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李苗苗，女，199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波，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刘华琼，女，197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基，四川兴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钟明蓉，女，197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基，四川兴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武龙杰，男，198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再审申请人李苗苗因与被申请人刘华琼、钟明蓉、一审被告武龙杰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川0114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川01民申6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申请人李苗苗、被申请人刘华琼、钟明蓉、一审被告武龙杰均请求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李苗苗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1.李苗苗有理由相信刘华琼、钟明蓉为职业放贷人，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存在“套路贷”的极大可能。根据武龙杰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在第一笔借款到账后，有四笔时间相近的大额支取，总额达64.75万元。武龙杰叙述上述四笔是为支付手续费等费用，借款存在预先扣息情形；2.武龙杰与李苗苗虽未离婚，但双方早已达成离婚协议。成都房子归武龙杰所有，并承诺两人婚内的债务由武龙杰负责。在2018年7、8月间李苗苗与武龙杰已分居两地，李苗苗带女儿到浙江生活，2019年8月回河南才知道，其婚前购买的房产已处于法院的执行状态，一审法院在李苗苗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剥夺了李苗苗的诉讼权利；3.武龙杰是资金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李苗苗并没有支配案涉资金，不应当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 被申请人刘华琼、钟明蓉辩称，借款350万元已按约定转至武龙杰建设银行账户，在借款到账后，武龙杰、李苗苗支付的64.75万元，均系武龙杰、李苗苗依据其他合同关系的转账，武龙杰、李苗苗隐瞒与其他收款人之间有收费合同的事实，其支付的64.75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 一审被告武龙杰除请求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外，未提出其他意见。 刘华琼、钟明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龙杰、李苗苗归还借款350万元，并按月利率1.5%为标准支付从2018年7月19日起至实际归还完借款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武龙杰、李苗苗按照借款合同规定支付借款本金20%的违约金；3.判令刘华琼、钟明蓉的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以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差旅费等在川（2018）新都区不动产证明第003757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所担保的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4.判令武龙杰、李苗苗承担律师费14万元及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缺席审理后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武龙杰、李苗苗通过成都浩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禹公司）的居间服务而认识刘华琼、钟明蓉。2018年6月19日（应为18日），武龙杰、李苗苗以自己开办的会计业务经营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刘华琼、钟明蓉借款，并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5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6月18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按月付息。武龙杰、李苗苗为了保证还款，用其名下共有的位于成都市新都区777号4栋1单元1层1号住宅为刘华琼、钟明蓉的借款作抵押担保。合同还约定，如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出借人有权单方面提前解除合同。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可能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借款人若出现违约，还应向出借人支付贷款本金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双方办理抵押登记。刘华琼、钟明蓉取得川（2018）新都区不动产证明第003757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2018年6月20日，刘华琼向武龙杰转账150万元，钟明蓉向武龙杰转账200万元。借款后，武龙杰、李苗苗仅支付了第一个月的利息，此后未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 上述事实有刘华琼、钟明蓉提交的：1.刘华琼、钟明蓉、武龙杰、李苗苗主体身份信息；2.刘华琼、钟明蓉、武龙杰、李苗苗于2018年6月19日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3.借款借据；4.川（2018）新都区不动产证明第003757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5.川（2017）新都区不动产权第0023379、0023380号产权证；6.转款凭证4份；7.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8.浩禹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华琼、钟明蓉为证明武龙杰、李苗苗向其借款350万元的事实，向法院提交武龙杰、李苗苗出具的亲笔签名捺印的《民间借贷合同》、借款借据、转款凭证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武龙杰、李苗苗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依照借款合同约定，刘华琼、钟明蓉有权解除合同，提前收款。故对刘华琼、钟明蓉要求武龙杰、李苗苗归还借款35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刘华琼、钟明蓉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在《民间借贷合同》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已经超过上述规定，故应按年利率24%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刘华琼、钟明蓉主张因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律师费，已向一审法院举出律师代理合同以及实际支出律师费14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予以佐证，系实际支出的费用，该笔费用属于双方借款合同中约定应承担的违约损失，故予以支持。关于抵押财产，武龙杰、李苗苗自愿以其所有的房屋进行借款抵押担保，并办理了他项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抵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因此，武龙杰、李苗苗在不能履行付款义务时，以其抵押物承担担保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武龙杰、李苗苗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刘华琼、钟明蓉借款本金350万元，并承担以借款本金3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9月18日起计算的资金利息损失，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二、武龙杰、李苗苗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华琼、钟明蓉为实现债权所花律师代理费14万元；三、如武龙杰、李苗苗未按上述一、二项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刘华琼、钟明蓉有权以持有的新房他权第003757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中抵押房屋变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刘华琼、钟明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已减半收取），由武龙杰、李苗苗负担。 再审中，李苗苗提供武龙杰的银行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6月20日，在第一笔借款100万元转给武龙杰后，武龙杰紧接着有四笔大额支取，分别转给李岑卓17.5万元，转给龚倍18.5万元，转给姚晓霞19.25万元，转给龚倍9.5万元。李苗苗主张该四笔转款是支付刘华琼、钟明蓉借款手续费、利息等费用，证明借款实际到账金额为285.25万元，涉嫌“套路贷”；并存在借款先扣除利息的情形。 刘华琼、钟明蓉质证认为，转给姚晓霞的19.25万元中，其中14万元为浩禹公司收取的中介服务费，另5.25万元为借款的第一个月利息，其余转款与本案借款无关。武龙杰的银行交易明细不能证明出借人收取了借款人手续费、先扣借款利息的事实，并提供如下证据证明转款系武龙杰、李苗苗履行其他合同义务：1.武龙杰作为甲方与乙方龚倍于2018年6月12日签订的《融资居间合同》，该合同载明：“乙方协助甲方融资的数额初步定为350万元，实际融资数额以出资方放款金额为准。”“甲方须在放款当日一次性转账支付融资金额的8%给乙方作为居间净报酬费用”。2.武龙杰、李苗苗与浩禹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该服务协议载明：“委托借款金额人民币350万元，委托借款期限4个月，委托服务费14万元，该服务费于合同签订后放款当日一次性以转账方式支付”；3.浩禹公司向姚晓霞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现我司委托姚晓霞代为催收《民间借贷合同》，借款人武龙杰、李苗苗，放款人钟明蓉、刘华琼的借款利息及本金。”4.姚晓霞与武龙杰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我们的费用和利息一共是19.25万元，明细如下，借款4个月公司费用14万元，第一个月利息5.25万元，请转入以下账号：姚晓霞，中国工商银行，成都马超西路支行，卡号（略）。 再审中，李岑卓于2020年4月2日提供《关于武龙杰事件说明》和与武龙杰的微信交流记录，证明武龙杰转账支付的17.5万元为武龙杰向李岑卓、杨某某支付办理贷款时的报酬。 李苗苗对刘华琼、钟明蓉提供的证据，以及李岑卓出具的《关于武龙杰事件说明》质证认为，本案只存在一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从上述证据反映的内容看，按照查实的银行流水，龚倍、姚晓霞、李岑卓三人，采取先行扣款、然后通知出借人付款的方式，从武龙杰处转走64.75万元，上述64.75万元应当属于武龙杰没有收到的款项。李苗苗难以相信，李岑卓、龚倍与浩禹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关系，不排除他们虚假作证的可能。按照“套路贷”相关司法解释定义，本案明显存在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虚假垒高借款金额的现象。综上，除《服务协议》落款处李苗苗签字属实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上述证据更证明本案涉嫌“套路贷”。 上述证据质证后，本院再审认为上述四笔交易明细，因涉及武龙杰、李苗苗与他人的合同关系，且没有证据证明武龙杰的转款与上述居间服务无关，故对李苗苗关于64.75万元应认定武龙杰未收到的借款金额，再审不予采信，但武龙杰转给姚晓霞19.25万元中的5.25万元应认定为武龙杰支付的利息。李苗苗在再审中述称本案涉嫌“套路贷”，但未提供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的相关证据。 本院再审除确认一审查明的借款法律关系外，结合经质证的上述证据，确认如下事实：2018年6月20日，出借人在转给武龙杰100万元后，武龙杰紧接着转给姚晓霞19.25万元，其中5.25万元为出借人收取350万元借款的资金利息。 再审另查明：1.借款合同对利息支付的约定。双方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第五条载明：“本合同项下贷款期限内贷款利率按月利率千分之十五整执行”“按月付息，每一个月为一期，共十二期，每期5.25万元”“前期利息借款人于签订合同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每期付息日为实际放款日次月起的前一日为每期对应日，以此类推”。2.浩禹公司的注册信息。浩禹公司于2013年8月注册成立，注册地址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清源路514号，其经营范围为：资产管理、金融信息服务、中介服务、企业金融资产的清算和结算代客服务等。 以上事实，有银行流水、《服务协议》《融资居间合同》《关于武龙杰事件说明》、当事人提供的书面质证意见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套路贷”、是否存在先扣除借款利息的事实，就以上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本案是否属于“套路贷”的问题。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李苗苗以本案涉嫌“套路贷”，请求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无事实依据。首先，李苗苗在再审中没有提供公安机关已对借款的出借人或中介服务公司涉嫌“套路贷”立案侦查的相关证据；其次，李苗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的出借人或中介服务公司存在假借民间借贷之名引诱其签订借贷合同、非法占有其财产的情形；第三，李苗苗也没有提供刘华琼、钟明蓉为职业放贷人的相关证据。因此，李苗苗关于本案涉嫌“套路贷”，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二、本案借款是否存在先扣除借款利息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约定借款本金为350万元，在2018年6月20日出借人仅向武龙杰转款100万元后，武龙杰即向姚晓霞转款19.25万元，刘华琼、钟明蓉述称19.25万元中的5.25万元为借款的第一个月利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350万元约定的借款中实际借款本金数额依法应认定为344.75万元。再审申请人李苗苗关于本案存在先扣除借款利息的事实，其理由成立。 综上，再审申请人李苗苗关于本案涉嫌“套路贷”的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因本案出现新证据，能够证明出借人先扣除借款利息5.25万元的事实，故一审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350万元有误，应予以纠正。李苗苗因系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故李苗苗应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其资金占用利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从资金到账后的2018年6月21日起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 二、武龙杰、李苗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刘华琼、钟明蓉借款本金344.75万元，并承担以借款本金344.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6月21日起计算的资金利息损失，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 三、武龙杰、李苗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华琼、钟明蓉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4万元； 四、如武龙杰、李苗苗未按上述第二、三项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刘华琼、钟明蓉有权以持有的新房他权第003757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中抵押房屋变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五、驳回刘华琼、钟明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已减半收取），由刘华琼、钟明蓉负担5400元，武龙杰、李苗苗负担120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李苗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家德 审 判 员 杨 芳 审 判 员 何云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敏 书 记 员 蒋炫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