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6民终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清苑区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清苑南街6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8MA07QKAM39。负责人：杨文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素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平，男，195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根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茹，河北兴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燕，女，198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系张宝平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强，男，197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会娟，河北国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清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因与被上诉人张宝平、李艳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2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上诉请求：1．依法对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602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争议金额161807.6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被保险车辆（车牌号码：冀Ｆ×××××）于2018年11月17日发生事故后，驾驶员李艳强驾车驶离现场，导致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车辆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该交通肇事造成的赔偿责任不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上诉人也只是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受害人的损失。按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无赔偿义务。第二、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的禁止性规定“交通肇事后，驾驶员不得逃离现场”作为免责条款是符合法理的。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该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李艳强）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也是驾驶员，是参加过交通法律法规培训并获得驾驶证，其在交通肇事后应当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在事故发生地抢救伤者或报警处理。但是，李艳强交通肇事后驶离现场。由于禁止性规定履行是任何人都应当遵守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因而应当适当减轻该类条款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及对此类条款保险人只需在合同中通过特别标识等方式尽到提示注意义务即可，而无需明确说明。上诉人在投保单中已用黑色加粗字体和被保险人书写“保险人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被保险人提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内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就保险条款的说明和提示标识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上诉人已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第三、一审法院判决我司承担李艳强自愿补偿给张宝平的补偿款90000元，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17条、18条，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赔偿的项目和标准均明确规定在其中，并不包括实际侵权人（李艳强）自愿出具的补偿款。也就是说补偿款并不属于保险公司应承担的理赔项目。张宝平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分配数额有异议，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第一、上诉人提出的争议数额161807.66元与事实不符，与法无据，我方起诉的标的是329318.47元，原审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给付被上诉人张宝平281807.66元。被上诉人李艳强支付给张宝平的90000元，是张宝平、李艳强达成了和解协议，属于谅解补偿款，双方约定不计算在保险公司赔偿数额之中，当庭李艳强及其代理人均表示在赔偿数额以外由保险公司另行支付，且在庭审中及一审判决中被上诉人李艳强自认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法院判决直接从赔偿数额中扣除已违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保险公司不但不履行法院判决，反而将法院依法认定的数额缩减到161807.66元，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保定市公安交警支队第三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第130602120180000369号证实被上诉人李艳强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张宝平无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保险公司、李艳强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应当由保险公司和李艳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交警通过录像认定李艳强是无意识刮倒张宝平，驶离现场有过错，并取得被上诉人张宝平的谅解，双方自愿达成谅解补偿款90000元，双方约定不在保险公司索赔款中扣除，有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及原审判决书为证，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李艳强也没有提出反诉，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且违反自愿意思表示，从保险公司的理赔款扣除，违反事实及法律。因被上诉人李艳强的过错导致被上诉人张宝平身体残疾，大小便失禁，已经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天天吃药使被上诉人张宝平的家庭陷入极度贫困，无力支付任何费用，只等法院尽快判决拿到赔偿款缓解家庭经济及生活压力，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拒赔付被上诉人李艳强的90000元就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张宝平。望二审法院根据民诉法规定依法改判，将张宝平的赔偿款281807.66元判决全部由保险公司承担。第二、上诉人提出的被保车辆车牌号冀Ｆ×××××于2018年11月17日发生事故后驾驶员驶离现场，根据车辆商业第三者险条款，该事故造成的赔偿责任不属于上诉人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与事实不符。因肇事者李艳强开的是大型洒水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我方找到交警要求调取监控，看到该车后面剐蹭导致事故，不属于故意逃离现场，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为证，不属于上诉人所称的故意驶离也不属于肇事逃逸。李艳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纯属浪费审判资源。根据保险法规定，证实上诉人没足够的证据证明已经做到明确说明提示义务，该条款对李艳强不产生法律效力。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违反法律规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保险公司对其履行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并不是一审法院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是上诉人举证不能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根据民诉法规定依法进行改判，维护张宝平的合法权益。李艳强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李艳强与张宝平发生事故后，系“驾车驶离现场”，并非主观上为逃避责任故意肇事逃逸。张宝平一审庭审明确表明，李艳强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不存在肇事逃逸的违法情形。保险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艳强是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且存在故意逃逸行为。保险公司所主张的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并非双方书面特别约定的免赔事由，且未就该责任免除情形事先告知李艳强。一审庭审中，保险公司出示的投保人声明、投保单、告知单等材料上的签名与李艳强的签名存在明显差异，均不是李艳强本人亲笔签署。保险公司也没有其他的证据能够佐证已经向答辩人履行了法定的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义务。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在不能证明李艳强肇事逃离事故现场，也不能证明已经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义务向李艳强告知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第三、李艳强先行给付的90000元，应纳入保险赔偿范围，由保险公司给付李艳强。张宝平因无力支付医疗费用，且考虑到保险理赔需要时间，李艳强先行给付了90000元用于治疗。后保险公司在接到李艳强理赔申请后，无理的拒绝了包括交强险和商业险在内的所有理赔要求。李艳强先行给付张宝平的90000元，系先行垫付的保险赔偿金，保险公司应当给付李艳强。张宝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因交通肇事造成人身损害赔偿费：1．残疾赔偿金：137927.46元；2．残疾用具费：948元；3．住院伙食补贴：100元x49天＝4900元；4．医疗费（住院费，医药费，检查费，挂号费）鉴定费：89781.74元；5．误工费：2400元÷22天x120天＝13090.9元；6．护理费：（住院期间）2人49天，张晓燕3500元÷22天x49天＝7795.45元，苗伟伟4493.13元÷22天x49天＝10007.42元合计＝17802.87元；7．营养费：15元x90天＝1350元；8．后续治疗费：31000元；9．精神抚慰金：20000元；10．交通费：550.5元；11．治疗费6004元；12．诉讼费2953元；13．律师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7日23时05分许，李艳强驾驶FG5027重型专项作业车沿保定市天威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西提路交叉路口向南转弯时，与驾驶自行车沿西提路由南向北行驶的张宝平发生交通事故，致张宝平受伤。发生事故后，李艳强驾车驶离现场。在案发当天，原告被送往保定市第二医院进行抢救，于2018年11月18日转到保定市省医院急诊治疗，自2018年11月19日至2018年11月28日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9天，后转院到保定市西湖医院自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1月7日住院治疗38天，至此以上住院共计49天。2019年1月7日保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第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30602120180000369号，李艳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李艳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宝平不承担责任。李艳强准驾车型为A2，其驾驶的冀Ｆ×××××华神DFD5162GSS洒水车，于2017年12月15日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清苑区支公司分别入了交强险保险单号为：805072017130622002227，商业保险保单号为：8051220171306022000001，保险期限自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15日。2019年3月18日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的损伤属九级、十级伤残，取内固定物费用需31000元，误工期90至12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为60至90日，庭审中被告人保公司提出申请法院重新鉴定，但是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申请，故依照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年1月3日，原告收到被告李艳强补偿费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冀Ｆ×××××重型专项作业车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人保公司未提出充足证据证实其已经尽到明确说明的提示义务，故针对被告免责条款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原告于保定市第二医院、保定市省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保定市西湖医院，住院共计49天，花费医疗费93171.74元（87167.74元+6004元=93171.74元），鉴定费2614元，残疾赔偿金125388.6元｛32997（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20-实际年龄61-60）＊20%=125388.6元｝；残疾用具因原告未提供票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100＊49=4900元）；误工费9600元（2400/30＊120=9600元）；护理费3283.32元｛（居民服务业人均收入）39947/365＊30=3283.32元｝；营养费1350元（15＊90=1350）；后续治疗费31000元；原告构成伤残，且年事已高，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500元；律师费因原、被告未约定相关事项，故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共计281807.66元。被告李艳强为原告垫付90000元，对此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综上，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清苑区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项下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赔偿110000元（其中包括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偿原告71807.66元，赔偿给被告李艳强9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清苑区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张宝平12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偿原告张宝平71807.66元，共计191807.66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清苑区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偿被告李艳强9000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60元，减半收取313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清苑区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保险人应就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说明、提示。本案中，人寿财险未提出充足证据证实其已尽到了明确说明的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人寿财险主张应适用免责条款的抗辩理由未予采纳，并无不当。上诉人人寿财险应当在保险合同约定的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9年1月3日，李艳强给付张宝平的90000元，根据双2019年1月2日《和解协议》等证据，可以认定系李艳强垫付的治疗费用，且未超出保险公司责任限额。一审法院判决人寿财险给付李艳强垫付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清苑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3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清苑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冠审判员  龚倩审判员  郑东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陈思书记员孟瑞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