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眉山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三苏大道27号。 负责人：杜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新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才荣，四川山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景苏中街1号。 负责人：杨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瑶，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娇，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容，女，195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洁，四川法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明书，男，196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眉山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眉山公司）、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建容、代明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3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信眉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建容对其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1．借条载明出借人是胡健容，并非本案当事人胡建容；2．借条所盖印章字迹模糊，不能确定为“修文邮电局”；3．并无“修文邮电局”这个机构及公章，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只有“修文邮电支局”；4．本案借款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关系等，均存在重大问题，尤其胡建容与代明书就借款原因、款项流向的陈述完全不一致，特别是在代明书早已不在邮政局上班，邮政局多次改革的情况下长期不要求还款明显不合常理；5．代明书自己也陈述是自己私人借款，与公司无关，应当采纳其陈述；6.1998年“修文邮电支局”就已经划归邮政了，不属于分离后的公司。 邮政眉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还款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1．借条加盖的“修文邮电局”公章，其与修文邮电局无任何关系，修文邮电局并非其分支机构，代明书也非其员工，其对修文邮电局或者代明书的借款行为不知晓；2．从借条内容看，该借款系用于修文邮电局话费垫底资金，其承办业务并无话费业务，该借款并非用于其公司，代明书也承认借款用于个人并非公用；3.1998年邮电分离后，修文邮电局及电话业务均非其公司管理或经营，根据眉山电信局与修文镇政府1998年元月签订的《资产转让和管理权转移协议》以及电信眉山公司与修文邮电局2002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均证明修文邮电局的资产已转让给电信局，修文邮电局的管理权于1999年已转移至电信局并由眉山电信局实施转制；4．其与修文邮电局不存在资产权属及人、财、物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修文邮电局为其代办邮政业务，其支付代办手续费用，不应对修文邮电局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5．借条落款时间为2003年，代明书在2003年前后多次以“修文邮电局”名义向其亲友、老乡借钱用于个人用途，2005年前后有多起民间借贷诉讼案件发生，胡建容应知道代明书以修文邮电局名义对外借款私用，相对于两家公司而言均属于无权代理，此时要向两家公司主张债权应明确向两家公司提出，但胡建容却从未向两家公司主张过权利，故胡建容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 胡建容答辩：1．眉山地区邮电局经过机构改革设立了邮政公司和电信公司，修文邮电局属于眉山地区邮电局。根据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01）眉东民初2-80号判决书，确定存在修文邮电局的主体，且代明书是负责人。对借款代明书具有表见代理的行为，且法人合并、分立后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合并、分立后的法人承担，故二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的虚假和公章不真实。3．借款约定的还款时间为随时需要随时付还，其可以在任何时间要求二上诉人及代明书还款，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4．本案借据载明了借款时间、用途、利息、还款期限等，有公章及代明书签字，代明书认可借款事实，故没有转款、取款凭证不影响债权债务成立。并且2003年，银行存取款只能以存折或者存单方式，事过16年后，银行无法提供取款证明，并不代表被上诉人没有出借过该笔款项。 代明书未作答辩。 胡建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电信眉山公司、代明书、邮政眉山公司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5万元及按照月息1%从2003年9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代明书与胡建容之夫汪建国系表兄弟关系。2003年9月30日，代明书向胡建容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胡健容现金伍万元正，用于修文邮电局话费垫底资金，月息500元，每月30日前付息，本金付还期限双方协商办理（随时需要随时付还），借款方：修文邮电局，代表：代明书”，并加盖修文邮电局公章。 另查明，眉山县邮电局升级为眉山地区邮电局。1998年10月21日眉山地区邮电局分立为眉山地区电信局、眉山地区邮政局。眉山地区邮政局经过多次更名，于2015年3月31日变更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眉山市分公司，眉山地区电信局经过多次更名，于2018年1月24日变更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眉山分公司。2001年修文邮电局作为原告在东坡区人民法院参与诉讼，其负责人为代明书。 庭审中，代明书陈述，胡建容之夫汪建国提出借钱给自己，让自己去还朋友的账，与汪建国商量决定以单位名义借款，双方都知道借款的用途是个人用款。胡建容对此予以否认，陈述是代明书提出以单位名义借款。代明书陈述，1995年5月左右，其到修文镇从事电信、邮政业务，自己组建修文邮电局，系负责人。修文邮电局的公章是原眉山县邮电局统一制作交给自己，一直由自己保管，出具借条时自己仍在使用该公章，出具借条后就离开修文邮电局了，公章也交了。出具借条后双方每年都商量过还款事宜。胡建容与代明书均陈述代明书在借条上盖章地点为修文邮电局办公室。 庭审中，电信眉山公司陈述眉山地区邮电局分支机构中没有修文邮电局，只有修文邮电支局，胡建容陈述现实中名称为修文邮电局，修文邮电支局只在文件中体现。 以上事实，有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明、借条、（2001）眉东民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书、眉山地区邮电局眉邮局［1998］第404号文件、四川省邮电管理局川邮局［1998］1448号文件、中共眉山地委组织部眉地组组［1998］21号批复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电信眉山公司、邮政眉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本案中，借款有借条与胡建容在庭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同时代明书本人认可借款事实，足以证实借贷关系成立，故对电信眉山公司提出的借条上的“胡健容”并非原告胡建容，借款没有转账凭证，不能确认借贷关系存在，胡建容的起诉存在严重的疑问或存在涉嫌严重的虚假诉讼行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代明书出具借条，注明借款用途为“修文邮电局话费垫底资金”，并在修文邮电局办公室加盖修文邮电局公章，结合修文邮电局（当时代明书系负责人）曾作为原告参与诉讼的事实，认定该借款属修文邮电局行为。电信眉山公司、邮政眉山公司、代明书主张借款系代明书个人行为，但未举证证明代明书与胡建容均知晓借款用于代明书本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主张不能成立。修文邮电局系眉山县邮电局的分支机构，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故本案借款应由眉山县邮电局承担。眉山县邮电局升级为眉山地区邮电局，当时对外经营业务的是修文邮电局，而不是修文邮电支局，故对电信眉山公司提出的眉山地区邮电局分支机构中没有修文邮电局，只有修文邮电支局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眉山地区邮电局经多次分立后，成立电信眉山公司、邮政眉山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人合并、分立，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故电信眉山公司、邮政眉山公司应对修文邮电局拖欠胡建容的借款负共同偿还责任。对电信眉山公司、邮政眉山公司提出的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代明书认可出具借条后双方每年商量过还款事宜，胡建容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邮政眉山公司提出的胡建容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代明书自愿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应视为债务加入行为，胡建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电信眉山公司、邮政眉山公司、代明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建容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为基数，从2003年9月30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5元，由电信眉山公司、邮政眉山公司、代明书负担。 二审中，电信眉山公司提交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01）眉东民初2-80号案民事起诉状，拟证明修文邮电局的章当时是完整的，案涉借条上的章不完整或者是已作废，并陈述查询该案并无修文邮电局的营业执照和工商登记，没有相关主管部门的批文，其当时起诉不是适格主体。经质证，邮政眉山公司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胡建容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邮政眉山公司提交：1．眉山地区电信局（甲方）与修文镇人民政府（乙方）1999年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确认1995年，双方在修文创建了联办性质的修文邮电局，由于涉及追加投资乙方无法负担，追加建设资金由甲方承担，修文邮电局电信的固定资产（含房屋）和流动资金全部划归甲方所有，并划归甲方管理，修文邮电局的管理由甲方负责。2．眉山市电信分公司东坡区分局（甲方）与修文邮电局（乙方）2002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载明按照双方2001年签订的代维代办协议，若当年底未重新签订协议，协议到期后自动失效，即2002年元月1日起双方不再有合约关系。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12.1415万元，补偿费用支付后，甲乙双方不再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乙方与其他任何第三方发生的行为与甲方无关。前期修文邮电局工作的所有人员，由实业公司按照双向选择、竞争上岗原则用人。3．东坡区邮政局与修文镇人民政府2001年3月9日与2004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各一份，根据协议内容双方合作内容不包括话费垫底业务。联办支局行政管理由当地政府负责，联办支局有经济案件发生，由当地政府承担经济损失并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上述证据，拟证明修文邮电局与邮政眉山公司不存在人、财、物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代明书不是邮政眉山公司工作人员，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邮政公司，无法构成表见代理。邮政眉山公司与修文邮电局虽然曾经存在联合办理业务的合作关系，但无财政、人员混同情形，修文联办支局的经济纠纷由当地政府负责，与邮政眉山公司无关。经质证，胡建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均系内部协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电信眉山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案涉借款与其公司无关。 代明书一审庭审陈述借款经过为：2003年9月30日，胡建容之夫汪建国提出借钱给他，让他去还朋友的账，他们商量用单位名义借款，以修文邮电局需要话费垫底资金为由借款。胡建容在银行将5万元取出交给汪建国，汪建国将5万元给他，要求他盖章，2003年10月1日他回修文邮电局办公室盖了公章，把借条交给汪建国。胡建容一审陈述：2003年9月30日，在修文邮电局代明书的办公室，代明书出具好借条并加盖公章，胡建容在眉山市东坡区银行取款5万元交给汪建国，汪建国交给代明书。胡建容二审陈述：代明书开车与胡建容一起去银行取的钱，在银行门口将钱交付给代明书，汪建国没有在家。一审陈述汪建国交付的钱，是因为胡建容没有出庭。借条上的盖章只有一个，两个章是因为盖了章对折后印下来的。借款没有付过利息，也没有还过本金。不知道代明书什么时候离开邮电局的。 二审经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2．邮政眉山公司的时效抗辩能否成立；3．电信眉山公司、邮政眉山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代明书虽然对案涉借贷事实已经实际发生不持异议，但提出系其个人借款，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电信眉山公司、邮政眉山公司均对借贷事实实际发生提出异议，而两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系基于代明书的借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审查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也是认定两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前提。首先，根据胡建容、代明书陈述，协商、交付借款均发生于两人之间，并无两上诉人收到或使用该借款的会计账簿等证据。其次，对于借款用途、交付对象，胡建容与代明书的陈述均不一致；而对于出借资金来源，胡建容陈述其取款后以现金方式向代明书交付借款，却未能提交相关取款凭证。第三，虽然借款并未约定确定的还款时间，但明确约定“月息500元，每月30日前付息”，胡建容并无证据证实在此期间向两上诉人主张过还本付息。尤其在借款主体确定，付息金额及日期固定的情况下，长达近16年不主张权利，明显不合常理。第四，案涉借条虽然注明借款方为修文邮电局，并加盖了两枚印章，但两枚印章均字体模糊，不符合印章使用规范。在电信眉山公司对印章真实性及个数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胡建容所作出的“借条上的盖章只有一个，两个章是因为盖了章对折后印下来的”也不符合客观实际，比对两枚印章，明显不属于一个印章对折形成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胡建容所提交证据，并不足以证实与两上诉人之间的借贷事实实际发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借贷事实实际发生的情况下，两上诉人对案涉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也无需再审查邮政眉山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问题，故对本案争议焦点二、三不再论述。代明书认可案涉借贷事实实际发生，认为系其个人借款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电信眉山公司、邮政眉山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判认定案涉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3473号民事判决； 二、代明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建容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03年9月30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胡建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70元，均由代明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丹 审 判 员  罗 洁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