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661号上诉人（原告被告）：杨静燕，女，1986年4月2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江苏吕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子平，男，1954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芹，女，1973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薛正建，男，1975年2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杨静燕、杨子平因与被上诉人李春芹、薛正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民初9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静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春芹对其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其赔偿李春芹的房屋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中，薛正建并未提供其已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还款义务的证据，而依据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在薛正建还清本息后，李春芹才能获得案涉房屋房产，故在李春芹尚未取得案涉房屋产权之前，不存在所谓的房屋损失。2.应当将王志刚追加为第三人，以查明王志刚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本案中，王志刚以不合理的低价购买案涉房屋，且王志刚与李春芹相识，与薛正建更是同为某公司的合伙人，亦曾作为薛正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过薛正建与他人的诉讼。案涉房屋过户至王志刚名下后，王志刚用该房屋抵押贷款所获取的资金也用于王志刚与薛正建共同的公司资金周转。王志刚的一系列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条件，案涉房屋应恢复至杨静燕名下。即便案涉房屋因客观原因不能回归至杨静燕名下，李春芹提起侵权之诉，也应当在薛正建还清本息之后才能提出，且赔偿主体除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外，还应包括恶意取得房屋的王志刚。3.即便一审判决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应明确各自具体的赔偿份额，薛正建至少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其应承担李春芹支付的律师费2万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三、杨子平已经提起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诉，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杨子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其已就王志刚等另案提起了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诉，并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另案的审理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判决结果，如另案确认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涉房屋应返还至杨静燕名下，届时薛正建还清相关欠款本息，杨静燕还可以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李春芹名下，无需赔偿房屋损失款。李春芹针对杨静燕、杨子平的上诉答辩称：1.其与薛正建离婚协议明确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全部所有权。原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675号民事调解书明确在薛正建清偿债务后，案涉房屋应过户至李春芹名下，杨静燕、杨子平不得将房屋另行转让他人。现杨子平、杨静燕将诉争房屋过户给王志刚，已严重侵犯了李春芹权益，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2.薛正建与杨静燕、杨子平恶意串通损害李春芹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3.王志刚虽然与李春芹存有其他经济往来，但杨子平、杨静燕、薛正建恶意串通将该房屋过户给王志刚时，李春芹并不知情，王志刚也未告知。4.李春芹为维护自身权益，花费的2万元律师费是李春芹的实际损失之一，且系杨子平、杨静燕的违法行为导致，一审判决杨子平、杨静燕承担该部分损失，并无不当。5.杨志平诉请的另案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法院迳行作出判决，于法有据。薛正建二审未作陈述。李春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杨静燕、杨子平共同赔偿其房屋损失款98万元、律师费损失款2万元，薛正建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李春芹与薛正建于2004年12月7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05年4月29日购买了无锡市房屋（建筑面积65.12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薛正建、李春芹。2010年9月25日，李春芹与薛正建至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约定该房屋归李春芹所有。此后，李春芹并未办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变更手续。2013年3月，薛正建向杨子平商借钱款，为保证还款，薛正建、李春芹于2013年3月11日向杨子平出具委托书，授权杨子平代为办理出售案涉房屋的相关一切手续（包括归还银行欠款、注销他项权证、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收取购房款、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等），并对该委托办理了公证。当月12日，杨子平出借给薛正建、李春芹22万元，并商定于同年6月11日归还，薛正建、李春芹分别出具借条与收条。当日，薛正建、李春芹至房产登记部门办理了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杨子平的相关手续。因杨子平未收到相应还款，2014年3月11日，杨子平持公证委托书以李春芹、薛正建的名义与其女儿杨静燕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杨静燕以35万元的价格购买案涉房屋。同年3月12日，案涉房屋登记至杨静燕名下。杨静燕并未实际支付分文房款。2014年4月18日，杨静燕以房屋所有权人名义诉至法院（原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要求薛正建、李春芹迁出案涉房屋。该案审理过程中，杨子平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同年9月2日，经法院调解，当事人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薛正建归还杨子平借款22万元和代偿款项12万元，合计34万元。此款，薛正建于2015年9月1日前归还5万元，于2016年9月1日前归还8万元，于2017年9月1日前归还10万元，余款11万元于2018年3月1日前付清。二、上述第一项还款，薛正建如有一期未按约履行，杨子平即有权就未付款项一并申请强制执行，且有权收取以3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履行完毕后，杨静燕立即将无锡市房屋产权过户至李春芹名下，相关过户费用及税费由薛正建承担。杨静燕、杨子平在无锡市房屋产权过户至李春芹名下之前，不得就该房屋再行实施转让、抵押等处分行为。2017年3月7日，杨静燕与王志刚签订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约定以30万元的价格转让该房屋。当月9日，该房屋登记至王志刚名下。同年9月12日，王志刚将案涉房屋抵押给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抵押方式为最高额抵押，担保债权数额为48万元，至2022年9月11日止。2017年10月23日，李春芹聘请律师提起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万元。关于案涉房屋的现价，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确认为98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子平以已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杨静燕与王志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由，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一审诉讼中，李春芹作如下陈述：1.杨子平向薛正建出借钱款需提供担保，故在薛正建的要求下其同意将已归其所有的房产作抵押担保并办理了公证委托手续。2.其曾多次给薛正建钱用于还款，但薛正建却未予还款，导致杨子平与薛正建债务纠纷升级。3.杨子平在薛正建未还款后，将房屋直接过户至女儿杨静燕名下，并多次要求其迁出该房屋无果后，杨静燕即诉至法院。4.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为保证薛正建能按时还款，其还再次付款于薛正建用于还款。5.杨静燕、杨子平违反了民事调解书中不得将该房屋转让、抵押等行为的明确约定，与薛正建恶意串通将该房屋转移登记至他人名下，故应赔偿其相应损失。杨静燕作如下陈述：1.案涉房屋登记其名下及转移至王志刚名下的行为，均受父亲杨子平的授意指派而为。2.其提起诉讼及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的行为，均系委托代理人实施，其对调解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情。3.其将房屋转移至王志刚名下，并未收取王志刚支付的分文房款。杨子平作如下陈述：1.薛正建未按法院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其仅于2016年下半年先后收到还款24万元。2.薛正建归还其24万元后，即与其商量案涉房屋的处理，其后将房产证等交付薛正建，后又告知女儿将房屋过户转移至他人。3.其与女儿均未收到薛正建及他人的任何房产转让钱款。4.其对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并无考虑后果。薛正建作如下陈述：1.其于2017年初与杨子平达成了以24万元了结民事调解书项下债务的协议。其支付杨子平24万元后，杨子平又觉得亏损，故向其提出要将案涉房屋出售以弥补亏损。2.其即找同事王志刚买受该房，王志刚愿以45万元的价格购买该房，并将40万元现金交付于其，另5万元冲抵其所欠王志刚的债务。3.杨子平收取其转交的40万元房款后，即通知杨静燕与王志刚办理相关买卖及过户手续。4.杨子平收取其40万元时曾出具收据，但该收据目前尚未找到。5.杨静燕、杨子平将房屋转让至王志刚名下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与其无关。王志刚作如下陈述：1.其与薛正建共同经营无锡融易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薛正建为总经理，其为销售部经理。2.案涉房屋经薛正建介绍后，其觉得以40万元购买比市场价明显便宜，即与杨静燕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3.为规避税收额，故合同约定成交价为30万元。其实际支付的40万元均交付于薛正建，并未直接给付出卖人杨静燕。4.因公司资金紧张，其将案涉房屋办理了48万元的抵押贷款，所贷之款也用于公司经营所需。目前未还贷款尚有约36万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当事人各自的陈述意见、案涉房屋的由来、本案纷争的起因及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对李春芹要求杨静燕、杨子平赔偿损失98万元、薛正建对该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意见，予以采纳。理由如下：1.曹张新村252号101室房屋原系李春芹、薛正建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李春芹所有，虽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李春芹已享有对该房屋的全部所有权。2.李春芹将该房屋为借款事宜提供抵押担保，杨子平在李春芹、薛正建未按约还款时可行使担保物权，但却以受委托人身份直接将该房屋以买卖方式过户至杨静燕名下，不符合法律规定。3.杨静燕以房屋所有权人名义提起诉讼后，在该案的审理中，除确定了各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外，还设定了杨静燕负有将该房屋过户登记至李春芹名下的义务。民事调解书中杨静燕、杨子平不得将该房屋再行转让、抵押等行为，系对杨静燕、杨子平设定的禁止性行为。4.虽杨静燕履行将该房屋过户至李春芹名下的义务，以薛正建清偿完毕全部义务为前提，但无论薛正建是否履行完毕还款义务，杨静燕、杨子平均不得将该房屋转让于他人。现杨静燕违反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将该房屋转让于王志刚，无论是否经杨子平授意，均属违反法律规定的恶意行为，应承担本案后果。5.薛正建系民事调解书的当事人，对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清楚明了，无论其与杨子平之间的该案债务是否以24万元了结达成协议，均不得将该房屋转让于他人。而其为自身利益积极参与杨静燕、杨子平与王志刚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无论其是否交付40万元转让款于杨子平，均系恶意损害李春芹利益的行为，故对杨静燕、杨子平的本案义务，负有连带责任。关于李春芹要求杨静燕、杨子平承担承担其律师费损失2万元的主张，结合本案案情，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杨子平以其已提起另案诉讼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申请，因本案审理结果并非受该案审理结果的约束，故对杨子平该申请，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杨静燕、杨子平赔偿李春芹房屋损失款98万元，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薛正建对前述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二、杨静燕、杨子平赔偿李春芹律师费损失款2万元，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薛正建对前述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杨静燕、杨子平负担。薛正建对杨静燕、杨子平的前述义务负连带责任。二审与一审已查明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承担侵权责任。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原系李春芹、薛正建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李春芹所有，虽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李春芹依法对该房屋享有财产权益，该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在（2014）南民初字第67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在法院组织调解下达成一致调解协议，明确杨静燕、杨子平在案涉房屋过户至李春芹名下之前，不得就该房屋再行实施转让、抵押等处分行为，目的在于确保李春芹的财产权益不因杨静燕、杨子平的转让或抵押等处分行为受到损害或产生其他纠纷，该约定对签订主体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具有约束力。现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在明知该协议约定的情况下，为各自利益，同谋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案外人王志刚名下，并由王志刚另行办理抵押，已对李春芹合法财产权益产生实质损害。杨静燕、杨子平关于李春芹尚未取得案涉房屋产权，不存在所谓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就该房屋的财产价值向李春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杨静燕提出应当追加王志刚为本案第三人及在本案中查明王志刚是否属于善意第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王志刚是否属于善意第三人并非本案审查范围，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三人的过错及侵权行为无需借助对王志刚的行为评价加以认定，王志刚是否属于善意第三人不影响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的责任承担，杨静燕的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应否就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之间的责任比例在本案中予以区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李春芹提出的损害赔偿之诉，一审法院未就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之间的责任比例予以区分，并不违反程序规定及实体规定，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之间的责任比例及可能涉及的追偿问题，当事人可通过另案诉讼方式予以解决。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李春芹的财产权益现已遭受损害，损害后果已经造成，本案无须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就此一审法院未裁定中止审理，并无不当。杨子平主张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春芹为维护自身权利，聘请律师产生的2万元律师费是否应由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是否聘请律师参加诉讼系当事人的自由选择，当事人的律师费损失并非本案侵权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在无法律或司法解释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就李春芹支付的律师费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杨静燕的该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杨静燕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就律师费应否支持问题，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民初96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民初96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李春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李春芹预交），由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共同负担18500元，由李春芹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杨静燕预交），由杨静燕、杨子平共同负担13500元，由李春芹负担300元。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应负担的一审案件诉讼费用18500元，李春芹可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还。杨静燕、杨子平、薛正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共计18500元。李春芹应负担的二审案件诉讼费300元，杨静燕可向本院申请退还。李春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宁尚成书 记 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