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水林，男，195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水仙，女，195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女，200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美华，女，195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水丰，系三上诉人的近亲属。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水丰，男，197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红，女，198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运河（江干段）综合整治与保护开发指挥部办公室，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艮山东路501号。 法定代表人：付选央，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宏芳、戴小燕，浙江溥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水林、钟水仙、金某、蒋美华、金水丰、章红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运河（江干段）综合整治与保护开发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运河指挥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5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25日，章水林户（乙方）与运河指挥部（甲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常住在册人口5人，其中独生子女1人，双方父母无人赡养安置增加1人，根据撤村建居安置政策有关规定，乙方安置高层小高层住宅，共计购买建筑面积385平方米，其中按建安价购买建筑面积308平方米，按成本价购买建筑面积77平方米，如有超出安置面积按市政府有关政策执行；安置农转居公寓时，乙方要如实申报住房和常住在册的人口情况，发现住房及人口不符有关资料，按有关文件办理；等等。 2011年5月4日，章水林户（乙方）与运河指挥部（甲方）签订了《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征迁回迁安置协议书》一份并签署了资金结算清单。协议书约定：乙方总安置面积385平方米，本次实际安置面积331.87平方米，甲方安置给乙方的安置房位于水湘人家东苑：1、5幢1单元1001室，建筑面积为130.46平方米；4幢3单元601室，建筑面积为133.74平方米；1幢1单元1503室，建筑面积67.67平方米；共3套，合计331.87平方米，未安置面积65.8平方米，安置人口截止时间为2012年9月30日。 2013年3月20日，水湘社区一期回迁安置房屋回迁安置表上载明：户主章水林，家庭人员为钟水仙、金水丰、章红、金某（独生子女）、蒋美华；居住人口6＋1，协议安置总建筑面积385平方米，实际已安置331.87平方米，预留面积65.8平方米。 2017年12月15日，指挥部出具了拆迁安置证明，证明金水丰属安置对象，拟安置地点位于水湘人家西苑。 另查明：2007年7月24日，章水林户向指挥部提交《证明》一份，该份《证明》由案外人戚利芬、朱炳泉、魏吕顺作为证明人签字，及由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街道水湘社区居民委员会工作人员签字“情况属实”，并盖公章，主要内容如下：证明江干区章水林家成员金水丰的父母因为婚房装修、照顾孕妇、照顾婴儿等家庭事务原因，自2004年5月份起至今在江干区实际居住已超过2年。 2018年9月4日，运河指挥部委托代理人戴小燕、运河指挥部工作人员余轶伟前往诸暨阮市镇大白浦村了解情况，蒋美华、金祖民均在家，蒋美华、金祖民陈述：金水丰孩子出生以后经常去帮忙带孩子，住了好几年，有时候蒋美华一个人把孩子带回来住一住，就是杭州住住，这里也住住，孩子大了以后就不常住了。 2018年9月17日，四季青派出所对魏吕顺就2007年7月24日《证明》一事进行询问，魏吕顺陈述：不认识章水林，不认识金水丰父母，对2007年的证明情况不了解，没有在证明人上签署名字。 2018年9月17日，四季青派出所对戚利芬就2007年7月24日《证明》一事进行询问，戚利芬陈述：认识章水林，拆迁之前是隔壁邻居，我住水湘六组70号，章水林住水湘六组72号，我不会写字，名字不是我签的，当时是否委托别人签字，因记性不太好又这么长时间了，当时的情况真的想不起来，金水丰父母是否在水湘六组72号住满2年这个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但自从金水丰结婚以来他父母就在打工，金水丰的父母就住在章水林家。 2018年11月14日，章水林户委托代理人陈国江向朱炳泉了解情况，朱炳泉陈述：我与章水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是邻居，金水丰以前不认识，与章红结婚后就认识了，我们叫他小金，比较熟悉。金水丰的父母也认识，金水丰父亲与朱炳泉差不多年纪，金水丰结婚以来，他父母就在我们打工，金水丰的父母就一直实际住在章水林家。2018年9月17日的四季青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是和女婿一起去的，回答派出所询问金水丰父母实际居住满2年的证明上作为证明人签字情况时的回答是属实的，我认识几个字，但不太会写字，没有这么好的字，证明上的字虽然不是我签的，但我是委托别人签字的，具体委托谁签字，因为时间太长忘记了。我想强调的是，金水丰父母在金水丰结婚后，一直实际居住在章水林家，远远超过2年多。 2018年11月14日，章水林户代理人陈国江向戚利芬了解情况，戚利芬陈述：章水林是我隔壁邻居，我是水湘六组70号，章水林是水湘六组72号，金水丰我们叫他小金，都比较熟悉。金水丰父母认识的，金水丰结婚以来，他父母就在我们打工，金水丰的父母就一直实际住在章水林家。2018年9月17日去四季青派出所做笔录，印象很深，回答派出所询问金水丰父母实际居住满2年的证明上作为证明人签字情况时的回答是属实的，我要补充说明的是，我不会写字，证明上的字虽然不是我签的，但我是委托别人签字的，具体委托谁签字，因为时间太长忘记了，我想强调的是，金水丰父母在金水丰结婚后，一直实际居住在章水林家，肯定远远超过2年。 2018年12月31日，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街道水湘社区居民委员会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该户于2007年拆迁时，拆迁工作组成员与江干运河分指挥部及运河集团的相关人员一同上门做工作，该户的女婿金水丰提出单亲投靠的事宜。鉴于当时水湘社区外来亲戚投靠居住，大部分人员不办理暂住证，且各户家庭居住情况复杂，难以核查，经指挥部集体商议，提出由该户出具邻居证明后，由工作组组长签字，最后社区盖章证明。 还查明，金水丰的母亲蒋美华、父亲金祖民系诸暨人，户籍在诸暨市。金水丰系独生子女。2015年8月20日，因诸暨的房屋破旧，金祖民户申请建房，金祖民户在册人口2人，住房2处4间共计145.5平方米，申请建设用地120平方米，建房处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土名为下新屋，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该户原有住房145.5平方米，拟以拆除方式处置。 诸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2018年8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中记载：退休人员蒋美华，养老金发放银行为邮政储蓄，每月工资为1940.30元。章水林户陈述蒋美华退休时间2015年。 还查明：《水湘社区回迁安置分配方案》第五条第2款第（5）项规定：在户口所在地无人赡养，并在被补偿房屋范围内实际居住二年以上的被补偿人双方父母，可计入安置人口。第4款第（4）项规定：无人赡养人口确定，需满足以下条件并经审核后可计入一个安置人口：①赡养人为独生子女（需提供独生子女证件原件）；②被赡养人非本市市区（按拆迁时的区划确定，含萧山、余杭，下同）常住人口（需提供户籍、婚姻资料原件）；③被赡养人丧失劳动能力（自拆迁公告之日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0周岁及以上）；无经济收入来源；在户口所在地、派出所及县级以上民政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④在拆迁公告发布前，赡养人已结婚满两年并且被赡养人已连续在被补偿房屋范围内居住满二年以上（需提供临时居住证或拆迁地派出所证明）。 现章水林户起诉至原审法院，其诉讼请求为：1、运河指挥部向章水林户履行2011年5月4日双方签订的《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征迁回迁安置协议书》（即金水丰货币安置55平方米，剩余10.8平方米给予实物房子扩面）；2、本案诉讼费由运河指挥部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运河指挥部与章水林户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安置农转居公寓时，章水林户要如实申报住房和常住在册人口的情况，发现住房及人口不符有关资料，按有关文件办理。据此，运河指挥部有权在回迁房最终安置前对安置人口资格进行复核，若发现有不符合安置条件的，可以不予安置。 关于蒋美华的安置资格，双方对蒋美华“是否已连续在被补偿房屋范围内居住满二年以上”产生争议。该院认为，首先，蒋美华未能提供临时居住证或拆迁所在地派出所证明，不能证明其已连续在拆迁所在地实际居住满两年及以上。其次，章水林户提供的2007年7月24日的《证明》，对该份证明上三个证人，经四季青派出所询问其中的戚利芬、魏吕顺，两人均表示证明上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魏吕顺更表示不认识章水林，也不认识金水丰的父母。戚利芬、朱炳泉虽然在律师调查时陈述委托他人签字，但均不能明确说明委托谁签字，且戚利芬在派出所询问时陈述因记性不太好又这么长时间了，当时的情况真的想不起来。结合章水林户、运河指挥部双方提交的笔录，该院认为该份《证明》并不能有效证明蒋美华在拆迁公告前已连续实际居住满二年以上。第三、从立法本意来讲，对在户口所在地无人赡养并在被补偿房屋范围内实际居住二年以上的被补偿人双方父母增加一人安置，是针对在外地老家无人赡养，没有经济收入的双方父母，唯一子女因婚嫁等迁入杭州，老人在老家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和子女依靠，年老后需前往子女居住地和子女长期稳定同住，接受子女照顾的情形。本案中，根据蒋美华自己的陈述，其到杭州是为照顾金水丰的孩子，孩子大了以后就不常住了，章水林户提供的2007年7月24日的《证明》上记载的也是“因为婚房装修、照顾孕妇、照顾婴儿等家庭事务原因”。再者，从蒋美华2015年老家房屋批地建房，后又办理了养老保险，现居住在诸暨新建房屋，每月都稳定的养老金收入情况来看，也可以反映出当初蒋美华也仅仅是到杭州来帮忙带孩子等家庭事务，而非因老家没有依靠而不得不到杭州来长期稳定地投靠子女的情形。指挥部取消蒋美华的安置资格，并无不当。综上，章水林户要求运河指挥部继续安置65.8平方米的诉请，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即运河指挥部应对章水林户剩余10.8平方米面积进行安置，但章水林户在领取安置房屋时，也应依据安置政策规定，与运河指挥部进行资金结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运河指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章水林户在水湘社区范围内提供一套不小于10.8平方米的房屋；运河指挥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提供不少于五套的适当安置房源供章水林户选择，章水林户应在运河指挥部提供房源后三十日内作出明确选择并按安置政策规定对超出面积进行结算；二、驳回章水林户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章水林、钟水仙、金水丰、章红、金某、蒋美华负担人民币67元，由运河指挥部负担人民币13元。 宣判后，章水林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蒋美华居住未满二年，指挥部取消蒋美华安置资格”事实错误。1、现有证据证明蒋美华至签订协议时已居住满二年。分别是2007年7月24日的《证明》和2018年12月21日的《情况说明》。一审认定中，严重忽略了相关事实。2、运河指挥部并未取消蒋美华安置资格。二、一审法院认定片面、回避、遗漏对《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征迁回迁安置协议书》的性质作出认定。三、《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征迁回迁安置协议书》属于民事合同，并不是行政合同和行政行为，指挥部分配给蒋美华安置房，是双方从各自利益出发，充分协商的结果，指挥部不能单方认定蒋美华有无安置资格。指挥部在分房阶段拟单方面撤销蒋美华安置资格，也损害指挥部的公信力。四、《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征迁回迁安置协议书》具有民事协议的特点，是拆迁人和被拆迁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践中，拆迁人为了推进拆迁工作，激励被拆迁人配合拆迁、会给被拆迁人许诺各种优惠、奖励，比如按时签约的奖励、按时拆迁的奖励、按照优惠价格增购面积、按照挂靠人口安置等措施。很多被纳入拆迁政策，继而约定在安置协议中。因此，安置协议本质上是双方对己方权利的让渡和自愿接受协议约束的承诺。指挥部也应履行协议约定的安置义务。五、关于安置人口的规定，在2007年多为地方政府的规范性文件，而非具有普遍约束力的法律、行政法规，蒋美华是否具有安置资格，不是本案的审查焦点，而且2007年由于法律、行政法规层面关于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的效力强制性规定的缺失，即使对不符合安置条件人员进行了安置，并不必然损害了国家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审查的重点应是指挥部是否应该及时完全履行《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征迁回迁安置协议书》，而一审法院恰恰回避了该点。综上，案涉《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征迁回迁安置协议书》不存在撤销的事由，也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指挥部继续履行《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征迁回迁安置协议书》。 被上诉人运河指挥部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运河指挥部取消蒋美华的安置资格并无不当，该认定是完全正确的。运河指挥部已多次向章水林户明示蒋美华不符合拆迁安置资格，已取消其安置资格。二、《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可以理解为一份附条件的协议，条件成就时，附条件的约定立即生效。即运河指挥部发现住房和人口不符有关资料，可以按照有关文件办理，取消相应的拆迁安置资格。三、蒋美华在户口所在地已享受批地建房政策，依法也不得再重复享受其他房屋安置，所以蒋美华也是不符合增加安置的条件的。四、运河指挥部撤销一审反诉是因为本诉争议较大，准备待本诉生效后再另行起诉的，这与章水林户提出的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不符。五、章水林户认为对不符合安置条件的人进行安置，不会损害国家或社会公共利益，该说法依法不能成立。六、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也完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解除。虽然章水林户与运河指挥部在2007年7月25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中明确“双方父母无人赡养安置增加1人”，但该协议同时约定“安置农转居公寓时，乙方要如实申报住房和常住在册的人口情况，发现住房及人口不符有关资料，按有关文件办理。”该约定表明在章水林户相关申报资料不实时，运河指挥部有权在安置时对安置人口资格进行复核，若发现有不符合安置条件的，可以不予安置。其次，虽然在2011年5月4日，章水林户与运河指挥部签订了《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征迁回迁安置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签订后，安置并未结束，《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的运河指挥部享有的复核权并不因《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征迁回迁安置协议书》的签订而消失。再次，《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无人赡养增加安置”的条件是“在户口所在地无人赡养，并在拆迁范围内实际居住二年以上的被拆迁人双方父母”。对于实际居住二年以上，《水湘社区回迁安置分配方案》规定的证明形式是提供临时居住证或拆迁地派出所证明，章水林户并未提供临时居住证或派出所证明。虽然水湘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解释了实际操作中有拆迁户出具邻居证明后，由工作组组长签名，最后社区盖章的证明形式存在，但四季青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明章水林户出具的邻居证明存在重大瑕疵，其中作为证明人之一的魏吕顺不认识章水林，也不认识金水丰父母，对2007的证明情况不了解，也没有在证明人上签字，故该证明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综上，运河指挥部在实际安置时，经过复核认定蒋美华不符合拆迁安置资格，取消其安置资格，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最后，虽然运河指挥部在一审中撤回了反诉，但本案双方本诉的争议焦点即是“蒋美华是否具有安置资格”。运河指挥部答辩时也明确其已多次向章水林户明示取消蒋美华的安置资格。原审法院作出相应认定并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 综上，章水林户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章水林、钟水仙、金某、蒋美华、金水丰、章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瑞芳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诗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