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金沙支行，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蜀源路1号“华府金沙”1号楼。 负责人：黄志，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瑶，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君，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杨锐，男，198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四川上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眉山市建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一环南路苏南市场。 法定代表人：黄波。 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金沙支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金沙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杨锐、原审被告眉山市建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宇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4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发银行金沙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锐的诉讼请求，准予查封并执行洪雅县（怡州江景）1幢1单元8楼6号房屋。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审查方式错误，未依法对杨锐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予以全面审查。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逐一、全面审查；由于案涉执行标的物系不动产，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的规定审查判断，杨锐是否系权利人、杨锐享有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杨锐并未举出客观有效的支付凭证。杨锐举出的支付凭证，并不是对于本案执行异议标的物，不能凭杨锐的陈述而推测杨锐支付了房款。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自流井区法院）的执行行为不是收取购房款予以执行分配，而是接受第三人代为清偿，故不能证明杨锐支付了房款，且（2019）川1423号民初6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也明确记载了建宇公司陈述未收到房款。其次，杨锐未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执行异议标的物。本案标的物系商品房，按照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应办理交房手续，杨锐对此未举证。且占有只是一种状态，缴费票据不能作为认定合法占有的依据。再次，杨锐系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案涉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2012年3月签订后，杨锐未行使权利办理预售备案登记等任何关于执行异议标的物的预告登记，2012年3月27日建宇公司取得初始产权，杨锐在此后均未行使任何关于执行异议标的物的物权登记，系杨锐怠于行使权利才造成未办理过户登记。（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本案是执行异议诉讼纠纷，只应解决执行异议标的物是否应当继续执行，不能确认执行异议标的物的权利归属；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适用是以存在物权或物权期待权为前提，由于案涉房屋未以杨锐名义办理过登记，因此，杨锐与建宇公司之间系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或物权期待权，不能排除执行。 杨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建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案件调查，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杨锐所购的登记在建宇公司名下的位于洪雅县（怡洲江景）1幢1单元8楼6号房屋的执行；2.解除对位于洪雅县（怡洲江景）1幢1单元8楼6号房屋的查封措施；3.确认位于洪雅县（怡洲江景）1幢1单元8楼6号房屋归杨锐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浦发银行金沙支行诉建宇公司、成都市联纵力拓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唐晓渠、梁惟信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浦发银行金沙支行提供担保，申请对建宇公司、唐晓渠价值23330000元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4日以（2015）青羊民初字第6030-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登记备案在建宇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一审法院（2015）青羊民初第603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浦发银行金沙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6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5执1535号《移送执行函》，将登记备案在建宇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移送至自流井区法院执行，对该财产的续封、解封和变价、分配等后续工作，交由自流井区法院办理，一审法院不再负责。同时在《移送函》中提出，请自流井区法院在后续执行程序中，对一审法院执行案件债权人浦发银行金沙支行作为首查封债权人所享有的各项权利予以保护，并将执行结果及时告知一审法院。同日，一审法院还向自流井区法院发送了《参与分配函》。因建宇公司未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履行，2018年7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5执1535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查封了涉案房屋。 （二）2019年3月7日，杨锐就案涉房屋的查封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川0105执异8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杨锐的执行异议。2019年3月26日，杨锐向一审法院提起案涉诉讼。 （三）2011年10月13日，杨锐（乙方，认购方）与建宇公司（甲方，出售方）签订了《[怡洲江景]定购协议书》，约定杨锐以513424.8元认购建宇公司楼宇“怡洲江景”1栋1单元6楼6号房，建筑面积139.64平方米；该协议签订时交定金1万元。当日，杨锐支付定金1万元，建宇公司向杨锐出具了《收据》。 （四）2011年11月5日，杨锐与建宇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3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杨锐购买“怡洲江景”1栋1单元6楼6号房；房款总价513425元；付款方式为贷款方式付款，买受人可以首期支付购房总价款的50%，其余价款可以向中国农业银行或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借款支付。并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1年12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在2012年5月30日前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2011年11月5日，杨锐支付“怡洲江景”1栋1单元6楼6号房首付款253425元，建宇公司出具了《收据》。2012年3月26日，杨锐与建宇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5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杨锐购买“怡洲江景”1栋1单元8楼06号房；房款总价510425元；付款方式为贷款方式付款，买受人可以首期支付购房总价款的50%，其与价款可以向中国农业银行或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借款支付。并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2年1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在2012年12月25日前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 （五）杨锐于2015年3月开始缴纳案涉房屋的水费，于2015年6月开始缴纳案涉房屋天然气费用。 （六）建宇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取得房屋初始产权。2012年10月22日至2013年4月21日，建宇公司将洪雅县青衣路2号8楼的10套住宅抵押给张宗贵，并办理了他项权登记，他权号为20120797，权利价值为300万元。 （七）2018年10月26日，自流井区法院作出（2018）川0302执异66号《执行裁定书》，变更祺祺公司为（2018）川0302执456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2018年12月12日，祺祺公司于《执行笔录》中表示：杨锐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法院，再支付给祺祺公司，祺祺公司愿意解除抵押和查封，对该涉案房屋不再申请执行。2018年12月13日，杨锐向自流井区法院汇款247000元。 （八）洪雅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4年4月1日出具《家庭房产情况证明》，证明截止2014年4月1日，杨锐及其配偶敖蕾，未成年子女杨皓淞在洪雅县范围内无产权登记信息记录。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怡洲江景】定购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家庭房产情况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纠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所规定的当事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杨锐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需满足以上四个条件，才能得到支持。 案涉纠纷中，（一）杨锐提交的支付购房首付款的凭证显示其支付的购房款系另一套房屋，但结合另一套房屋的买卖合同复印件以及案涉房屋的交付使用情况，可以认定杨锐陈述的“先购买的另一套房屋，后改换成案涉房屋并重新签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已交付使用”确系属实，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杨锐与建宇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该合同签订于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浦发银行金沙支行提出的杨锐未与建宇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其无权提出执行异议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二）杨锐陈述建宇公司早已交房，其已于2015年装修后入住该房，并提交了缴纳水电气的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故能够认定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不动产。（三）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杨锐已支付全部房款。（四）根据查明的情况，建宇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取得初始产权，并于2012年10月将案涉房屋抵押登记给案外人，且至自流井区法院执行时止未解除抵押登记，客观上造成杨锐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故亦非因买受人杨锐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综上，杨锐与建宇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已支付完全部房款，并已交房入住，故对于杨锐要求确认位于洪雅县（怡洲江景）1幢1单元8楼6号的房屋归其所有，并停止一审法院对该房屋执行，同时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洪雅县（怡洲江景）1幢1单元8楼6号的房屋，并解除查封；二、确认位于洪雅县（怡洲江景）1幢1单元8楼6号的房屋归杨锐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建宇公司负担。 二审中，浦发银行金沙支行提交了（2019）川1423民初67号案件的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杨锐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购买了案涉房屋并支付了全部价款。杨锐质证称，对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2019）川1423民初67号案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过户，由于在诉讼中知晓案涉房屋已被查封，因此才撤回起诉并提起了执行异议以及执行异议之诉，并提供起诉状予以证明。浦发银行金沙支行对杨锐举出的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审核认为，（2019）川1423民初67号系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裁定书，浦发银行金沙支行对杨锐举出的该案起诉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裁定书以及该案起诉状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2019）川1423民初67号裁定书并未认定杨锐未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一审庭审中，杨锐亦未举示该份裁定书用以证明其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故本院对浦发银行金沙支行所举裁定书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67号案件的民事庭审笔录载明：“建宇公司认可与杨锐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同意给杨锐办证，但是需要杨锐将尾款付清，且杨锐交给自贡法院的钱，建宇公司不认可”。 本院认为，（一）关于杨锐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实体权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被查封的时间系2015年8月14日，而杨锐就案涉房屋与建宇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系在2012年3月26日，即杨锐与建宇公司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就已经签订有书面买卖合同；而杨锐提交的2015年3月开始缴纳案涉房屋水费、2015年6月开始缴纳案涉房屋天然气费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杨锐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杨锐提交的建宇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据》，以及建宇公司在（2019）川1423民初67号案件的庭审中关于“建宇公司与杨锐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同意给杨锐办证，但是需要杨锐将尾款付清”的陈述，亦能证明杨锐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了部分价款，在涉及案涉房屋的执行过程中，杨锐亦将案涉房屋的剩余价款交付执行法院执行；而建宇公司在案涉房屋能够办理过户登记之前，已将房屋抵押登记给案外人，客观上造成杨锐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并非买受人杨锐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综上，杨锐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前述法律规定的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并无不当。浦发银行金沙支行关于一审法院审查方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物权的确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杨锐虽然与建宇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并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但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根据前述法律的规定，不动产物权转让，需经过依法登记才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能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且本案处理的亦并非杨锐与不动产登记薄记载的权利人之间的纠纷，因此，杨锐请求确认其为案涉不动产的实际物权人，不符合前述法律的相关规定，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杨锐所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只能就执行标的提起排除强制执行以及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因此，杨锐在一审中提出“解除对位于洪雅县（怡洲江景）1幢1单元8楼6号房屋的查封措施”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浦发银行金沙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4994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位于洪雅县（怡州江景）1幢1单元8楼6号的房屋； 三、驳回杨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眉山市建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金沙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燕 审判员 谢 剑 审判员 童庆勇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