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住所地湖北省浠水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501128343X4。法定代表人：高曙东，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宏，湖北印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0310273015。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婷，湖北印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71130422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平，男，196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欢，湖北华浩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410471864。上诉人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为浠水粮库）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平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浠水粮库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志平对浠水粮库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志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2012年第三人张纳新在上诉人处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其家庭经营的湖北良禾粮油有限公司亦设立在该粮库内，张志平其实是受张纳新雇请在其自家公司工作，上述事实可由仲裁阶段仲裁员向张志平调取的证言予以证实。2、张纳新于2016年5月让上诉人仓储力资科负责人邹三清出具的工资欠条的原因和目的，邹三清在仲裁庭开庭时已经解释清楚，是张纳新为了套取承包费，故让其私人公司应支付的员工工资转嫁由上诉人负担。3、上诉人作为一国家单位在同一天内给张志平等三人出具四份下欠工资证明，有悖常理，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不存在拖欠职工工资。二、本案原经仲裁机构作出裁决后，被上诉人张志平曾向法院起诉后又撤回起诉，原仲裁裁决已经生效，当事人再次起诉应予驳回。即使当事人改变事实重新起诉，那么原生效裁决所认定的事实应作为后续案件审理的依据。三、本案中，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张纳新让邹三清出具工资证明这一行为导致本案的发生，该事实浠水县监察委已经立案调查，张纳新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将直接影响本案工资证明这一证据的效力。被上诉人张志平未予答辩。张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浠水粮库向张志平支付拖欠的劳务报酬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浠水粮库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于2001年8月6日成立，2016年12月7日前的法定代表人为张纳新，2016年12月7日变更为涂利民，2017年8月11日变更为高曙东。2014年至2015年，张志平为浠水粮库提供劳务，但浠水粮库未及时向张志平支付劳务报酬，双方亦未签订劳务合同。2016年5月10日，浠水粮库按年度向张志平出具了《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证明》2份，该证明均为固定格式，均由浠水粮库仓储科科长邹三清手工填写，邹三清在证明人栏签名，加盖“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仓储科力资结算专章”，证明事项均为某年某月至某月做工＋金额，分别是2014年1-12月35000元，2015年1-12月35000元，共计7万元。同日，浠水粮库还向另案郭革文出具了相同格式的《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证明》4份，向另案贡学超出具了相同格式的《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证明》3份。2017年2月16日，张纳新、郭革文、张志平、贡学超共同向浠水粮库出具《遗失声明》，声明“浠水粮库仓储科于2016年开出郭革文、张志平、贡学超三人在粮库做工的工条遗失，声明原条作废，工条情况如下：……”。事后，张志平找到了遗失的证明（遗失声明中称为“工条”），并于2017年4月19日持该证明到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湖北省浠水县分公司开出了对应的《湖北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委托代开）》2份，该发票品目名称均为劳务费，付款方、收款方、金额均与上述证明一一对应。张志平随后找到张纳新，张纳新便在每份发票上签署了“已核张纳新”字样。此后，张志平持上述发票要求浠水粮库支付劳务报酬被拒。张志平遂于2017年8月23日诉至法院。张志平为主张权利经历了多次诉讼和一次仲裁，简要情况如下：1.2017年8月23日张志平首次起诉，案由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的规定，认定张志平在浠水粮库处务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张志平凭浠水粮库出具的工资结算证明纳税开具发票后，浠水粮库拒绝给付该款，属拖欠劳动报酬争议，于2017年9月16日判决浠水粮库十日内向张志平给付拖欠的劳动报酬。2.浠水粮库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7年12月5日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3.重审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不能按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张志平直接以拖欠劳动报酬为由起诉，缺乏仲裁前置程序，于2018年8月22日裁定驳回了张志平的起诉。4.张志平未对一审法院上述裁定提起上诉，申请了劳动争议仲裁，浠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裁决：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5.张志平对前述裁决不服并起诉，后又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裁定准许撤诉。原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已生效。6.2019年3月20日，张志平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在第一次诉讼时，从原审判决书上可以看出张志平的主张表述为“劳务报酬”，不是“劳动报酬”，从浠水粮库的证明上可以看出证明事项是“做工”，加盖公章的名称为“力资结算专章”，从税务发票上可以看出品目是“劳务费”。故此，无论是当事人的主张，还是根据证据，都不能得出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一般情况下，如果是劳动关系，就不需要用人单位出具“做工”证明，更不需要开具税务发票，只需制作工资表即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由的规定，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是劳动合同纠纷之下的一级案由，劳动合同纠纷之上的一级案由是劳动争议，原审按照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处理确有错误。在本次诉讼中，当事人对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争议。经庭审时征求当事人意见后，双方一致同意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志平与浠水粮库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或者说张志平主张的劳务报酬是应由浠水粮库单位支付还是应由张纳新个人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浠水粮库的仓储科科长出具了力资结算证明，在证明人栏签名，并加盖了公章（力资结算专章），意思表示真实，也没有超越职权范围，其行为后果理应由所在的单位即浠水粮库承担。该力资结算证明的内容明确具体，并有对应的税务发票，也与张志平的工作证、机械设备档案资料、遗失声明等证据相印证，足以证实张志平是与浠水粮库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不是与张纳新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至于浠水粮库辩称张志平起诉依据的工资结算证明经张志平自己声明作废的意见，涉及对该声明应如何正确理解问题。张志平出具该声明的原因是“工条”（即力资结算证明）遗失，而不是“工条”出现了错误被撤销，也不是“工条”上的内容已经履行完毕后“工条”应收回而未收回。这里的声明作废，其意义与工作证件或身份证件遗失后声明作废相同，仅指“工条”的纸质载体遗失，而不表明“工条”所载内容有任何改变。证件遗失被声明作废后，通常会补办，补办的证件与原遗失的证件内容是一致的。而且，张志平出具遗失声明时已与浠水粮库仓储科科长出具“工条”时隔9个月，此时张纳新已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如果此时浠水粮库认为工条内容错误，希望采取补救措施，那么其要求张志平出具的不应是遗失声明，而应是工条因内容错误而予作废的声明。事实上，浠水粮库并未提出这样的要求，遗失声明上也未载明这样的内容。故此，该“工条”尽管遗失，但其所载内容仍然有效。“工条”如后来被找到，遗失声明即失去意义。此外，浠水粮库在原审中还提出了其仓储科科长出具力资结算证明是应承包人张纳新要求，目的是为了套取承包利润，浠水粮库账上没有相关记录等辩解意见。浠水粮库的这些意见虽在本次诉讼中没有提出，但亦不应得到支持。理由至少有两点：一、浠水粮库的辩解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二、浠水粮库向提供劳务者出具了力资结算证明后，在提供劳务者主张力资时，如果反过来再要求提供劳务者提供相关劳务的证据或者账上记录，则对于提供劳务者而言既过于苛刻，也不合常理。即使有相关劳务的证据，在出具力资结算证明后，这些证据只可能已经交由浠水粮库持有和保存。而账上记录，更不可能由张志平控制。正常情况下，如果张志平是为张纳新个人提供劳务，那么张志平能够持有的只可能是张纳新个人的欠条或证明，而不可能是由浠水粮库出具的力资结算证明。关于浠水粮库辩称的张纳新涉嫌职务犯罪问题。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的，原则上应通过刑事诉讼方式解决；不是同一事实的，应当分开审理。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及刑事犯罪，当事人与该法人之间存在民事案件，如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应当分开审理。本案中，张志平为浠水粮库提供劳务，双方之间仅存在民事纠纷，提供劳务的张志平和接受劳务的浠水粮库均未涉嫌刑事犯罪，目前仅有浠水粮库原法定代表人张纳新涉嫌职务犯罪，本案虽与张纳新有关联，但张纳新对外代表浠水粮库履行职务而与张志平形成的民事纠纷，与张纳新职务犯罪刑事案件不是同一事实，故应当分开审理。综上所述，本案浠水粮库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应当认定其出具的力资结算证明的证明力，从而认定张志平与浠水粮库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浠水粮库应当向张志平支付劳务报酬。张志平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浠水粮库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判决：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志平支付劳务报酬7万元。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浠水粮库的仓储科科长邹三清出具了力资结算证明，在证明人栏签名，并加盖了公章（力资结算专章），没有超越其职权范围，其行为后果理应由所在的单位即浠水粮库承担。该力资结算证明与张志平提供的税务发票、工作证、机械设备档案资料、遗失声明等证据相印证，能够证实浠水粮库拖欠张志平劳务报酬的基本事实。浠水粮库上诉称，涉案力资结算证明是浠水粮库原法定代表人张纳新雇请张志平为其私人公司提供劳务而产生的，对此，浠水粮库在诉讼阶段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邹三清作为结算证明出具人在本次诉讼过程中亦未出庭对力资结算证明由来予以说明并推翻该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结合在卷证据材料并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浠水粮库拖欠张志平劳务报酬正确。对于张志平提起本次起诉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查，张志平提起的本次诉讼系劳务合同纠纷，是建立在其与浠水粮库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其与仲裁阶段提起的申请请求及法律关系不同，其本次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未经仲裁程序直接向法院起诉，程序并无违法之处。至于浠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作出的裁决所查明事实的认定问题，该生效裁决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了张志平曾受张纳新指派为浠水粮库及案外人湖北良禾粮油有限公司、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中意米厂等三处维修机械设备，该认定与浠水粮库向张志平出具力资结算证明并不矛盾。至于该裁决书中查明的力资结算证明已被作废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已经作了充分论述，二审不再赘叙。对于浠水粮库原法定代表人张纳新涉嫌职务犯罪是否影响本案继续审理的问题，浠水粮库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力资结算证明系张纳新或邹三清滥用职权所出具，且如上所述，邹三清当时作为浠水粮库仓储科科长，其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向张志平出具力资结算证明），在无证据证实张志平并非善意的情况下，法律后果应由法人即浠水粮库承担。张纳新是否涉嫌职务犯罪，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的作出。综上所述，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小成审判员  邱爱兵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朱章勇书记员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