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12民初17436号 原告：王开君（舒红娣丈夫），男，195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原告：王银飞（舒红娣女儿），女，197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原告：王宁勇（舒红娣儿子），男，198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原告：沙杏仙（舒红娣母亲），女，192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凤展，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1233020041952986XM）。住所地：宁波市兴宁路57号。 法定代表人：陈长水，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施航凯，男，该医院工作人员。 原告王开君、王银飞、王宁勇、沙杏仙与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东部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郑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本案转入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审理过程中，因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东部医院（以下简称李惠利东部医院）主体变更，本案被告变更为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以下简称李惠利医院）。本案于2020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银飞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谢凤展、被告李惠利医院委托代理人施航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开君、王银飞、王宁勇、沙杏仙起诉称：2015年12月19日，患者舒红娣因“右上腹胀痛伴发热2天”入宁波市鄞州区第二医院，初步诊断为急性胆管炎。2015年12月28日，舒红娣转李惠利东部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肝内胆管结石，2.胆总管结石，3.胆囊结石，4.胆汁性肝硬变”。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予头孢哌酮舒巴坦钠粉针抗感染等治疗并完善术前准备，择日手术治疗。排除手术禁忌后，于2015年12月31日行“左半肝切除+胆囊切除+胆总管切开取石术”。术中诊断：肝内外胆管结石，胆汁性肝硬化，腹腔积液。被告医生临时改变手术方案，行“右半肝切除+左肝外叶切除+尾状叶切除+胆囊切除+胆总管切开取石T管引流术”。术后转ICU予重症监护、抗炎、护肝、化痰、营养补液治疗。2016年1月1日患者拔气管插管后转回肝胆胰外科，出现腹痛、腹胀难受等情况，李惠利东部医院医生未到现场查看患者病情，应家属要求做腹部B超发现腹部大量积液，医生也未采取任何治疗措施。1月2日患者体温40℃，诉腹胀，尿量约900ml，白细胞计数28.6×10/L，家属多次找值班护士和医生，医生答复是正常现象。1月3日患者反复高热，渐进性腹胀加重，考虑急性重症肝衰竭，转入ICU。1月6日患者神志转清，仍有反复发热。1月20日患者因分布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于14:40宣告死亡。原告认为，李惠利东部医院在对舒红娣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违反诊疗常规的行为：在患方胆道感染存在的情形下行较大面积肝脏切除术，对手术风险评估不足，术中对患方病情告知不足，严重违反医学伦理和医疗风险的高度注意义务，造成患者死亡。故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728305.50元（医疗费6000元、交通费200元、误工费46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7905元、住院期间营养费6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死亡赔偿金1142546元、丧葬费3539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420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1780元、外聘专家会诊费5000元，合计1315611元的50%计657805.50元，以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0500元）。 被告李惠利医院答辩称：一、两次医疗过错鉴定的鉴定结论都是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因此原告主张50%的责任比例过高，被告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在30%到40%；二、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有异议。对医疗费，患者尚欠医院11万余元。对交通费，原告没有证据，而且去杭州与北京参加鉴定而支出的交通费是原、被告均在支出，若原告能主张则被告也能主张。对护理费，原告存在重复主张。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外聘专家会诊费，原告也没有证据。对精神抚慰金，主张的金额过高。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患者舒红娣，1954年6月13日出生。2015年12月19日，舒红娣因“右上腹胀痛伴发热2天”入宁波市鄞州区第二医院，初步诊断为急性胆管炎。2015年12月28日，舒红娣因“反复右上腹痛10余年，加重4天”从宁波市鄞州区第二医院转至李惠利东部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肝内胆管结石，2.胆总管结石，3.胆囊结石，4.胆汁性肝硬变”。入院后医方完善相关检查，予头孢哌酮舒巴坦钠粉针抗感染等治疗并完善术前准备，择日手术治疗。排除手术禁忌后，于2015年12月31日行“左半肝切除、胆囊切除、胆总管切开取石术”。术中诊断：肝内外胆管结石，胆汁性肝硬化，腹腔积液。医方决定行“右半肝切除+左肝外叶切除+尾状叶切除+胆囊切除+胆总管切开取石T管引流术”，该改变手术方式未向患方进行书面告知。术后患者转ICU予重症监护、抗炎、护肝、化痰、营养补液治疗。2016年1月1日患者拔气管插管后转回肝胆胰外科，诉腹胀。1月2日患者体温40℃，仍腹胀，尿量约900ml，白细胞计数28.6×10/L，考虑术后胆道感染，根据胆汁药敏培养予泰能抗感染并利尿治疗。1月3日患者反复高热，渐进性腹胀加重，考虑急性重症肝衰竭，再次转入ICU。予泰能加强抗感染等治疗后患者持续神志不清，无尿。1月6日患者神志转清，仍有反复发热。多次请外院会诊后根据胆汁及腹水药敏培养结果调整抗生素用量。1月20日上午患者血压逐渐下降，至11:30左右血压、氧饱和度进行性下降，予气管插管、肾上腺素升压等治疗效果不佳。14:10出现心律失常、血压测不出、氧饱和度下降。予持续胸外心脏按压及肾上腺素升压治疗无效，14:40宣布死亡。死亡原因：分布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 舒红娣在李惠利东部医院住院23天，治疗共产生医疗费232201.10元，其中原告方支付8000元，医保账户支付67981.61元，大病补偿44204.62元，剩余112014.90元由被告垫付。被告认可在舒红娣治疗期间曾有外院专家来会诊，聘请外院专家的费用由患方自行支付。舒红娣住院期间，由原告王开君、王银飞护理。原告王银飞系宁波市鄞州区第二医院在编护士，因陪护舒红娣，其在2016年1月5日、1月8日、1月11日至1月15日、1月18日至1月20日休年休假，为此未享受年休补助12380元。舒红娣与原告王开君系夫妻，两人生育女儿王银飞、儿子王宁勇。舒红娣母亲沙杏仙，1928年12月20日出生，生育儿子舒岳良、女儿舒红娣。 为鉴定李惠利东部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事项，医患双方在2016年8月19日曾共同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鉴定。2016年12月9日，浙江省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为李惠利东部医院在对患者舒红娣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为该鉴定，医患双方各支付鉴定费2500元。 原告将本案诉至本院后，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院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事项再次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7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李惠利东部医院对舒红娣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医方过错与被鉴定人最终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告为该次司法鉴定预付鉴定费18000元。 目前，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东部医院的主体已不存在，原、被告均同意由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承受本案的权利义务。 以上事实，有浙江医鉴〔2016〕11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京正司鉴〔2019〕临医鉴字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亲属关系证明两份、住院收费票据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陈述予以证明。 至此，本案的争议包括两点：一、被告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二、原告可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的金额确定问题。 对争议一，由于本案所涉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已先后经浙江省医学会与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两家机构鉴定，鉴定结论均为院方承担次要责任，因此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50%的责任比例本院难以支持。根据两份鉴定意见书所载的内容，医方在患者胆道感染存在的情况下行较大面积肝脏切除术，对手术风险评估不足；术中改变手术方式未向患方进行书面告知，对患方病情告知不足；故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45%的责任比例。 对争议二，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逐项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原告仅就其支付的医疗费主张赔偿，但被告提出原告还欠付被告112014.90元医疗费。因李惠利东部医院对舒红娣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被告应按责任比例承担医疗费，扣除应由被告负担的医疗费，剩余的不足部分原告也应补足。本案中除了在李惠利东部医院的医疗费金额120014.90元外，另外还有外聘专家会诊费。此项费用虽然原告无书面证据，但一则由于被告认可在舒红娣治疗期间曾有外院专家来会诊且费用由患方自行支付，二则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中也提到多次请外院会诊的事实，故本院认为该费用的产生是客观事实且实际上也属于医疗费的范围。原告陈述金额为5000元，也无明显不合理，故予以确认。以上合计125014.90元医疗费中，应由被告承担56256元，原告方自负68758.90元。扣除原告已付的13000元，原告尚应补缴医疗费55758.90元。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天数23天，原告按100元/天的标准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确定为2300元。 三、误工费：原告主张患者住院期间23天的误工费，一则由于患者住院是因其原发疾病，根据其病情及手术方式，即使医方完全无过错，患者也不可能在该期间从事劳动，因此患者因医方过错而产生的损失中并不包含该23天的误工费，二则患者住院时已61周岁，过了退休年龄。故本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 四、死亡赔偿金：舒红娣死亡时61周岁，故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19年，为1142546元。 五、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沙杏仙属于舒红娣的被抚养人，因其已75周岁以上，故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5年；沙杏仙有两位扶养人，故除以2人。金额确定为91780元。 六、丧葬费：原告按照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六个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确定为35390元。 七、住院期间护理费：原告主张患者住院期间由原告王开君、王银飞陪护照顾，其中王银飞为陪护母亲而损失10天的年休补助12380元及10天工资5525元，王开君也有3天误工损失。被告对原告的计算方式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王银飞为陪护舒红娣确实损失了年休补助12380元，且当时舒红娣病危，王银飞作为女儿亲自陪护也是人之常情，故该笔费用可支持。但对原告主张的另外10天工资损失5525元，因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确实损失了10天工资及损失的工资金额，故不予支持。对王开君护理的3天，本院按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确定为582元。故护理费合计金额为12962元。 八、住院期间营养费：原告按每日30元的标准主张23天，本院酌情予以支持，确定为690元。 九、交通费：原告主张200元，本院予以支持。 十、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本院酌情确定为4000元。 十一、鉴定费：根据票据及双方陈述，两次鉴定共产生鉴定费23000元，其中被告已支付2500元。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费5000元系双方自行委托鉴定而产生，本院列在损失赔偿部分。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系本院在诉讼过程中委托鉴定而产生，本院列在诉讼费用承担部分。 十二、精神抚慰金：医方过错与患者舒红娣最终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本院酌情确定为25000元。 综上，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意见，被告的医疗过错在原告的损害后果中承担次要责任，故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45%的赔偿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本院已认定为医疗费56256元（已由被告实际承担，不再计入）、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死亡赔偿金11425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1780元、丧葬费3539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2962元、住院期间营养费690元、交通费2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与交通费4000元、鉴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18000元鉴定费本院在诉讼费负担部分列明，精神抚慰金在确定金额时已考虑过错比例问题。对其他各项费用，本院确定由被告承担45%，故被告应赔偿的金额计算为607690.60元【（2300元+1142546元+91780元+35390元+12962元+690元+200元+4000元+5000元）×45%+25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鉴定费2500元以及原告应向被告补缴的医疗费55758.90元，被告尚应赔偿原告549431.7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赔偿原告王开君、王银飞、王宁勇、沙杏仙各项损失合计549431.7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王开君、王银飞、王宁勇、沙杏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11083元，由原告王开君、王银飞、王宁勇、沙杏仙负担1789元，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负担9294元。鉴定费18000元，由原告王开君、王银飞、王宁勇、沙杏仙负担9900元，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负担8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 燕 人民陪审员  闻文波 人民陪审员  潘国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翁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