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军，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兵，四川全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一强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观音镇曾家村九组。 法定代表人：曾源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福，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宏刚，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葛迎芳，男，196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雷波县。 上诉人张建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一强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葛迎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的鱼饲料欠款金额错误。2018年2月28日双方确定欠款金额为930343元，之后上诉人用鱼款冲抵欠款225150元。虽然2018年3月12日、4月5日、4月10日、4月22日、5月4日、6月1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了鱼饲料，但这6次购货没有单价和金额的确认，不能以被上诉人指定单价和货款来确定货款金额，而且这6次购货有退货的情形，上诉人没有签字的退货单、出库单均为退货，不是进货。2、被上诉人在雷波县石板滩金沙江水域养殖水产品以及向上诉人的违法养殖行为提供鱼饲料，均是违法行为。基于违法行为产生的买卖合同债权不受法律保护，应当不予支持。 一强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葛迎芳陈述称，同意张建军的上诉意见。 一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饲料款962553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张建军与葛迎芳系再婚夫妻。一强公司经四川省雷波县委政府招商引资，于2015年在雷波县开展雷波县溪洛渡库区现代渔业生态水产养殖项目。一强公司到雷波县宣传水产养殖项目，张建军遂于2015年开始从事养鱼行业，2016年一强公司向张建军提供鱼饲料，双方无书面合同，口头约定：张建军自建网箱、自行购买鱼苗，用水用电一强公司提供，一强公司派驻技术人员对养鱼进行技术培训、指导，但张建军须在一强公司处购买鱼饲料。一强公司先向张建军赊销鱼饲料，待每次鱼苗长成成鱼后，一强公司联系收购商到张建军处收购成鱼抵扣饲料款或者为其联系买方资源，张建军售鱼后再给付一强公司饲料款，双方按以上模式合作至2018年。2018年因为环境整治，张建军未再从事养鱼行业。双方从2016年起，一共11次对张建军购买饲料、付款情况进行累计结算，由张建军在《客户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最后一份《客户对账单》截止2018年2月28日，该对账单载明：“截至2018年2月28日张建军欠四川省一强饲料有限公司货款合计：玖拾叁万零叁佰肆拾叁元整（930343.00）”。张建军在对账单“客户确认签名”处签名。之后，张建军分别于2018年3月12日、4月5日、4月10日、4月22日、5月4日、6月12日在一强公司处购买鱼饲料，一强公司向张建军提供《四川省一强饲料有限公司材料（产品）出库单》（以下简称出库单），该出库单上载明“品名、规格、单位、数量”，无单价与金额记载，张建军在《出库单》上“购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一强公司在出库单后附《四川省一强饲料有限公司发货单》（以下简称发货单），发货单上载明“仓库、货物名称、规格、计量单位、数量、单价、金额”，无张建军签名。2018年6月12日的《出库单》未有附件《出库单》。一强公司依据5份《发货单》中确定的单价，6月12日《出库单》依据市场行情，确认张建军6次购货金额分别为65000元、18556元、37344元、44840元、45840元、13440元，共计225020元。同年3月19日张建军向一强公司退货2060元。一强公司自认张建军于同年4月26日、4月30日、5月16日、5月24日、6月3日、6月9日分别向一强公司支付货款77340元、9130元、39000元、20000元、646802元、15000元，共计支付货款225150元。 一审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2、张建军尚欠一强公司饲料款的金额。3、葛迎芳是否应与张建军共同承担上述债务。 张建军在庭审中抗辩其网箱养殖行为违法，一强公司明知其系非法网箱养殖，仍为其提供饲料，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一强公司的非法利益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 1、一强公司主张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而张建军抗辩与一强公司系管理者与被管理的关系。2015年一强公司在四川省雷波县发展生态水产养殖项目，经其宣传，2015年张建军从事养鱼行业，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口头约定：张建军自建网箱、自行购买鱼苗，用水用电一强公司提供，一强公司派驻技术人员对张建军养鱼进行技术培训、指导，但张建军须在一强公司处购买鱼饲料。一强公司先向张建军赊销鱼饲料，待每次鱼苗长成成鱼后，一强公司帮张建军联系收购商到张建军处收购成鱼抵扣饲料款或者为张建军联系买方资源，张建军售鱼后再给付一强公司饲料款。从2016年起，双方11次对购鱼数量、金额、已付货款、尚欠货款进行核对，张建军在《客户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双方按上述方式合作至2018年。以上的交易方式、行为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本案应是平等主体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一强公司依约向张建军提供了鱼饲料，但张建军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引起诉争的责任在张建军，张建军应向一强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张建军抗辩与一强公司系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张建军为支持其抗辩理由提交如下证据：1、雷波县溪洛渡库区现代渔业发展实施方案、一强公司关于《雷波县生态水产养殖项目》用电申请、关于雷波县生态水产养殖项目基本情况；2、养殖协议、意见书。张建军的上述证据仅证明一强公司经雷波县委政府招商引资，在雷波县开展水产生态养殖项目，但不足以证明原、张建军双方系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对张建军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2、张建军现尚欠一强公司饲料款的金额。张建军在庭审中对2018年2月28日双方经过结算，确认尚欠一强公司饲料款930343元予以认可，但抗辩2018年3月12日、4月5日、4月10日、4月22日、5月4日、6月12日张建军在一强公司处购鱼饲料，一强公司的《出库单》上仅有品种、数量，未注明单价、金额，未经其认可的金额不应作为结算依据；张建军从2018年2月28日起都是退货，张建军只欠一强公司货款744373元。庭审中一强公司提交的六份《出库单》载明了“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张建军在“购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除6月12日的《出库单》外，其余5份《出库单》后均附《发货单》作为附件，《发货单》上载明了“仓库、货物名称、规格、计量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发货单》上的“货物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均与《出库单》上载明的“品名、规格、单位、数量”相一致。根据双方往常的交易习惯，并结合张建军在2018年1月至2月间在一强公司处购买相同品种饲料的单价，对一强公司主张张建军于2018年3月12日、4月5日、4月10日、4月22日、5月4日的购货金额分别为65000元、18556元、37344元、44840元、45840元予以确认。一强公司对张建军6月12日的购货金额依市场行情主张13440元，但依据同时期张建军在一强公司处购买相同品种、数量的饲料情况，一审认定金额为13200元，以上张建军6次购买饲料金额共计224780元。一强公司自认张建军2018年共计支付货款225150元，对该自认行为予以确认。张建军共计欠一强公司饲料款1155123元（930343元+224780元），张建军向一强公司退货2060元，已支付一强公司饲料款225150元，现张建军尚欠一强公司饲料款927913元（1155123元-225150-2060元）。张建军抗辩仅欠一强公司饲料款744373元因无证据加以佐证，一审对其抗辩不予采信。 3、葛迎芳是否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葛迎芳为主张该债务不应由其共同承担，提交如下证据：1、婚前与张建军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的约定，证明其不参与张建军的生产经营、投资收益分配。网箱养殖系张建军的个人行为；2、葛迎芳系党校教师，纪律规定不允许参与经商和投资经营；3、葛迎芳系雷波县派驻的驻村干部，长时间驻村，没有时间参与张建军的生产经营；4、葛迎芳陈述张建军投资养鱼一直亏损，没有经济能力用于家庭生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庭审中，一强公司未举证证明张建军所欠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以及张建军从事养鱼行业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的表示，故对一强公司请求葛迎芳共同承担该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张建军在庭审中抗辩因一强公司的错误宣传和错误组织，诱使张建军参与到网箱养殖中。张建军的网箱养殖行为违法，一强公司明知其非法网箱养殖，仍为其提供饲料，造成的损失应由一强公司自己承担，一强公司的非法利益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认为，一强公司是否作错误宣传和错误组织，诱使张建军参与到网箱养殖中，张建军的网箱养殖行为是否违法，损失是否应由一强公司承担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作出评判，张建军可以另行主张其权利。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尚欠原告四川一强农牧科技有限公司饲料款927913元。二、驳回原告四川一强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对被告葛迎芳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四川一强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39元（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建军负担。上述费用原告已垫交，被告张建军在给付原告饲料款时一并将上述费用给付原告。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1、张建军是否应当支付一强公司鱼饲料欠款。2、鱼饲料款欠款金额。 关于焦点1。张建军以其养殖行为违法为由主张不应支付欠付的鱼饲料款。本案业已查明，张建军与一强公司就销售购买鱼饲料二者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货款的支付前提是有真实的货物交易发生。一强公司向张建军提供了鱼饲料，则张建军应支付相应的对价。张建军曾以售鱼款抵鱼饲料款，这种以物抵款实质仍然是买卖关系中的付款行为。至于张建军是否受到一强公司的错误宣传或组织、其养殖行为是否违法均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故对张建军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张建军认为2018年3月12日、4月5日、4月10日、4月22日、5月4日、6月12日这6次购买鱼饲料销售价格不明确且均作退货处理。前述6个时间点的购货情况有一强公司的出库单和发货单予以证实，张建军主张均作退货处理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而根据在案证据，张建军在2018年3月至6月购买鱼饲料期间，曾发生过一次退货，时间在2018年3月19日，而非前述6个时间点。故张建军该主张理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建军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8元，由上诉人张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