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晶晶，女，199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欣，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金波，女，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尚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信，男，1972年6月29日出生，锡伯族，住黑龙江省尚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杰，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鹏，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晶晶因与被上诉人贺金波、刘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晶晶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贺金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刘信故意隐瞒其已婚事实，骗取杜晶晶感情与其同居甚至生育女儿，杜晶晶在双方同居的数年内投入大量金钱、精力与刘信共同生活和经营店铺。2.杜晶晶提交的案涉房屋购房合同、发票、契税、不动产登记证等证据材料，能证明案涉房屋的购房款项，均来自于杜晶晶与刘信共同从事毛皮生意中杜晶晶的应得收入。故案涉房屋系杜晶晶个人所有，并非赠与。3.虽然杜晶晶与刘信的同居两性关系不受法律保护，但不能否认二人共同投资、经营店铺的事实。刘信向开发商支付购房款，是受杜晶晶委托将杜晶晶应得的款项予以受托支付，不能认定为系刘信的赠与行为。4.即使认定为赠与，也应认定刘信赠与的系购房资金，而非案涉房屋。5.即使认定为赠与房屋，也因刘信违背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该赠与基于不法原因给付，不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实质是支持刘信作为加害人获取利益，违背基本人伦道德的恶行。6.即使认定案涉购房款为刘信与贺金波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刘信对其一半份额仍然享有处分权，该一半份额的赠与行为已经发生，也应当认定有效。一审法院强行认定赠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明显不当。 贺金波辩称，1.案涉购房款系刘信直接向开发商刷卡支付，该款项来自贺金波、刘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合法经营所得，属夫妻共同财产。2.杜晶晶未能提供与刘信之间的合伙协议或出资证据，其所谓的合伙证据，系其担任武侯区捷信毛皮经营部业务员和出纳所掌控的资金往来，不能以此证明与刘信之间的合伙关系。通过杜晶晶收入或支出的款项，均属于经营部的货款或公款，最终都会通过交账、汇算等方式清算。3.即使杜晶晶与刘信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合伙期间的财产纠纷也应另案解决，不能以此推定刘信个人名下的财产就是合伙财产，更不能推定刘信所有的银行存款都是合伙资金。4.刘信赠与的系案涉房屋而非购房资金。刘信基于情人关系，且杜晶晶生育女儿，作为补偿而赠与其房屋。刘信直接将款项支付给开发商而非交由杜晶晶，亦符合赠与房屋的意思表示。5.刘信用夫妻共同财产的存款为杜晶晶购买房屋，属于大额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未经贺金波同意和追认，应当认定无效。刘信为婚外情人购房的行为，既转移了夫妻共同财产，也违背了夫妻之间的忠实义务，损害了贺金波的合法权益，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无论是适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还是适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均属无效民事行为，应当全额返还受赠房屋。6.司法实践不应对婚外情给予正面评价。杜晶晶在生育小孩前一直没有要求与刘信办理结婚登记，与常理不符，应当推定杜晶晶知晓刘信的已婚状况。 刘信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没有异议。案涉房屋确系刘信赠与杜晶晶，并且向贺金波隐瞒。购房款项均来自于刘信银行卡，与杜晶晶无关。 贺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信将成都市双流区房屋赠与杜晶晶的行为和杜晶晶接受赠与的行为均无效；2.确认成都市双流区房屋系贺金波、刘信的夫妻共同财产；3.判令杜晶晶将成都市双流区房屋返还贺金波，并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证变更为贺金波和刘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金波与刘信系夫妻，二人于2006年1月4日结婚，婚后育有一子。刘信在其与贺金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杜晶晶相识并同居。刘信与杜晶晶于2013年2月13日生育一女。2013年1月1日，杜晶晶与成都人居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杜晶晶购买成都人居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成都市双流区（人居·都市阳光）6栋2单元1楼4号房屋，房屋总价843265元。刘信支付了上述房屋的全部价款，该房屋现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杜晶晶，登记时间为2013年6月19日。一审法院另查明，刘信于2012年在成都金花鞋材市场开办一家门店用于经营皮毛，由杜晶晶负责该门店的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杜晶晶虽然与成都人居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全部购房款均是刘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结合购房时刘信、杜晶晶二人尚在同居的事实，应当认为现登记在杜晶晶名下位于成都市双流区（人居·都市阳光）6栋2单元1楼4号房屋（业务件号：权0888861）系刘信赠与。刘信支付的上述购房款，系其与贺金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以上述巨额款项购买房屋并赠与他人，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刘信应与贺金波协商一致才能产生法律效力，但刘信未经贺金波同意，擅自将价值巨大的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其同居对象杜晶晶，该行为不但损害了贺金波的合法权益，而且有违公序良俗，该赠与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上述房产应认定为贺金波和刘信的夫妻共同财产。杜晶晶应当将上述房产返还并配合办理房屋产权更名手续。杜晶晶主张其与刘信存在合伙关系，但该关系成立与否，不影响本案赠与关系的效力，杜晶晶也未能证明刘信用于购买房屋的款项属于其与刘信共有，故对杜晶晶的上述主张不予以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判决：1.刘信将位于成都市双流区房屋（业务件号：权0888861）赠与杜晶晶的行为无效；2.确认位于成都市双流区房屋（业务件号：权0888861）属于贺金波和刘信的夫妻共同财产；3.杜晶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成都市双流区房屋（业务件号：权0888861）返还给贺金波和刘信，并配合将房屋产权证变更为贺金波和刘信。案件受理费12232元，由刘信、杜晶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杜晶晶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1.“河南省焦作市大华皮毛”出具的证明及杜晶晶母亲牛志红的银行流水；2.“辛集市纵美皮毛”出具的证明及杜晶晶银行转款流水；拟证明杜晶晶合伙经营捷信皮毛经营部，并以自己资金进货。第二组：捷信皮毛经营部开具的工资收据，拟证明杜晶晶参与合伙经营，并向经营部工人发放工资。第三组：孟州市宝诺皮业有限公司等11家公司或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第四组：2015年9月至2017年1月期间，杜晶晶微信号收付款记录。第五组：威海昌隆鞋材成都分公司开具的销售清单。第三至第五组证据，拟证明与捷信皮毛经营部长期存在生意往来的商家均证实杜晶晶、刘信合伙经营，且杜晶晶对外发生大量货款往来。杜晶晶另在二审中申请证人王某出庭，拟证明杜晶晶与刘信合伙共同经营的事实。 刘信向本院提交一份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2012年9月12日通过银行卡提取13.3万元现金用于支付杜晶晶生活开支，杜晶晶并没有经济能力投资经营和购房。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后认为：1.杜晶晶提交的其银行转款流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二审中证人王某的证言与一审中证人邹某的证言相符，且邹某在附近同样开店经营，王某与经营部有业务往来，证人证言具有一定的客观性，结合刘信自述杜晶晶长期负责皮毛店经营，故本院亦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认可。以上证据虽然不能达到杜晶晶与刘信合伙经营的证明目的，但可以证明杜晶晶长期经营店铺，为经营活动从自己账户支付款项，确有资金支出，故本院对此予以采信。杜晶晶母亲的取款流水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能证明资金使用情况，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杜晶晶在二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均属间接证据且相互之间不能印证形成证据链，其并不能直接证明杜晶晶与刘信之间建立合伙关系，故本院均不予采信；2.刘信提交的交易流水，只能反映其提取了现金，不能证明现金的使用和交付情况，与案涉争议款项之间并无关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刘信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二审法庭调查情况，在一审已审理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本院二审另查明：1.刘信与贺金波于2006年1月4日登记结婚，刘信陈述婚后其常年独自在广州生活并经营一家皮毛店铺。杜晶晶与刘信于2010年在广州相识，后双方同居生活，时年杜晶晶18岁，刘信38岁。2011年杜晶晶随刘信从广州到成都生活发展。2.2012年4月24日，刘信以个体工商户名义在成都登记设立捷信皮毛经营部，刘信担任负责人。刘信在二审中当庭陈述该经营部成立时杜晶晶即在经营部工作，主要从事卖货、收钱等财务工作。刘信否认与杜晶晶系合伙关系，陈述每年仅以现金方式向杜晶晶支付3至4万元的报酬。2012年杜晶晶引产后再次怀孕。2013年1月1日，刘信从个人名下银行卡直接转账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并由杜晶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登记在杜晶晶个人名下。2013年2月13日，杜晶晶与刘信的女儿出生。3.刘信陈述，贺金波于2014年底发现了刘信与杜晶晶之间的婚外情，但至今未与刘信离婚。杜晶晶陈述，2016年因为女儿办理幼儿园入学手续和出生证明，杜晶晶发现刘信的婚姻状态为已婚，随即分手，至今未婚。4.杜晶晶在一审过程中提交大量银行流水凭证，拟证明其实际投资捷信皮毛经营部，而刘信在一审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杜晶晶汇我银行卡款项全部是捷信皮毛销售货款”。5.刘信自述其长时间在广州经商，捷信皮毛经营部平时都系杜晶晶单独经营管理，刘信对经营部账目不太过问。 本院认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未经配偶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其婚外情人，该行为不但损害了配偶的财产权益，而且有违公序良俗，该赠与行为应予以否定性评价，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中，贺金波主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信个人银行卡中的款项皆为夫妻共同财产，刘信亦主张其银行卡存款与杜晶晶无关，杜晶晶则主张刘信隐瞒已婚事实，该款项是自己与刘信同居期间合伙经营中自己的应得份额。对此，本院认为，贺金波的该项诉讼请求能够得到支持的前提是诉争房屋的购房款确属贺金波与刘信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刘信在与贺金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常年分居外地工作生活，并且与杜晶晶于2010年开始同居。同居生活期间，虽无确凿证据证明杜晶晶与刘信存在共同出资的合伙关系，共同合伙经营个体工商户，但是结合刘信关于“杜晶晶汇我银行卡款项全部是捷信皮毛销售货款”以及多数时间交由杜晶晶单独经营管理的陈述，能够认定杜晶晶实际经营并创造财富。刘信主张自己与杜晶晶仅为同居和雇佣关系，同居数年间每年向杜晶晶现金支付3至4万元报酬，缺乏证据支撑，且与常理不符，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刘信收取过杜晶晶的大量转款，刘信银行账户中的款项含有杜晶晶劳动创收的份额，杜晶晶与刘信之间的财产事实上产生了混同，且根据在案证据难以区分和分割，不能就此认定诉争房屋的购房款就是贺金波与刘信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在贺金波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诉争房屋的购房款属于其夫妻共同生活创造的财产情况下，本院对贺金波提出的案涉购房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因缺乏进一步的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贺金波以此为基础提出诉讼请求，本院一并予以驳回。 需指出的是，本案与其他第三者插足，破坏合法婚姻，攫取不当利益的案件不同，从杜晶晶、刘信到庭的陈述来看，本案中杜晶晶与刘信相识并同居时，杜晶晶18岁，刘信38岁，杜晶晶涉世未深，刘信早已为人夫为人父，双方社会阅历判若云泥。杜晶晶在20岁时为刘信曾引产，后育有一女，身心皆有付出。同居期间刘信长期在外生活工作，是杜晶晶在长期独立支撑经营抚养幼女。除诉争房产外，杜晶晶未获得其他大额财产，刘信亦自述，杜晶晶长期经营皮革店，自己每年仅向其支付3、4万元报酬。杜晶晶是否恶意插足刘信与贺金波的婚姻，或刘信在最初交往时是否对杜晶晶隐瞒已婚状态现在已经无法考究，但同居期间，杜晶晶付出劳动共同创造财富却是不争的事实。合法的夫妻关系和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受到保护，但若仅因此就认定本案中诉争房屋的购房款属贺金波与刘信共同共有，缺乏事实依据，且实质上支持了刘信背弃夫妻忠实义务的行为。 综上所述，杜晶晶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未全面审核杜晶晶参与经营和劳动，创造财富的事实，片面认定案涉购房款属贺金波与刘信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贺金波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2元，均由贺金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