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某，女，2001年11月15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梁某某之母），女，1972年8月14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忠，新疆文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新川，男，1964年5月4日出生，住昌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新芝，女，1965年12月20日出生，住第八师一五二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刚琴，女，1968年2月9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刚强，男，1972年4月6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刚勇，男，1974年3月9日出生，住第八师一五二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某1（梁某某之父），男，1969年6月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六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五二团，住所地石河子市二十六小区北一路294号。 法定代表人：桑晓东，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婷，新疆文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雅楠，新疆文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梁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梁新川、梁新芝、梁刚琴、梁刚强、梁刚勇、梁某某1,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五二团（以下简称一五二团）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忠、被上诉人梁刚琴、梁某某1、被上诉人梁新川、梁新芝、梁刚琴、梁刚强、梁刚勇、梁某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原审被告一五二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婷、袁雅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梁某某与原审被告一五二团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有效。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的是对×号房屋的安置，被上诉人父亲梁某某1登记的房屋地址是××号房屋，该两间房屋非同一房屋，故《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的房屋与被上诉人的父母梁某某1、朱某某无关，被上诉人无诉讼主体资格；二、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平房所有权人为梁某某1、朱某某，该二人与上诉人系祖父母与孙子女关系，祖父母将安置补偿房屋购买资格让与上诉人的可能性极大，符合生活常识，且上诉人购买房屋入住后，上诉人的祖母朱某某与被上诉人曾在上诉人购买的房屋中聚餐，上诉人的祖父母知晓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从未提出过异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梁新川、梁新芝、梁刚琴、梁刚强、梁刚勇、梁某某1辩称，一、《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约定的是×号房即是登记在被上诉人父亲梁某某1名下的××号房屋，只是拆迁前后编号不同，实际是同一套房屋。上诉人说不是同一套房屋没有事实依据。二、一五二团房管科备案的房管档案证明，涉案房屋原登记房主为被上诉人之父梁某某1，档案中梁某某1将房屋转让给梁某某1、王某某的《声明》和梁某某1、王某某将房屋转让给上诉人的《房屋转让协议》中“梁某某1”的签字均不是梁某某1本人所签，为上诉人之母王某某一人所签，《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上诉人的签名也是王某某代签，足以证明上述房屋转让协议均是伪造，不应产生法律效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五二团述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错误，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梁新川、梁新芝、梁刚琴、梁刚强、梁刚勇、梁某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一五二团与被告梁某某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0日，被告一五二团（甲方）与被告梁某某（乙方）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约定：一五二团依据相关政策投入资金对三十五小区危旧平房进行改造建设，双方就乙方拥有产权的石河子市×号危旧平房的征收、安置、补偿等问题，达成协议：乙方同意房屋征收以房屋产权证面积按结构对照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系数进行产权调换，根据补偿方案及征收奖励办法，经计算乙方房屋应补偿面积为82.00㎡，安置房屋超出补偿调换面积的部分按照交钥匙时该小区新建楼房（经济适用房）政府审定的价格为准计算房款（调换面积和超出面积均另行计算楼层系数），乙方调换房屋的安置由一五二团按签订本协议的时间先后、年龄、身体状况等条件统一进行分配；甲方建设的三十五小区2栋新建房屋高、多层住宅楼，多层为五、六层，结构为砖混，高层住宅楼为框架结构，于征收完后进行开工建设，在规定施工期限内完成施工，竣工后按约定交付乙方使用；乙方在确定调换房屋后，除补偿面积的房款外，须按超出面积部分向甲方支付应交总房款的70%，剩余房款在领取钥匙时一次付清，否则视为违约；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如不能按期搬迁，造成甲方不能如期开工的，乙方赔付甲方每日1000元的违约金及经济损失；乙方必须保证本房产无其他权属争议、无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扣押或以其他形式限制财产权利，如因该房屋的权属争议等原因产生纠纷，由乙方承担全部的法律和经济责任；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乙方不得就上述房屋的转让、租赁等与任何第三方签订合同或协议，不得设置第三者权益，如有违背，由此引起的经济纠纷由乙方承担全部的法律和经济责任；甲方按协议中的产权调换方式对乙方进行安置补偿，面积、价格及楼层系数按交钥匙时政府有关部门确定的价格及楼层系数进行计算房款；甲乙双方非因法定或约定事由，不得随意变更、解除本协议，因不可抗力或其他双方认同的因素造成协议不能履行，可终止协议；如无房产证，本协议则以房屋所有人签字为准，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处理；高层2号楼+2层B户型。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两被告对《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庭审中，原告提交2008年11月28日《声明》一份：“我梁某某1自愿将×号房，面积为56平方转让给儿子梁某某1，决不反悔，特立此据。转让人梁某某1，接收人梁某某1、王某某，2008年11月28日”，同时原告提交2011年7月20日《房屋转让协议》一份：“因35小区房屋拆迁，我梁某某1、王某某自愿将×号平房转让给女儿梁某某，特立此据。转让人梁某某1、王某某，接收人梁某某，2011年7月20日”，原告提交上述两份证据欲证明其中“梁某某1”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被告一五二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认可，被告梁某某认可《声明》和《房屋转让协议》中“梁某某1”的签字均非梁某某1本人所签。 原告认为因《声明》和《房屋转让协议》中梁某某1未签字，所以2008年11月28日梁某某1将拆迁房屋转让给梁某某1以及梁某某1、王某某将拆迁房屋转让给上诉人的事实不存在。此外，原告在庭审中还提交了1998年11月27日土地登记申请书的复印件一份，其封面单位（个人）名称处并排书写有“梁潮万”、“梁某某”，地址处并排书写有“石市×”“××”。两被告认为案涉×号房屋的安置与梁某某1、朱某某无关。根据该份土地申请书中“城、镇、村土地（含宅基地）使用权申请者填写以下内容：用地面积115.2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56平方米，土地实际用途为住宅，家庭人口2人，地上物权属本人”等内容，结合被告梁某某的出生时间为2001年11月15日，1998年11月27日土地登记申请书填写时被告梁某某尚未出生，其实际情况与土地申请书形成时记载内容不符，综合考虑原告提供的《声明》和《房屋转让协议》，可以推定本案所涉×号平房的所有权人应为梁某某1，对于两被告认为×号房屋的安置与梁某某1、朱某某无关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一、梁某某1于2012年5月21日去世，朱某某于2016年10月13日去世，原告梁新川、原告梁新芝、原告梁刚琴、原告梁刚强、原告梁刚勇、原告梁某某1为梁某某1、朱某某的法定继承人。二、王某某与原告梁某某1原系夫妻关系，上诉人为其婚生女，于2001年11月15日出生。王某某与原告梁某某1已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中，“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在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某种行为将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而故意共同实施该行为。被告一五二团明知或者应当知晓×号房屋所有权的真实状况以及被告梁某某在当时作为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不可能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双方签订补偿协议可能会损害第三人即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利益，仍配合被告梁某某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被告一五二团与被告梁某某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行为已经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依法应属无效，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 确认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五二团与被告梁某某于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五二团、被告梁某某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梁新川、梁新芝、梁刚琴、梁刚强、梁刚勇、梁某某1。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一、2016年3月3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保障性住房买卖合同书，证明：原房屋拆迁后，原审被告给上诉人安置补偿的房屋为三×号，面积96.63平方米，售价每平方米3060元，总价款295075.80元。二、2016年3月3日，原审被告出具的房款、暖气费、维修基金收据三张、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及2016年3月7日物业费收据一张，证明：上诉人按约交付了安置房的房款差额及相关费用。三、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3198号民事调解书，证明：王某某与梁某某1于2018年7月31日调解离婚，离婚时未涉及本案安置房屋的分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上诉人之母王某某二审中称述：“三十五小区的房子是平房，只有土地登记证，没有房产证，是登记在梁某某1名下的。这个房子梁某某1夫妇买了没有用，1999年我与梁某某1结婚时，梁某某1的父母将房子给我们结婚用了，从1999年至2011年房子拆迁，我们一家三口一直住在这里。房子拆迁时，孩子爷爷奶奶说房子给孙女(上诉人)，所以就以梁某某的名义签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声明》、《房屋转让协议》是我按照一五二团的要求提供的，所有的手续都是我去办理，梁某某1都不管，《声明》、《房屋转让协议》上的梁某某1的签名也都是我代签的。安置补偿的房屋的房款等相关费用也是我交的，房子2016年3月交付至今，我们一家三口一直居住在这里。爷爷奶奶生前从来没有对房子的产权提出过异议。”梁某某1认可从1999年结婚时就居住在三十五小区的拆迁房屋里，安置房款也是王某某交的，2016年3月安置房交付使用后，一家三口一直居住至今,并称：“房子拆迁补偿的事宜都是王某某一个人跑，她不给我说，我也不过问”。 另查明，原审被告称×号和××号是一套房子，应该是拆迁时编号不同。上诉人认可其在三十五号小区仅有一套拆迁平房。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要求确认《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涉案的三十五小区拆迁房屋虽然登记在梁某某1名下，但根据王某某及梁某某1的陈述可以认定，该房屋在1999年梁某某1夫妇就将房屋给梁某某1夫妇居住生活使用，至2011年房屋拆迁，梁某某1一家三口居住期间，梁某某1夫妇从未就房屋主张过权利，该房屋拆迁时，梁某某1夫妇亦未主张过房屋产权，且房屋拆迁安置的新房也由梁某某1一家三口出资购买并居住使用，梁某某1夫妇亦未提出过异议。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梁某某1夫妇已将房屋赠与梁某某1、王某某一家三口。因上诉人是梁某某1、王某某的婚生女，该房屋在拆迁时王某某直接以女儿的名义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也符合常情常理，且安置房屋的差额房款及相关费用均由王某某代上诉人交付，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以继承人的身份主张确认《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梁某某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3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梁新川、梁新芝、梁刚琴、梁刚强、梁刚勇、梁某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梁新川、梁新芝、梁刚琴、梁刚强、梁刚勇、梁某某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上诉人梁某某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孙 剑 书 记 员 杨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