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金松，男，1962年1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景叶，山东益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庆涛，男，197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国，山东九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寇承海，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勇，北京市中永（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桂圣，北京市中永（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立峰，男，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景叶，山东益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金松、张庆涛因与被上诉人寇承海、杨立峰地役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田金松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2013年6月3日田金松、杨立峰与寇承海签订的《协议》无效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一审中“请求依法确认田金松与被告寇承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无效”的请求未作判决。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第三项请求为“依法确认田金松与被告寇承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以“原告和第三人杨立峰与被告寇承海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为(2018)鲁0503民初1038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协议，为了准确判断该合同的效力，应在该案审理中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该案中提供证据的情况判定。”为由未对上诉人的请求作出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对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人民法院未作审理、判决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之规定，发回重审。二、2013年6月3日上诉人和与被上诉人寇承海、第三人杨立峰签订的《协议》属于无效合同。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寇承海、第三人杨立峰、第三人张庆涛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中约定土地的用途为“项目、取土、养殖、开发”。被上诉人寇承海承包土地后，没有进行开发养殖，而主要是取土卖土，破坏了土地环境。涉案土地在山东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试验区和山东东营黄河三角洲国家地质公园范围之内。在自然保护区和国家地质公园内取土卖土，破坏了自然保护区和国家地质公园的土地和环境，损害了国家利益。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规定，依法确认田金松、第三人杨立峰、第三人张庆涛与寇承海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无效。2、2013年6月3日上诉人田金松、第三人杨立峰与被上诉人寇承海签订的《协议书》，是在被上诉人寇承海基于违法事实以及无效的土地承包协议与上诉人达成赔偿协议，违背了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亦属无效协议。该协议也是在上述无效协议的基础上达成延续协议即补充协议，两个协议是一个整体具有不可分割性，原协议无效，补充协议也无效。所以，2013年6月3日上诉人田金松、第三人杨立峰与被上诉人寇承海签订的《协议书》也属于无效合同。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一审诉讼请求未作审理、判决，请求贵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张庆涛上诉请求：撤销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3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案由错误。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诉讼请求、争议的焦点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一审案件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而一审法院将案件定性为“地役权纠纷”进行了审理，导致案件定性错误。二、原一审法院所言“另案”为被上诉人寇承海诉请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田金松、杨立峰支付赔偿款一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而本案一审实为确认合同效力。这两个案件虽有关联，但完全属于两种不同性质、不同目的的诉讼，一审法院应予作出裁判。但一审法院却以“是另案争议协议、为了准确判断该合同的效力，应在该案审理中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该案中提供的证据情况判定”为由推脱不予处理，与一审法院通知上诉人参加诉讼的目的明显相悖，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诉讼程序相关规定。三、上诉人被通知作为第三人参加一审诉讼后，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2016年6月3日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无效，而一审法院未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作出裁判，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四、原审法院以对被上诉人寇承海提交的证据4、5结合上诉人的陈述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错误。综上，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违反诉讼程序规定，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未予作为裁判，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对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人民法院未作审理、判决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的规定发回重审，请求贵院判若所请。 被上诉人寇承海答辩称，一、当事人所签订的关于土地转包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转包协议并非是为了取土，包含项目开发、养殖、取土等。取土仅是为了项目开发而进行的一个施工作业环节。法律并不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内开展适当的经营和开发。法律并不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内开展适当的经营和开发。例如，东营市2017年经山东省人大批准后颁布的《山东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七条就规定，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后，可以在保护区内从事一定的开发、经营活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自然保护区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国办发[2010]63号）第三条也规定：“在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和缓冲区内禁止开展任何形式的开发建设活动；在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内开展的开发建设活动，不得影响其功能，不得破坏其自然资源或景观。”本案一审法院向自然保护区一千二管理站副站长张固然的调查笔录中，该副站长也称经过审批之后可以在实验区内从事相关经营活动（一审卷宗p37）。可见，只要履行必要的审批程序，当事人可以在实验区内从事生产经营。本案当事人正是基于对实验区内从事经营应当履行相应的审批手续考虑，才在转包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即田金松等三人）应当负责办理一切必要的审批手续，并在第四条又强调，如果因为甲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这种情况下，如果因为甲方未能办理相关审批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只应发生合同解除及承担违约责任的后果，而不应当据此认定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能够办理审批手续而未办理，并以未办理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一规定精神完全可以在本案中参照适用。至于寇承海在对方未办理审批的情况下就开始施工，只是合同履行问题，不能因此影响转包合同的效力。何况，寇承海的取土施工，已经向政府有关部门缴纳了取土费（一审卷宗p64），得到了相关部门的批准，田金松对此也并不否认。即使转包协议所约定的关于取土的内容违法，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也只能认定该部分约定无效，而不能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 二、各方于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当事人订立的独立于转包协议的合同，其效力不应受转包协议的影响，且该协议同样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1.田金松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律师调查令申请书》中承认，早在2010年，也就是赔偿协议签订之前，自然保护区一千二管理站工作人员就已经开始对寇承海的经营进行了干预和制止。而田金松等人直到赔偿协议签订之前，仍未能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最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正是在此事实基础上，各方才就转包协议废除之后的赔偿事宜进行了磋商并签订了赔偿协议。该赔偿协议虽然与转包协议有一定关联，但其内容并不完全遵循转包协议的约定，也不是就转包协议的未尽事宜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更不是转包协议的从合同，而是当事人就废除原协议的相关事项而单独签订的一份协议，其效力应当是独立的。除非赔偿协议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否则该协议应独立有效，不受转包协议的效力影响。何况，如上所述，转包协议本身是有效的。2.即使转包合同无效且赔偿协议属于转包合同的补充协议，那么，赔偿协议也属于合同清理、结算条款。根据合同法九十八条的规定，赔偿协议不应因转包协议无效而无效。而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不仅适用于合同解除的情况，其法理精神，同样适用于当事人基于无效合同而签订的清理性协议。 三、鉴于赔偿协议的效力已经在寇承海诉田金松、杨立峰、张庆涛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进行了审理，那么就不应在本案中再次审理。 被上诉人杨立峰同意田金松的上诉意见。 田金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田金松与被告寇承海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无效；2、请求依法确认田金松、杨立峰、张涛与被告寇承海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无效；3、请求依法确认田金松与被告寇承海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寇承海达成土地转包协议，约定将河口区桩埕路以北土地转包给被告，而被告寇承海转包后取土倒卖土壤。寇承海取土倒卖土壤违反法律规定和原合同约定，且原告与寇承海签订的转包协议未经东营市河口区盐业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同意，因此田金松（杨立峰、张涛）与被告寇承海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对寇承海返还多付款项，原告另行主张）。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若所请。 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原告田金松提供的协议书，甲方是田金松，乙方是寇承海。该协议书内容是：一、甲方愿将承包河口区的约4000亩地租赁给乙方，河口区规划范围内的约2317亩地，如果手续办理齐全具备开发条件时一并租给乙方。该地地块为4000亩土地，河口区规划地的西界为东界，孤北水库北大坝为南界，五十米宽的地上渠为西界、东港村北东西土路为北界，租给乙方，租赁期限为三十年。二、用途：项目、取土、养殖、开发。1、甲方负责为乙方所租赁土地办理取土开发养殖等相关手续，因此产生的费用乙方全部承担与甲方无关。2、甲方负责乙方取土无任何争议，取土期间运土道路畅通，如因此导致乙方不能正常开发,甲方五天之内不能处理完毕，甲方每天赔偿乙方3%的损失。三、付款方式。1、首付款二佰六十万元（2600000.00元）；2、正常开发后一个月付贰佰万元（2000000.00元）；3、剩余款正常施工时2011年10月初付清。四、甲方责任。如果甲方责任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甲方必须按月息3分付给乙方，同时赔偿乙方所发生的所有损失；甲方必须在一个月之内退还乙方；如遇自然灾害和政府规划必须停止取土，乙方可按政府规定开发，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五、其他。1、如果走东港村北东西路乙方每年付一万元的费用，如不够甲方负责；2、如政府所交费用乙方负责甲方无关；3、如政府征用时所有赔偿归乙方；4、所租赁土地除合同规定乙方所交的款项，甲方不能收取其他费用。被告持有的协议书内容与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内容一致，不同的是被告持有的协议书甲方签字人是田金松、杨立峰、张涛。上述协议双方均未签署时间，双方认可签订于2011年。2011年2月15日寇承海以田金松的名义向东营市河口区仙河镇政府交纳承包费747465元，取土有偿金1000000元。涉案土地位于桩埕路以北，一千二林场以东，东港村以西，老十三井公路为北界。第三人张庆涛认可此协议书中的张涛即为其本人，张涛系其小名。2013年6月3日，原告田金松与第三人杨立峰作为甲方签字与被告寇承海就涉案土地达成如下协议：经双方田金松、杨立峰、张涛和寇承海协商同意，原寇承海所承包的田金松、杨立峰、张涛4000亩土地达成如下协议：废除寇承海承包田金松、杨立峰、张涛全部合同并收回，双方协商一次性赔偿2200万，扣除所给寇承海的800万，依打款数据为准。第一次付款是2013年6月30日前付200万，第二次付款是2013年9月30日前付剩余款的一半，第三次付款是2014年1月30日前全部付清剩余款项。违约责任：1、如不按规定时间付款，每超一天，按3‰赔偿对方；2、如甲方提前把土地承包出去，按甲方和承包商所交款时间一次性付清。根据本院到黄河三角州自然保护区管理站做的调查笔录，涉案土地属于自然保护区实验区。 另查明，2018年6月4日寇承海起诉田金松、杨立峰、张庆涛即（2018）鲁0503民初1038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已经立案审理，该案中寇承海请求依据原、被告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田金松、杨立峰、张庆涛赔偿其1100万元及利息损失300万元，合计14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涉案土地位于桩埕路以北，一千二林场以东，东港村以西，老十三井公路为北界。根据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千二管理站的调查材料，涉案土地范围在山东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验区范围之内。涉案土地转包《协议书》约定用途为取土、养殖、开发。故田金松与被告寇承海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即田金松、杨立峰、张庆涛与被告寇承海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违反了上述条例规定，应属无效协议。原告和第三人杨立峰与被告寇承海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为（2018）鲁0503民初1038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协议，为了准确判断该合同的效力，应在该案审理中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该案中提供证据的情况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原告田金松与被告寇承海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即原告田金松、第三人杨立峰、第三人张庆涛与被告寇承海签订的涉案土地转包《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寇承海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效力，结合一审法院审理的重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由的相关规定，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地役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从一审判决内容来看，案由定性并未影响本案纠纷处理结果。 关于2013年6月3日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从程序上来看，一审判决写明需依据另案审理结果来确定，未对协议效力作出认定，依据另案结果确定效力是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的处理结果，况且在（2018）鲁0503民初1038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也涉及该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此在本案二审中一并处理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并未侵犯当事人两审终审诉讼权利。 从实体上来看，对2013年6月3日当事人签订《协议书》的效力，本院认为，2011年当事人签订的原始转包协议，明确约定用途为取土、养殖、开发，由于案涉土地属于山东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验区范围之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该协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田金松和第三人杨立峰与寇承海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虽是独立签订的新协议，但从其内容来看，涉及对2011年原始转包协议的废除和双方协商的赔偿方式。由于原始转包协议无效，那么在转包协议基础上的赔偿协议就失去了存在的基本依据，因此，本院认为2013年6月3日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对依据无效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应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协商不成的，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田金松、张庆涛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刘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