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香，女，194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熙臣，男，196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第三人：赵熙军，男，196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第三人：赵熙永，男，196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原审第三人：赵熙玲，女，196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上诉人刘新香因与被上诉人赵熙臣及原审第三人赵熙军、赵熙永、赵熙玲分家析产、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新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新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赵熙臣提交的“分家决定”不具备真实性、关联性。赵熙臣和赵熙军虽然主张分书上的签字是真实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赵术华的签字也无从考证，赵熙永更是明确签字不真实，同时分书中的房产没有具体明确，文意表述不清，内容无法准确解读，故该“分家决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2.即便上述分书真实，案涉房屋属于刘新香和赵术华的夫妻共同财产，赵术华未经刘新香同意，无权处分共有财产，分书应为无效；3.一审以农村分家习俗为由认定“分家决定”的效力，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刘新香作为家庭成员，有权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分家行为未经其同意不应具备法律效力；4.刘新香同意赵熙臣在案涉房屋内结婚并居住，并不能以此推定刘新香的行为构成默示同意，事实上刘新香并未追认分家效力，赵熙永明确表示其对分家不知情也不同意，一审不采纳赵熙永的意见，仅依照赵熙军的陈述来认定赵熙永认可分家事实，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赵熙臣辩称，案涉分书合法有效，应当按照分书内容处理。赵熙臣从未驱赶刘新香，是其自愿去烟台居住。赵熙军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赵熙永述称，其对案涉分书不知情；分书内容模糊不清；刘新香系案涉房屋共有人之一，其有权处分自己的财产；赵熙臣和赵熙军不孝顺老人，不应分得案涉房屋。赵熙玲述称，刘新香有权处分自己的财产；案涉分书仅由赵熙臣持有不合常理，该分书系虚假证据，且赵熙臣不孝顺老人，不应分得房产。刘新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位于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归刘新香所有；2.位于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由刘新香享有80%的份额，赵熙永享有20%的份额；3.赵熙臣从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搬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术华与刘新香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赵熙军、赵熙玲、赵熙臣、赵熙永四名子女。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草庙子镇房屋（即案涉房屋）建于1969年，该房屋正房4间、厢房3间，房产证号为文房产证字第××号，登记房主姓名为赵术华。2013年，案涉房屋被拆迁并分得草庙子镇林泉小区1号楼702室及15号楼802室两套回迁房。2017年4月8日，赵术华去世。一审诉讼中，刘新香提交拆迁人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草庙子镇罗家庄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被拆迁人赵术华（乙方）签订的《补偿协议书》复印件，该协议主要内容为：拆除赵术华名下的文房产证字第××号房屋，给予安置面积168平方米，回迁选房时间及地点等另行安排，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2日，甲方处显示有草庙子镇罗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印章，乙方处显示有“赵术华”及“赵熙臣代”的字样，协议落款后还显示有威海工业新区草庙子镇罗家庄经济股份合作社的印章。赵熙臣称签订拆迁协议时，确实是其带着土地证及房产证去签署的，但刘新香提交的协议中“赵术华”及“赵熙臣代”的签字不是其书写的。赵熙臣提交《赵术华关于分家一事的决定》（即案涉分书），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为：1995年11月11日赵术华及兄弟三人的协商及同意分家，房产权属赵熙臣所有，赵熙臣与赵熙永经济账一律清账，以上决定，从1995年年底清账，不得找欠，落款处有赵术华、赵熙军、赵熙臣、赵熙永的签字。上述分家协议证实该房屋已分给赵熙臣居住并取得房屋所有权，同时，签订协议时，赵术华、赵熙臣、赵熙军均付给赵熙永400元，共计1200元。经质证，赵熙永认为该协议中“赵熙永”的字迹不是其签的字，不知道该协议分家的事。赵熙军证实在1995年11月11日上午进行了分家并认可赵熙军、赵熙臣、赵熙永及父亲赵术华、母亲刘新香均在场，赵熙军、赵熙臣、赵熙永、赵术华均在协议中签字，其也给付了400元房款，对赵熙永1200元房款补贴解释为，父母考虑到因为赵熙军和赵熙臣都有房子了，该1200元系对赵熙永的一种补贴。刘新香否认有此协议，但承认于1995年将该房屋正房四间借给赵熙臣居住、结婚，自己与丈夫赵术华居住在该房三间厢房中。另查明，刘新香在诉状中写明赵熙永出资12000元用于装修15号楼802室的房屋，目的是用于出租。刘新香在庭审中称，第一年租金归赵熙永，第二年租金给其治病用。赵熙永称承认兄弟三人协商出租房屋的事，其出资12000元，第一年租金归赵熙永所有，第二年租金给母亲刘新香治病用。赵熙臣认为，承认赵熙永出资8000元，故当时协商第一年租金归赵熙永，第二年租金由赵熙臣及赵熙永各分的一半，没有商议给母亲治病的事。赵熙军认可赵熙臣的陈述，并参与了装修协商的过程。一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被拆迁的案涉房屋（文房产证字第××号）所有权人为赵术华、刘新香夫妇，该二人有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赵熙臣提交1995年11月11日签订的《赵术华关于分家一事的决定》，拟证实涉案房屋已经处分给其所有，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该《赵术华关于分家一事的决定》的协议书是否成立和有效。一、关于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该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1995年11月11日签订《赵术华关于分家一事的决定》的协议有赵术华、赵熙军、赵熙臣、赵熙永的签字，足以说明赵熙臣发出了要约，赵术华签字表明其已经作出了承诺，问题在于刘新香是否进行了承诺。首先，协议中虽没有刘新香的签字，当时本地农村一直存在家庭男性成员代表签字的习俗，由赵术华代表刘新香签字也符合当时农村习俗，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一直生活在本地的刘新香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不可能都不知情，赵熙臣于1995年开始在房屋结婚并居住，刘新香的行为构成默示同意，即使事后不追认，其承诺也生效；其次，赵熙军作为赵熙臣、赵熙永共同的兄长，其认可该分家协议，并称赵熙永在分家时获得1200元的购房款，而事实上刘新香未提交证据证明表示过反对意见；赵熙永不认可该协议中其本人的签字，未提交证据证实该签字虚假，况且案涉房屋系赵术华、刘新香所有，赵术华、刘新香处理自己的房屋，亦不需取得赵熙永的同意。综上，可认定该协议系赵术华、刘新香的真实意思表示，该1995年11月11日签订的《赵术华关于分家一事的决定》成立。二、关于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赵术华关于分家一事的决定》是赵术华、刘新香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仅符合农村传统和习俗，而且不违反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认定该协议有效，即赵熙臣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案涉房屋被拆迁而分得两套房屋（草庙子镇林泉小区15号楼802室、草庙子镇林泉小区1号楼702室）亦属于赵熙臣所有。三、需要说明的问题。双方诉讼名为共有物分割纠纷，实际为房屋之争。赵术华在世时，赵术华、刘新香夫妇给大儿子赵熙军盖了一套房屋，二儿子赵熙臣出狱后居无定所，二老又将案涉房屋处分给赵熙臣所有，考虑到小儿子赵熙永没有分得房屋，二老在分家时给小儿子1200元的盖房补贴，这样的处分符合农村实际，各子女应尊重老人遗愿，顾念手足之情，和睦相处。现在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由赵熙臣实际居住，草庙子镇林泉小区1号楼702室由刘新香实际居住，考虑到赡养老人的问题，在各赡养义务人达成赡养协议之前，草庙子镇林泉小区1号楼702室仍由刘新香继续居住。综上所述，刘新香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新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新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赵熙永对案涉分书中其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但不申请鉴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原系刘新香和赵术华所有，刘新香主张案涉房屋的拆迁利益归其所有，赵熙臣则主张案涉房屋已经通过分家处分给其所有，对此提供了案涉分书一份。分家析产本身即为一种较为特殊的房产处理方式，尤其是农村居民存在建房或分房为儿子结婚等一般习俗，对该分书的效力应当从案涉房屋的实际情况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综合分析。从分书的形式上看，用纸和用笔均符合形式要件，无明显瑕疵；从分书的内容看，明确约定案涉房屋归赵熙臣所有，同时对相关的债务进行了约定，能够反映出有房子女集资为无房子女购房或建房之情况，符合农村分家习惯；从分书的真实性看，赵熙臣和赵熙军对分书中各自的签字予以认可，而赵熙永虽对其签字不予认可，但对此不申请鉴定，在赵熙永仅以对分书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无法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案涉分书的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从分书的形成背景看，虽然分书上没有刘新香的签字，但由赵术华和成年儿子签字确认，而实际上在九十年代农村分家时确有父亲和儿子共同通过协商分家的方式对房屋进行处分的习俗，母亲和女儿一般不予参加，该习俗虽为陋习，但能够体现分书形成之客观背景，案涉分书符合当时的分家惯例；从分书的效力看，赵熙臣、赵熙永和赵熙军作为成年人，其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自身签字的法律后果能够预见，应认定为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分书内容虽未记载债务种类，但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意见具体而明确，即便现无法考证赵术华的签字真实性，也可以结合案涉房屋给赵熙臣作为婚房居住使用、刘新香和赵熙永多年未对房屋主张过权利等事实，认定案涉分书亦系赵术华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本院认定赵熙臣提供的分书具有证据优势，其主张的分家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刘新香和赵熙永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据此案涉房屋已经通过分家方式处分给了赵熙臣，刘新香和赵熙永无权再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另，如一审所述，赵熙臣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只是基于分家事实，但不意味着其对案涉房屋的拆迁利益可以任意处置，从刘新香的陈述看，双方还对赡养问题存在争议，在赡养问题未解决之前，置换的新房屋仍可由刘新香居住使用，以保障老人的正常生活所需。综上，刘新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新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蒋 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