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8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贤，男，195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显山，男，195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满秋，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俊，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桂贤与被上诉人张显山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桂贤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282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张显山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一审法院有三处错误：1、认定地籍档案中《房屋买卖契约》是张桂贤与张显山双方之间关于涉案房屋买卖意思表示的一种载体。本案中，张显山所持有的存放在即墨区自然资源局宗地代码37217031C00071土地档案中的《房屋买卖契约》中没有张桂贤夫妇签字，系伪造的，张显山也承认，是找张显考书写的，张显山正是基于这份协议，将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并且将该份契约存放在登记机关。在土地档案《申请》中“原告张桂贤、兰芝美”的签字，张显山称记不清了，并且更蹊跷的事情是张显山称：卖房款给了案外人张兹贤。张兹贤称：具体细节不清楚。一份协议，双方当事人没有签字，案外人又不清楚，卖房款又不知道下落，一处房子就给卖了。2、一审法院应该查明所谓的房屋买卖过程和房款的下落。买卖房屋，毕竟要有契约和收款收据，但是该案中，张显山既没有房屋买卖契约也没有收款收据，并且不能说明买房款交给了谁。仅仅凭证人证言，就证明房子已经卖了，显然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定张桂贤将过户材料交给张显山的行为足以证实双方达成买卖合意。事实是：张桂贤自90年代就在黑龙江省绥芬河市经商，因在外经商，原即墨区灵山镇上河北村36号房屋的土地使用证、结婚证、张桂贤的退伍证等等都放在大衣橱的抽屉里。2013年张显山打电话说：村里统一换土地证，你在外地不方便，我直接给你换了就行了，你就不需要回来了，但是，你要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给寄回来。张桂贤就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寄给张显山，只等着张显山把房权证给更换了。时间到了2019年春天，灵山镇上河北村动迁，回村办理动迁手续，发现房子已经登记在张显山名下，房屋动迁收益等已经被张显山领取，询问张显山为什么?张显山称：房屋已经卖给他了 张显山辩称，1、本案中，张显山作为涉案房屋所在村的村民与张桂贤之间就涉案房屋买卖的行为主体合法，双方买卖房屋的事实形成时间早于张桂贤所称的《房屋买卖契约》的形成时间，《房屋买卖契约》即是体现双方房屋买卖意思表示的一种载体。涉案房屋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经张桂贤的亲弟弟撮合卖给张显山，张显山一直在此房屋居住，并且本人户籍也落在涉案房屋上。2013年张桂贤配合张显山办理了涉案房屋土地交付的事实在先，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在后，虽然契约上没有张桂贤签字，但张桂贤是在明知张显山需要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才将张桂贤夫妻二人的身份证、户口簿等重要证件通过张滋显的联系由张桂贤交给张显山，张显山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其行为是对双方房屋买卖事实的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协议》就是双方这种真实意思的一种载体没有任何错误。2、本案在一审中，张显山在一审法院对张某、张显考所作的调查笔录内容足以证明张显山已经将涉案房屋卖给张桂贤的事实。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官对张滋显与张显考做了调查笔录。二人均证明“全村人都知道张显山购买了张桂贤的房屋”。张显山在一审中提交两段录音足以证明涉案房屋买卖的相关情况。其中一段录音是张某与张显山的通话录音，该段录音证明张显山买房时将购房款交给了介绍人张某，并由张某转交给张桂贤；另一段是张显山所录的现场录音，其中包括张某现场播放的与张桂贤之妻的两段通话录音，证实双方是在张某的介绍下完成了涉案房屋的买卖并将钱交给了张桂贤之妻的事实。3、张桂贤认为“张显山以为张桂贤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名义，骗取张桂贤取得了相关资料”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首先，张显山不存在欺骗的可能。因为张显山向张桂贤要身份证和户口簿时，是通过张某联系的张桂贤，如果张显山不将目的说清楚，张某不会帮忙联系。所以张显山对要证件的目的不可能向张桂贤撒谎，也撒不了谎。其次，张桂贤的上述说法存在两个矛盾之处：如果真的是委托办理土地使用权证，那么受委托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人应该是张桂贤的亲弟弟张某，而非其堂弟张显山，更不可能转弯抹角的将自己身份证、户口本等重要材料通过亲弟弟张某再转给堂弟张显山。退一万步，就算张桂贤不分亲疏远近将办土地使用权证的事情委托给张显山，那么从2013年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到2019年涉案房屋拆迁前，长达6年的时间里，张桂贤为什么从未向张显山索要自己的土地使用权证？因此，张桂贤在上诉状中所称的“2013年被告张显山打电话说：村里统一换土地证，你在外地不方便，我直接给你换了就行了……”等说法既不符合常情，也不符合常理，不具有可信性。 张桂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灵山镇上河北村房屋四间及动迁收益归张桂贤所有（宗地代码370282107203JC00071，原土地证号：即集建（91）字第64529号，地号：J15-4-59）；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显山承担。庭审中，张桂贤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张显山持有的即墨区灵山镇上河北村36号房屋（宗地代码370282107203JC00071）《房屋买卖契约》无效（即即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档案中关于涉案房屋地籍档案中的买卖契约）；2、张显山返还即墨区灵山镇上河北村36号房屋搬迁所得收益（包括按规定期限搬迁腾房并交付房屋奖励、安置房屋等）；3、诉讼费用由张显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涉案房屋位于青岛市即墨区，涉案房屋所涉土地原登记在张桂贤名下，原土地证号为即集建（91）字第64529号。涉案房屋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起一直由张显山居住。涉案房屋也是张显山的户籍所在地。涉案房屋所涉土地于2013年4月变更登记到张显山名下，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即集用（2013）第82210682号。涉案房屋现已拆迁，张显山与青岛市即墨区灵山镇上河北村民委员会签订房屋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桂贤要求确认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契约无效并要求张显山返还关于涉案房屋搬迁所得收益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系上河北村宅基地房屋，张显山系该村村民。张桂贤称涉案房屋系借给张显山居住，张显山称一开始系张桂贤提出让其看护房屋，1991年左右由张某（张某与张桂贤系亲兄弟关系，与张显山系堂兄弟关系）从中介绍，张桂贤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张显山。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向张某以及书写房屋买卖契约的上河北村会计张显考做了调查笔录，两人均陈述，涉案房屋系张桂贤出卖给张显山，办理过户需要用的张桂贤夫妻的身份证及户口簿复印件系通过张某联系由张桂贤交给张显山。综合分析本案的相关证据及查明事实，涉案房屋系张桂贤出卖给张显山，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张桂贤称地籍档案中的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契约不是其本人签字，一审法院认为，该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契约虽不是张桂贤本人签字，但却是双方关于涉案房屋买卖意思表示的一种载体，张桂贤将涉案房屋过户所需材料交给张显山的行为足以证实。因此，关于张桂贤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桂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保全费1020元，由张桂贤负担。 二审期间，张桂贤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没有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张显山，没有收到张显山的购房款。张显山质证称，两个证人在一审时配合法院做了书面的调查笔录，且两个证人均确认笔录上的签名为本人所签，内容并无异议，也并未提交一审法院在对两人做调查笔录时有任何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对两个证人的调查笔录应是真实有效的，应以一审调查笔录为准。且今天张显考经张显山询问，已经确认所有证言以一审法院调查为准，张某作为张桂贤的亲弟弟，与张桂贤有利害关系，根据证据规则，张某做出的对张桂贤有利的证言证明力不应单独作为证据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8月16日一审法院对张某进行调查，张某所做陈述如下：其与张桂贤是亲兄弟，与张显山是叔兄弟；张显山购买了张桂贤的房屋，过户时张桂贤身份证复印件系通过其联系邮寄过来的；录音证据是其录制的，后来发给了张显山之女张娜，全村人都知道张显山购买了张桂贤的房子，但具体如何交易的细节记不清楚了。张显考所做陈述如下：其与张桂贤、张显山系同村村民，其从1982年开始在村里干会计；村里人都知道张显山买了张桂贤的房屋，张显山在1988年左右就在该房屋居住，住了近30年；其对张桂贤与张显山两人房屋买卖的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在2013年办证时，必须带身份证、户口簿等材料，必须齐全才能办，张桂贤当时在东北，将将张桂贤及其妻子的身份证、户口簿用传真传过来，就差一个买卖契约，张桂贤打印让我签字捺印。二审中，张某出庭作证否认一审时为双方作证，否认其曾交给张娜录音，并称其不清楚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以及张桂贤是否收到张显山的购房款，但其认可一审的调查笔录是对其进行的调查并由其本人签字。张显考二审称，2013年村里统一办证让其协助，其需要把村里的材料收集起来统一送到镇上，张桂贤和张显山双方提供材料，其负责送到政府，当时对于这种买卖房屋的，需要张桂贤和他妻子的身份证、户口本，当时让张桂贤传真过来，因为缺一个买卖协议，张显考代写了，后来把房产证统一办理了；不清楚涉案房屋是否由张桂贤卖给了张显山，因为张显山一直在那住着，大家都说这个房子卖给他了；一审法院的调查属实，其证言以一审时的陈述为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显山为证明其从张桂贤处购买涉案房屋提交了土地登记审批表、户口登记卡以及法院对张某、张显考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加以证明，综合张显山在涉案房屋长期居住而张桂贤未曾对此提出异议的事实，以及在涉案宅基地登记至张显山名下7年之久的时间里张桂贤亦未曾主张过权利及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张桂贤与张显山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具有较高的盖然性，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张桂贤上诉主张系受张显山诓骗以为张显山帮忙办理新的土地证而将身份证和户口簿等材料交给张显山，但其对此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对于如此关涉个人及家庭重大利益的事情，张桂贤在7年之久的时间里未对新变更的土地证情况进行了解、查看和索要证件，亦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涉案《房屋买卖契约》并非张桂贤本人所签，以及该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系办理土地手续变更过程中后补的情况，张显山对此并未否认，故对于该协议形式上的瑕疵双方不存在争议，而结合证人证言及上述对双方存在房屋买卖事实的认定，一审所作出判决是尊重事实重于形式的选择，并无不妥。对于张桂贤二审提交的证言，尤其是张某的证言，因与一审内容相矛盾，而张某作为张桂贤的亲弟弟在无充分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认定事实起重要作用的证言做对张桂贤有利的更改，其证明力明显较弱，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桂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张桂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国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