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1民终2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平，男，196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集市万利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辛集市兴华路北段西侧烈士陵园南侧。 法定代表人：刘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华支行，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华南大街172号。 负责人：李伟，该行行长。 原审第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368号。 负责人：徐东，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黑龙江国投穗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爱建路66号中兴家园物业21号楼3楼-11区域。 法定代表人：梅村，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刘建平因与被上诉人辛集市万利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利福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华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及原审第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黑龙江国投穗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投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1民初188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发还重审或者改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工商银行明知抵押房产已经抵账给上诉人，仍然与被上诉人万利福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行为。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具备主体资格错误。三、被上诉人万利福公司和被上诉人工商银行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其将无效的债权再次对外转让亦属无效。 刘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无效；2.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华支行将与被告辛集市万利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将涉及本案债权转让给第三人黑龙江国投穗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无效；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31日，原告刘建平与被告万利福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万利福公司拖欠刘建平工程款共计257万元，万利福公司用位于辛集市的临街门市333平方米抵顶上述款项，万利福公司若在2008年1月31日之前将上述欠款还清，则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以房抵债不再执行，否则，万利福公司于还款到期日次日起配合刘建平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将上述房产过户至刘建平名下，过户费用由万利福公司承担。后原告刘建平与万利福公司因该《协议书》的履行问题发生争议，原告刘建平提起诉讼，辛集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6日做出（2009）辛民初字第20191号民事调解书，并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内容为：一、被告辛集市万利福有限责任公司在2010年2月20日之前一次性给付原告刘建平2570000元。二、如被告辛集市万利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按本调解书第一项规定的时间内给付原告刘建平2570000元，则按照原告与被告双方于2007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一项执行，被告临街房产（兴华路西烈士陵园南侧）333平方米归原告所有。上述调解书做出并生效后，原告刘建平至今未申请人民法院执行。2012年7月17日，被告万利福公司与被告工商银行签订了编号为04020205—2012年（中华）字0010号《网络通循环借款合同》以及编号为04020205—2012年中华（抵）字001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双方约定万利福公司向工商银行贷款1400万元，万利福公司以其名下位于市北区西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025024039的房屋（面积3249.750平方米）以及万利福公司名下位于兴华路北段西侧、烈士陵园南侧，地号为辛国用（2008）第0102234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3896.51平方米）向工商银行提供抵押担保，辛集市房管局于2012年7月16日、辛集市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7月18日分别将上述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登记设定抵押权。2013年7月16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将万利福公司抵押给工商银行的上述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查封。2013年8月26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石民三初字第0020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工商银行与万利福公司就1400万元借款的分期还款计划。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华支行与被执行人辛集市万利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刘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外人刘建平对该案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主张实体权利，理由为位于辛集市兴华路西侧的临街门市两层333平方米及部分土地，已于2008年2月归刘建平所有，请求暂停对房产土地的拍卖。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就上述案外人异议做出（2014）石执审字第00183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因辛集市万利福公司、刘成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法院有权对依法查封的被执行人万利福公司名下的房产和土地采取评估和拍卖措施，且上述房产和土地在辛集市万利福公司借款时，已在申请执行人工商银行办理了抵押登记，故法院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案外人刘建平虽提交了2007年12月31日《协议书》（复印件）和辛集市人民法院（2009）辛民初字第20191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但因未办理不动产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无法证明刘建平对其所主张的房产和土地享有合法权利，因此案外人请求中止执行本案执行标的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裁定驳回案外人刘建平的异议，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执审字第00183号执行裁定书中认定的执行标的系被告万利福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享有所有权的涉案不动产，即被告万利福公司提供给被告工商银行抵押物中的一部分。还查明：2015年3月25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行将所涉万利福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了第三人华融公司、后华融公司又将该债权转让给了第三人国投公司，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经登报公告送达，依法通知了债务人万利福公司及刘成。上述事实有原告刘建平、被告万利福公司、被告工商银行、第三人国投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原告是否是涉案抵押合同和债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即原告是否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2、二被告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是否有效；3、被告工商银行转让该债权给第三人是否有效。关于焦点问题1、首先，涉案抵押担保合同及债权转让合同的当事方并不包括原告刘建平，在案证据可以证实，原告对此也并不否认。其次，原告认为工商银行与万利福公司所签涉案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抵押物包含原告所有的333平米房产，据此原告认为其与涉案抵押合同及债权转让合同有直接利害关系从而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本案所涉不动产一直登记在被告万利福公司名下，被告工商银行在正常经营过程中有权据此与被告万利福公司签订抵押合同。涉案抵押合同属债权性质的合同，该抵押合同的成立及法律效力均独立于据此设立的抵押权而存在，而原告刘建平所主张的所有权系物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原告刘建平的物权主张与涉案债权性质合同的法律效力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再次，原告刘建平作为债权人，并未申请人民法院执行法院于2009年12月16日做出的（2009）辛民初字第20191号民事调解书，即不能排除原告刘建平对万利福公司257万元债权已经实现以及不再需要取得涉案不动产产权的可能性。虽然原告称其已根据上述调解书取得了涉案不动产的所有权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但该条规定并不意味着包括调解书在内的所有法律文书均可导致物权变动，其重点在于强调物权变动的时间以法律文书生效时为准，至于何种生效法律文书能够导致物权变动，还应结合其他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基本的物权变动法理以及当事人之间的基本利益平衡和交易安全综合考虑。另外，为明晰该生效法律文书的范围，2016年3月1日实施的《物权法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具体到本案，法院（2009）辛民初字第20191号民事调解书是对万利福公司与刘建平达成的协议书的确认，而协议书的本质属于债的范畴，只能表明万利福公司与刘建平达成以房产抵顶债务的利益安排，产生的直接后果是刘建平取得要求万利福公司转移案涉房产的请求权，此时创设物权仍要按照法律规定的物权变动规则进行，即办理过户登记，方可发生物权变动之效果。在变更登记之前，案涉房产仍属于万利福公司。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以物抵债调解书是否具有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的研究意见》的精神，在法院（2009）辛民初字第20191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仍要当事人持调解书办理交付和过户登记，抵债物方发生物权变动。负有履行义务一方的当事人未履行交付或登记过户的义务，另一方当事人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最后，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石执审字第00183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即“案外人刘建平虽提交了2007年12月31日《协议书》和辛集市人民法院（2009）辛民初字第20191号民事调解书，但因未办理不动产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无法证明刘建平对其所主张的房产和土地享有合法权利”。原告刘建平在本案中再次主张其对涉案不动产享有所有权，因该事实已由生效的（2014）石执审字第00183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故法院就此不再进行重复审查。综上，原告刘建平并非涉案抵押合同及债权转让合同的当事方，其对涉案不动产主张的所有权已被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所否定且其主张的所有权与涉案抵押合同及债权转让合同的债权属性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原告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规定，原告刘建平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故原告的起诉应依法驳回。关于焦点问题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定、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之规定，被告万利福公司与被告工商银行所签抵押合同系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该抵押合同在依法成立后又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设立。庭审中原告刘建平及被告万利福公司称工商银行在办理借款时其工作人员知道涉案不动产已由原告所有，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故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问题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以及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被告工商银行将其对万利福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系对自身合法债权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及相关合同约定，且商业银行对外转让金融债权系合法正常的资产处置行为，本案所涉债权转让行为及债权转让合同均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刘建平的起诉。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刘建平主张工商银行在明知案涉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归刘建平所有的情况下与万利福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所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部分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2009）辛民初字第20191号民事调解书，是对债权性质的以物抵债协议的确认，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能够直接导致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不能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在该调解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内万利福公司未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刘建平作为到期债权人应当申请强制执行而未申请，期间万利福公司与工商银行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刘建平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对案涉房产及土地享有合法权利，一审法院基于此驳回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刘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许毅鹏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米华伦 书记员董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