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官承方，男，196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琴，贵州名城（余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廷富，男，194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波，贵州锦江河（思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官承方因与被上诉人袁廷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2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官承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琴、被上诉人袁廷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官承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官承方在烘烤烟叶过程中，未按照烟草部门技术指导进行烘烤，将被上诉人袁廷富的部分烟叶烤成了挂灰烟和倒汗烟，没有证据支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官承方对袁廷富从事的各项与雇佣相关的活动进行相应的指示。一审法院仅依据证人李某、杨某的虚假陈述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李某在一审中称其具有烟叶烘烤师资质，称每个烘烤房均粘贴有技术规则，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李某在一审证实看到官承方未按照技术规则操作，但无法清楚具体时间，并未证明看到烘烤成了挂灰烟和倒汗烟，也未看到袁廷富烤烟下烟时的烟叶成色。杨某证实称其以烟叶站的名义销毁了袁廷富的3000斤倒汗烟和挂灰烟，但未提交销毁需要履行的程序和依据，一审法院也未对袁廷富租房内的烟叶进行称重，仅凭证人的估计认定为4000斤。杨某在证词中无法确定袁廷富的烟叶是否卖满合同，是否存在从外地收购或销往外地的情况。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以技术服务合同为案由主张赔偿，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审理，却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劳务关系，后又以《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袁廷富未作答辩。 袁廷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官承方赔偿原告袁廷富经济损失118，363.84元；2.案件受理费由官承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原告在贵州省思南县承租当地农户的土地进行烤烟种植。从2019年农历六月二十二日（2019年7月24日）起，原告以200元／天的工资聘请被告作为烘烤师在思南县为其烘烤烟叶。在烘烤烟叶的过程中，被告未按照当地烟草部门技术人员的指导进行烘烤，将原告的部分烟叶烘烤成了烟草部门拒绝收购的挂灰烟和倒汗烟。挂灰烟和倒汗烟干重超过7000斤，其中已被宽坪乡烟草站销毁约3000斤，尚存约4000斤尚存放于原告所租赁的位于宽坪乡的房屋内，造成原告重大经济损失。双方因此发生纠纷。2019年农历八月十二（2019年9月10日）被告回家，不再为原告烘烤烟叶。经核算，原告应支付被告工资9600元（48天×200元／天），扣除原告先前预支的费用后，因被告将烟叶烤坏，原告也未将余下工资7710元（9600元-1890元）支付给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本案案由为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五十六条所规定的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不包括建设工程合同和承揽合同。但技术服务合同中所称的特定技术问题是指需要运用专业技术知识、经验和信息解决的有关改进产品结构、改良工艺流程、提高产品质量、降低产品成本、节约资源能耗、保护资源环境、实现安全操作、提高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等专业技术问题，并不包含以常规手段或者为生产经营目的进行一般加工、定作、修理、修缮、广告、印刷、测绘、标准化测试等订立的加工承揽合同和建设工程的勘察、设计、安装、施工合同。而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本案被告官承方实际为原告袁廷富所雇请，并在原告的授权或者指示的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被告作为一个农民，并未取得烘烤烟叶的相关资质，只是掌握一定烟叶烘烤技术，原告也正是基于此才聘请被告作为烘烤师对烟叶进行烘烤，在被告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其也并非完全由自己独立自主的进行烘烤并交付工作成果，期间受到原告的管理及支配，并受当地烟草部门工作人员的技术指导，考虑到被告本次所要完成工作的性质，原被告之间应为劳务合同关系，原告为接受劳务方，被告为提供劳务方，原告主张双方形成技术服务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原告雇佣被告作为烟叶烘烤师,被告在烘烤烟叶过程中造成原告财产损失,原告作为受害人有权选择请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从原告的诉讼请求看,原告选择的是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从侵权责任法和相关司法解释来看,法律只就雇主对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的人身损害赔偿及雇主与雇员间如何对造成第三人损害赔偿及追偿权问题有具体规定,而对于雇员造成雇主财产损失如何赔偿没有具体的规定,故本案只能适用法律的一般规则和原则进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劳务合同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具有特定的人身关系和特定的财产利益关系,雇员在提供劳务期间,其劳务行为受雇主的支配与约束,直接为雇主服务,让雇主受益,雇主受益的同时,应当承担雇员提供劳务时产生的一般风险,但当雇员存在故意损害时,雇员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失时雇员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样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既有利于保障雇主受益,又有利于保护雇员正常履职和保护雇主财产免受不当损害,既符合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又不违背一般的归责原则。在本案中，被告作为雇员，在履职期间应当尽职尽责、服从安排。在当地烟草部门技术人员发现被告的烘烤有问题并要求予以改正时，仍自行其是，将原告的烟叶烘烤成挂灰烟和倒汗烟，造成原告重大财产损失，被告官承方具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本案的具体损失，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就烟叶烤坏的成因以及损失量进行评估，但未找到相应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根据烟草站工作人员杨某、李某出庭作证得知，被烤坏的干烟叶总计超过7000斤，如果这些烟叶没有被烤成挂灰烟和倒汗烟，平均每斤价值在15元至16元，通过一审法院相关证据以及经一审法院对烟草站工作人员李某、杨某调查，烟叶被烤坏的事实客观存在，其中有3000多斤被当地烟草部门烧毁，余下约4000斤现在还堆放在原告所租赁的房屋中。考虑到所烘烤的烟叶即使在正常烘烤的情况下也有一部分成为次品而不被收购，为了便于计算和本案的处理，故酌情对本案中倒汗烟和挂灰烟重量确定为7000斤，单价以15元／斤、16元／斤取平均值确定为15.5元／斤，损失合计约为108500元（7000斤×15.5元／斤）。但被告作为雇员，薪酬不高，若全额赔偿，明显有悖责、权、利相统一原则，也有违风险与收益相对应的原则。加之原告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合同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指挥者、监督者、风险防控者，没有对被告有无烘烤烟叶的相关资质进行审查，也没有对被告进行有效监管，其对损失产生也有过错，故在被告无恶意或故意的情况下，对于赔偿的数额，综合考虑到损失产生的原因、被告的过错程度、工资水平、风险控制和防范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承担30%即32550元的赔偿责任。对于被告所辩称原告尚欠的工资，被告也予以认可，经一审法院核算，从2019年7月24日到2019年9月10日，原告一共烤烟48天，工资合计为9600元，原告主张被告已经预支1910元，因被告仅认可预支了1890元，故确定原告尚欠被告工资9600元-1890元＝7710元，现被告要求原告予以支付，因双方对此没有实质性的分歧，为了减轻当事人的诉累，故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即对原告应支付给被告的工资作为被告对原告的赔偿款予以扣除。综上，扣除原告应当支付给被告的工资7710元外，被告还应赔偿原告248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官承方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袁廷富24840元。二、驳回原告袁廷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件受理费2668元，已减半收取1334元，由原告袁廷富负担900元，由被告官承方负担434元。 二审中，袁廷富提供了二组书证：1、贵州省思南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及现场称烤烟的照片，拟证实袁廷富部分烤坏的烟叶堆放在五一村刘再贵家。2020年3月3日，五一村村支书王文江、房东刘再贵、宽坪乡烟草站工作人员杨某等五人到刘再贵家对袁廷富堆放的烟叶称量共为4183斤的事实。2、铜仁市烟草公司思南县分公司张家寨烟叶工作站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袁廷富聘请官承方烘烤烟叶，因烘烤失误，导致烟叶挂灰、倒汗，在该工作站交售时集中烧毁3015斤烟叶的事实。经质证，官承方否认烤坏袁廷富的烟叶。其代理人认为，照片没有注明拍照时间和拍摄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五一村委会的证明只能证实现在房屋内的烟叶总量，不能证明是官承方烘烤的烟叶。张家寨烟叶工作站的证明，作为收购点的杨某不可能对辖区烟农的情况具体了解，烟叶销毁有严格的程序，不能说销毁就销毁。本院审查认为，袁廷富二审提供的证据与其一审提供的出庭证人所证实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本案基本事实，予以采信。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官承方是否烤坏被上诉人袁廷富的烟叶；一审认定烤坏7000斤是否事实；二、官承方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袁廷富聘请上诉人官承方为其烘烤烤烟，是依赖于官承方具备一定的烟叶烘烤技术，并不仅仅是官承方提供简单的劳动，故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明显高于当地简单劳动的工资标准。官承方未按照思南县张家寨中心站宽坪区收购站工作人员的指导要求进行烘烤，导致部分烟叶被烤坏，被烟草站烧毁3015斤、另有4183斤在袁廷富租房处放置，造成袁廷富经济损失，该事实有思南县张家寨中心站宽坪区收购站的负责人杨某与客户经理李某出庭证实，以及二审中袁廷富提供的二份《证明》证实，足以认定。官承方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官承方将袁廷富的部分烟叶烤成了挂灰烟和倒汗烟，没有证据支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官承方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袁廷富雇请官承方为其烘烤烤烟，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以劳务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并判决正确。上诉人官承方在提供劳务中不按烟草部门的技术指导进行烘烤操作，导致袁廷富经济损失，官承方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劳务合同，法律及司法解释未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过错造成接受劳务一方经济损失的责任承担，应当按照法律的一般原则进行处理。一审法院按照《民法总则》和《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的一般原则进行处理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元（实收2668元，多收2247元予以退还官承方），由官承方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红芳 审判员  芦化莉 审判员  吴爱民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高艳 书记员李正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