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奕忍，男，194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黄雨狮（系黄奕忍之子），男，197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南山公园西北侧人防大楼。 法定代表人郑曙熙，局长。 委托代理人傅绿松，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雅萍，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奕忍与南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南安市住建局）因政府信息公开一案，均不服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行初1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黄奕忍于2018年9月4日向被告南安市住建局邮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被告公开：南政〔2011〕85号《南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旧房整治改造工程房屋的决定》的黄奕忍、黄阿力、黄阿楷的房屋征收补偿档案的信息和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项目的被征收户的房屋补偿情况公布的信息。被告于2018年9月5日收到该申请，并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南征补告〔2018〕2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补正告知书》，原告于2018年9月20日向被告邮寄政府信息公开补正申请书，明确政府信息公开内容。被告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南征信告〔2018〕4号《信息公开告知书》，答复内容载明：“……本机关在履行法定职责过程中并没有建立关于黄奕忍、黄阿力、黄阿楷房屋的征收补偿档案的信息。你申请的‘被征收户的房屋补偿情况’的信息，包括了其他人员的个人信息和财产信息，属于个人隐私的范畴……因此，你申请的‘被征收户的房屋补偿情况的信息’属于个人隐私，依法不予公开。同时，申请人申请公开的信息必须是基于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如果申请人申请公开与本人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无关的政府信息，可以不予提供……”，该告知书未告知原告相关诉权。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2年3月30日，南安市人民政府设立南安市住建局，原南安市规划建设局的城乡建设、房地产业行政管理职责划入南安市住建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一、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被告作出的南征信告〔2018〕4号《信息公开告知书》是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关于争执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被告南安市住建局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南征信告〔2018〕4号《信息公开告知书》，并未告知原告起诉期限，原告于2018年10月18日收到告知书，并于2019年6月25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告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执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一条规定,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重点公开的政府信息还应当包括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迁及其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根据在案证据可知，原南安市规划建设局作为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旧房整治改造工程项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因此，相关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迁及其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均属其履行职责过程中应制作的信息。即原告黄奕忍所申请的政府信息是被告南安市住建局依职权应公开的政府信息。 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一）属于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和途径；（二）属于不予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三）依法不属于本行政机关公开或者该政府信息不存在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对能够确定该政府信息的公开机关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该行政机关的名称、联系方式；（四）申请内容不明确的，应当告知申请人作出更改、补充。”被告南安市住建局以“本机关在履行法定职责过程中并没有建立关于黄奕忍、黄阿力、黄阿楷房屋的征收补偿档案的信息”为由，未予以公开该信息。但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查找和检索义务，故被告南安市住建局主张其没有建立该政府信息，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 另外，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但是，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当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通知第三方。”被告主张原告申请的“被征收户的房屋补偿情况”的信息，包括了其他人员的个人信息和财产信息，属于个人隐私的范畴，不予公开，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认为公开可能损害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应先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的不得公开。综上，被告南安市住建局作出的涉案《信息公开告知书》明显不当，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南安市住建局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的南征信告〔2018〕4号《信息公开告知书》；二、责令被告南安市住建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对原告黄奕忍于2018年9月4日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安市住建局负担。 黄奕忍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为了防止房屋征收部门滥用权力、暗箱操作、为某些被征收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让被征收人互相监督，实现所有被征收人公平补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依法建立房屋征收补偿档案，并将分户补偿情况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布。根据上述规定，分户补偿情况即便是涉及个人隐私，也应当予以公开，并未附加任何条件。《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一条第三项、第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属于一般规定，本案应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决确认南安市住建局要公开“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项目的被征收户的房屋补偿情况公布”的信息。 南安市住建局辩称，本案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案件，应适用《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其作出被诉《信息公开告知书》合法。 南安市住建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黄奕忍于2018年10月18日收到案涉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直至2019年6月25日才提起行政诉讼，超过起诉期限，依法应驳回起诉。南安市住建局在法定期限内，依职权对黄奕忍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其作出被诉告知书符合法律规定。黄奕忍、黄阿力、黄阿楷于2011年6月已经与南安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随后就将房屋交由南安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拆迁并领取相关费用。黄奕忍、黄阿力、黄阿楷已以协议的方式获得补偿。南安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11月11日颁布南政【2011】85号《南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旧房政治改造工程房屋的决定》，在该文颁布之前，黄奕忍、黄阿力、黄阿楷已经处分了自身的权利义务，因此，南安市住建局在履行职责过程中没有建立关于该三人的房屋征收补偿档案的信息。南安市住建局没有制作保存的信息无法向黄奕忍进行公开。原审法院认定涉及第三人隐私的应先书面征求第三方意见是错误的。由于黄奕忍申请公开整个综合体片区被征收户的房屋补偿情况，涉及被征收户数量非常多，实际操作中无法逐一书面征求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1】17号）第十二条的规定，应驳回黄奕忍的诉讼请求。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黄奕忍辩称，一、南安市住建局作出被诉信息公开告知书中未告知其起诉期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起诉期限最长不超过一年，其于2019年6月25日起诉并未超过起诉期限；二、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南安市人民政府作出（2018）第2号《南安市人民政府关于黄雨狮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的公开的资料：“南建【2011】247号《关于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旧房整治改造工程房屋征收摸底调查情况的公示》所附《南安市城市综合体拆迁情况》黄雨狮、黄奕忍、黄阿力、黄阿楷的房屋146.62、228.78、200平方米摸底调查结果表”，证明原南安市规划建设局有组织实施征收摸底调查黄奕忍房屋的面积，并在2011年8月10日作出上述南建【2011】247号公示。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502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原南安市规划建设局组织实施征收黄奕忍址于南安市美林街道美林社区松元片17组房屋，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南安市规划建设局有制作关于黄奕忍、黄阿楷、黄阿力的房屋征收补偿信息。南安市住建局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尽到合理查找义务，其作出的被诉信息公开告知书违法，应予撤销。 黄奕忍、南安市住建局不服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均经二审举证质证。二审中黄奕忍补充提供证据：南安市人民政府在泉州市鲤城区法院审理的（2020）闽0502行终241号案件中的上诉状，证明土地征收、房屋拆迁和安置补偿工作由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主办。原南安市规划建设局于2010年11月12日南政【2011】85号文发布前进行摸底调查。南安市住建局质证认为，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且该案并未生效，不能证明黄奕忍的证明目的，证据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南安市住建局补充提供证据：南安市住建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该局经过检索，未保存黄奕忍等人的征收补偿信息。黄奕忍质证认为，行政机关在二审中不能提供新证据证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且该《证明》是南安市住建局出具，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两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黄雨狮二审提供的证据，有原件核对，对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南安市住建局二审提供的证据，该《证明》系南安市住建局出具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但其证明力等同于南安市住建局的陈述。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1年8月10日，原南安市规划建设局作出南建[2011]247号《关于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旧房整治改造工程房屋征收摸底调查情况的公示》，载明：“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和《南安市贯彻落实〈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实施意见（试行）》的精神，我局对上述范围内的房屋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进行了摸底调查，现将摸底调查情况进行公示……附件1：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旧房整治改造工程房屋征收摸底调查表，即《南安市城市综合体拆迁情况》，载明黄奕忍、黄雨狮等人的房屋面积等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黄奕忍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南安市住建局作出被诉政府信息告知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一，南安市住建局作出的南征信告〔2018〕4号《信息公开告知书》并未告知黄奕忍起诉期限，黄奕忍于2018年10月18日收到告知书，并于2019年6月25日向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起诉期限。南安市住建局主张黄奕忍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在当事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政府信息不存在的《告知书》不服的行政诉讼中，人民法院重点审查行政机关是否尽到审慎审查及合理检索的义务。本案中，针对黄奕忍关于公开“南政〔2011〕85号《南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旧房整治改造工程房屋的决定》的黄奕忍、黄阿力、黄阿楷的房屋征收补偿档案的信息”的申请，南安市住建局告知其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并未建立黄奕忍、黄阿力、黄阿楷的房屋征收补偿档案的信息。但黄奕忍提供的［2011］247号《关于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旧房整治改造工程房屋征收摸底调查情况的公示》可以证明原南安市规划建设局在履行××市城市综合体××区房屋征收职责过程中对黄奕忍、黄阿力等人的房屋情况进行摸底调查，可见南安市住建局保存有案涉相关政府信息，因此，南安市住建局在作出被诉告知书时并未尽到审慎审查、合理检索的义务，南安市住建局上述答复内容存在不当。其次，根据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一条规定：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重点公开的政府信息还应当包括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迁及其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原南安市规划建设局作为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旧房整治改造工程项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在履行征收补偿职责过程中，应当主动公开相关土地征收、房屋拆迁补偿等情况。黄奕忍申请公开的内容为“南安市城市综合体片区项目的‘被征收户的房屋补偿情况公布’的信息”，指向的是南安市住建局在征收补偿过程中已经公布的信息，该信息不属于个人隐私，南安市住建局以涉及个人隐私为由不予公开，存在不当。鉴于南安市住建局主张相关“被征收户的房屋补偿情况公布的信息”不存在，因此，对黄奕忍的上述申请，仍需南安市住建局进行调查、检索后重新作出答复。黄奕忍请求判决南安市住建局直接公开上述政府信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南安市住建局作出的南征信告〔2018〕4号《信息公开告知书》不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予撤销。上诉人黄奕忍、南安市住建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奕忍、南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何淑婷 书记员赵芳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