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3民终6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亮，男，196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正根，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松，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芳，女，1975年7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龙，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亮因与被上诉人闫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亮上诉请求：1、撤销（2019)苏0381民初7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刘亮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闫芳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不应立案受理。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应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公安或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做出不起诉规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案外人张庆文被（2015)新刑二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认定为犯非法集资罪，是该条规定之外的情况，故，本案不符合重新立案的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9条明确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物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闫芳起诉刘亮应予以驳回。3、杜万华“就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2015年解释）答记者问”时说，对非法集资案件在处理上应坚持一体化解决的原则，防止有的受害人获得足额清偿而有的受害人不能得到补偿的现象发生。更重要的是，如果本案受理了，其他受害人肯定闻风而动，极有可能出现社会不稳定问题。4、闫长侠在2011年6月把有张庆文、刘亮签名的64万借据换成她哥哥闫长安、妹妹闫芳的名字。闫长安2016年起诉刘亮，一审、二审、再审均未受理〔（2016)苏0381民初3273号民事裁定、（2016)苏03民终6151号民事裁定、(2018)苏03民再35号民事裁定〕，且(2018)苏03民再35号再审裁定是徐州中院审委会研究的结果，且闫长安再审距离闫芳提起诉讼前后不到一月，期间法律没有新的变动。故，应依据闫长安案件的结果对闫芳的起诉不予受理。二、一审未查明实际出借人是谁。闫长侠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借用闫长安、闫芳的名义向张庆文出借64万元，一审法院却认定是闫芳出借款项，没有仔细甄别闫长侠三兄妹在公安机关谈话内容的真实性，草率认定事实。三、闫芳不具有原告资格，且提起本案虚假诉讼。1、张庆文从未向闫芳借过钱，有闫长侠的笔录为证。虽然刘亮和张庆文签字的条据上借款人是闫芳，但是在闫长侠以死相威胁的情况下被迫换据。2、如果涉案债权系闫长侠换据转让给闫芳，那么转让行为也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无效。张庆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发后，公安机关控制张庆文的财产，所有受害人均向公安机关申报债权，按照政府处置惯例，凡是参与集资的人员，先从借贷凭据总金额中扣减己领取的利息，余额按照可偿付财产的比例进行分配。闫长侠名下64万元借款债权，因闫长侠己从张庆文处获取40余万元的利息（有张庆文的刑事询问笔录为凭），如果不将64万元分别换据至闫芳、闫长安名下，打非办工作组应将64万元减去40余万的余额作为闫长侠债权清偿基数，再按比例享有赔偿款项，而换成闫芳和闫长安名义后，可以按照64万元债权基数参与政府主持按比例分配赔偿款。如此换据没有减少闫长侠理赔基数，却增加了张庆文的涉案数额，致使其处罚被加重；其他债权人因领取利息而减少了赔偿基数，如此串通对其他被害人不公平，损害其他受害人的利益，故该转让行为无效，本案债权应属闫长侠所有，闫芳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四、本案诉讼己超出诉讼时效。假如出借人是闫芳，至2011年9月断息，其应自此时起知道权利被侵害，至少应在2013年9月底提起诉讼，但闫芳没有起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向张庆文、刘亮主张权利。张庆文刑事案件在2015年立案，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五条认定因报案、或控告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只顾及报案以后时效中断，没有考虑报案之前诉讼时效已超过。五、闫长侠出借64万元本金的行为，及利息的约定无效的。一审判决认定闫芳于2011年控告张庆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如果是真，结合闫芳2011年9月断息的事实，证明闫芳及闫长侠在出借本金给张庆文时，明知张庆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犯罪，根据《合同法》第52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借贷行为无效。张庆文应当向借贷人支付本金而不应支付任何利息。六、闫长侠出借64万元本金给张庆文与刘亮无关，刘亮不应承担责任。借款金额与刘亮家庭生活收支不匹配，且如上所述，出借人明知张庆文用于非法活动，而刘亮在被迫换据时签字，不能证明借款用于家庭生活，且张庆文借款时刘亮不知情，未使用任何金额，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处理结果与之前徐州中院及省法院、最高院的案例不一致。综上，本案借款实为闫长侠出借，且闫长侠等明知借款人张庆文用于非法活动，结合刘亮不知情且未用款的事实，借款本金应当由张庆文支付，利息不应支持，且已付款应从本金中扣除,应驳回闫芳的起诉。闫芳答辩称：一、本案应予以受理并进行实体审理。首先，本案民间借贷行为属于共同借款，两借款主体是独立的法律主体，如果本案不予受理，必然会导致一个现实，即两个法律主体所进行的法律行为，其中1人承担刑事责任后，另外1人的法律行为则无法被法律所评价，其法律效力亦处于无法得到确认的状态。其次，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五条的规定，仅是诉讼过程中特定情形下的程序性安排。张庆文的刑事判决生效后，影响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的特定情形已不存在，对闫芳的起诉应予以受理。最后，案外人闫长安一案对本案没有约束力，且该案已提起抗诉。刘亮要求裁定驳回起诉及中止审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上诉人在出借出具借条时明确闫芳为出借人，且出具借条时，张庆文并未被刑事立案。不可能存在所谓的恶意串通的情形，且本案借款经过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定，刘亮对借款也是予以认可的。在闫芳催款后，刘亮也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其次，从一审庭审情况来看，案外人闫长侠从2009年起与张庆文、刘亮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其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最后，本案因为催告控告行为导致诉讼时效时效中断，闫芳提起诉讼时并未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判决刘亮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闫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亮返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7.2万元，合计37.2万元（其余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1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张庆文陆续向闫芳借款，双方于2011年6月1日结算，并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闫芳现金叁拾万元正￥300000，月息3分，每季度结息，使用期限壹年，逾期不还，加付壹万元违约金。借款人：张庆文、刘亮，借款日期：2011年6月1日”。上述借款被新沂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沂法院）（2015）新刑二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案外人张庆文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数额。2017年12月20日，闫芳向新沂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亮返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院于2018年6月6日做出（2017）苏0381民初9094号民事裁定：驳回闫芳的起诉。闫芳不服上述民事裁定，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提起上诉。徐州中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苏03民终538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苏0381民初9094号民事裁定，指令新沂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重审期间查明，闫芳经其姐姐闫长侠手借款给刘亮的前妻张庆文使用。2011年6月1日，张庆文、刘亮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闫芳现金叁拾万元正￥300000，月息3分，每季度结息，使用期限壹年。逾期不还，加付一万元违约金。借款人：张庆文、刘亮，借款日期：2011年6月1日”。2011年11月1日，闫长安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1年3月份，通过闫长侠认识被控告人张庆文，经闫长侠手借款20万元给张庆文，月息三分，共收息3.6万元，9月份后张庆文未付息。同日，闫芳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1年3月、6月分两次出借44万元现金给被控告人张庆文，月息三分，利息支付至闫芳本人邮储银行卡上，共收息4.32万元，9月份后张庆文未付息。2013年7月11日，闫长侠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0年3月以闫长安、闫芳的名字共借款64万元给张庆文使用，月息3分，款项支付至张庆文银行账户，其中2010年3月21日20万元、2010年6月1日30万元、2011年3月4日14万元，张庆文、刘亮出具借条。除14万元借款外其余两笔于2011年换据。利息支付至闫长侠本人的银行卡上，付到2011年9月份停息，共收取利息25.56万元。2013年8月15日，张庆文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2014年12月12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16日被逮捕。（2015）新刑二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认定，张庆文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301.5万元（其中闫芳44万元），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判处相应刑罚。公安机关扣押张庆文78万元赃款，于2015年11月9日发还闫芳3.96万元。刘亮于2013年5月31日、2013年9月16日、2014年1月17日、2014年7月9日、2015年5月24日、2015年8月25日分别向闫长侠丈夫王广胜的银行账户转款0.4万元、0.5万元、0.2万元、0.4万元、0.2万元、0.15万元，合计1.85万元。诉讼期间，闫芳陈述收息方式为张庆文、刘亮将利息支付给闫长侠，再由闫长侠转付，对于刘亮所付款项其认可收到0.9万元。新沂法院认为，关于案涉纠纷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及应否进行实体审理问题，（2018）苏03民终5386号生效民事裁定已作出认定，不再另述。关于原告闫芳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双方各执一词。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张庆文、刘亮出具的借条明确了出借人为闫芳，此后闫芳也存在催款行为。其次，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闫芳为张庆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集资参与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及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能够认定闫芳有权作为债权人提起诉讼。刘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意思及后果，其虽主张事先对张庆文借款不知情，亦未分享到借款利益，但其与张庆文共同出具借条的行为，至少可以认定为对张庆文借款的追认，故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张庆文与刘亮的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控告时中断”及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闫芳于2011年11月向公安机关控告张庆文请求保护其权利，诉讼时效从控告之日起中断，中断效力及于被告刘亮，且被告刘亮2013年至2015年间亦有陆续还款行为，故闫芳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庆文的借贷行为虽然经生效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但该犯罪的构成是由若干个民事借款行为的叠加而引发的由量变到质变的结果。具体到本案单笔借款，是在当事人自愿情形下发生的，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故刘亮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利率实行两线三区制，即已付的不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不予返还，未付的按不超过月利率2%支持利息主张。闫芳收取的2011年9月份之前的利息未超过月利率3%，故不应扣除本金。自2011年9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8日，刘亮应支付利息301200元（300000×50.2×2%），扣除闫芳认可已付的9000元，尚欠利息292200元。2015年11月9日公安机关发还的39600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刘亮尚欠闫芳本金260400元，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刘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闫芳借款本金260400元及利息292200元（计算至2015年11月8日，此后利息以2604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闫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另查明，案外人闫长侠系闫芳的姐姐、闫长安的妹妹。2016年5月19日，案外人闫长安向新沂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亮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新沂法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苏0381民初3273号民事裁定：驳回闫长安的起诉。闫长安不服上述民事裁定，向徐州中院提起上诉。徐州中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苏03民终615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闫长安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苏03民申185号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后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苏03民再35号民事裁定：维持本院（2016）苏03民终6151号民事裁定。闫长安不服本院再审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以苏检民（行）监[2019]32000000153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提出抗诉。江苏高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苏民抗15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上述案件江苏高院正在审理中，案号为（2019）苏民再559号。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公安或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做出不起诉规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因本案借款已经被生效的（2015）新刑二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数额的组成部分，故应当通过刑事追赃程序解决，闫芳的起诉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7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闫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闫芳；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由本院退还刘亮。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