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鼎原房地产行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安岭路1012号A幢602室之2。 法定代表人：肖鹭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宝珠、林江鹏，福建契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玲，女，汉族，1982年10月18日出生，现住厦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许晶，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鼎原房地产行销策划有限公司（下称鼎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丽玲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2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鼎原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于一审所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的约定条款，并严重曲解声明书约定的内容，导致错误判决。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出具的声明书“并向居间方支付相当双方在合同有效或未撤销的情况下应付佣金同等数额的赔偿”中之“并”曲解为“以及”，并将主张赔偿的主体直接改为买方，完全背离声明的内容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纠正。2.上诉人主张赔偿依法有据。居间协议书第七条约定，“若因甲方或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原因，致本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甲方、甲方的委托代理人自愿向乙、丙方分别按相当于定金和中介费的标准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因被认定为对陈金地不发生法律效力，导致合同无效正是因为王丽玲的原因导致。上诉人主张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丽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理由是：1.上诉人并非声明中10万元的赔偿主体。声明是一份独立且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买受人蒙利三方签订居间协议书的从合同，声明仅有被上诉人与买受人签字。上诉人并非该合同当事人，不具备主体资格。2.本案中介费用已经由买受人支付完毕，上诉人已经获得居间报酬，就三方之间的居间权利义务而言已经履行完毕。3.居间协议书已经被认定无效，根据无效合同认定规则，该协议书的内容对各方当事人均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依据协议书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当于中介费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 鼎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王丽玲立即向其支付赔偿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5日，在鼎原公司的居间介绍下，王丽玲以产权人陈金地代理人的名义将厦门市思明区的房产出售予案外人蒙利，并签订了编号为1588800的《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同时，王丽玲以自己的名义向蒙利和鼎原公司出具一份《产权人及共有权人未到场声明》（以下简称《声明》），在声明中明确承诺“合同由本人代表产权人陈金地及其配偶王丽玲真实意愿签订，同时本人保证除上述人员外无其他共有权人及保证上述人员将于上述合同签订之日起当日内至居间方处对上述合同进行签字确认或向买方及居间方提供关于出售上述房产公证委托书.....因有其他共有权人主张权利或上述人员中任何人未在合同上签字造成了上述合同无效或撤消，本人王丽玲将向买方承担相当于定金数额50万元整的损害赔偿金，并向居间方支付相当双方在合同有效或未撤消的情况下应付佣金10万元整同等数额的赔偿”。上述《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声明》签订后，因案外人陈金地拒绝追认王丽玲出售房产行为和拒绝履行交房义务，案外人蒙利诉陈金地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1月16日，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闽0203民初14143号判决认定：上述《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系王丽玲没有代理权而以陈金地名义订立的无效合同，且对陈金地不发生效力。上述《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后，案外人蒙利要求鼎原公司返还中介费10万元。因上述《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系因王丽玲没有代理权而擅自出售导致被认定为无效，但鼎原公司已经为本次房产交易做了相应工作。结合《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和《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以及王丽玲出具的《声明》，鼎原公司享有向王丽玲主张10万元赔偿金的权利。 原审判决查明，2016年3月5日，经鼎原公司居间介绍，王丽玲以其配偶陈金地名义与案外人蒙利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由蒙利支付中介费，若双方自行协商解除或终止履行合同的，中介费用已全额支付的，中介方不予返还。《协议书》签订后蒙利依约向鼎原公司支付了中介费10万元。鼎原公司提交的《声明》载明：“兹有位于厦门市思明区的房产委托居间方鼎原地产提供居间服务。现上述房屋买卖已成交并于2016年3月5日签订关于出售上述房产的《房产买卖经纪合同》。该合同由本人代表产权人陈金地及其配偶王丽玲真实意愿签订……因有其他共有权人主张或上述人员中任何人未在合同上签字造成了上述合同无效或撤销，本人王丽玲将向买方承担相对于定金数额（人民币伍拾万即装修费用）的损害赔偿金，并向居间方支付相当双方在合同有效或为撤销的情况下应付佣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同等数额的赔偿”。王丽玲认为《声明》约束的是王丽玲与蒙利，《声明》中的“本人王丽玲将向买方承担相对于定金数额（人民币伍拾万即装修费用）的损害赔偿金”赔偿主体是王丽玲，“并向居间方支付”中的“并”是“以及”的意思，即“以及蒙利向居间方支付的中介费的赔偿金”，赔偿应当支付给蒙利。 原审另查明，鼎原公司及王丽玲均确认蒙利交付讼争《协议书》项下的中介费10万元的时间为2016年3月7日；王丽玲出具的案涉《声明》仅一份，鼎原公司确认《声明》系其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声明》系王丽玲交付给蒙利或鼎原公司收执的，当事人存在不同陈述，鼎原公司陈述：“王丽玲交付给鼎原公司收执，且一直是其收执”，王丽玲陈述：“王丽玲签字，签字后交付给买方，事后涉及诉讼案件都是蒙利提供”。 案涉《协议书》已经生效判决（2016）闽0203民初141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鼎原公司作为居间方为王丽玲和蒙利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鼎原公司要求王丽玲赔偿的10万元应属于居间合同纠纷。鼎原公司已经在2016年3月7日向蒙利收取了中介费10万元，鼎原公司已获得居间报酬，就鼎原公司与买卖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而言，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协议书》约定“中介费用已全额支付的，中介方不予返还”，故，鼎原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后的2019年7月1日转账退还蒙利中介费的行为，系鼎原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鼎原公司的该处分行为，不产生“王丽玲对鼎原公司承担赔偿义务”的法律行为。王丽玲出具《声明》的时间为2016年3月5日，是在蒙利为按照《协议书》支付中介费之前的承诺，在蒙利按照《协议书》支付中介费10万元之后，鼎原公司再主张《声明》中其系10万元赔偿款的权利主体，鼎原公司岂不获得双倍的中介费？案涉《声明》仅此一份，不可能交由两方收执，据其载明的内容，其中关于“50万元的损害赔偿金”的权利主体无疑是“买方”，该份《声明》交买方收执为宜，在买方于2016年3月7日支付了中介费10万元后，取得“佣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同等数额的赔偿”的权利人应理解为买方为宜。另，案涉《声明》系鼎原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应做不利于鼎原公司的解释为宜。故，原审法院采纳王丽玲关于《声明》中赔偿中介费的赔偿义务主体为王丽玲，另一方接受“佣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同等数额”赔偿（非中介费）权利主体为蒙利的陈述。另外，案涉《协议书》已经生效判决（2016）闽0203民初14143号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合同，鼎原公司居间介绍了份无效的《协议书》，亦不宜按无效《协议书》约定的中介费作为损失赔偿的数额，若鼎原公司基于《协议书》无效而要求王丽玲承担赔偿其损失，鼎原公司亦应举证证明其具体、直接的损失数额。综上，鼎原公司要求王丽玲支付赔偿金10万元，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鼎原房地产行销策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鼎原房地产行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讼争《房屋买卖居间协议书》签订后，蒙利因认为该房产的出卖方陈金地存在违约行为，遂向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讼争居间协议书，并要求陈金地赔偿违约金81.2万元，中介费10万元、律师费5万元及证据保全费2000元。案件思明区人民法院审理，2017年1月16日，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203民初1414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蒙利在陈金地未到场，且明知王丽玲不持有陈金地的委托授权情况下，通过鼎原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与王丽玲以陈金地的名义签订的居间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对陈金地不具有约束力，判决驳回蒙利的诉讼请求。该案发生法律效力后，蒙利以王丽玲为被告向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丽玲向其支付损害赔偿金50万元，支付中介费10万元。案经思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7年5月10日，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203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判令王丽玲应向蒙利赔偿50万元，驳回蒙利10万元中介费用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根据讼争声明，王丽玲应向鼎原公司支付相当于讼争房产协议有效或未撤销的情况下应付佣金同等数额的赔偿，现蒙利主张鼎原公司已将向王丽玲要求支付10万元中介费之权利转让给蒙利，但其所举证证据无法证明鼎原公司已将前述债权转让事项告知王丽玲，该债权转让行为不对王丽玲发生法律效力，且该部分诉求属债权转让之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王丽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7年11月15日，本院作出（2017）闽02民终3531号民事判决，驳回王丽玲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居间人依据其所促成的协议书约定及房屋出卖方代理人的声明，认为因代理人存在过错而要求其承担违约而引发的纠纷。本案中，鼎原公司为居间人，王丽玲系房产出卖方的代理人。王丽玲作为房产出卖人的代理人存在过错，导致讼争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已由生效判决作出认定，事实清楚，应予认定。同时，生效判决亦认定，王丽玲应根据其声明，向鼎原公司支付相当于讼争房产协议有效或未被撤销情况下应付佣金（10万元）同等数额的赔偿。故原审判决认定王丽玲出具的声明所指向的赔偿主体为蒙利，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鼎原公司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及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向王丽玲主张相当于中介费用的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2998号民事判决； 二、王丽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鼎原房地产行销策划有限公司赔偿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为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王丽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青 审判员 林丽珊 审判员 纪荣典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虹羽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