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泓霖，女，198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欢，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志龙，男，196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雨婷，四川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炳学，男，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原审第三人：龚小云，男，196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上诉人龚泓霖因与被上诉人宋志龙、原审第三人李炳学、龚小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6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龚泓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欢，宋志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第三人李炳学、龚小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泓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龚泓霖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宋志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合作协议》载明李炳学是出纳，案涉借款即是对宋志龙应投入的投资款进行出借，借款汇入李炳学账户，宋志龙出具25万元的借条确认收到借款，并将25万元记为宋志龙的出资款，足以证明宋志龙确认收到借款的事实；2.龚泓霖向李炳学汇入款项时，已在备注中明确是“借款”，且李炳学、宋志龙在同一天向龚小云出具借条，载明收到25万元，若宋志龙否认收到借款，为何宋志龙和李炳学各出具借条金额为25万元，而非李炳学一人出具50万元的借条，故应能证明龚小云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向二人各出借25万元的实际履行；3.李炳学前后出具内容完全相反的证人证言，不能否认李炳学系项目出纳，具有收取投资款合理身份的事实；4.《借款合同》与《合作协议》约定的借款用途完全一致，宋志龙投资项目与重庆禾樱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樱公司）有关联；5.《借款合同》上载明的借款金额52万元，与按照各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上本金、计息时间、计息比例计算基本吻合；6.龚泓霖与宋志龙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能够证明宋志龙知晓并认可龚小云债权转让事宜。综上所述，龚泓霖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宋志龙的借贷关系已实际履行。 宋志龙辩称，1.龚泓霖声称龚小云是案涉借款人，且已将宋志龙享有的25万元债权转让给龚泓霖，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承担该25万元债务，后又称该笔25万元债权系龚鸿霖的，龚鸿霖系借款人，其陈述前后矛盾；2.龚小云欠宋志龙70万元的债务及其他合伙债务，已失信的龚小云为逃避债务，不提出合伙结算纠纷而通过所谓债权，损害宋志龙的权益，宋志龙保留另案追究龚小云的法律责任的权利；3.宋志龙未收到龚泓霖出借的借款，其一，龚鸿霖声称其向李炳学的转款中含有对龚小云对宋志龙的借款25万元，而龚小云对该借款不予认可，不认可向宋志龙出借款项；其二，无证据显示龚泓霖提供的转款凭证40万元中包含其声称的25万元；其三，没有证据显示该25万元系借款。4.52万元和41万元的两份借款协议虽是宋志龙与龚鸿霖签字，但均未履行，与案涉借款25万元无关，且其载明的用途为禾樱公司；5.龚小云与宋志龙及其他人合伙投资樱花基地，存在合伙关系，龚鸿霖所称款项实际上系龚小云支付的合伙投资款与宋志龙无关，若龚鸿霖坚持认为该25万元款项与宋志龙有关，也应按照合伙纠纷处理。 李炳学陈述称，宋志龙不应向龚泓霖支付25万元，具体我也不清楚。 龚小云陈述称，案涉25万元应由宋志龙归还，请求依法判决。 龚泓霖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宋志龙向龚泓霖归还借款人民币5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52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日起以月息2%向龚泓霖支付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宋志龙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7月25日，宋志龙、龚小云、李炳学与案外人郭良辉、刘宇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1.五方在红光镇白云村合作经营栽培樱花；2.五方需各自投入40万元，由宋志龙、李炳学与案外人郭良辉、刘宇各投20万元，余下不足部分（100万元）由龚小云借支给另四方，另四方应向龚小云出具借条，2013年底如未归还龚小云所借资金按月息2%计算付与龚小云；3.各方投入资金交于出纳建立专用账户、专款专用；4.会计由龚小云指派，出纳由李炳学负责。此后，刘宇退出合伙。宋志龙、龚小云、李炳学、郭良辉重新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并将合同签订时间倒签在2011年7月25日。该《合作协议》约定：1.四方在红光镇白云村合作经营栽培樱花；2.宋志龙、李炳学、郭良辉需各自投入100万元，龚小云需投入200万元。其中由龚小云借支给宋志龙、李炳学各25万元，宋志龙、李炳学应向龚小云出具借条，2013年1月1日开始收取借款利息（利息按月息2%支付给龚小云）；3.各方投资资金交于出纳建立专用账户、专款专用。2012年2月6日，龚泓霖向李炳学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2012年4月27日，龚泓霖向李炳学的银行账户转账400000元。2012年5月7日，宋志龙以其曾用名“宋子龙”向龚小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龚小云人民币250000元（贰拾伍万元正）。同日，李炳学向龚小云出具250000元借条一份。2015年4月1日，宋志龙与龚泓霖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1.龚泓霖向宋志龙出借417000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月息为2%；2.借资限用于宋志龙投资禾樱公司使用。同日，宋志龙向龚涨霖出具《借条》《收条》各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龚泓霖人民币417000元。2016年4月1日，龚泓霖与宋志龙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1.龚泓霖向宋志龙出借52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月息为2%；2.借资限用于宋志龙投资禾樱公司使用。收条载明：今收到龚泓霖现金人民币520000元。现龚泓霖认为其向李炳学转款的500000元中有250000元系宋志龙向其的借款，宋志龙至今未偿还借款。 龚小云与龚泓霖系父女关系。宋志龙、龚小云、李炳学与郭良辉系合伙关系，合伙各方的投入未经各方共同确认，仅有龚泓霖记录、保管的账目上载明了合伙出资。2012年1月16日，李炳学在合伙工资表“出纳”处签字，宋志龙、郭良辉在该表上签字。当庭，龚泓霖自认从2012年6月8日起合伙出纳由其担任。宋志龙、龚小云、李炳学与郭良辉除以上合伙外，还于2013年6月6日共同投资设立了禾樱公司。 2018年12月27日，李炳学出具《证人证言》载明：兹有李炳学身份证号码5101241963××××××××本人于2012年2月份至2012年4月份共收到龚泓霖转入我工行账户70万正，其中25万由宋志龙向龚小云借支来投入樱花基地作为投资款，因当时我担任出纳职务，此宋志龙的借款由我代收购买樱花苗，由于我们当时于2011年7月25日签了1个合作协议，约定龚小云借给我和宋志龙等各25万元正，龚小云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我们于2012年5月7日同时向龚小云出具了借条。 2019年2月20日，李炳学再次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于2018年12月27日向龚泓霖、龚小云写了一个证人证言，其内容是说宋志龙向龚小云借过25万元，现在我作如下说明：1因为2018年12月27日龚小云给我承诺于2019年元月15日前付给重庆永川区金龙镇樱花基地的租金40万元，加上我头晚喝酒第二天上午都还没有醉过，我于是才给他们写了一个证人证言，这个证人证言不是真实的；2.我不是公司出纳，我一直都是采购员，龚泓霖一直都是公司出纳；3.我没有代收过宋志龙的任何款项。 一审查明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材料：合作协议、转账凭证、借条、调查笔录、情况说明、收据、收条、借款合同、借条、户口籍信息、工资表、费用报销单、领款单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龚小云是否向宋志龙出借款项。龚泓霖主张龚小云通过其向李炳学转款支付了借款。宋志龙抗辩其从未收到过借款。对此，一审评议如下：首先，龚泓霖、龚小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宋志龙约定将借款支付至李炳学的账户；其次，龚泓霖代龚小云支付500000元的理由并不唯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龚小云、宋志龙、李炳学、郭良辉从2011年7月起建立合伙关系，《合作协议》约定龚小云向其余三人出借款项。龚小云委托龚泓霖于2012年2月6日、2012年4月27日分两次共向李炳学转款500000元。转款时，李炳学任合伙出纳，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各合伙人投资款均支付给出纳。故龚小云、宋志龙、李炳学之间除借条所载明的借款关系外，尚存在合伙关系。均有向时任出纳的李炳学交纳出资款的义务。因此，龚泓霖代龚小云付款，李炳学收取款项的行为即存在收取龚小云支付的投资款或支付诸如龚泓霖所称的借款等多种可能。再次，龚泓霖、龚小云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500000元中的有250000元系龚小云向宋志龙的借款。本案中，李炳学对其收款行为作出了两份截然不同的陈述。因李炳学是本案第三人，但其从未到庭参加诉讼，对其作出的陈述，一审不予采信。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其对合伙投资除现金支付投资款外，还通过支付费用后冲账的方式进行投资。龚泓霖提交了部分财务账，拟证明宋志龙及龚小云的合伙投资。但合伙人未对各自投入及财务账进行确认。但合伙人未对各自投入及财务账进行确认。因此，龚泓霖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龚小云、宋志龙合伙投资款数额、构成。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龚泓霖向李炳学所转账500000元的性质。而证明龚小云向李炳学转账款项系其向宋志龙的出借款项的举证责任应归于龚小云、龚泓霖。最后，形成于2015年4月1日与2016年4月1日的《借款合同》、借条、收条与《合作协议》上所载的借款在借款用途、借款金额均无法相互印证。《合作协议》上所载的借款用途为合作协议上所载明的合伙，而两份《借款合同》上所载明的借款用途为禾樱公司。综上，龚泓霖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向李炳学转账500000元，无法证明其中250000元为龚小云向宋志龙出借的借款，龚泓霖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龚泓霖、龚小云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龚小云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故对龚泓霖提出的要求宋志龙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龚泓霖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龚泓霖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出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争议焦点在于：龚小云是否向宋志龙出借借款，若龚小云向宋志龙出借借款，龚泓霖是否有权要求宋志龙归还借款。 首先，宋志龙、龚小云、李炳学以及案外人郭良辉、刘宇五人签订1份《合作协议》（以下简称五方协议)，该合作协议上约定各方投资金额，即五方需各自投入40万元，不足部分由龚小云借支给另四方，另四方应向龚小云出具借条，并约定2013年底未归还则应按月息2%支付给龚小云利息，此后，由于案外人刘宇退伙，上述四方重新签订《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四方协议），并明确除龚小云外，其他人应需投入100万元，并明确由龚小云借支给宋志龙、李炳学各25万元，宋志龙、李炳学应向龚小云出具借条，并约定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起开始按月息2%支付。通过上述协议的内容能确认宋志龙与龚小云存有借贷合意。 其次，李炳学的身份在五方协议上明确为公司出纳，为此，龚泓霖提交工资表予以印证，该工资表上李炳学作为出纳签字，同时，结合李炳学在二审中陈述，其收到龚小云按《合作协议》出借的25万元，说明龚小云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向李炳学履行出借义务，同时，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各方投入资金交与出纳建立专用账户、专款专用。因此，李炳学作为出纳有权收取包括宋志龙在内的各合伙人向公司交纳投资款。故李炳学收取龚泓霖2012年2月6日、4月27日共计50万元款项，不能排除包含龚小云向宋志龙出借的投资款25万元。同时结合，宋志龙在李炳学收款后向龚小云出具借条，明确载明借款金额25万元，与李炳学收款行为能形成证据锁链印证宋志龙确认其向龚小云借款的事实以及龚泓霖已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向宋志龙履行了出借义务。 再次，本案中，宋志龙一直认为其与龚泓霖签订的2份《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且合同上约定的借款用途系投资禾樱公司，该合同与前述李炳学收款25万元无关。对此，本院认为，2015年4月1日、2016年4月1日，宋志龙向龚泓霖分别签订《借款合同》，虽借款主体、借款金额与宋志龙向龚小云出具《借条》上载明的25万元不一致，但两者之间存在关联，具体分析如下：其一，宋志龙与龚泓霖签订2份《借款合同》的间隔时间刚好1年，若宋志龙认为其仅为配合公司而签订合同，则宋志龙签订第2份《借款合同》时即可要求收回或采取其他措施如解除第1份合同等，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宋志龙有采取收回或解除合同等措施，而依然签订第2份《借款合同》，故不能确认宋志龙签订2份合同并非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二，按照《合作协议》上约定的月息2%以及龚泓霖陈述的复利从2013年1月1日起按借款本金25万元进行计算，与宋志龙2次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金额基本吻合；其三，宋志龙在签订2份《借款合同》的同时又向龚泓霖出具《借条》《收条》，能与宋志龙签订的《借款合同》形成证据锁链，印证宋志龙多次确认借款的事实;其四，四方《合作协议》上约定了新增重庆市永川区的樱花观光园区，因此，宋志龙与龚泓霖签订《借款合同》上约定的借款用途为宋志龙投资禾樱公司，该项目与《合作协议》的约定存有关联，同时，借款用途的约定亦不影响借款法律关系相对方的建立。综上，上述2份《借款合同》以及《借条》《收条》均应是宋志龙对其向龚小云借款25万元的本息结算后，再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而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再次印证宋志龙的借款来源以及25万元借款事实的成立。 最后，宋志龙借款25万元系通过龚泓霖向李炳学转款，之后宋志龙与龚泓霖2次签订《借款合同》和宋志龙向龚泓霖出具《借条》《收条》的行为，均能印证宋志龙知晓款项实际出借人系龚泓霖，且龚小云也认可上述借款应由宋志龙向龚泓霖归还，因此，案涉借款由龚泓霖向宋志龙主张归还，并无不当。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民间借贷约定的借款年利率不能超过24%。本案中，龚泓霖确认截止2016年4月1日止，宋志龙尚欠的借款本金为52万元，鉴于龚泓霖主张的借款本金52万元已包含2013年1月1日起至2016年4月1日止按合同约定月利率2%计收的利息和复利，该主张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计算标准，故本院认定以借款本金25万元为标准从2013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并未超过龚泓霖的诉讼请求。综上，宋志龙应向龚泓霖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应从2013年1月1日起按四方《合作协议》约定的月息2%计付。龚泓霖要求宋志龙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未对龚泓霖与宋志龙之间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6824号民事判决； 二、宋志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龚泓霖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借款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3年1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为止）； 三、驳回龚泓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宋志龙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宋志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 敏 审判员 王晓川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