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1民再116号原告：李路，男，1970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镇江市。被告：邹元顺，男，1970年6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被告：镇江亚太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新区丁卯桥路四季经典24幢101室。法定代表人：王富坤，该公司董事长。被告：安徽亚太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江南产业集中区梅龙新城黄河路以南。法定代表人：邹元顺，该公司董事长。被告：镇江亚太五金电器城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新区丁卯桥路四季经典24幢101室。法定代表人：吴春波，该公司董事长。被告：王海燕，女，1971年2月8日生，汉族，住苏州市。第三人：狄育文，男，1971年11月5日生，汉族，住镇江。原告李路与被告邹元顺、镇江亚太投资有限公司（简称亚太投资公司）、安徽亚太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简称亚太文旅公司）、镇江亚太五金电器城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亚太五金城）、王海燕及第三人狄育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7）苏11民初122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20）苏11民监1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路向本院起诉请求：1.邹元顺、亚太投资公司、王海燕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1202527元，2015年4月1日-2015年4月29日的利息268860元（按月息2.4%计算），2015年4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本金11202527元、月利率2.4%、逾期付款违约金每日千分之一计，并承担精神损失费150万元；2.亚太文旅公司、亚太五金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23万元由五被告承担。本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李路向邹元顺出借500万元，期限自2013年9月2日至2015年3月2日，月利息2.5%。2013年11月，李路向邹元顺出借210万元，期限自2013年11月5日至2014年1月5日，月利息2.3%。2014年1月，李路向邹元顺出借200万元，期限自2014年1月5日至2014年3月5日，月利息2.5%。2014年1月28日，亚太投资公司与李路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亚太投资公司向李路借款2000万元，邹元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借款资金进入借款人账户之日起计算。该合同还约定合同生效时，债权人通过网银或转账方式汇给债务人，债务人需同时开具公司收款收据。2014年1月28日、1月29日，李路向亚太投资公司汇款共计1536万元。2014年1月28日、1月29日，亚太投资公司出具给李路共计1610万元的收据。该笔借款实际利息为月息3%。2014年2月，李路向邹元顺出借80万元，期限自2014年2月28日至3月28日，月利息3%。2014年3月，李路向邹元顺出借100万元，期限自2014年3月13日至3月23日。关于该笔借款的利息，李路认为是月利息3%，邹元顺认为是月利息2%。2014年6月，诉讼双方进行结算确定：截止2014年6月28日，邹元顺欠款13564000元。2014年12月，诉讼双方再次结算确定：截止2014年12月31日，邹元顺欠款12578453元。2015年3月17日，诉讼双方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二）确定：截止2015年3月31日，邹元顺欠李路总借款（包含本金、利息、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本息产生的多项违约金等费用）合计12202527元。该协议还确定了本金归还计划、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计算方式，并约定未按照还款计划支付借款本息，则视为全部债务全部到期和由亚太文旅公司、亚太五金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协议签订后，李路认可邹元顺归还了100万元。另查明，王海燕与邹元顺于1999年10月22日结婚，本案讼争债务发生在其婚姻存续期间。2015年4月29日，李路与江苏汇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同年7月1日，该所向李路开具23万元律师费发票。审理中，原告提交《邹元顺及亚太借款及还款明细》，认为对邹元顺的债权共有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合计6笔借款，分别为：1、500万元（2013年9月2日-2015年3月2日到期，月利息2.5%）；2、210万元（2013年11月5日-2014年1月5日，月利息2.3%）；3、200万元（2014年1月5日-2014年3月5日，月利息2.5%）；4、1610万元（2014年1月29日-4月28日到期，月利息3%）；5、80万元（2014年2月28日-3月28日到期，月利息3%）；6、100万元（2014年3月13日-3月23日到期，月利息3%）。第二部分为2014年4月23日-7月15日的5笔承兑汇票贴息共128600元。第三部分为2014年12月31日-2015年2月2日垫付的4笔利息费用共79010元。五被告认为，对第一部分的6笔借款，除借款4实际出借1536万元外，其他5笔的借款数额予以认可，对借款1-5的借款利率予以认可，借款6的利息认为是月息2%。对第二部分承兑汇票贴息不予认可，对第三部分垫付的利息费用依证据认定。五被告认为还款情况如下：1、2013年9月25日，还款501375元。2、2014年2月27日，还款96.6万元利息。3、2014年3月26、27、28、31日，还款5笔共850万元。4、2014年4月23、25日，还款3笔共260万元。5、2014年5月20、21、22日，还款5笔共440万元。6、2014年6月20日，承兑汇票还款50万元。7、2014年7月15日，还款3笔共55万元；7月25日，还款80万元；8月9日，还款30万元；8月15日，还款50万元；8月20日，还款57万元；9月5日，还款50万元；10月17、22、30日，还款3笔共36万元；11月3、25、30日，还款16.5万元。8、2015年3月30日，还款105万元。9、2015年3月30日，还款10万元；2015年5月7日，还款4.9万元；2015年5月8日，还款9万元。共还款22501375元，仅欠351.006万元。原告对被告陈述的还款情况认为：1、2013年9月25日，还款501375元不是事实，其并未收到。2、2014年2月27日，还款96.6万元，是1610万借款的利息及服务费。3、2014年3月26、27、28、31日，还款5笔共850万元是事实。4、2014年4月23、25日，还款3笔共260万元是事实，但应当扣除其中承兑汇票4万元承兑费用。5、2014年5月20、21、22日，还款5笔共440万元是事实，但应扣除承兑汇票64750元承兑费用。6、2014年6月20日，承兑汇票还款50万元是事实，但应扣除承兑汇票14250元承兑费用。7、2014年7月15日，还款3笔共55万元；7月25日，还款80万元；8月9日，还款30万元；8月20日还57万元，9月5日还50万元，10月17、22、30日还3笔共36万元，11月3、25、30日还16.5万元，是事实。8月15日还50万元不是事实，没有收到。8、2015年1月12日，公寓抵债1818060元；1月19日，车辆抵债48万元。9、2015年3月30日归还李路105万元，不是事实，实际归还了100万元，即26日-30日的11笔款项，2015年3月30日还的10万元，是100万元的重复计算。10、2015年5月7日，还款4.9万元，2015年5月8日，还款9万元，是事实。截止2015年3月30日，共计还款22414460元，原告的结算款项并未超过年利率36%。本院认为，诉讼双方的民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诉讼双方基于相关借贷法律关系而发生的款项出借、款项归还和债权债务结算行为均具有法律效力。本案的争议主要是事实争议，具体如下：一、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及利率。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分为三个部分。关于第一部分的6笔借款，主要争议在于2014年1月29日的借款本金是1610万元还是1536万元以及2014年3月13日的100万元的月利息是3%还是2%。对此分析如下：1、关于2014年1月29日的借款本金，该款项大部分通过转账支付，李路称其余款项通过现金交付，没有事实依据，故本院认定该笔借款本金为1536万元。2、100万元的利息，李路称月息为3%，但对方予以否认，李路也无证据证实，故月利息以邹元顺自认的2%为准。关于第二部分的5笔承兑汇票贴息128600元。该5笔承兑汇票分别为100万元、60万元、125万元、50万元、30万元，李路主张的承兑费用为4万元、2.1万元、43750元、14250元、9600元，该费用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且邹元顺提交的证据中，有部分是以承兑汇票支付，印证了该承兑费用的存在，故对李路主张承兑费用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第三部分垫付的4笔利息费用共79010元。该部分有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应予认定。综上，原告李路出借款项的本金合计为26467610元。二、关于本案所涉借款的还款情况。经本院组织双方对账，双方不一致的还款为：1、2013年9月25日还501375元；2、2014年2月27日还96.6万元利息；3、2014年8月15日还50万元；4、2015年3月30日归还105万元；5、2015年3月30日还10万元。经本院核对双方提交的材料，分析如下：1、2013年9月25日还501375元，收款人为狄育文，并非李路，且李路不予认可，故该还款不予认定。2、2014年2月27日还96.6万元利息，李路认为是1610万元借款的利息及服务费，但并未否认收到该还款，故认定该还款。3、2014年8月15日还50万元，该还款没有证据证实，李路也予以否认，故不予认可。4、2015年3月30日归还105万元及2015年3月30日还10万元，证据不充分，因李路自认100万元，故本院认定该还款为100万元。综上，结合原告的自认和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截止2015年3月31日，邹元顺共归还李路23509060元。三、双方结算协议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邹元顺与李路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二）》，系当事人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结算协议,如该协议中结算的款项未超过年利率36%结算利息，则该协议应当履行。根据认定的本金和利率，结合邹元顺的还款情况，双方结算协议中载明的欠款金额，即使按照最宽松的方法计算，亦不含有利息在内。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邹元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李路归还借款。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李路要求按月息2.4%、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计算逾期损失，超过了法定利率保护的最高限额，超过部分不应支持，应按月息2%进行计算。李路要求邹元顺承担精神损失费15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海燕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债务发生在邹元顺、王海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邹元顺用于公司经营。故王海燕应当承担责任。关于律师费用的问题。本案的律师费并未超出江苏省律师收费有关规定的范围，且双方在协议中明确了律师费用的承担方式，故本案23万元律师费应由邹元顺等承担。亚太文旅公司、亚太五金城对邹元顺及亚太投资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应当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本院判决：一、邹元顺、镇江亚太投资有限公司、王海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路借款11202527元，利息213615.27元（2015年4月30日后的利息按照本金11202527元、月利率2%计算），律师费230000元。二、安徽亚太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镇江亚太五金电器城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李路的其他诉讼请求。邹元顺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遂作出（2016）苏民终855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后，李路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邹元顺、王海燕、亚太投资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585.6万元及利息，其中包括（截止到2017年6月20日）由其代偿华夏银行贷款本息2093140.32元；借款本金11202527元，截止到2015年4月29日产生利息268860元；自2015年4月1日起至还清本息止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逾期违约金、精神损失费150万元。2.判令亚太文旅公司、亚太五金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23万元由五被告承担。在本院重审过程中，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李路与邹元顺双方经结算后确认：截止2017年8月30日，邹元顺欠李路人民币9424222元整，其中包括：借款（欠款）本息9063222元，李路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0万元，审计费2.5万元，及已经缴纳的案件受理费13.6万元。二、邹元顺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向李路清偿，自2017年8月30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全部付清9424222元止。三、上述债务由亚太投资公司、王海燕与邹元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亚太文旅公司、亚太五金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双方确认：截止签订本调解协议之日起，即自2017年8月30日起至2018年1月24日止（按年息24%计算，共147天），邹元顺欠利息913425元，李路同意让减13万元，至此邹元顺共欠李路本息为10207647元。五、上述欠款10207647元邹元顺通过以下方式偿还：1、邹元顺与王海燕共同拥有已过户在李路名下两套房产作价300万元冲抵欠款，冲抵后欠款余额为7207647元，并以此款为基数按年24%计息。上述房产位于镇江市丹徒区圣地雅格花园，房产证号镇房权证字第××号，镇房权证字第××号。2、邹元顺名下两套房产位于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新都银座1号楼1503室、1603室用于偿付上述欠款7207647元中的200万元，由邹元顺于2018年4月30日前自行出售。如逾期不能偿还200万元，则李路有权申请法院对上述房产强制执行拍卖或变卖后，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200万元。3、上述房产清偿后剩余欠款邹元顺分二期偿还：第一期于2018年8月31日前偿还250万元。第二期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剩余欠款。（每期还款不低于当期的70%）六、邹元顺应按上述协议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如未按上述约定按时足额还清（本协议第五条第2项除外），视同违约，则全部欠款到期，邹元顺需自违约之日起向李路支付每日欠款总额的千分之一违约金，同时李路有权向法院申请对其强制执行。七、上述欠款7207647元及产生的相应利息付清后，邹元顺及其本案被告与李路就本案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不再有任何纠纷。案件受理费101009元，减半收取5050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504元，由原告李路负担。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2017）苏11民初122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李路与邹元顺的借款合同中约定了高额利息、违约金、服务费等，且实际出借金额与邹元顺出具的收据金额不一致，存在“砍头息”。本院再审认为，李路以谋取高额利息为目的，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的违法行为。该行为不予保护，应当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苏11民初122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李路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504元，退还李路。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殷建平审 判 员 葛荣贵审 判 员 贾黛舒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宏敏书 记 员 范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