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龚菊香，女，194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水清、马鸣瑶，浙江清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贺聿诚，男，194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被执行人）：龚樟洪，男，194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审第三人：龚美珍，女，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审第三人：郑雪芳，女，197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审第三人：郑兴本，男，195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审第三人：郑小雪，女，199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龚菊香与被上诉人贺聿诚、龚樟洪及原审第三人龚美珍、郑雪芳、郑兴本、郑小雪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龚菊香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1.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02执2007号、（2019）浙0102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2.解除对坐落在浙江省义乌市××街道××村××幢××号房产的查封，停止对案涉房产的评估、拍卖；3.确认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街道××村××幢××号房产归龚菊香所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龚菊香的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法院对义乌市宅基地买卖政策不熟悉，导致作出错误判决，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上诉人龚菊香与被申请人龚樟洪签订的《绝卖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该份《绝卖协议》是在村委会见证下形成，经过村镇认可，同时也是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原审法院认定存疑，系对本案事实没有调查清楚，而基于不清楚的事实作出的判决亦是错误的。龚菊香与郑雪芳等人签订的《绝卖协议》合法有效，协议载明200万元交易价格是为了防止出让方反悔，实际交易价格为54万元，双方对此均是认可的，这也是符合义乌当地的交易习惯。二、龚菊香在本案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借条、集资款凭证、投资款凭证以及还款转账记录，足以证明龚菊香确实对龚樟洪享有160万元债权，且龚樟洪对此债务也表示认可。而且很大部分债务龚樟洪曾被起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后强制执行，由龚菊香为龚樟洪履行完毕。上述证据足以证明龚菊香享有对龚樟洪的160万元债权。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判例，以抵债方式进行的房屋交易中，可以认定买受人已经向出卖人给付房屋全部购房款。本案中，应认定龚菊香已经支付全部价款。根据协议约定，龚菊香对龚樟洪的债权转化为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的对价，双方之间基于借款等凭证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被以宅基地使用权抵债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取代。龚菊香根据两份协议的内容已取得了相关土地使用权，案涉房屋也是由龚菊香全额出资建造并一直居住至今，应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 被上诉人贺聿诚辩称，龚樟洪与龚菊香之间的《绝卖契约》存在伪造的可能，用宅基地来抵偿的160万元债务也是虚假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龚樟洪辩称，其与龚菊香之间的《绝卖契约》是真实有效的，请求法院依法支持龚菊香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龚美珍、郑雪芳发表意见称同意上诉人龚菊香的上诉事实和理由。 龚菊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8）浙0102执2007号、（2019）浙0102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2.解除对坐落于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街道××村××幢××号房产的查封，停止对该房产的评估、拍卖；3.确认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街道××村××幢××号房产归龚菊香所有，判决龚樟洪立即协助龚菊香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4.本案诉讼费用由龚樟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樟洪于1996年3月2日向贺聿诚借款20万元，约定月息二分，借期四个月。因龚樟洪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贺聿诚于2018年3月26日起诉至该院。2018年6月21日，该院作出（2018）浙0102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龚樟洪支付贺聿诚本金20万元、利息105.2万元等。因龚樟洪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贺聿诚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受理案号为（2018）浙0102执2007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9年1月31日查封了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街道××村××幢××号房产。龚菊香主张该房产为其个人所有，要求解除查封及其他执行措施。该院于2019年8月22日出具（2019）浙0102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异议请求。龚菊香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龚菊香与龚樟洪原系夫妻，于1992年9月17日协议离婚。1994年9月6日，龚樟洪与龚美珍结婚。2011年11月，龚樟洪以户主身份填报了义乌市农村住宅用地申请单，报批人口为龚樟洪及龚美珍两人。经逐级审批，于2013年核定龚樟洪户住宅用地108㎡。2014年1月2日，龚樟洪与龚美珍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在农村改造中上级所批准两人108㎡土地，男、女双方各占50%，为54㎡土地，由男、女双方自行安排处理。婚前企业破产所负债务（除另外42万元由女方偿还外），其他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 再查明，龚菊香于2013年12月以户主身份填报了义乌市农村住宅用地申请单，报批人口龚菊香一人。经逐级审批，于2014年12月核定龚菊香户住宅用地36㎡。郑兴本于2008年12月以户主身份填报义乌市农村住宅用地申请单，报批人口郑兴本、郑雪芳、郑小雪三人。经逐级审批，于2010年核定郑兴本户住宅用地72㎡。2015年2月13日，龚菊香、龚樟洪、郑兴本三人分别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三份许可证载明的建设位置均为江东街道九联隔塘村。龚菊香持有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的建设规模为：13幢占地36㎡，地上4层，地下1层。龚樟洪持有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的建设规模为：13幢占地54㎡，地上4层，地下1层；16幢占地54㎡，地上4层，地下1层。郑兴本持有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的建设规模为：13幢占地18㎡，地上4层，地下1层；25幢占地18㎡，地上4层，地下1层；30幢占地36㎡，地上4层。2018年10月8日，涉案房产即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街道××村××幢××号进行了不动产登记，登记的土地使用面积108㎡，建筑面积684.96㎡，并注明该不动产为三户联建，其中龚菊香占33.33%，土地使用权面积36㎡；龚樟洪、龚美珍占50%，土地使用权面积54㎡；郑雪芳、郑兴本、郑小雪占16.67%，土地使用权面积18㎡。 还查明，龚菊香提供落款时间2014年12月1日，签约主体为龚樟洪与龚菊香的《绝卖契约》，内容为：龚樟洪欠龚菊香160万元，龚樟洪将义乌市农村村民建房用地标准户型中的54㎡建房用地使用权转让给龚菊香，价款160万元整，以抵偿欠款，房产由龚菊香自行建造。龚菊香同时提供落款时间2014年12月4日，签约主体为郑雪芳、郑国光、郑兴本、郑小雪与龚菊香、龚涛健的《绝卖契约》，内容为：郑雪芳欠龚菊香、龚涛健200万元，郑雪芳将义乌市农村村民建房用地标准户型中的18㎡建房用地使用权转让给龚菊香、龚涛健，价款200万元整，以抵偿欠款，房产由龚菊香、龚涛健自行建造。龚菊香另提供落款时间2014年8月17日的宅基地转让定金协议一份，内容为郑雪芳收到龚菊香购买18㎡地基定金12万元，转让价按3万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龚菊香请求确认涉案房产为其所有的诉请应否支持。2.龚菊香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龚菊香递交两份《绝卖契约》，以证明其受让了全部标的土地使用权。这两份《绝卖契约》约定龚樟洪及郑兴本户分别以宅基地使用权抵偿龚樟洪对龚菊香的债务及郑雪芳对龚菊香、龚涛健的债务，故《绝卖契约》属于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协议以消灭金钱债务为目的，物的交付仅是以物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其与传统买卖协议并不相同。对以物抵债协议，首先需审查所抵偿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的真实有效性。本案中，龚菊香仅提供借条、集资款凭证、投资款凭证，并不能形成证据链，以达到证明其对龚樟洪有160万元债权的目的。而龚菊香及郑兴本在庭审中均确认《绝卖契约》所写的2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存在。故两份以物抵债协议所涉之债的真实性存疑。龚菊香主张通过以物抵债形式取得标的房产的全部宅基地使用权，依据不足。现案涉房产登记的权利主体与土地使用权属情况一致，也与标的房产的建设规划许可情况相符，对龚菊香请求确认案涉房产为其一人所有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龚菊香要求由龚樟洪协助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请，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查范围，对此不予处理。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贺聿诚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对龚樟洪享有金钱债权，据此申请强制执行，其有权对龚樟洪在涉案房产上拥有的财产权益作为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申请法院予以执行。而龚菊香仅为涉案房产的共有权人之一，其与龚樟洪、郑雪芳、郑兴本、郑小雪之间以物抵债形式对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权属做出的约定，仅形成合同之债，并不具有物权期待权性质。故龚菊香对标的房产的民事权益并不优先于贺聿诚，对其要求撤销该院（2018）浙0102执2007号、（2019）浙0102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停止对涉案房产评估拍卖的诉请，均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龚菊香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龚菊香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龚菊香向本院提交了视频及文字整理资料一份、证明八份，共同用于证明龚菊香替龚樟洪归还欠款的事实。同时，上诉人龚菊香还申请证人季某、龚某到庭作证，欲证明龚菊香替龚樟洪归还所欠证人的债务。 被上诉人贺聿诚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均有异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被上诉人龚樟洪、原审第三人龚美珍、郑雪芳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视频、证明中提及的还款内容，由于作出说明的人并未到庭陈述，故在无法核实身份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亦不予认定。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龚菊香请求确认案涉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以及龚菊香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关于争议焦点一：龚菊香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具体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之规定，案涉房产并非登记于龚菊香一人名下，龚菊香仅是共有产权人之一，虽然其提供了与龚樟洪、郑雪芳、郑兴本、郑小雪之间关于对案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及产权作出约定的《绝卖契约》，但因各方至今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手续，物权变动尚未发生效力，故龚菊香要求确认其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龚菊香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龚菊香为了证明其已合法取得案涉房产土地使用权而提交了两份《绝卖契约》，原审法院认为《绝卖契约》系一种以物抵债协议，并无不妥。在以物抵债法律关系的审查中，应着重审查协议所抵偿债务的真实性。本案龚菊香与龚樟洪签订的《绝卖契约》约定的抵偿债权债务为160万元，但用于证明龚菊香对龚樟洪享有该160万元债权的证据仅有借条、收款凭证、收条等，龚菊香未能提供转账凭证或者现金交付凭证等出借款项的其他凭证，难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160万元债权的真实性。同时，龚菊香与龚樟洪之间曾是夫妻关系，且龚樟洪现亦实际居住于案涉房产其中的一间，考虑上述因素，原审法院对以物抵债协议所涉之债的真实性存疑，本院予以支持，故龚菊香主张通过以物抵债协议取得的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益并不能对抗强制执行。 综上，龚菊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上诉人龚菊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晴 审判员  朱梅 审判员  张娃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