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仙霞岭路。 负责人：牛永波，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保刚，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雨桐，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瑞禄，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因与被上诉人于瑞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4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市崂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双方权利义务未定的情况下即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抓阄定位房屋奖励、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内门补助费共计478960元及利息系事实认定错误，且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因签订房屋安置定位协议而引起的拆迁补偿纠纷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相悖。关于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问题。首先，青岛市崂山区住宅发展局、青岛市崂山区市政公用局、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办事处共同于2011年1月7日发出的《关于麦岛片区居民回迁安置分房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并不是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权利义务的确定性文件，而是仅具有对回迁事项的说明和通知效力，其中关于“2011年1月21日开始，通知并组织居民签订安置房屋定位结算协议，发放结算单。”的表述亦可看出该文件的引导性。回迁组织单位和回迁居民的具体及最终权利义务应以此后签订的安置房屋定位结算协议为准。但是双方并未按照通知内容签订此类协议，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与被上诉人订立“房屋安置定位协议”的问题，一审法院已明确因签订房屋安置定位协议而引起的拆迁补偿纠纷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不予处理。据此，关于涉案房屋安置定位结算等问题，双方现未有任何有效协议对其进行确定，即双方权利义务仍处于未定状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478960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根据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交的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2013）崂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968号民事裁定书可见，对于此类因房屋拆迁补偿问题而引起的纠纷，法院均以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也说明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补偿安置问题进行处理，系超出法院受案范围的错误裁判。二、一审法院以本案所涉债务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另案发放拆迁补偿款的债务法律性质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为由否定两者的可抵销性系法律适用错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只要满足互付到期的合法债务、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依法可抵销即可行使抵销权，债务法律性质及法律关系相同并不是行使抵销权的法定条件。且从法理上看，抵销权设立的目的之一本就是简化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简化偿还程序，降低偿还成本，减少诉累。实践中，双方之间互负债权债务也多是因两个或多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累积而产生。因此，若在法律规定之外还要求可抵销债权债务的法律性质及法律关系相同，则会对抵销权的行使产生极大的限制，与抵销权设立目的相违背。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自上诉人处领取××房屋拆迁补偿款925751.5元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一审判决第8页第三段中“本案所涉债务与另案发放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债务”的表述亦可看出一审法院对双方因××房屋拆迁补偿款发放问题而产生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可。据此，该不当得利之债系真实存在于双方之间的自然之债，结合以上分析，如果上诉人需支付被上诉人抓阄定位房屋奖励、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内门补助费共计478960元及利息，两者亦满足发生于相同主体之间，二者标的物均为货币，不属于抚养费赡养费等依法不可抵销债务的法定抵销条件，上诉人有权行使抵销权。由此可见，一审法院以两者法律关系不同、法律性质不同为由否定两者的直接可抵销性系法律适用错误。另一方面，对于该笔不当得利之债，上诉人已多次追索无果，在被法院驳回起诉后实际已穷尽所有救济，若法院仍超出法律范围限制上诉人抵销权的行使，则会导致该笔高达925751.5元的不当得利无法追回，上诉人的权利无法得到保障。 于瑞禄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履行与原告订立的《麦岛片住宅房屋房屋和货币相结合拆迁补偿协议》（D-2-）及相关协议；2.依法判令被告与原告订立“房屋安置定位协议”；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两套安置房屋（x号楼x室、x号楼x室）已抓阄定位房屋奖励40000元，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433560元、内门补助费5400元，支付利息263109元，共计742069元（人民币柒拾肆万贰仟零陆拾玖圆整）；4.本案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5年8月，被告与原告订立《麦岛片住宅房屋房屋和货币相结合拆迁补偿协议》，约定被告安置原告两套房屋等。2011年1月，原告依被告规定参加完成安置房屋的抓阄房屋定位事项，安置房屋定位于x号楼x室和x号楼x室。根据被告规定，房屋定位结束后，应与原告订立“房屋安置定位协议”，以确认原告上述两套定位房屋合法有效，并享有相应的权益。但被告至今仍未与原告订立“房屋安置定位协议”，致原告的上述房屋现处于未安置状态，并造成权益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7日，原告于瑞禄（甲方）与青岛市崂山区城市化建设指挥部办公室（乙方）签订编号为D-2-（414）《麦岛片住宅房屋房屋和货币相结合拆迁补偿协议》（门牌号××，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甲方付给乙方拆迁过渡费，房屋补偿部分按安置面积179.79平方米，每平方米每月8元支付，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搬迁腾房之日起共计30个月，共计43149.6元。若因甲方原因超期，按超期1-6个月期间加一倍、超期6-12个月期间加二倍、超期12个月以上加三倍的标准由甲方付给乙方超期过渡费。第十一条约定：甲方在乙方拆迁腾房后付给乙方货币部分补偿金、拆迁过渡费、搬家补助费、按期拆迁腾房奖励费、自建二层及地下室补助费共计265902元。原告认可被告已经履行完毕第十一条所规定的支付义务。2011年1月7日，青岛市崂山区住宅发展局、青岛市崂山区市政公用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中韩街道办事处共同发出的《关于麦岛片区居民回迁安置分房的通知》载明：一、（一）……2、对三电梯6、7、8、9户四种户型组合给予货币补助。（1）对9户组合，按协议户型面积每平方米补助3200元人民币……（3）对7户组合，按协议户型面积每平方米补助2000元人民币……4、对在规定时间到场抓阄的居民：（1）按每套安置房奖励2万元人民币……五、……（七）结算交房2011年1月14日至1月20日，开发单位、回迁承办单位负责对前期账目进行清算，包括：所欠居民超期安置过渡费、回迁安置中的各项奖励补助以及内门补助（根据每套房屋内门数量，按照600元/扇计算）等。2011年1月21日开始，通知并组织居民签订安置房屋定位结算协议，发放结算单，护照差额，并领取房屋钥匙。后，原告参与分房抓阄，确定拆迁补偿房源：1、海口路33号麦岛家园x号楼x单元x户，协议载明的户型面积为118.14平方米，户型A4；2、海口路33号麦岛家园x号楼x单元x户，协议载明的户型面积为61.65平方米，户型A3。根据《麦岛家园户型说明》显示：4号楼属于三电梯九户、9号楼属于三电梯七户。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2日作出的（2015）崂民一初字第580号判决书法院认定：于瑞禄自2013年1月开始占用两套房屋，故判决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支付于瑞禄2012年2月至2012年12月共计11个月的超期安置过渡费63286.08元。该判决现已生效且履行完毕。另查明，坐落于崂山区大麦岛居委会××房屋（与本案涉案房屋无直接关联）曾登记在案外人辛爱琴（于瑞禄之母）名下，但经2005年11月11日崂山区人民法院（2005）崂民一初字第747号及2006年3月20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青民一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应归另一案外人李绍华所有。2005年11月1日，被告将门牌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925751.5元以存折形式发放至以于瑞禄为开户人的账户。李绍华将青岛市崂山区城市化建设指挥部办公室、于瑞禄起诉至法院，经2008年8月14日崂山法院（2007）崂民一初字第554号和2008年11月27日青岛市中院（2008）青民一终字第1690号判决书，判决：青岛市崂山区城市化建设指挥部办公室赔偿李绍华925751.5元。后，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将于瑞禄、辛爱琴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925751.5元、利息354794元，经2013年3月6日崂山法院（2013）崂民一重字第1号和2013年4月26日青岛市中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968号裁定书，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为由，驳回了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的起诉。还查明，原告庭审中对各项诉讼请求予以明确：第一项诉请要求履行拆迁补偿协议，就是指第二、三项诉请中的签订安置定位协议及相应的货币补偿，抓阄以后要签定位协议，要给钥匙和办理相关的手续。第二项诉请的理由：一、因被告已于2013年1月自行停止向原告发放超期过渡安置费，应视为其在事实上已对原告安置终结，故应与原告订立具有法律效力的房屋安置定位协议；二、假如不与原告订立上述协议，应视为其不认可对原告安置终结，依法应继续履行麦岛片住宅房屋和货币相结合拆迁补偿，继续向原告发放相应期间的超期安置补偿费。第三项诉请理由：根据相关证据，原告安置的A4户型的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应为236280元（每平米补偿2000元×118.14平方米），内门补偿3600元，A4房屋6个门，安置房屋的时候没有房门，每个门补偿600元；A3户型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应为197280元（每平米补偿3200元×64.65平方米），内门补偿1800元，A3房屋3个门，每个门补偿600元；抓阄奖励每套房屋20000元（20000元×2套）；被告逾期支付上述费用依法应负担原告利息损失。综上，计算本金为433560元+40000元+5400元=478960元，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4%，自抓阄时间2011年1月份计算至2018年10月份总计94个月，共计240119元。再查明，2019年，原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因机构改革，调整为青岛市崂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应当与原告订立“房屋安置定位协议”；二、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两套安置房屋（9号楼1507室、4号楼2904室）已抓阄定位房屋奖励、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内门补助费及相关利息。 一、关于被告是否应当与原告订立“房屋安置定位协议”的问题。首先，原告在庭审中已经明确，其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履行与原告订立的《麦岛片住宅房屋房屋和货币相结合拆迁补偿协议》及相关协议就是指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故法院认为其该项诉讼请求可细化为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法院不再单独分析认定。其次，关于签订“房屋安置定位协议”，法院认为，原、被告间因签订房屋安置定位协议而引起的拆迁补偿纠纷，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 二、关于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两套安置房屋（x号楼x室、x号楼x室）已抓阄定位房屋奖励、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内门补助费及相关利息的问题。根据《关于麦岛片区居民回迁安置分房的通知》所载明内容，另结合原告参与分房抓阄所确定两套房源情况，原告安置的A4户型的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应为236280元（每平米补偿2000元×118.14平方米），A3户型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应为197280元（每平米补偿3200元×61.65平方米），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合计433560元（236280元+197280元）；抓阄奖励每套房屋20000元，抓阄定位房屋奖励合计40000元（20000元×2套）。原告主张两套房屋共计9个内门，每个门补偿600元，被告未提出辩驳意见，法院确认内门补助费合计5400元（600元×9个）。综上，被告应支付原告两套安置房屋（9号楼1507室、4号楼2904室）已抓阄定位房屋奖励、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内门补助费共计478960元（40000元+433560元+5400元）。至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其主张自抓阄时间2011年1月份起算无法律依据，法院酌定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利息应以478960元为本金，自原告起诉之日2018年9月7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至于被告请求行使抵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本案所涉债务与另案发放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债务，两者法律性质、法律关系不同，不具有直接可抵性，故对于被告行使抵销权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至于被告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被告未支付相关费用的行为持续存在，法院对被告的该辩驳意见亦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青岛市崂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于瑞禄抓阄定位房屋奖励、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内门补助费共计47896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478960元为本金，自原告起诉之日2018年9月7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二、驳回原告于瑞禄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于瑞禄与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以下简称崂山区房管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由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崂民一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于瑞禄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6）鲁02民终46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生效。在该案中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涉案《麦岛片住宅房屋房屋和货币相结合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于瑞禄自2013年1月开始占用涉案两套房屋，已不需要另行安置，崂山区房管局应支付于瑞禄2012年2月至2012年12月共计11个月的超期安置过渡费63286.08元（32元/平方米/月×179.79平方米×11个月）。关于崂山区房管局主张的双方存在债务未结，崂山区房管局有权行使抵销权，因崂山区房管局以双方互负债务为由不支付于瑞禄超期安置过渡费，缺少法律依据，故崂山区房管局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双方存在的未结债务是否应在本案中抵销。 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从该法条不难看出，民事诉讼中人民法院主管的标准有两个：一是主体标准，提起民事诉讼的主体只能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包括外国公民、法人、组织和无国籍人;同时，要求主体之间在法律地位上完全平等，相互无隶属关系，各自有表达利益意愿之权利。二是内容标准，只能是民事领域内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争议，即纠纷内容必须是民事法律关系争议。具体到本案，于瑞禄依据《麦岛片住宅房屋房屋和货币相结合拆迁补偿协议》及其实际占用抓阄选定的涉案两套房屋，已不需要另行安置的事实，主张已抓阄定位房屋奖励、房型组合货币补助费、内门补助费及迟延支付的利息。本院认为，从诉讼主体看，于瑞禄与被上诉人之间在法律地位上完全平等，相互无隶属关系。从诉讼的内容看，本案纠纷是民事领域内的财产关系争议，即纠纷内容是民事法律关系争议。因此，本案依法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上诉人关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问题二。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债务未结，有权行使抵销权。经审查，在本院作出的（2016）鲁02民终4664号民事判决中，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债务未结，提出抵销权抗辩，不支付于瑞禄超期安置过渡费，法院认为该主张缺少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领取××房屋拆迁补偿款925751.5元债务提出抵销权抗辩，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债务与被上诉人领取××房屋拆迁补偿款925751.5元纠纷，两者法律性质、法律关系不同，不具有直接可抵性，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行使抵销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84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袁金宏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