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4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大林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福海路1000号。法定代表人：卫美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兵，山东康桥(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明，山东康桥(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福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高新区振华街885号。法定代表人：刘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才锐，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大林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福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松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1民初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福松公司赔偿损失2401936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担保费、保全费均由福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留置权应为法定权利，福松公司不享有留置权。留置权属于物权的一种，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5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由此可知物权的种类和内容遵循严格的物权法定的原则。基于物权法定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任何人不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私自设立留置权。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先是释明留置权作为法定抵押权之一应当由法律明确规定，福松公司不享有留置权，又认定福松公司有权留置大林公司放置在承租房产内的相关物品，前后矛盾。留置权不成立，意味着自始自终不成立，对于任何主体也不成立，不会因为任何约定而成立。福松公司不享有留置权。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大林公司的财产被非法占有,福松公司无权行使留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30条规定，留置权的行使前提是合法占有,合法占有需要有法律上的依据和原因。房屋租赁合同中，承租方依约占有的是出租方的处所、场地等，但承租方并非基于法律行为（如保管、承揽）将财物交付出租方。即使承租方未按约定支付租金，出租方对承租方放置于租赁场所的原材料、产品、半成品、办公用品等也不构成合法的直接或间接占有。综上，即使在租赁合同中双方有关于留置权的约定，因为出租方不能合法占有承祖方的财产，其无权行使留置权。对于因为福松公司恶意扣押相关成品,半成品等导致大林公司不能履行相关合同、订单所造成的损失应由福松公司承担。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福松公司无权阻碍大林公司正常使用设备及进行正常维护保养，恶意扣押造成财产损毁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裁定财产保全，查封公告明确了禁止任何人对被查封的财产进行处分，公告内容是指不能将设备随意处置或者转让，但是大林公司有权正常使用设备并进行必要的维护。但福松公司却以设备查封为由阻碍大林公司进入租赁场所使用和维护设备。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清。退一步讲,假设福松公司有权留置大林公司的设备,其只是享有优先受偿权，应妥善保管留置机器设备，给予留置的机器机器设备进行正常维保，不得损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34条规定“留置权人负有妥善保管留置财产的义务；因保管不善致使留置财产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福松公司阻碍大林公司进入租赁场所使用和维护设备，导致大林公司合同、订单不能履行所产生的对第三方的赔偿、导致大林公司因不能正常生产经营造成收入减少、导致大林公司设备长期亏电致控制系统损坏等项损失，应由福松公司依法承担。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事实认定错误，福松公司对于房租水电费争议已经另案起诉，不享有自力救济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依约留置相关财产,自力救济行为阻却违法性,可行使合理抗辩，并不需要负赔偿损失之责任”，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所谓自力救济，指当事人认定权利遭受侵害，在没有第三方以中立名义介入纠纷解决的情形下，不通过国家机关和法定程序，而依靠自身或私人力量，解决纠纷实现权利。自力救济分为自卫行为和自助行为，前者为《民法通则》中规定的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后者仅存在于学说,没有明文法律规定。在此情况下,采取自力救济方法受到法律的严格限制.权利主体只能以法律许可的方式和在法律允许的限度内保护实施。福松公司对于双方房租水电费争议已经另案起诉,并且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裁定查封了大林公司的设备。福松公司已经通过司法机关维护了自身的权益，并且查封设备后其债权已经有保障。但一审法院却没有认定此方面事实，福松公司另案起诉后根本不符合自力救济的条件，但是却恶意扣押大林公司原材料,半成品，成品等，且以查封为由阻碍大林公司进入租赁场所使用和维护设备。综上所述，对于因福松公司阻碍和恶意扣押的行为，导致大林公司合同、订单不能履行所产生的对第三方的赔偿、导致大林公司因不能正常生产经营造成收入减少、导致大林公司设备长期亏电致控制系统损坏等项损失，应由福松公司依法承担。5、本案是因为双方对租金有争议，在协商的过程中，福松公司提起了民事诉讼，案号为（2018）鲁0611民初964号，大额向大林公司索要租金及违约金等140余万元，实质双方租金产生约20余万元，在此背景下福松公司大额提起诉讼并恶意占有大林公司设备、办公用品、原材料等近千万，以此向大林公司施压，一审判决所说的自力救济并不成立，其占有大林公司物品，导致大林公司停产停业8个多月，且未及时维护相关物品，造成大林公司的设备损坏，期间产生的损失应由福松公司承担。福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大林公司的上诉请求。大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松公司排除妨害，使大林公司恢复正常生产；2、判令福松公司赔偿损失2005576元；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福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25日，大林公司（乙方）与福松公司（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了福松公司名下的坐落于烟台市福山区院内1220平方米厂房，租赁期限自2006年11月15日起至2011年11月14日止；租金每年103,700元，于每年11月15日提前付清当年房租，租赁营业税金由大林公司负担，福松公司不能提供合法发票，大林公司有权拒付租金；物业管理费每月500元，每月10日前付清，电费按照电业局开给甲方的总电费发票÷总电表数×乙方电表数向福松公司收取，水费按照自来水公司开给甲方的总水费发票÷总水表数×乙方水表数向福松公司收取。双方并对约定了其他条款。后双方分别于2011年11月14日、2014年11月26日、2015年11月10日、2016年11月15日续订《房屋租赁合同》，其中2016年11月15日合同中约定，租赁期限自2016年11月15日至2018年11月15日，租金为120元每平米，共计146,400元人民币每年，租金支付方式为季付；电费由甲方同意交付相关部门，乙方每月1号将上月水电费交付甲方，逾期不交，甲方有权给乙方停电，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若遇乙方欠交租金和物业管理费超过2个月，甲方有权提前解除本合同，在甲方以传真或信函等书面方式通知乙方之日起，本合同自动终止，甲方有权留置乙方租赁物内的财产，并在解除合同通知发出之日起五日内，申请拍卖留置的财产用于抵偿乙方应支付的全部费用。2006年10月25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3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房租（定金）”。2006年11月27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5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2006.11-2007.11”。2007年11月17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6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房租预付”。2007年12月12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43,700元、23,7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均载明“房租”。2008年12月31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6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房租”。2009年12月29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6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2009年11月15日至2010年11月14日房租”，同日，大林公司另向福松公司开具4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房租，尚欠47,400元”。2010年9月14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47,4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止2010年11月14日前房租”。2010年12月31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60,000元、4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均载明“房租”。2012年6月12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40000、6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均载明“房租款”。2013年1月21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6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房租”。2013年4月19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5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房租”。2014年2月28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3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房租”。2014年6月25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6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房租”。同日，福松公司另行向大林公司开具74,2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2013.11.15-2014.11.14房租”。2015年4月2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6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房租”。2015年12月31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开具60,000元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载明“房租”。2018年3月7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发出催缴通知，载明按租赁合同的约定截止至2018年3月7日，大林公司已累计拖欠福松公司房租、水电费等共计32万余元（具体数额以福松公司公司财务数值为准），要求大林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前务必将所拖欠房租及水电付清，如未能付清，福松公司将按照租赁合同执行，如对大林公司采取停水停电等措施，所造成的损失福松公司不承担责任。2018年5月15日，福松公司向大林公司发《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大林公司解除合同，停止向福松公司租赁房屋供电，并留置了福松公司的机械设备、产品、办公用品等物资。2018年5月18日，福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大林公司支付欠交租金及水电费用、占用费用及违约金。福松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当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611民初964号民事裁定书，保全了大林公司数控机床八台、数控加工中心一台等设备机器。2019年1月25日，大林公司申请解除对以上设备的查封，并提供其他担保，一审法院当日作出（2018）鲁0611民初964号民事裁定书之一，解除了对上述财产的查封。在一审法院协调下，2019年2月2日，双方完成水电、物资设备交接手续，大林公司搬离租赁房屋。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8）鲁0611民初9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大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福松公司租金281,400元、物业费用7,800元、水费1,515元、电费146888元，并支付福松公司违约金19,714元。大林公司已上诉。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已的义务。本案福松公司与大林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出租人福松公司与承租人大林公司在租赁合同中约定了出租人对房屋内财产的留置权，后因承租人拒绝支付租金，出租人留置了房屋内的财产，此时大林公司主张出租人没有留置权，因此应当对留置行为带来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留置权作为法定抵押权之一应当由法律明确规定，此种情况下虽然不能认定出租人享有对世的留置权，但因双方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承租人不能因出租人留置相关财产而请求其赔偿。本案双方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在承租人大林电子不能按时缴纳租金的情况下，福松公司可以留置其放置在承租房产内的相关物品，通过庭审可知，在大林公司欠付租金、水电物业等费用后，福松公司留置相关财产前，福松公司已就大林公司方欠付水电费用、租金的情况进行了通知，双方公司的负责人也就合同的履行、款项支付时间多次磋商，在双方协商未果情况下，福松公司方依约留置相关财产，该自力救济行为阻却违法性，可行使合理抗辩，并不需负赔偿损失之责任。故本案大林公司要求福松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7月31日判决：驳回烟台大林机械有限公司对烟台福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16.61元，减半收取计1300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008元，由烟台大林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大林公司与福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明确约定，若遇大林公司欠交租金和物业管理费超过2个月，福松公司有权提前解除本合同，在福松公司以传真或信函等书面方式通知大林公司之日起，合同自动终止，福松公司有权留置大林公司租赁物内的财产。因大林公司欠付福松公司租金，福松公司在向大林公司发出催缴通知后，又向大林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并留置了大林公司的机械设备、产品、办公用品等物资。在（2018）鲁0611民初964号案件中，大林公司申请解除对设备的查封并提供了担保后，大林公司与福松公司之间完成了水电、物资设备交接手续，大林公司搬离了租赁房屋。在大林公司提供担保财产前，福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对租赁房屋内的财产进行留置，理由正当，与法不悖。大林公司要求福松公司赔偿损失2401936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大林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大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15元，由上诉人烟台大林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辛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