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26刑初36号 公诉机关夹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薛敬培，男，198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四川省夹江县人，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9年12月2日被夹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夹江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20年1月3日被夹江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夹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秦钧云，四川点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云龙，男，199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四川省夹江县人，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9年9月17日被夹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夹江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9年10月14日被夹江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夹江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邢建容，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干虎成，男，199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四川省夹江县人，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9年9月8日被夹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夹江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9年10月14日被夹江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夹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俊强，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夹江县人民检察院以夹检一部刑诉[2020]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薛敬培、李云龙、干虎成犯抢劫罪，于2020年3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4日、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夹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毛小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薛敬培及其辩护人秦钧云，被告人李云龙及其指定辩护人邢建容，被告人干虎成及其辩护人李俊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夹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7月13日22时许，被告人薛敬培、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另案处理）、王强（在逃）在夹江县薛敬培开的宵夜铺子上商议抢劫被害人李某1事宜。薛敬培、王强提出让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找到李某1并谎称在其开设的网络游戏上输了钱，以带李某1到公安机关处理威胁其拿钱。薛敬培还声称李某1胆小怕事会主动提出拿钱，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同意。王强将事先掌握的李某1行踪透露给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并开车将三人带至夹江县漹城镇“御龙茶府”外后离开。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三人在李某1停放的汽车旁守候。7月14日0时许，李某1从夹江县漹城镇“御龙茶府”打完牌后准备开车回家，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上前抓住李某1将其手机、车钥匙拿走，并把李某1强行往车上拖拽。李某1大声呼救、反抗，因腹部被李云龙蹬了一脚后疼痛而失去反抗能力。李某1被强行带上自己的车后，由李某4驾驶汽车，李云龙、干虎成将李某1夹坐于汽车后排。李云龙等人将李某1带至夹江县漹城镇旧大桥旁边小路上，按照薛敬培授意的方式威胁其拿钱。李某1怕遭遇不测，被迫同意拿钱。李某1后被带至夹江县茶楼包间内，通过打电话向杨某，肖旭筹钱给李云龙等人。杨某将5000元钱转款给李云龙微信收款二维码上，肖旭将20000元转款给李云龙支付宝收款二维码上。李某1在离开茶楼时还被迫交出自己身上的3000元现金。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前往李某1位于夹江县的家中，并拿走9700元现金。李云龙将37700元交予薛敬培，薛敬培分给李云龙10000元，李云龙分给干虎成5000元。薛敬培于2019年11月26日被抓获归案，李云龙于2019年9月17日被抓获归案，干虎成于2019年9月8日自动到夹江县公安局投案。 夹江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薛敬培、李云龙、干虎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暴力、胁迫的方式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干虎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薛敬培、李云龙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是坦白，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薛敬培辩称，自己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而构成敲诈勒索罪。 被告人薛敬培的辩护人辩称，薛敬培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而构成敲诈勒索罪。理由如下：被告人薛敬培与其他被告人商议的是，以被害人李某1开设网络赌博游戏为由，要挟其拿钱，如果不拿钱就送其去派出所，被害人李某1之所以会拿钱也是因为知道开设网络赌博游戏违法，害怕被处罚，希望被告人不去告发而主动拿钱，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 被告人李云龙辩称，自己没有蹬过被害人李某1，自己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而构成敲诈勒索罪。 被告人李云龙的指定辩护人辩称，李云龙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而构成敲诈勒索罪。理由如下：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抢劫被害人的心理，只是以带被害人去派出所接受处罚来威胁被害人，以反复谈判来获取钱财，并没有当场使用暴力、胁迫等方法逼迫被害人交出钱财，不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 被告人干虎成辩称，自己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而构成敲诈勒索罪。 被告人干虎成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干虎成无罪。理由如下：被告人干虎成只是受到李云龙的欺骗才参与了此次抢劫行为，主观上既没有抢劫的故意也没有敲诈勒索的故意，因此既不构成抢劫罪，也不构成敲诈勒索罪。 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3日21时许，在位于夹江县被告人薛敬培开的宵夜铺子上，薛敬培通过王强（另案处理）得知被害人李某1在“御龙茶府”打牌，因薛敬培对李某1不满，知道李某1是开网络赌博游戏的，便萌生了抢劫李某1的想法。于是薛敬培电话邀约了被告人李云龙，并让李云龙再邀约一个人一起到薛敬培开的宵夜铺子。22时许，被告人薛敬培、王强以及在薛敬培宵夜铺子打工的李某4（另案处理），受薛敬培邀约来的被告人李云龙，以及李云龙邀约来的被告人干虎成，五人在薛敬培开的宵夜铺子上商议抢劫被害人李某1事宜。薛敬培、王强提出让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找到李某1并称在其开设的网络游戏上输了钱，以带李某1到公安机关处理威胁其拿钱。薛敬培还称李某1胆小怕事会主动提出拿钱，并告诉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到时候不要提他与王强的名字，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表示同意。薛敬培、王强将事先掌握的李某1的行踪告诉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由王强开车将三人带至夹江县漹城镇“御龙茶府”外后离开。 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三人在李某1停放的汽车旁守候。7月14日0时许，李某1从夹江县漹城镇“御龙茶府”打完牌后下楼准备开车回家，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上前抓住李某1，将其手机、汽车钥匙拿走，并把李某1强行往车上推攘、拖拽。李某1大声呼救、反抗，后腹部被蹬了一脚。 李某1被强行带上自己的车后，由李某4驾驶，李云龙、干虎成将李某1夹坐于汽车后排。李云龙等人将李某1带至夹江县漹城镇旧大桥旁边的小路上，按照薛敬培授意的方式威胁其拿钱，李某1被迫同意拿钱。 后李某1被带至夹江县茶楼包间内，被迫打电话向杨某，肖旭等人筹钱。凌晨2时许，杨某将5000元钱通过扫描收款二维码的方式转账到李云龙的微信上；肖旭将 20000元钱通过扫描收款二维码的方式转账到李云龙的支付宝上。李云龙收到钱后与薛敬培联系说只拿到了25000元，薛敬培表示不够，李某1还拿的出来。于是李云龙等人继续胁迫李某1拿钱，李某1被迫将自己身上的3000元现金交给李云龙，李云龙再拿给干虎成携带。李某1提出家中还有现金，随后，由李某4驾驶被害人李某1的汽车，搭载李云龙、干虎成、李某1，四人一起前往李某1位于夹江县的家中。到达之后，李某4在车上等待，由李云龙、干虎成随被害人李某1到其房间，李某1将9700元现金交给李云龙，李云龙再拿给干虎成携带。拿到现金后，李云龙、干虎成带李某1回到车上，仍由李某4驾驶，四人一起回到夹江县城，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下车并让李某1自行驾车离去。 凌晨2时30分许，李云龙、干虎成、李某4到“峨眉山月酒店”与薛敬培、王强会合。李云龙通过微信转款25000元给薛敬培；干虎成将现金12700元交予薛敬培；薛敬培通过微信转款分给李云龙10000元，分给王强5000元，分给李某45000元；李云龙再通过微信转款分给干虎成5000元。 薛敬培于2019年11月26日被夹江县公安局抓获归案，李云龙于2019年9月17日被夹江县公安局抓获归案，干虎成于2019年9月8日自动到夹江县公安局投案。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薛敬培退赔被害人李某1人民币13300元，并取得被害人李某1的谅解；被告人干虎成退赔被害人李某1人民币5000元，并取得被害人李某1的谅解。 上述事实，被告人薛敬培、李云龙、干虎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被告人薛敬培、李云龙、干虎成的基本情况，户籍信息，户籍证明，到案经过，微信转账记录，谅解书，微信收款、转账截图，证人周某、杨某、方某、李某2、李某3、李某4、江某的证言，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被告人薛敬培、李云龙、干虎成的供述和辩解，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薛敬培、李云龙、干虎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暴力、胁迫的方式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夹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薛敬培、李云龙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干虎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薛敬培、干虎成部分退赔被害人，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罪名应该定抢劫罪还是敲诈勒索罪。抢劫罪与敲诈勒索罪均属于侵犯财产性犯罪，两者在主观上均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在客观上都可能实施暴力、胁迫等手段。两者的区别主要有两点：第一，是否当场取得财物。抢劫罪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行劫取财物的行为。而敲诈勒索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使用威胁和要挟的方法，强行索取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并不要求当场取得财物。第二，使用的暴力、胁迫等手段是否达到抑制被害人反抗的程度。如果达到了抑制被害人反抗的程度，当场取得财物的，构成抢劫罪；如果达到了抑制被害人反抗的程度，没有当场取得财物，或者虽然没有达到抑制被害人反抗的程度，但被害人主动放弃反抗当场交出财物的，构成敲诈勒索罪。 本案中，第一，被告人一方使用的暴力、胁迫等手段已足以抑制被害人反抗：被告人一方为三个成年男性，其中李某4体型强壮，被害人一方仅有一人且被害人体型相对瘦弱，从双方人数和力量对比来看，悬殊较大。被告人一方在凌晨蹲守被害人，当被害人在凌晨这个时间点面对三个陌生人站在自己汽车旁边时已足以心生恐惧，且被告人一方不顾被害人的大声呼救、反抗，拿走其手机和汽车钥匙，通过拖拽、推攘，甚至蹬其一脚，强行将被害人带上车。在车上时又将被害人夹坐在第二排，一路上对被害人进行言语上的威胁，首先是开车到旧大桥边的小路上，使被害人产生恐惧，又转移到茶楼继续对被害人进行胁迫。从被告人将被害人拖拽上车到被告人最终让被害人驾车离去，时间从零点持续到二点半，时长两个半小时。在长达两个半小时的持续控制之下，在双方力量悬殊较大的情况下，被害人始终处在被告人的威慑和压迫之中，被害人没有逃脱和反抗的可能性，已足以使被害人担心自身的人身安全受到侵害。第二，被害人迫于被告人一方的胁迫当场交出钱财：在茶楼时，被害人迫于被告人的威胁，通过打电话借钱的形式，当场通过微信和支付宝转款25000元给被告人，还将随身携带的现金3000元一并交出；在卧室里，被害人也是当场取出9700元现金交与被告人。综上，本案被告人李云龙、干虎成的行为符合抢劫罪当场使用暴力、威胁等手段，当场劫取钱财的特点，应当认定为抢劫罪。 被告人薛敬培虽然没有参与具体抢劫实施行为，但其作为此次犯罪行为的幕后指使者和策划者，知道被害人开设网络赌博游戏，人胆小，就邀约李云龙并让李云龙再邀约一个人，还叫上在自己铺子上打工的李某4，并告知李云龙等人被害人的行踪,指使他们去蹲守，以带被害人去派出所接受处理为由威胁其交出钱财，薛敬培虽没有明确指使被告人李云龙等人使用何种威胁方法，但也没有要求他们不能使用暴力、胁迫等方式，可知薛敬培对李云龙、干虎成等人使用暴力、胁迫的行为是默许的。在茶楼时李云龙与薛敬培联系，薛敬培表示拿到的钱还不够，示意继续对被害人进行胁迫，在李云龙等人劫取到钱财之后，也是立马与薛敬培联系并将钱财全部交与薛敬培，可知薛敬培的本意就是想让被害人因为受到胁迫而当场交出钱财。因此，被告人薛敬培的行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为抢劫罪。 被告人薛敬培及其辩护人，被告人李云龙及其辩护人以及被告人干虎成关于被告人不构成抢劫罪而构成敲诈勒索罪的辩护、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干虎成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干虎成无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薛敬培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7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1月26日起至2025年5月25日止。所处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逾期，强制缴纳。） 二、被告人李云龙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2024年9月16日止。所处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逾期，强制缴纳。） 三、被告人干虎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2023年10月26日止。所处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逾期，强制缴纳。） 四、被告人薛敬培、李云龙、干虎成在本判决生效之后十日内共同退赔被害人李某1人民币19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韩超 人民陪审员  陈友云 人民陪审员  董建容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丽华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的; (三)抢劫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 (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 (五)抢劫致人重伤、死亡的; (六)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 (七)持枪抢劫的; (八)抢劫军用物资或者抢险、救灾、救济物资的。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