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宪勇，男，198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安平，山东畅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锋，男，1982年5月14日出生，住泰安市泰山区，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宪勇因与被上诉人王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4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宪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安平，被上诉人王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宪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事实并不清楚，权利义务也不明确，争议很大，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适用简易程序情形。且一审判决在列举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时未提及庭审时经质证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语音光盘。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时借贷关系成立，由此将整个案件事实认定为借贷关系是错误的。本案前期是合伙，后被上诉人提出退伙，上诉人打借条将被上诉人的股权转化为债权，涉案借条性质实际是股权转让协议；其次，将上诉人还付的40178元分别认定为垫付款、工资和利息缺乏事实根据。2019年5月4日上诉人给付的29178元，虽然汇款附言中有采购货款字样，但是因为被上诉人要求退伙时，上诉人为暂时瞒住另一合伙人而将店里准备买菜的29178元支付被上诉人，对其说是私自带走的。同日给付的4000元认定为被上诉人及其妻子的工资报酬亦无任何证据。2019年5月30日的4000元和6月21日的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为利息，在计算时只付利息不减本金的算法颠覆了还本付息的传统行业规则。 王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一审认定及判决正确。一、一审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在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正确。本案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一审已经查明，不能因为被答辩人否认基本事实，就认为争议大，不能适用简易程序。二、本案并不是被答辩人所述的股权转让纠纷，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以及案外人等并不存在合伙协议或者其他明确约定的协议，被答辩人没有关于股权转让的一点之实，何来股权转让纠纷案由。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中已经约定的十分清楚，约定真实，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被答辩人在2019年5月4日为答辩人书写借条时，明确确认了为借款，借条中载明的内容约定借款金额，借款时间，约定利息，约定还款时间，以及支付追讨借款的律师费等。被答辩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有区别与辨别能力，借款与股权转让这一基本的事实完全能够区分，既然被答辩人书写了借条，就已经认可确认了是向答辩人所借的款项。答辩人在2019年3月30日就已经转账给被答辩人10万元，截止2019年5月4日，被答辩人一直在占有使用，在5月4日书写借条时，书写借款日为3月30日并约定利息是对该段时间使用这10万元利息的确认，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三、被答辩人转账给答辩人的29178元为采购货款，在附言中已经载明，被答辩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写上附言时也是其真实意思的表达，结合答辩人的购买记录，完全可以证实并不是被答辩人偿还的借款。根据答辩人的购买记录，微信、支付宝等，在短短十几天内采购大量食材，完全是为被答辩人经营的餐厅而购买，其也与被答辩人转账附言的采购货款吻合。答辩人及其妻子在被答辩人经营的餐厅帮忙工作，在其离开时，支付劳动报酬理所当然。在其离开的当天也即2019年5月4日转账4000元，系支付的劳动报酬，而且答辩人也提交了其妻在被答辩人处工作的视频。 王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从2019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因起诉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用及交通费用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借条及收条各一份，其中借条载明：“为投资需要，现收到王锋，以银行转账出借的100000元，借期两个月，月利率2%，贰零壹玖年伍月叁拾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如到期未还，愿承担王锋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若发生争议，由泰安市人民法院管辖”；收条记载：“今收到王锋手机银行转账100000元”。上述借条及收条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30日，但双方均认可该借条的实际出具时间为2019年5月4日，被告对此解释为系原告一直向被告主张还款，为与实际付款时间对应，并按原告要求计算利息，所以将借条时间落款为原告向被告的转账时间，原告对此予以认可。 原告提交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一份，根据该凭证记载2019年3月30日，原告向被告转账100000元，电子回单附言“投资毛小楠餐厅”。 被告为证实其还款主张提交如下证据，2019年5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29178元，并附言“采购货款”；被告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分别于2019年5月4日、2019年5月30日、2019年6月21日三次转账给原告4000元、4000元、3000元。但原告辩称，2019年5月4日，被告银行转账给原告的29178元为原告垫付的采购货款；2019年5月4日，被告微信转账给原告的4000元系原告对象在“毛小楠餐厅”的工作报酬；2019年5月30日的4000元、2019年6月21日的3000元为偿还借款利息。 原告为证实上述被告支付款项的相关主张提交证据如下：微信聊天记录一宗，主要内容记载被告孟宪勇要求原告购买部分食材以及缴纳天然气费用等；视频材料一宗、与“供货商”聊天记录一宗、微信支付凭证一宗，视频材料显示为餐厅以及原告在餐厅与工作人员用餐的部分事实，聊天记录及支付凭证显示原告购买食用材料并支付了相应费用，欲证实原告曾在“毛小楠餐厅”工作，上述借条签订当日偿还款项系支付购货款及原告及其对象工资。对此，被告称原告掏钱为餐厅垫资不合理，转账支付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与餐厅有何联系。 原告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银联POS签购单各一份，证实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陈述，可以证实曾存在合伙的意图并实际将“毛小楠餐厅”进入了运营阶段，但双并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明确权利义务，而根据原告提交转账凭证以及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等证据以及被告自认偿还原告借款利息的事实，足以证实原被告双方之间已经在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时就借贷关系达成一致合意，因此，一审法院对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本金为100000元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对于被告辩称存在其他合伙人，合伙事项未清算的主张，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就本案相关款项仅发生在原被告之间，并未与其他人存在关联，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就本案法律关系的相关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主张曾向原告还款40178元的主张。其中借条实际发生当天被告支付给原告的29178元及4000元，因其中29178元附言备注了“采购货款”，因此，对该款系用于偿还原告借款的举证责任应当全部由被告承担；而对于其中的4000元，因被告自认该款系用于偿还借款利息，但至被告出具借条时，根据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尚不足该数额，且与书写借条时间为同一天，另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的事实，可以证实原告确实曾参与了合伙项目的相关经营，而被告并未就该部分经营进行分红或者支付相应报酬，且该款与上述29178元偿还后均未在借条中予以体现，被告亦未备注该款项用途，因此，一审法院对被告辩称上述系偿还涉案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其他款项，因原被告均认可为偿还借款利息，因此，应当作为上述款项的借款利息予以扣除，但2019年6月21日被告支付的3000元，根据双方的相关约定，至该日的利息应为100000元×2%/月÷30天（每月按30天计算）×20天=1333元（取整），因此，被告多支付的1667元应作为本金自100000元中予以扣除，即被告实际尚欠原告借款本金98333元。 对于原告主张剩余借款利息月息2%计算的主张，因双方约定明确，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被告在书写的借条中，明确约定被告如到期未还，愿承担原告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庭审中，原告已经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银联POS签购单证实其已经实际支出8000元律师费，且该费用根据本案涉案标的，符合相关规定，因此本案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孟宪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锋借款本金98333元；二、被告孟宪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锋借款利息（该利息以98333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被告孟宪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锋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四、驳回原告王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诉讼保全费1120元，共计2270元，由被告孟宪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锋提交孟宪勇与王锋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一份，证实在微信聊天及录音中王锋都提及还款10万，孟宪勇并没有否认，也认可表示想还，迫于目前困难暂时还不了，也就证实了孟宪勇确实欠王锋10万元借款，也证实转账的29178元并不是还款。孟宪勇质证称对聊天记录及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对象，光盘录音和聊天记录的时间是2019年7月份以后，所谓的欠款10万只是被上诉人自己所口称的，事实上截止到这个时间即使按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也没有欠这10万元，仅仅是被上诉人自己口称并不是事实，从证据中能反映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中间也提到了另一个合伙人的名字刘楠。孟宪勇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应予确认，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的内容与本案借款有关，应予采信，可以看出王锋一直向孟宪勇催要借款，也曾提及本案借款10万元，孟宪勇亦未明确否认。其他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认定是否恰当；三、一审法院对涉案40178元款项的认定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基层人民法院对简单的民事案件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简易程序审理中当事人亦可以就此提出异议，综合本案案情，本案符合基层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范围，且孟宪勇在一审中也未就此提出异议，基层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也未发现本案存在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孟宪勇主张本案纠纷应为股权转让纠纷，系王锋、孟宪勇、刘楠合伙投资毛小楠餐厅而产生的纠纷，但孟宪勇没有提供合伙协议或其他证据证实该餐厅系三人合伙投资，王锋和孟宪勇是该餐厅的合伙人，亦无证据证实双方对合伙事务有明确约定，且与其认可的毛小楠餐厅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刘楠的事实亦不相符，仅凭其一审中提交的与王锋的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对其主张不应支持。双方对2019年3月30日王锋通过银行转账给孟宪勇1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涉案借条虽然是2019年5月4日补写，但借条中明确载明“为投资需要现收到王锋身份证号：以银行转账出借的100000.00元”，并约定借期和利息等，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借条的行为应为双方对涉案款项性质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对2019年5月4日转账29178元和4000元的认定，关于29178元，王锋为证实该款项系其垫付货款，提交了其在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5月3日之间大量采购食材的微信聊天支付记录和支付宝支付记录，能证实其实际支出相应款项，且孟宪勇一审庭审中亦陈述王锋在门店什么活都干，其在向王锋转账时亦附言采购货款，综合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为垫付款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关于4000元，王锋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和视频，证实其和妻子两人在涉案饭店帮忙工作，且孟宪勇一审庭审中陈述王锋什么活都干，没有实际定多少工资的陈述，王锋亦实际代为处理了饭店事宜。虽然孟宪勇辩称上述两笔款项系偿还的借款，并非垫付款和劳动报酬的结算，但其陈述当日系先出具借条后转账，且其与王锋一直在一起，如果确系偿还借款，其不要求王锋将该两笔款项从借款中扣除并重新出具借条或就该两笔款项向其出具收据等，也与常理不符，结合其出具借条后与王锋间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中未明确否认10万元借款的情形，对其该两笔款项系偿还借款的辩称，不应支持。其次，关于2019年5月30日的4000元和6月21日的3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按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孟宪勇主张该两笔款项系偿还的本金，王锋主张系偿还的利息，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两笔款项系偿还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对孟宪勇应偿还本金及利息的数额计算有误，孟宪勇于2019年5月30日转账支付4000元，应为支付的2019年3月30日至5月29日的利息，于2019年6月21日转账支付3000元，应先扣除21天的利息即100000元×0.02÷30×21=1400元，剩余1600元应认定为偿还的本金，因此，孟宪勇应偿还王锋本金98400元，利息应以984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473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撤销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473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孟宪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锋借款本金98400元，并支付利息（以984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 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150元、诉讼保全费1120元，共计2270元，由王锋负担36元，孟宪勇负担2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锋负担37元，孟宪勇负担22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