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7民终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张家口市桥东区花园街4号。法定代表人：方云江，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华，河北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玉凤，女，193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张家口市制线厂退休工人，现住张家口市桥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系芦玉凤女儿，196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张家口市第一机电公司退休工人，现住张家口市桥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青，系芦玉凤儿媳，1967年9月1日出生，汉族，张家口市先锋有限公司退休职工，现住张家口市桥东区。上诉人张家口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芦玉凤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华，被上诉人芦玉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王进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依法公平确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的负担比例。事实和理由：一、芦玉凤就诊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妇幼保健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且有失公平公正。1、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依法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法律规定，芦玉凤依法负有证明妇幼保健院未在合理限度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否则，芦玉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2、关于芦玉凤摔倒的原因，一审判决认定其是在妇幼保健院事发地点刚拖完地、由于地面结冰或湿滑而摔倒事实的唯一证据是芦玉凤提供的录音证据。而该录音中，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只有芦玉凤摔倒的事实。至于摔倒的原因，只是芦玉凤一方强调是由于刚拖完地、地面结冰致其摔倒，但妇幼保健院始终没有对芦玉凤的这一说法予以认可，并没有证据证明事发地点刚拖完地、地面结冰或湿滑的事实。事实上也不可能出现上述情况，因为事发地点是一个临街的两道门之间约1M*2M的玻璃门过道，其主要功能就是冬季遮挡寒风，且该过道也无采暖、吹干设施，冬季室外入冻后，若该过道地面有水必会结冰。在这种情况下，妇幼保健院不会进行湿拖地，姑且暂不考虑患者的安全，医院职工也要出入该过道，不会不顾自己职工的安全而进行湿拖地。一审判决认定的芦玉凤是由于刚拖完地、地面结冰或湿滑而摔倒的事实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缺乏证据。3、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妇幼保健院与原告芦玉风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如果地面结冰或湿滑必然导致芦玉凤摔倒这一逻辑成立的话，那么前来就诊的患者和医院职工所有经过该过道的人就都会发生摔倒，可为什么偏偏只有芦玉凤一个人摔倒，如果芦玉凤自身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即便地面有结冰或湿滑，其应采取相应措施而避免其发生。4、芦玉凤自身未尽到对环境进行观察、注意安全的义务，对其自身摔伤所受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自身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5、最为重要的是，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在合理限度内的义务，并非是绝对的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本次一审判决与上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判决结果完全一样，根本没有按照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意见来进行审判，一审判决显属错误判决。芦玉凤辩称，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芦玉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1055.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510元，护理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15274元（法庭辩论终结后变更为16498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交通费300元，陪护椅费用136元，残疾器具费用904.89元，鉴定及检查费235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3日上午10时许，原告到被告处就诊开药。被告妇幼保健院在原有大门的基础上向外延伸了一个门，原有大门便成为了进入医院的第二道门，就诊患者需要先进入第一道门，通过第二道门后才能够到达医院大厅。原告在通过医院第一道门迈进第二道门准备进入大厅的过程中摔倒受伤。原告受伤后，被告为原告进行了拍片检查，经检查，原告左腿骨折，被告为原告进行了石膏固定处理。因被告治疗条件的限制，被告建议原告到二五一医院进行治疗。原告于2017年11月24日至2017年12月11日期间在二五一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7日。诊断为：左踝关节骨折。原告在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用61055.46元，被告未垫付费用。对于上述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事发当天，被告处第一道门与第二道门之间清洁工刚拖完地，两道门之间没有暖气，加之天气寒冷，导致地面结冰，原告摔倒。被告称不清楚两道门之间是否有取暖设备，否认地面结冰，并辨称被告在地面放置了防滑提示，在原告受伤后，被告进行了积极处置，无过错。且原告年近八旬，到医院就诊时无人陪伴，在进入医院的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对于摔伤的后果是其自身原因的过错导致。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妇幼保健院作为向公众提供医疗服务的机构，面临的服务对象是有就医需求的患者，其应对所提供的服务，包括服务场所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确保患者安全就诊。被告单位在原有大门的基础上向外延伸加设大门，就诊患者需要通过这两道门才能进入医院大厅挂号就诊。根据原告提交的录音，可以确认事发时刚拖完地。事发于11月23日，已处于张家口地区的供暖期，天气较为寒冷，被告虽辩称地面没有结冰，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两道门之间存在采暖设备，且医院往来人员较多，两道门之间的地方处于常通风状态，温度较低，在此处拖完地又无吹干装置的情况下处于湿滑状态甚至结冰符合常理，这种情况给从此进出的就诊人员造成极大安全隐患。被告辩称事发地点放置了防滑提示，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单位的保洁人员拖完地后，未对湿滑地面进行处置，亦未进行安全提示，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告在此摔倒，被告的行为与原告芦玉凤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告应对因为过错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其与万洁达公司签订了保洁服务合同，事故的发生是该公司保洁员的行为造成，申请追加该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因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而被告与万洁达公司之间系合同关系，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同一案件中审理，被告与万洁达公司可另行解决。被告称原告年近八旬，到医院就诊无人陪同，又未对周围环境尽到观察义务，是导致摔伤的原因，故原告自身存在过错。就此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原告虽然年龄已大，但年龄大并非过错，能否单独进行日常活动，需要根据体质因人而异。原告可以进行正常的日常活动，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事发前便行动不便，需要家人陪同就医，结合原告住址与被告单位距离较近的实际情况，原告自行取药显属合理。就被告抗辩原告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法院认为，在认定过错时应考虑注意义务的一般标准，即在本案的实际背景中，一个谨慎、明智的人会否做出这样的行为。患者到被告处就诊，需要通过向外延伸的第二道门进入就诊大厅，这是客观事实，原告无法避免。如无特殊情况，如雨雪天、设置了警示标志、周围行人均表现出比平时更谨慎的状态等，一般人在迈入公共场合的大门时会自然向前行走，而非小心翼翼先迈出一步进行试探。本案事发当天，并无类似上述的特殊情况，但两道门之间刚拖完地，加之天气原因处于湿滑甚至结冰状态，且未设置警示标志，仅凭肉眼无法观察到地面是否湿滑，原告自然迈入第一道门不存在未尽到注意义务的过错。进入第一道门便处于湿滑的地面环境，一个理性第三人在此种情况下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不可能行走速度过快，更不可能故意做出不利其安全的其他行为。在此情况下考虑到地面湿滑的危险，无论是选择向前行走进入就诊大厅还是选择退出大厅，都需要在湿滑的地面上行走，这已经形成无法避免的事实，原告行走至室内外连接处摔倒，被告未举证证明原告存在故意，故不能认定原告未尽到谨慎和安全注意义务。年龄大是客观事实，年长者相较于其年轻时摔倒后，可能更易产生损害后果，但这是自然因素，亦不能就此认定原告摔伤即存在过错。综上，原告自身的行为对其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法院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被告对（2018）冀0702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无异议，即医疗费61055.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510元，护理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15274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交通费300元，陪护椅费用136元，残疾器具费用904.89元，鉴定及检查费2358元，共计101248.35元。因原告于法庭辩论终结后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01248.35元。判决：一、张家口市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芦玉凤医疗费61055.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510元，护理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15274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交通费300元，陪护椅费用136元，残疾器具费用904.89元，鉴定及检查费2358元，共计101248.3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认为，妇幼保健院上诉称芦玉凤就诊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妇幼保健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且有失公平公正。因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依法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芦玉凤到妇幼保健院就诊开药滑倒摔伤，其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具有注意安全的义务，该注意安全的义务是判断芦玉凤自己是否具有一定过错及是否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的因素。对于芦玉凤是否负有注意安全义务的问题，应当从芦玉凤所处发生摔倒的地点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芦玉凤的年龄及其身体状况、一般人即一个谨慎、明智的人通过此地点发生摔倒的可能性概率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芦玉凤于2017年11月23日上午10时许到妇幼保健院就诊开药，在其通过第一道门迈进第二道门时，由于刚刚拖完地地面湿滑、结冰致使芦玉凤发生摔倒受损的损害结果，结合芦玉凤芦玉凤提供的证据，可认定此地点存在安全隐患。在此情况下，一般人即一个谨慎、明智的人通过此地点是否会发生摔倒的问题。此地点是一个公共场所，通过此地点的不特定人较多，发生人员摔倒问题的概率较低亦是客观事实。芦玉凤年龄较大虽不是过错，但其就诊时年龄接近八旬，其到医院就诊说明其身体存在一定的问题，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状况处于下降状态也符合客观规律，其抵抗不安全隐患外力因素的能力较一般的人弱，就诊时正处于冬天的寒冷季节，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到医院就诊，应当注意观察周围环境是否存在不安全的隐患，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芦玉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高度注意安全、加强自身安全保护，其未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发生损害，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妇幼保健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对于双方责任的划分，因妇幼保健院存在地面湿滑、结冰、未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相应的保障安全措施等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其过错责任较大，本院酌定其承担芦玉凤损害的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芦玉凤承担次要责任即20%的责任。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芦玉凤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家口市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二、张家口市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芦玉凤医疗费61055.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510元，护理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15274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交通费300元，陪护椅费用136元，残疾器具费用904.89元，鉴定及检查费2358元，共计101248.35元的80%计80998.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9元，由芦玉凤负担470元，张家口市妇幼保健院负担18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9元，由芦玉凤负担470元，张家口市妇幼保健院负担18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瑞云审判员  闫 格审判员  宋凯阳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施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