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 法定代表人：赖远兵，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远兵，男，197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世钧，重庆妙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谦宜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 法定代表人：刘毅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万玲,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民,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德慕尼公司）、赖远兵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谦宜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谦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1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远兵、重庆德慕尼公司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裁定驳回一审四川谦宜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中四川谦宜公司起诉的是“重庆市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而一审判决的却是“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对此未作释明，四川谦宜公司起诉的主体不明确，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本案的实际履行地及上诉人住所地均是重庆市沙坪坝区，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2.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任何事实和任何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法〔2016〕221号）第三部分第（五）条第9项，判决书必须写明认定的事实和证据，而本案一审判决未载明“经审理查明”部分，即表示一审判决根本未认定任何事实，亦未认定任何证据，其判决结论是不合法的。3.一审判决中举证责任分担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四川谦宜公司未举示重庆德慕尼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的证据，未完成基本的举证义务，且重庆德慕尼公司设立之初并非一人公司，一审判决前也不是一人公司，其一人公司组织形式存续仅仅数月，且没有损害他人利益。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 四川谦宜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起诉状中将“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书写为“重庆市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属于书写小瑕疵，但被告主体是明确的。2.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是接受货币一方，被上诉人所在地为四川省华蓥市，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上诉人一审中参加了诉讼但并未提出管辖异议，二审中提出管辖异议不成立。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的规定，认定事实的书写方式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将认定事实和争议事实合并书写符合法律规定。4.本案系上诉人赖远兵经手借款，在借款发生前、发生时及发生后直至本案开庭审理，上诉人重庆德慕尼公司均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上诉人未证明其财产独立，且赖远兵将公司股权以零元转让给他人，将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属于恶意逃避债务、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该协议无效，故二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谦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重庆德慕尼公司、赖远兵连带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6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由重庆德慕尼公司、赖远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德慕尼公司、赖远兵承认四川谦宜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重庆德慕尼公司借款1,500,000元未归还的事实，故对四川谦宜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重庆德慕尼公司、赖远兵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从重庆德慕尼公司营业执照、工商登记信息看，重庆德慕尼公司系原重庆四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赖远兵）于2019年3月27日更名而来，更名后的重庆德慕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为赖远兵，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庭审中，重庆德慕尼公司、赖远兵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赖远兵依法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赖远兵未向一审法院举示证据证明其与靳平、丁伦兵、王培军系合伙关系并合伙开办重庆德慕尼公司以及其已经退伙，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定。即或其主张的合伙事实成立，亦不能对抗四川谦宜公司的诉讼请求，赖远兵就其主张的合伙事实可依法另案向其他合伙人主张权利。 综上，四川谦宜公司与重庆德慕尼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重庆德慕尼公司应依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赖远兵应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谦宜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9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赖远兵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9,3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市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赖远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1.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截图，拟证明上诉人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市场主体类型的变更情况，一审判决时公司的组织形式已经不是一人公司；2.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股东决定、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及个人股东变动情况报告表，拟证明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一人公司的情况。被上诉人四川谦宜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和合法性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4月24日，因资金紧张，重庆德慕尼公司向四川谦宜公司借款1,500,000元，并向四川谦宜公司出具《借款说明》，该《借款说明》载明“1.借款期限不超过3个月，到期一次性还本。2.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利息自借款到账之日起计算，按日计息，日利率=年利率/360，按月结息，固定为每月25日。3.若规定的时间未还清借款，则按四川谦宜复合材料有限公司高于现规定利率的融资成本结算利息。4.借款汇入以下账户户名：重庆四升装饰公司有限公司……5.担保方式：以四川星星公司该项目的款项做全额担保。”2019年4月25日，四川谦宜公司向重庆四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转账1,000,000元；2019年5月17日，四川谦宜公司向重庆德慕尼公司转账500,000元。借款到期后，重庆德慕尼公司未向四川谦宜公司偿还借款，亦未支付借款利息。2019年8月1日，四川谦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民向重庆德慕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赖远兵邮寄了《律师函》以催收债务。 同时查明，重庆德慕尼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成立，其原名为重庆四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变更名称为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同日，重庆德慕尼公司的股东由赖远兵、龚宇变更登记为赖远兵一人。本院二审中，上诉人重庆德慕尼公司、赖远兵向本院提交证据，拟证明2019年11月3日，赖远兵将其持有的重庆德慕尼公司的150万元股权以无偿方式转让给了案外人张友纯、薛雨晴，并于2019年11月12日（本案一审开庭当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重庆德慕尼公司变更后的股东为赖远兵、张友纯、薛雨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上诉人赖远兵对案涉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结合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院具体阐述如下：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上诉人重庆德慕尼公司、赖远兵的上诉主张，本案主要涉及三个方面的程序问题：一是四川谦宜公司起诉的被告主体是否明确；二是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享有管辖权；三是一审判决书的书写是否是符合规定。 1.四川谦宜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的被告具体明确。一审中，虽被上诉人四川谦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载明的被告为“重庆市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但四川谦宜公司同时提供了被告的营业执照，营业执照上载明的名称为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因此根据四川谦宜公司的诉讼请求及诉讼目的，其公司起诉的被告为本案上诉人重庆德慕尼公司。一审中，上诉人重庆德慕尼公司参加了本案诉讼，其应诉行为应当视为其认可四川谦宜公司起诉的主体为重庆德慕尼公司。因此，二上诉人称四川谦宜公司起诉的主体不明确，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该主张不能成立。 2.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重庆德慕尼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谦宜公司为借款合同当事人，双方在合同履行中未约定履行地点，因此债权人四川谦宜公司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其住所地为案涉借款合同的履行地，而四川谦宜公司所在地为四川省华蓥市，故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即本案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上诉人重庆德慕尼公司、赖远兵在一审中未提出管辖异议，其在二审中提出管辖异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3.一审判决书的书写不违反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项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民事案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在制作裁判文书时对认定事实或者判决理由部分可以适当简化：（三）当事人对案件事实没有争议或者争议不大的。”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第九部分第二项规定，对于裁判文书正文内容、事实认定和说理部分，可根据案件的情况合理确定。本案一审系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各方当事人对重庆德慕尼公司向四川谦宜公司借款1,500,000元且尚未归还这一主要案件事实并无争议，故一审法院在制作一审判决书时简化事实认定部分并无不当。且一审判决虽在形式上省略了“查明事实”部分，但其实质通过“本院认为”部分对本案事实作出了认定，如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定“重庆德慕尼公司、赖远兵承认四川谦宜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重庆德慕尼公司借款1,500,000元未归还的事实，故对四川谦宜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据此，一审判决的书写方式并不违反上述规定。二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未认定事实及证据，并认为一审判决不合法，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赖远兵对案涉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是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时有关举证责任分配的特殊规定，即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否则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的立法精神及立法目的，为防止股东以股权转让为手段恶意逃避债务，切实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前发生的债务，原股东不能举证证明转让前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债权人仍有权要求原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二审中，虽二上诉人举证拟证明赖远兵于2019年11月3日将其持有的重庆德慕尼公司的150万元股权以无偿方式转让给了案外人张友纯、薛雨晴，并于2019年11月12日（本案一审开庭当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本案借款发生于2019年4月、5月期间，即案涉债务为重庆德慕尼公司股东赖远兵转让股权前发生的债务。上诉人赖远兵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重庆德慕尼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因此，赖远兵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对重庆德慕尼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赖远兵以股权转让、公司性质已变更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此上诉理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相悖，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德慕尼公司、赖远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42元，由上诉人重庆德慕尼商贸有限公司、赖远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张 强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方 媛 书 记 员 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