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东方城市广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民生路东段南侧1幢102。 法定代表人：陈洪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光耀，安徽锦相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宛雨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静塘路988号2幢J1680室。 法定代表人：**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超，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市东方城市广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宛雨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宛雨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3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宛雨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宛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对合同性质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室内景观安装工程合同依法无效。本案装修装饰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的一种，不是承揽合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及装修工程。《最高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认为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因此装修装饰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范畴。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装饰装修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取得相应的建筑企业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本案是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故一审认为无需装修装饰企业具备资质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宛雨公司无施工资质，本案室内景观安装工程合同依法无效。一审对东方公司提出的保修期应为二年，案涉工程未办理二次消防验收，不满足支付条件的主张不予采信违背了法律规定。本案工程款尚未到期，东方公司无需支付工程款。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二年，保修期自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第七条规定的保修期亦为二年。显然东方公司提出的二年保修期是有法律依据的。宛雨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工程通过二次消防验收，或无需二次消防验收，在无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明显不当。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无效，宛雨公司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 宛雨公司辩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东方公司将双方就商业美陈物品的制作安装所签订的合同认定为装饰装修合同明显错误。首先，商业美陈是指为商业环境进行高品位的美化装饰和陈列展示。主要目的是以顾客为中心，创造良好的环境氛围，给顾客良好的消费体验。通过双方约定的内容，可以清楚地看到，宛雨公司制作安装的美陈物品，可以随时拆除，并不是建筑物的固定部分。其次，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标准》中包含的工程为：抹灰工程、涂饰工程、细部工程等。宛雨公司制作安装的美陈物品，显然不属于上述验收范围，双方之间不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而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再次，宛雨公司制作安装的美陈物品是适用于商业广场，东方公司却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主张宛雨公司应当具有建筑企业资质，是错误的。总之，宛雨公司是按照东方公司的要求为东方公司经营的商场制作安装了商业美陈物品，该美陈物品不属于建筑物的组成部分，双方之间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东方公司认为保修期为二年及需要办理消防验收的说法错误。建设部制定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和住房城乡建设部制定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均为部门规章，即使双方之间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上述规章也不能否定双方就保质期作出的约定。商业美陈物品是为开业营造良好的氛围，具有明显的时段特性。双方才约定了六个月的质保期。另外，宛雨公司提供的美陈物品已交东方公司使用一年有余，在此期间从未有任何部门要求进行消防验收，东方公司主张还需消防验收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东方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明显错误。宛雨公司依据东方公司提出的要求提供美陈设计方案，就双方认可的设计方案进行制作安装，美陈物品并非建筑物的组成部分，双方的法律关系应是承揽关系。东方公司以宛雨公司无装饰装修资质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宛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东方公司向宛雨公司偿付拖欠的工程款30.6万元，2019年1月17日至6月16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76500元（以上合计382500元），2019年6月17日起的违约金每日按照510元计算直至付清工程款；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东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东方公司（甲方）与宛雨公司（乙方）签订景观安装工程合同书一份，合同主要约定：工程金额51万元，本工程限于2019年1月16日之前完成；甲方委派刘朝虎、邵和君为施工现场代表，该代表有权根据《工程方案》对乙方提供的货物进行检查检验，并在工程安装完毕乙方通知验收后的两个工作日之内给予验收，逾时未书面提出异议的则视为验收合格；乙方根据甲方签字认可的工程方案，提供工程所需货物及施工安装；乙方提供此次装饰物的质保期为六个月（验收合格日起算），逾期乙方不再承担免费维护；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之日，甲方付工程款金额40%预付款，即20.4万元，安装完成，经甲方验收合格、乙方配合甲方完成相关部门的备案或审批（如需）并交付甲方使用，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剩余总价款的55%，即280500元，质保期结束，乙方完全履行维护维修义务，且经甲方验收确认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合同价款5%，即25500元；如甲方未在约定期限内支付规定款项，每逾期一天，按工程金额的1‰赔偿乙方损失，而且工程期限顺延一天；乙方如不能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工程内容，每逾期一天，扣罚1‰的工程款，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东方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向宛雨公司汇款10万元。2019年1月3日，宛雨公司向东方公司开具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面值分别为10万元、10万元、4000元。2019年1月11日，东方公司向宛雨公司汇款10.4万元。2019年1月14日，宛雨公司进场施工，同日向东方公司开具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面值分别为10万元、10万元、80500元，共计开具484500元的发票。2019年1月16日，案涉工程通过了东方公司的验收，确认安装完成，安装装置符合合同规定尺寸，制作工艺优良，上述施工标准符合合同约定及施工位置要求，整体物料安装完成面积与合同一致，验收尺寸与合同完全一致，实际按照合同总价51万元进行结算。东方公司指定代表人刘朝虎、邵和君在验收表上签字确认。东方公司未能依约付款，经多次催要无果，为维护自身权益，宛雨公司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东方公司委托宛雨公司进行开业氛围装饰装置制作、安装，属于商业美陈，是针对商场需求安装精美装饰物以美化商场，营造商场氛围，吸引客流，其安装仅系在外观及室内进行装饰安装，不属于一般建设工程施工所要求的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要求该类产品的制作、安装者必须具备建筑装饰装修企业资质。双方签订的景观安装工程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宛雨公司完成并交付了工作成果，东方公司已验收合格，东方公司没有依约支付工程价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东方公司辩称宛雨公司没有相应资质合同无效，另辩称质保期约定低于法律规定，案涉工程未办理二次消防验收，支付条件不成就，均没有提供相应依据支持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宛雨公司请求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及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数额。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价款为51万元，工程完成后亦进行了验收，并确认工程总价款为51万元。扣除东方公司已经支付的20.4万元，东方公司尚欠工程款30.6万元，对此东方公司应当予以支付。 关于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甲方未在约定付款期限内支付规定款项，每逾期一天，按工程金额的1‰赔偿乙方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宛雨公司请求每日按照510元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东方公司亦主张该违约金约定过高，故应当予以调整。该院酌定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为2019年8月20日前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倍计算，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之日，甲方付工程款金额40%预付款，即20.4万元，东方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付款10万元，2019年1月11日付款10.4万元，逾期14天。违约金为352元（10.4万元×4.35%÷360天×14天×2）。2019年1月16日完成验收，按照合同约定东方公司应支付280500元。质保期为六个月（验收合格日起算）。质保期结束，东方公司应支付25500元。故在2019年1月17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的欠付价款为280500元，该期间的违约金为12202元（280500元×4.35%÷12个月×6个月×2）。2019年7月17日之后，东方公司应当继续以30.6万元为本金按照上述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判决：一、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宛雨公司工程款30.6万元，支付截止2019年7月16日期间的违约金12554元，并继续支付自2019年7月17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未偿清工程款的违约金（2019年8月20日前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倍计算）；二、驳回宛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3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19元，由宛雨公司负担704元，东方公司负担2815元。 东方公司、宛雨公司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涉案合同效力如何认定；2.案涉工程款是否应予支付。 关于涉案合同效力如何认定问题。本案中，东方公司为营造良好的商业氛围，与宛雨公司签订《景观安装工程合同》，由宛雨公司依据要求制作美陈物品并负责安装。从合同的内容以及双方合同履行的过程，可以看出案涉合同以景观美陈物品制作为主，安装为附随义务。从广义上看，建设工程合同是承揽合同的一种，是特殊的承揽合同。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合同为承揽合同并无不当。东方公司主张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宛雨公司无相关资质，案涉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东方公司主张因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工程款是否应予支付问题。东方公司与宛雨公司在案涉合同中对工程款的支付条件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双方均应当履行。案涉合同中双方约定了质保期为六个月，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东方公司主张保修期应为二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合同未约定二次消防验收的相关事宜，并且东方公司亦未提交宛雨公司制作安装的景观美陈物品需要经过二次消防验收的证据，故东方公司主张需进行二次消防验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案合同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东方公司应当支付剩余款项。 综上，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38元，由淮北市东方城市广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春   茹 审判员 范向阳审判员郑泽恩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森 书记员刘玉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