自2017年7月起至2019年4月止），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7月，翁国青委托郑利辉收购大蒜，并通过案外人潘选考向郑利辉汇款。2018年4月，郑利辉受翁国青指令将大蒜出售，仅将部分货款汇给翁国青，剩余货款被郑利辉用于购买冷库。2019年1月25日，经双方结算，郑利辉尚欠翁国青78万元，由郑利辉向翁国青出具借款对账确认单一份。双方约定该笔借款于两个月内付清，由馨鸽公司提供担保，口头约定月息1分。借款到期后，郑利辉分文未付。一审法院另查明，馨鸽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郑利辉占股51%，案外人刘博文占股49%。郑利辉为馨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郑利辉将翁国青的货款挪作他用，并向翁国青出具借款对账确认单，由馨鸽公司提供担保，双方形成借贷及担保关系，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郑利辉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因其没有及时足额还款，馨鸽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翁国青主张的借款利息应确认为依本金78万元，按照月利率1%计算，自2019年1月起至2019年4月止，共计利息为23400元。馨鸽公司辩称其担保行为未经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决议，对外签署的担保合同构成无权代表，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系公司内部的程序性规定，并非强制性效力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是否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并不影响其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馨鸽公司的辩解，该院难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利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翁国青借款本金780000元及利息23400元，合计803400元；二、江苏馨鸽食品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负连带责任；江苏馨鸽食品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郑利辉追偿；三、驳回翁国青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馨鸽公司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在出具涉案借条时，郑利辉系馨鸽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依据上述规定，馨鸽公司为自己的股东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未经股东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翁国青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举证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且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即排除被担保股东郑利辉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事项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翁国青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涉案担保合同时对馨鸽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因此涉案担保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认定为担保合同无效。翁国青要求馨鸽公司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涉案担保合同的形成过程，郑利辉未经馨鸽公司股东会表决同意，在涉案借条上加盖了馨鸽公司的印章为自己的债务提供担保，没有证据证明馨鸽公司对涉案担保合同的无效，具有过错。因此，翁国青二审期间主张即使涉案担保合同无效，馨鸽公司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馨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4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郑利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翁国青借款本金780000元及利息23400元，合计803400元”；二、维持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45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翁国青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45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江苏馨鸽食品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负连带责任；江苏馨鸽食品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郑利辉追偿”；四、驳回翁国青对江苏馨鸽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5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58元，由郑利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6元（江苏馨鸽食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翁国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