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事判决书 民事判决书（2020）陕01民终1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东木头市111号。负责人：桂文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引荣，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雪琴，女，195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陕西康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陕西康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西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雪琴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4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西安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4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徐雪琴的该两项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徐雪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其就免责条款未向徐雪琴履行告知义务，且陈某甲肇事逃逸行为未被刑事判决认定而不属于免责情形，该理由明显错误，违反法律规定。其一，虽然经鉴定确认《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徐雪琴”的签名非本人书写，但徐雪琴事后并未提出异议，且已缴纳保险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应视为徐雪琴对前述签名的追认，相应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对徐雪琴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二，其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条款”已进行加粗、加黑处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其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本身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等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在其已向徐雪琴履行提示义务后，即应对徐雪琴发生法律效力。其四，陈某甲在涉案交通事故中的逃逸行为，虽未被雁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3刑初107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属于刑事犯罪中的逃逸行为，但不能否定其属于行政管理及民事活动中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该行为应确定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为其未尽到保险责任免除条款提示义务的认定明显错误，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判令其承担保险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在本案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所约定的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情形，本身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情形，且其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徐雪琴具有法律约束力，但一审判决不顾该事实，依然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判令其承担保险责任，显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徐雪琴辩称，一、一审判决裁判理由正确，判决结果正确。1、人保西安分公司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上诉认为其缴纳保费系对投保单上免责声明处“徐雪琴”签名的追认，是错误的。首先，其缴纳保险费，只是对订立保险合同这一事实的追认，并不是对免责条款的追认。其次，投保单免责声明处“徐雪琴”的签名经鉴定并非其本人所签，意味着人保西安分公司并未将商业保险条款交付其，也未向其交付免责条款，更未向其明确说明免责事由和具体免责内容，其无从知晓具体免责事由，免责条款对其不生效。再者，人保西安分公司也未提交已将保险条款或免责事项说明书交付其的证据，更未提交己就免责条款进行解释和明确说明的任何证据，所以免赔条款对其没有法律效力。2、人保西安分公司上诉称其对免责条款已进行加粗加黑处理，视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是错误的。首先，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及《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不仅应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还应对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说明，未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人保西安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和解释说明义务。其次，单就非其签名的《投保人声明》来讲，该声明并未包含具体免责事由，也未提到“肇事逃逸”属于保险人免责的情形，人保西安分公司所说的“提示”毫无意义。3、人保西安分公司上诉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中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本身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等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是错误的。首先，《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其次，《道路交通安全法》并未将肇事逃逸明确为法律禁止性规定；再者，《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免责事由范围理应从严限制，不得不当扩大，人保西安分公司以此拒赔不符合法律规定。4、驾驶员陈某甲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这一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人保西安分公司仍以肇事逃逸为由拒赔没有事实依据。陈某甲当时是因为害怕在拨打120后躲了起来，车在现场未挪动，并未拖延救治时间，影响受害人救治，不影响责任认定，陈某甲主观上也不具有逃逸的故意，不构成肇事逃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人保西安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己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判令其全额承担车辆维修、拖车、吊装费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维修、拖车、吊装费属于商业保险范畴，即使其就涉案车辆的维修、拖车、吊装费承担保险责任，但陈某甲作为主要责任人也应该按照事故认定承担相应责任，而不是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徐雪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西安分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支付其保险赔偿款120000元，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支付其保险赔偿款500000元；2、判令人保西安分公司在车损险范围内支付其车辆维修费204440.28元，拖车、吊装费3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西安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4日0时20分许，陈某甲驾驶徐雪琴所有的陕AXXXXX保时捷凯宴牌小型越野车，沿西安市XX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陕西省自然博物馆门前时，适逢王某某、刘某某由西向东横过道路，陈某甲因未降低车速行驶、观察不周、操作不当，车辆前部与二人发生碰撞，致王某某当场死亡、刘某某受伤，造成道路交通事故。陈某甲在事故现场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弃车逃离现场，后于当日7时许至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陈某甲如实陈述了交通事故事实。西安市公安XX队XX大队作出了西公交认字[2017]A第0924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某甲负事故主要责任，王某某、刘某某共同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陈某甲对王某某亲属赔偿1025000元、对刘某某赔偿210000元。2019年1月8日，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113刑初10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书对上述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并判决陈某甲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连同前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判处的有期徒刑二年，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又六个月。因交通事故致陕AXXXXX车辆受损，陕西建中大件运输公司对车辆施救产生拖车费400元，吊装费3000元，陕西速博卡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车辆进行维修，产生修理费204440.28元。另查，陕AXXXXX车辆车主徐雪琴在人保西安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保险金额976480元的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为以上险种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是2017年7月20日至2018年7月19日。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诉讼各方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事故认定、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与投保500000元不计免赔的商业险的事实无异议。人保西安分公司辩称，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陈某乙在肇事逃逸情形，且徐雪琴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48小时，于2018年1月才向保险公司报案，该情形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情形，故保险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驾驶人逃离现场不予理赔系格式免责条款，人保西安分公司应当在订立合同时针对该免责条款提请投保人做特别注意，并向投保人做明确的说明或特别的解释。而人保西安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徐雪琴”签名笔迹与徐雪琴本人书写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不足以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向徐雪琴告知的义务，且在（2018）陕0113刑初1077号刑事判决书中并未支持陈某甲的肇事逃逸认定，故人保西安分公司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对人保西安分公司的此辩称不予认可，人保西安分公司应当在承保范围内向徐雪琴赔偿。经（2018）陕0113刑初1077号刑事判决书确认，驾驶人陈某甲对王某某亲属赔偿1025000元、对刘某某赔偿210000元，且案发至今，仍未有其他人员向保险公司就本次交通事故主张保险赔偿，故人保西安分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给付徐雪琴保险金120000元，在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项下给付徐雪琴保险金500000元。因交通事故致陕AXXXXX车辆受损，陕西建中大件运输公司对车辆施救产生拖车费400元，吊装费3000元，陕西速博卡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车辆进行维修，产生修理费204440.28元，故人保西安分公司应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车辆损失险项下赔偿徐雪琴上述车辆损失。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原审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给付原告徐雪琴保险金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项下给付原告徐雪琴保险金50000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车辆损失险项下赔偿原告徐雪琴车辆修理费204440.28元、拖车费400元、吊装费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78元，鉴定费76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承担（原告已预交，被告在执行本判决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人保西安分公司是否就商业三者险以及车辆损失险免责条款向徐雪琴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其该否承担保险责任；二、对于人保西安分公司应承担的商业三者险以及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的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人保西安分公司上诉认为，其已就《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这一免责事项向徐雪琴履行了告知义务，且司机陈某甲的肇事逃逸行为本身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等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行为，故该行为应被确定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但人保西安分公司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依法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效力。并且（2018）陕0113刑初1077号刑事判决并未认定陈某甲肇事逃逸，人保西安分公司上诉认为陈某甲的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符合其免赔情形的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据此，对于人保西安分公司上诉认为其应在商业三者险以及车辆损失险范围内免赔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徐雪琴为其车辆在人保西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金额为976480元的车辆损失险以及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为以上险种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陈某甲对受害人共计赔偿1235000元，事故车辆还产生拖车费400元、吊装费3000元、修理费204440.28元。故人保西安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项下支付徐雪琴保险金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支付徐雪琴保险金500000元；在车辆损失险项下按照90%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187056.25元【（204440.28+400+3000）×90%】。对人保西安分公司上诉认为其应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应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4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变更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4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车辆损失险项下支付徐雪琴车辆维修费、拖车费、吊装费，共计187056.2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78元、鉴定费7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7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负担10800元，徐雪琴负担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居文审判员  周向红    审判员   王慧芳   二 0二0四月  日书记员  张静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