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10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林文，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敏，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燕，女，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振鲜，男，199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振伟，男，199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思义，男，1944年2月3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四红，女，194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渺，郴州市北湖区蓝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桂阳县流峰采石场。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新良，该采石场副厂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人财保郴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振鲜、黄振伟、李海燕、黄思义、谢四红（以下简称黄振鲜等五人）及原审第三人桂阳县流峰采石场（以下简称流峰采石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民初2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中人财保郴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黄振鲜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李海燕、黄振鲜、黄振伟、黄思义、谢四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李海燕、黄振鲜、黄振伟、黄思义、谢四红具有保险合同纠纷的诉讼主体资格，属适用法律错误。流峰采石场作为受害人，有权就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向侵权人主张赔偿，对此法律规定明确。本案属保险合同纠纷，只有保险合同的当事人（投保人、被保险人）才能作为主张合同权利的主体。黄承武作为流峰采石场所投保雇主责任险的受益人，并不具有直接向中人财保郴州公司主张保险合同利益的资格，黄振鲜等五人作为黄承武的法定继承人，同样无权主张。本案中流峰采石场才具有主张保险合同相关权利的资格，但其并未前期支付给黄振鲜等五人任何赔偿，在没有任何损失和确定责任的基础上，也无从向中人财保郴州公司起诉。2.一审法院认定黄承武的死亡属工伤，中人财保郴州公司就应赔付保险金，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对黄承武的死亡属于工伤，中人财保郴州公司予以认可。但，该工伤应当先在法律程序上确认属于其雇主流峰采石场的工伤赔偿责任，也就是黄振鲜等五人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总金额，流峰采石场应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金额，均应当先行确认。但黄振鲜等五人在本案并没有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的救济途径，也没有先确定自己可以获得的赔偿总额。对本案所争议的保险，中人财保郴州公司承保的是雇主责任商业保险，是被保险人对他人负有的责任承担保险责任，而且该险种是有赔偿限额的，每人伤亡限额40万元，这种责任限额并非是像人寿保险以伤亡事件为触发点，只要触发就赔偿40万元，而是在40万元的限额内，代雇主赔偿应支付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未确定雇主流峰采石场应赔偿的数额。其次，黄承武的死亡工伤保险待遇中，可预知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公死亡补助金均全部由用人单位在购买工伤保险后，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如果工伤是由第三人的侵权行为所造成，工伤保险基金还能向侵权人追偿。但如果流峰采石场没有购买工伤保险，也不能以任何商业保险代替相应的法律责任，因为为职工购买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流峰采石场除工伤保险基金赔偿之外没有其他责任，中人财保郴州公司所承保的雇主责任险也就无赔偿前提。黄振鲜等五人的损失也已得到足额赔偿，不能再向雇主主张赔偿责任，也就无权主张雇主责任险赔偿。黄振鲜等五人辩称，黄振鲜等五人主张履行雇主责任保险合同是合理合法的，中人财保郴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符合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第五条的相关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振鲜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中人财保郴州公司支付黄承武死亡的保险赔偿金40万元给黄振鲜等五人；2.本案诉讼费由中人财保郴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死者黄承武是流峰采石场的员工，黄思义、谢四红系死者黄承武的父母，李海燕系死者黄承武的妻子，黄振鲜、黄振伟系死者黄承武的小孩。2018年4月13日，采石场为包括黄承武在内的五名员工在中人财保郴州公司处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费16500元，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40万元，保险责任期限12个月，自2018年4月14日0时至2019年4月13日24时止。2019年3月22日清晨，黄承武去采石场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2019年4月3日，桂阳县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司机负全部责任，黄承武不承担责任。事后，保险公司支付黄振鲜等五人98万元。2019年7月26日，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死者黄承武的死亡构成工伤。2.2018年4月13日，流峰采石场在中人财保郴州公司处购买保险后取得《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单》，保险单显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采石场，保障内容：按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以下简称保险条款），每人伤亡限额40万元。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于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受意外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我国法律、法规须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应根据保险单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保险条款第五条对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做了规定，但未具体到本案涉及的情形。保险条款第十四条规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应由有关责任方负责赔偿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有向有关责任方行使代为求偿权的权利。被保险人已经从有关责任方取得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应从有关责任方取得的赔偿金额。3.流峰采石场雇员黄承武死亡后，2019年4月25日采石场向黄振鲜等五人赔偿15万元，而后流峰采石场要求中人财保郴州公司按照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约定赔付40万元，中人财保郴州公司以雇主在事故中没有责任、事故肇事方已对雇员死亡全额赔偿为由拒绝理赔，并于2019年6月22日作出书面的雇主责任保险拒赔通知书。庭审中流峰采石场认为如果保险公司在本案中赔付黄振鲜等五人，黄振鲜等五人则应当退还采石场基于雇主责任赔付的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黄振鲜等五人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黄振鲜等五人诉请的损失是否属于雇主责任险理赔范围以及黄振鲜等五人在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已获得全额赔偿，是否应当抵扣。焦点一。本案属于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流峰采石场向中人财保郴州公司购买雇主责任保险，系以被保险人对雇员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由此可见，作为责任保险合同的第三者是可以向中人财保郴州公司直接要求支付保险金的，第三者自然也就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雇主责任保险的第三者黄承武在交通事故中已死亡，作为黄承武的近亲属、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黄振鲜等五人有权向中人财保郴州公司诉请要求支付保险金。焦点二。中人财保郴州公司认为，黄承武的死亡其本人与雇主即采石场都没有过错，雇主也无需承担对黄承武的赔偿责任，因此中人财保郴州公司无需赔付因采石场雇员死亡发生的损失。另外根据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的规定，黄振鲜等五人已经从其他责任方获得全额赔偿，已赔偿部分足以全部抵扣保险人赔偿的保险金，故也无需中人财保郴州公司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应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而根据我国社会保险法规定，职工因工伤死亡的，如果用人单位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则由国家在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如未缴纳则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可见，用人单位是工伤赔偿责任主体，应承担赔付责任，只是用人单位缴纳了社会保险费才由社保基金代付。本案中，死者黄承武系流峰采石场员工，在上班途中遭遇他方侵权死亡构成工伤。采石场虽然无需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中承担对黄承武家属的赔偿，但仍是死者家属的工伤赔偿责任主体，故只要黄承武之死属于工伤，采石场就应当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而工伤保险赔偿责任与交通事故中侵权赔偿责任并不冲突，死者家属均可享受，因此就流峰采石场应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来说，并没有其他责任主体，本案情况不适用保险条款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既然流峰采石场需要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中人财保郴州公司就应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赔付黄振鲜等五人赔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李海燕、黄振鲜、黄振伟、黄思义、谢四红赔偿金4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补充查明：1.流峰采石场为死者黄承武购买了工伤保险，流峰采石场已向人社局提交了工伤保险理赔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的手续正在办理之中。2.案涉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应由有关责任方负责赔偿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必要的文件和所知道的有关情况。被保险人已经从有关责任方取得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已从有关责任方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事故发生后，在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该行为无效；由于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要求返还相应的保险金。”3.交通事故发生后，经桂阳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肇事司机赔偿了黄振鲜等人117000元，肇事车保险公司赔偿了980000元，以上赔偿款共计1097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流峰采石场与中人财保郴州公司签订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合同双方主体是流峰采石场与中人财保郴州公司，保险合同的标的是流峰采石场对雇员的赔偿责任，在流峰采石场对雇员履行了赔偿义务后，流峰采石场取得向中人财保郴州公司理赔的权利。雇员不是该保险合同的主体，无权直接向中人财保郴州公司主张该保险理赔。本案中，死者黄承武家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主张其可直接向中人财保郴州公司要求理赔，但该规定明确了是在“被保险人怠于请求保险赔偿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现并无证据证明案涉被保险人流峰采石场怠于请求保险赔偿，故黄振鲜等五人在本案中无权直接向中人财保郴州公司起诉主张案涉保险赔偿。另一方面，雇主责任险的被保险人是雇主，其保险标的是雇主的赔偿责任。亦即雇员受害，若雇主需承担赔偿责任，则由保险公司代雇主赔偿应支付的赔偿金；若雇主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则保险公司相应不需承担雇主责任险理赔责任。同时，根据案涉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可知，保险公司即便替代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支付保险金后，其依约取得向最终责任方进行追偿或代位求偿的权利，也就是说，如果雇员的损失是由第三人侵权造成的，最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仍然应当是侵权的第三人，而不是承保雇主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本案中，死者黄承武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撞身亡，赔偿其损失的最终责任方应当是负全责的侵权肇事司机（或承保肇事车的保险公司），而该部分侵权赔偿责任已由死者家属与肇事方协商处理完毕（由肇事司机及保险公司赔偿1097000元，已支付到位）。而雇主流峰采石场在本案事故中并无过错，依法亦不须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故本案雇主责任险丧失了理赔的责任基础。诚然，黄承武的死亡构成且已被认定为工伤，但工伤保险待遇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雇主责任险并无关联，亦不冲突，黄振鲜等五人依法可享受死者黄承武的工伤保险抚恤赔偿金等待遇，事实上，流峰采石场也正在依法办理黄承武的工伤保险待遇申领手续。至于流峰采石场支付给黄振鲜等人的150000元补偿款项，并非法定的雇主责任赔偿款，与案涉责任保险合同关系无关，流峰采石场与黄振鲜等人可另行处理。综上，黄振鲜等五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对其起诉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民初28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海燕、黄振伟、黄振鲜、黄思义、谢四红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退还李海燕、黄振伟、黄振鲜、黄思义、谢四红。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谢末钢审 判 员 张九香审 判 员 廖 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言琦书 记 员 聂莎莉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