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8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德权，男，1954年5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女，1982年1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璐，女，1990年5月1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辉，男，1979年12月30日出生。上诉人徐德权因与被上诉人孙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3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德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徐德权与案外人就借款事宜产生纠纷，两套房产被法院查封，此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约定还款本金、利息及执行费用共计197.1万元。为了保住被查封的两套房屋，2014年1月徐德权与孙辉签订借款期限一个月，本金600万元的借款合同。徐德权对欠款数额本身没有异议，但是我方认为本案实质是借款合同纠纷，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涉案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孙辉胁迫徐德权所签，徐德权并无出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此为孙辉虚假诉讼造成。我们要求追究孙辉虚假诉讼的相应责任，追究孙辉故意合同违约给徐德权造成的重大经济损失。孙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徐德权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孙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孙辉与徐德权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2、徐德权依法退还孙辉房屋买卖款406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其中400万自2014年4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6万自2014年5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3、徐德权承担本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德权与尹希荣为夫妻关系，徐静、徐璐为两人之女，车友刚为徐静丈夫。2013年6月13日，案外人宋某依据公证债权文书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标的本金150万元及相应费用。2013年7月23日，案外人贾某依据公证债权文书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标的本金25万元及相应费用。被执行人均为徐德权与尹希荣（徐德权之妻）。2013年7月12日，法院执行庭执行宋某案，查封了徐德权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育慧西里20号楼19层x号房屋（以下简称朝阳房产）。在执行朝阳房产的过程中，徐德权提出向孙辉借款，偿还法院执行案款，解除该房产的查封。2014年1月14日，徐德权、尹希荣（乙方）与孙辉（甲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00万元，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实际转账日起算），借款用途为个人资金周转，借款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孙辉将上述款项转入徐或尹银行账户），还款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将钱款转入孙辉名下银行账户）。同时约定以涉案的朝阳房产以及案外的海淀房产（登记在尹希荣名下，海淀区常青园二区4号楼x室）作为抵押，但未办理抵押登记。2014年1月18日，孙辉分两次向尹希荣卡号为×××工商银行卡（以下简称尹希荣1341银行卡）内转账100万元和200万元；同日，徐静代尹希荣从该账户内取出100万元，汇入案外人孟现鹏工商银行账户内，再卡取30万元，转入案外人万其恒工商银行账户内。2014年1月20日，孙辉向徐德权银行账户转账43万元。2014年1月23日，孙辉和徐静共同到法院交纳案款，通过刷卡方式向法院交纳五笔案款，共计197.1万元。分别为：从尹希荣1341银行卡分两次刷卡80万元和90万元，从徐静银行卡刷卡19.1万元和3万元，从孙辉银行卡刷卡5万元。收据名称均为：徐德权案款（孙辉代付）。在案款交纳当日，法院欲解封徐德权名下位于朝阳区的房屋，发现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已经轮候查封了该房屋，故通知孙辉和徐德权法院解封后因有轮候查封双方无法自行办理房产抵债手续。得知此事后，2014年1月24日，孙辉将197.1万元全部领走。朝阳法院的查封是因徐德权未按期偿还民生银行的房屋按揭贷款而被诉。徐德权亦与孙辉协商，由孙辉代徐德权向民生银行交纳所欠房贷，解决民生银行的欠款问题，孙辉同意，于2014年4月22日代徐德权向民生银行支付贷款180万元，5月4日代徐德权向民生银行偿还59340元（律师费及公证费），以下将180万元与59340元为便于行为方便而简称为186万元。民生银行向孙辉出具了解除抵押房屋手续。2014年4月22日，孙辉代徐德权向法院执行庭交纳宋某，贾某案案款共计220万元。后执行庭办理诉争房屋解封手续时，发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因徐德权在该院的其他纠纷轮候查封了朝阳房产。孙辉提交一份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孙辉与徐德权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徐德权将诉争房屋以406万元价格卖给孙辉，当日，徐德权给孙辉出具收条一张，载明徐德权收到诉争房屋的购房款406万元。2014年7月15日，孙辉以徐德权、尹希荣未偿还上述借款为由，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2014年7月23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2014）京方正执行证字第00481号执行证书，确认被执行人为徐德权、尹希荣，执行标的为：本金343万元、相应利息、违约金及相关费用。2014年7月31日，孙辉依据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开具的《执行证书》向通州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徐德权和尹希荣提出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2016年10月18日，通州法院作出（2015）通执异字第64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4）京方内民证字第01759号公证书和（2014）京方正执行证字第00481号执行证书不予执行。2014年7月24日，徐静以徐德权患病，妹妹上学，家中困难向法院出具了情况申请书，并提交了徐德权在协和医院的住院病历，法院执行庭将220万元案款发放给徐静和车友刚（徐静之夫）。2014年9月10日，法院委托评估公司对诉争房屋进行评估。评估价为413.63万元。进入拍卖程序后，第一次未拍卖成功，第二次拍卖，竞拍人陈某2015年7月6日以422.9040万元竞拍成功，并向法院交纳了全部价款。2016年4月20日，孙辉起诉徐德权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6）京0112民初13998号。2016年10月21日，孙辉起诉徐德权、尹希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6）京0112民初40615号。诉讼请求为请求徐德权、尹希荣偿还借款343万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2018年10月12日，法院对孙辉起诉徐德权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判决（2016）京0112民初13998号，该判决法院认为概要“虽然双方之间解除抵押和给付案款在前，签订合同在后，不符合一般房屋买卖的形式，但是双方补签了《房屋买卖合同》，视为通过追认，以契约的形式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孙辉、徐德权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房屋查封在前，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后，在孙辉起诉的时候，房屋已被拍卖。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司法秩序，应认定无效。在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徐德权应予返还房款。”判决内容为“一、孙辉与徐德权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徐德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孙辉房款4059340元；三、驳回孙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徐德权提起上诉，二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予以发回。本案即发回后案件。2018年10月12日，法院审理上述民间借贷纠纷，做出（2016）京0112民初406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大致事实概括为：根据《抵押借款合同》、实际打款确定借款本金为343万元；认定交纳至法院后由孙辉领走的197.1万元中的192.1万元（扣除孙辉刷卡交付的5万元）为还款；该还款优先充抵利息，计算出尚欠本金1523207.12元；按照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计算期内利息与逾期违约金。（2016）京0112民初406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被告徐德权、被告尹希荣共同偿还原告孙辉借款本金1523207.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被告徐德权、被告尹希荣共同给付原告孙辉截至2014年2月20日止的借款利息25239.33元（以1523207.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被告徐德权、被告尹希荣共同给付原告孙辉违约金（以1523207.12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孙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徐德权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孙辉与徐德权、尹希荣、徐静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涉案的406万元为两笔款项，一笔为孙辉代徐德权向法院交纳执行案款220万元（宋嘉案与贾向军案），后由徐静、车友刚领走；一笔为孙辉代徐德权向民生银行偿还贷款及相关费用186万元（实际金额为1859340元，分两次支付）。徐德权认为双方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现孙辉表示上述款项无论什么法律关系请求将上述款项要回。一、涉案款项并非《抵押借款合同》中的借款首先，《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孙辉将上述款项转入徐或尹银行账户），涉案款项均系孙辉账户直接转入银行或法院账户，不存在孙辉将款项转入借款人账户的事实。其次，2014年7月23日，北京方正公证处依孙辉申请出具公证执行证书，确定执行标的本金343万元及其他费用，公证执行证书中执行标的不包括涉案款项。最后，生效判决认定的借款金额343万元，均是孙辉按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由其账户转入借款人账户。综上，《抵押借款合同》的借款纠纷已经审理并做出了生效判决，孙辉支付的涉案款项并非《抵押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首先，原一审审理时徐德权曾质证《房屋买卖合同》时称系补签，质证收条、民生银行业务受理单时称“这个是借款，不是房款，直接打到法院，我方不认可，民生银行业务受理单我需要调查，也不是房款，是借款。法院查封了房屋，我们根本不可能买卖房屋，这些钱因为孙辉、徐德权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的”。在本次庭审中，徐德权质证意见没有变化。在本案审理中徐德权亦是多次表示非房屋买卖关系。孙辉在法庭问到“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还是在借款的情况下提供的担保？”孙辉回答的是“借款关系，房屋作为担保”。故此双方都不认为双方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其次，从双方陈述，可以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并非2014年5月15日形成，系双方在补签时倒签了时间。根据孙辉自认，2016年1月之前其与徐德权并未有协议，可以推知《房屋买卖合同》是2016年1月之后补签的，此时房屋已经被拍卖并不存在。合同中的房屋价款与上述两笔款项数额吻合，亦可推断房屋买卖合同应系补签。最后，上述两笔款项是在徐德权与孙辉先行协商后，孙辉支付的款项。此时，孙辉、徐德权之间已经存在其他数额的借贷关系。综上所述，双方曾存在借贷关系，孙辉支付上述两笔款项与先前借出的343万元动因应相同。此后，孙辉为保障406万元的债权实现而以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为债权做了担保。三、《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房屋查封在前，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后，且房屋已被拍卖。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司法秩序，应认定无效。且该合同未实际履行。综上所述，《房屋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房款实为债务。债务期限已届满合理期间，债务人应予偿还债务。由于该笔债权债务双方并无书面合同，而为事实推定，关于利息并无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法院对于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判决：一、孙辉与徐德权之间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15日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徐德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孙辉款项4059340元；三、驳回孙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280元，由徐德权负担（其中19640元给付孙辉，19640元交付至法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徐德权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徐德权主张《房屋买卖合同》于2014年5月签订，并非补签。孙辉亦称原审判决中“根据孙辉自认，2016年1月之前其与徐德权并未有协议”错误，《房屋买卖合同》系2014年5月由其本人签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双方均不认可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孙辉将债权实现方式变为了以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该认定符合案件实际。根据本案证据，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后，且该房屋已经被拍卖，原审法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处理正确。关于涉案款项返还问题，经审查，涉案的405万余元分为两笔款项，一笔是孙辉代徐德权向原审法院交纳执行案款220万元，已经由徐静、车友刚领走，一笔是孙辉代徐德权向民生银行偿还贷款及相关费用185万余元，现孙辉要求返还上述款项，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徐德权以涉案房产执行中存在违法行为、另案款项认定错误、未与孙辉进行真实的房屋交易等为由不同意返还涉案款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徐德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280元，由徐德权负担，徐德权因经济困难，申请免交，经审查，其申请符合条件，本院予以准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海涛审 判 员  杨 夏审 判 员  万丽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史晓霞法官助理  李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