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道友，男，197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龙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邦平，湖南湘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碧珍，女，1953年6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重庆市酉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胜道，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道友与被上诉人杨碧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4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于2020年4月14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道友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对损害责任进行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碧珍在为王道友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其自身应承担劳动安全的注意义务，因不注意劳动安全，才导致受到损害，杨碧珍应承担一定比例的损害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没有对百合价款进行抵扣。杨碧珍在保管百合期间，将法院保全的王道友的百合以1元-2元每斤的价格予以出售，得价款12480元。一审中上诉人已明确请求法院在损害赔偿责任中予以抵扣，但一审法院已经同意而在判决时没有进行抵扣。3.一审法院对医药费的计算有误。杨碧珍在住院治疗过程中产生的医疗费为28072.95元，王道友已经为其预交21825元，杨碧珍通过医保报销12026.44元，退回杨碧珍医疗费5778.51元。一审审理时王道友提出要求对杨碧珍退回的5778.51元进行损害赔偿责任的抵扣，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4.一审法院没有支持王道友的反诉请求。杨碧珍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对王道友在酉阳县腴地乡高庄村价值70000元的百合予以保全，当时称量为10616斤，并提供70000元现金进行担保。杨碧珍在保管百合期间，擅自将保全的百合以1元-2元每斤的价格予以出售，只得12480元，给王道友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一审时王道友明确要求反诉，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杨碧珍辩称，1.关于责任划分不当的问题。杨碧珍为王道友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属实，并没有证据证明杨碧珍在提供劳务过错中自身有过错，所以一审认为应当由王道友负全部责任是正确的。2.百合价款是否应否抵扣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将保全的百合出卖价款12400元，且该笔钱在法院财产保全处保管的，这笔款项并不在杨碧珍手中保管，这应该是执行过程中抵扣的问题，无需在本案中进行抵扣。3.关于医疗费报销费用不实问题。杨碧珍在合作医疗保险中报销的问题应否报销，是社会保险部门审查的问题，就即使报销了，也是基于杨碧珍方根据政策规定缴纳了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的费用，享受了医保报销权利，不能与王道友的侵权赔偿责任产生的医药费进行抵扣。4.关于王道友提出反诉应否在本案中一并解决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清楚，王道友认为杨碧珍对其百合抵押了。杨碧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道友赔偿杨碧珍医疗费7247元、误工费9600元、护理费3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残疾赔偿金1929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营养费2953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1900元等费用合计人民币93373.4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7月2日，杨碧珍受王道友雇请在腴地乡高庄村12组小地名“谢家坨”给王道友种植的百合打农药时，不幸摔伤。杨碧珍受伤后，被送往酉阳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锁骨骨折；胸部闭合性损伤：左侧第3、4、5、6、7、8、9肋骨骨折等。经治疗，杨碧珍于2019年8月6日出院，共计治疗35天，花费医疗费27247.95元，其中王道友预交医疗费21000元，医保报销12026.44元，退回杨碧珍医疗费5778.51元。住院期间，王道友还垫付CT检查费825元。2019年8月13日，杨碧珍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对王道友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腴地乡高庄村价值70000元的百合予以保全，当时称重为10616斤，并提供了70000元现金进行担保。同年9月7日，杨碧珍向重庆市酉阳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鉴定意见为：1.杨碧珍左侧第2-9肋骨骨折属十级伤残；2.杨碧珍伤后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3.杨碧珍左锁骨骨折固定器取出，需后续医疗费人民币8000元。杨碧珍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元。杨碧珍在保管百合期间，将所保全的百合以1元-2元每斤的价格予以出售，得款12480元。另查明，杨碧珍为农村户口，无被扶养人。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碧珍在为王道友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无证据证明杨碧珍对自己的摔伤存在过错，故其损失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杨碧珍的损失，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有杨碧珍举示的住院病历，以及费用清单明细、医疗发票予以佐证，且王道友予以认可，故杨碧珍的医疗费为27247.95元、CT检查费为825元，合计为28072.95元。2.关于误工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虽然重庆市酉阳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渝酉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误工期为120日，但根据法律规定，杨碧珍的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应为66日。因杨碧珍主张按70元/天计算，结合其年龄，该标准适当，故杨碧珍的误工费为：70元/天×66天=4620元。3.关于护理费。护理期限应当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依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60天。杨碧珍住院期间，由其儿媳冉祝琼进行护理，杨碧珍仅举示劳动合同以及存折交易明细清单，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并不能证明其儿媳的固定收入，故按我市一般护理人员标准120元/天计算，其护理费金额为：120元/天×60天=7200元。4.关于住院生活补助费，杨碧珍实际住院35天，杨碧珍主张30元/天计算，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0元/天×35天=1050元。5.关于营养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酉阳县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上并未有加强营养的医嘱，但结合杨碧珍的伤残情况及鉴定机构关于营养期的评定，酌情支持500元。6.关于残疾赔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杨碧珍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杨碧珍定残之日时已满66周岁，计算14年。故其残疾赔偿金为：13781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年×10%=19293.4元。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杨碧珍的主张过高，酌情支持2000元。8.关于后续医疗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根据鉴定意见，杨碧珍主张8000元，予以支持。9.关于鉴定费，有杨碧珍举示的鉴定费发票予以佐证，予以采信，故对于杨碧珍主张的1900元鉴定费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合计72636.35元，应由王道友予以赔偿。因王道友垫付费用要求在案件中一并处理，故扣除垫付费用其还应赔偿杨碧珍50811.35元（72636.35元-21000元-825元=50811.35元）。关于王道友辩称因杨碧珍强行扣下百合造成的损失，应由杨碧珍予以赔偿的问题，不属于本案法律关系应审理的范畴，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王道友辩称杨碧珍通过医保报销后还剩余的钱应予以抵扣的问题，杨碧珍是基于其缴纳社会医疗保险享受医保报销权益，其主张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并不因其所享受社会医疗保险而予以抵减，其享受医疗保险待遇亦不是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减轻或免除侵权人责任的事由。故王道友还应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王道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碧珍各项损失合计50811.35元；二、驳回杨碧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元（杨碧珍实际预交45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50元，由王道友承担，并由王道友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径付给杨碧珍。二审中，王道友向本院提交事发地环境照片三张，拟证明杨碧珍在本次事故中具有过错。杨碧珍质证为，照片和发生事故的时间相隔了44天的时间，照片不能真实反映发生事故的情况，达不到上诉方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王道友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杨碧珍受伤时百合地地形的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医疗费是否应当扣除社保报账退回杨碧珍的医药费5778.51元；二、杨碧珍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三、对一审王道友反诉应当怎么处理，百合变卖款项是否在本案中应当扣除。现就此分析认定如下：焦点一。医疗费是否应当扣除社保报账退回杨碧珍的5778.51元的问题。杨碧珍因伤获得从社保报账退回的5778.51元，是基于杨碧珍投保了社会医疗保险；而杨碧珍请求王道友赔付医药费是基于王道友的侵权行为。二者产生的原因不同，适用不同的法律关系进行调整，不能用社保报账退回的5778.51元抵扣医药费，故王道友诉请扣除社保报账退回杨碧珍的医药费5778.51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二。杨碧珍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本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碧珍受雇于王道友，为其百合地喷洒农药，杨碧珍接受王道友之雇请，到百合地里工作非只一日，可以推测其对该地形地貌较为熟悉。如果该地形地貌系风险区域，杨碧珍必然提出相应请求或反映，但杨碧珍并未提出工作地点属于风险区域的证据。从王道友举示的证据看，百合地地形非平整地块，为一般坡度的自然梯级山丘。对此种工作环境，杨碧珍应当熟悉，也即应当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杨碧珍从事的为百合打农药工作，并非高度危险作业，仅为一般的农业生产活动，其间发生风险，因疏忽大意的过失产生的损害，理应自身承担一定的责任。作为雇主的王道友，对雇员可能受到损害的风险，应当有所预判和预防。但本案中，王道友不管是从改造事发地块的安全设施，或者增加雇员的安全装备，都没有证据证明王道友对杨碧珍进行了适当的安全防范、安全培训和安全警示，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因此，根据客观事实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王道友承担70%的责任，杨碧珍承担30%的责任。一审认定王道友承担全部责任，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王道友赔偿杨碧珍的各项损失扣除王道友垫付后还剩50811.35(72636.35-21000-825)元，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王道友承担70%，杨碧珍承担30%，王道友要向杨碧珍承担72363.35×70%-21000-825=29020.45元的赔偿费用。焦点三。对一审王道友反诉应当怎么处理，百合变卖款项是否在本案中应当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可见反诉与本诉的产生系基于相同法律关系产生，属于诉讼程序，而本案中王道友的百合损失系基于诉前财产保全而产生，属于执行程序的问题。王道友因诉前保全造成的百合损失，不是本案侵权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不符合反诉的条件。对于百合出售得12480元，王道友当庭表示对出售所得价款不予认可，故对王道友诉请百合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扣除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道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酉阳县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4110号民事判决；二、王道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碧珍各项损失合计29020.45元。三、驳回杨碧珍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杨碧珍预交45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王道友负担315元，杨碧珍负担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6元，由王道友负担438元，杨碧珍负担1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秀丽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