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0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建辉，男，195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杜娟，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长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九洲大道东1298号904房04号。法定代表人：陈名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铭彬，广东隽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恬，女，198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会明，广东明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明，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建辉为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长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丰公司）、谢恬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新冠××疫情，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双方均同意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张建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郑杜娟，被上诉人长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铭彬，被上诉人谢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会明参加浙江移动微法院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辉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长丰公司支付购船款4424987元及利息暂计1238575.82元、律师费10万元；2.确认张建辉对登记在谢恬名下的“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就第1项中的款项在“长丰88”船拍卖、变卖、折价款中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长丰公司、谢恬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0月1日，张建辉与长丰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协议，约定张建辉将“长丰88”船出售给长丰公司，作价1450万元，并对分期付款等作了约定。后因长丰公司未按约支付购船款，双方于2016年5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确认长丰公司拖欠购船款720万元，长丰公司在协议签订三日内支付50万元，并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以购船款67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向张建辉支付利息；除非长丰公司在2016年8月11日前向张建辉付清所欠购船款670万元，否则，长丰公司必须在2016年8月15日前与张建辉共同至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办理船舶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张建辉。其后，双方又签订多份补充协议，长丰公司仍未按约履行，于2019年3月6日办理了“长丰88”船注销登记手续，并将该船出售给谢恬，于2019年3月7日在珠海海事局将船登记在谢恬名下。张建辉认为长丰公司行为已构成违约，其未经张建辉同意将涉案船舶过户至谢恬名下，已损害张建辉利益，故诉至法院。长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张建辉与长丰公司间的船舶买卖关系早已结束，长丰公司已履行完毕，不拖欠张建辉购船款。本案系张建辉制造的虚假诉讼，请求法庭查明事实并追究其责任。2.因长丰公司不拖欠张建辉购船款，且双方未就主债务金额、履行期限、担保范围等抵押合同主要条款作明确约定，故张建辉对“长丰88”船不享有抵押权。3.长丰公司与谢恬之间的船舶买卖合理合法，即使张建辉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但该抵押权未经登记不能对抗第三人。综上，请求驳回张建辉的诉讼请求。谢恬在一审中答辩称：1.长丰公司在转让“长丰88”船时系该船舶所有权人，有权处分该船舶，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若张建辉未收到船款，仅对长丰公司享有债权，而不享有船舶的物权。2.张建辉与长丰公司未就“长丰88”船的抵押事宜签订抵押合同，抵押权未设立，故张建辉不享有抵押权。退一步说，即便抵押权已设立，《补充协议》中关于将船舶抵押给张建辉的约定已被后续补充协议约定的其他债权保障措施取代，并相互矛盾。双方已无继续办理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该抵押权已消灭。3.谢恬系善意第三人，张建辉主张的抵押权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建辉对谢恬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日，张建辉与长丰公司在浙江松门签订《船舶买卖协议》，约定：张建辉将其在浙江天时造船有限公司定制的“长丰88”船出售给长丰公司，价格为1450万元。付款方式约定：2015年10月10日前支付第一笔购船款100万元，船舶建造证和船舶检验证书办理完毕后船舶可起锚时支付450万元，剩余购船款900万元在营运期间每月支付50万元，待船舶抵押贷款到账三日内支付剩余船舶购买款，逾期付款利率为日息1‰等。2016年5月13日，张建辉与长丰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确认长丰公司已支付船款730万元，尚欠720万元未付。长丰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支付购船款50万元，剩余67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同时每月按期支付部分欠付船款及利息至张建辉指定账户。若长丰公司未按约足额支付任何一笔款项和利息，则张建辉有权依原协议向长丰公司追讨购船款并主张违约责任，张建辉因主张权利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长丰公司承担。《补充协议》第四条作出的特别约定如下：长丰公司将船舶产权证书质押给张建辉处保管至2016年8月11日，除非长丰公司提前付清670万元船款，否则双方必须在2016年8月15日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张建辉。若长丰公司不履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之义务，则视为根本违约，张建辉将依原协议约定向长丰公司追讨船舶购买款，并主张相应违约责任。2016年10月9日，张建辉与长丰公司以及东莞市金辉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各方确认在《补充协议》签订后长丰公司仅支付了买船款50万元，并约定：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0日内将“长丰88”船过户至金辉公司名下，由长丰公司挂靠在金辉公司经营，产权仍属于长丰公司。在“长丰88”船过户至金辉公司名下后，长丰公司同意以“长丰88”船作为抵押物，并以金辉公司名义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但实际贷款人为长丰公司。抵押贷款发放后全部用于支付张建辉的船舶买卖余款及利息，以“长丰88”船营运收入归还银行贷款利息。若银行未批准抵押贷款或贷款金额不足以支付购船款和利息，长丰公司同意将营运收入优先支付余款和利息至还清之日。若长丰公司违反本约定，张建辉将依《船舶买卖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向长丰公司追讨购船款和所有损失。但最终《补充协议（二）》未能按约履行。2016年11月3日，张建辉与长丰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三）》，约定：张建辉、长丰公司及丙方（金辉公司）确认长丰公司必须于2016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张建辉的购船款67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自2016年6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丙方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自即日起，“长丰88”船由张建辉指派的船员控制并留置。若长丰公司和丙方未按约履行，张建辉有权直接处分“长丰88”船。本协议经张建辉、长丰公司和丙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该协议仅有张建辉签字和长丰公司陈瑞华、陆国源签字盖章，丙方金辉公司并未盖章，该协议终未履行。2017年2月8日，张建辉和长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四）》。协议约定：长丰公司委托张建辉代为管理经营“长丰88”船，长丰公司有权监督，代管时间自“长丰88”船抵达张建辉指定之日起至经营所得纯利润付清剩余购船款之日，但“长丰88”船所有权仍属于长丰公司，张建辉不得以长丰公司未付清购船款为由扣留该船。委托经营管理所得纯利润为该船经营所得除去人工工资、伙食费、船舶维护保养及维修费、配套设施设备费及实际产生支出费用后的经营收入，该经营纯利润经双方确认后直接依原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用于支付长丰公司购买“长丰88”船所欠的相关款项。张建辉承诺在正常营运条件下，保证“长丰88”船每月经营利润不低于35万元，若低于该经营纯利润额，由张建辉负责向长丰公司补足。2018年8月18日，长丰公司将“长丰88”船出租给王国平经营并签订《船舶租赁合同》，约定租船时间自2018年8月25日至2019年8月24日，月租金为每月51万元（不含发票），由长丰公司负责配备足额适任船员及船上人员工资、社保、节假日加班费、保险及生活费等，并使船舶处于适航状态。为此长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瑞华、陆国源与张建辉于2018年8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五）》。协议约定：双方提前终止《补充协议（四）》，并确认长丰公司仍欠购船款4424981元及利息（按原协议和《补充协议》计算）。长丰公司承诺王国平支付的租赁押金及每月应收取的租金全部支付至张建辉指定银行账户（即金彩芬银行账户），该租金扣除人员工资、社保费用、节假日加班费、保险费、生活费及其他相关费用（该费用由长丰公司承担）后，剩余款项金额用于偿还购船款和利息，直至船舶买卖款和利息全部付清之日止。张建辉不承担收取租金的风险，若长丰公司不按本协议约定将租金支付至张建辉指定账户，导致张建辉无法收回船舶买卖款和利息，张建辉有权依原协议及系列补充协议之约定追究长丰公司违约责任。自“长丰88”船租给王国平经营期间，若长丰公司与王国平间的《船舶租赁合同》终止或者无法履行，则自该合同终止之日或收回船舶之日起，双方同意继续恢复履行《补充协议（四）》，直至船舶买卖款和利息全部付清止。在《补充协议（五）》签订后，长丰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18日、2018年10月2日、2018年10月19日、2018年11月6日、2018年11月24日、2018年12月5日、2018年12月21日、2019年1月5日向张建辉指定的金彩芬账户中汇入455000元、255000元、255000元、255000元、187000元、255000元、255000元、255000元，在此期间“长丰88”船每月产生的费用分别为：2018年9月295564.55元，2018年10月504974.59元、2018年11月280462.32元、2018年12月183350元、2019年1月311721.25元。2019年2月15日，长丰公司与王国平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确认王国平因业务问题申请提前终止2018年8月18日的《船舶租赁合同》，经协商该合同于2019年2月15日终止履行。2019年1月，“长丰88”船进船厂保养维修。随后，张建辉发现“长丰88”船所有权转移的情况并诉至法院，同时为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10万元。另查明，“长丰88”船为钢质干货船，船籍港为珠海，长丰公司于2015年10月30日取得该船的所有权并自行经营管理。2017年2月22日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四）》后，长丰公司将“长丰88”船交付张建辉管理至2018年8月25日。长丰公司将船舶出租给王国平使用后，“长丰88”船部分船员仍由张建辉负责组织并管理。2019年1月8日，长丰公司与谢恬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长丰公司将其所有的“长丰88”船出售给谢恬，价值1000万元，谢恬应在2019年3月30日前支付船款。长丰公司保证在交船前没有依附任何船舶优先权或其他担保物权保证清偿的债务，或任何其他债务。若谢恬接受船舶后，第三方债权人因长丰公司债务对船舶行使债权，从而损害谢恬对船舶的所有权，则谢恬可向长丰公司索赔。根据长丰公司指示，案外人李耀龙代谢恬于2019年1月8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1月31日、2019年2月3日，分别将300万元、150万元、100万元、400万元购船款支付至长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伟华账户。2019年2月28日，剩余50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给陈伟华。2019年3月2日，长丰公司与谢恬办理完船舶交接手续。2019年3月6日，该船登记为谢恬所有。再查明，长丰公司于1986年4月26日成立，2015年11月27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瑞华，陈瑞华占80%股份，余小霞占20%股份。2019年1月8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卢小冬，股东为陈伟华和卢小冬。2019年3月7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名钊，股东为陈伟华和陈名钊。2019年9月11日变更股东为陈名钊，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现营业执照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陈名钊。一审法院认为：张建辉与长丰公司之间的纠纷因双方签订一系列船舶买卖协议引起，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根据各方在庭审中陈述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建辉对长丰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二、张建辉是否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如享有，该抵押权能否对抗谢恬。一、张建辉对长丰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张建辉主张其债权应以其与长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五）》为依据，长丰公司认可其尚欠船款4424987元，利息按《船舶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计算。长丰公司主张根据《补充协议（四）》约定，长丰公司尚欠船款670万元，张建辉承诺在正常营运条件下，保证“长丰88”船每月经营利润不低于35万元，若低于该经营纯利润额，由张建辉负责向长丰公司补足。自协议签订之日2017年2月至2018年8月，至少应扣除欠付的船款630万元，加上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支付至金彩芬账户的217.2万元，长丰公司已将所欠船款及利息付清。《补充协议（五）》无长丰公司盖章，长丰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张建辉已依约将“长丰88”船交付给长丰公司，有权向长丰公司主张未付船款。2018年8月18日，陈瑞华作为长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王国平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书》并加盖公章，而陈瑞华和陆国源在2018年8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五）》中签字捺印，此时陈瑞华仍为长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尽管未加盖公司公章，但陈瑞华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应视为长丰公司的意思表示，这也符合陈瑞华代表长丰公司签订涉案系列补充协议的惯例。故《补充协议（五）》系长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关于长丰公司仍欠购船款4424987元及利息的约定应属有效。尽管根据《补充协议（四）》至少应按每月35万元抵扣购船款的约定方式计算，截止2018年8月购船款本金尚欠不足50万元，但长丰公司仅表示“陈瑞华与张建辉存在猫腻”，而未能对两份补充协议的矛盾之处提供更合理的解释。一审法院认为，签订在后的《补充协议（五）》系双方对《补充协议（四）》的变更和确认，双方的购船款不应按《补充协议（四）》计算，故张建辉有权依《补充协议（五）》约定向长丰公司主张船款、律师费及相应利息。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补充协议（五）》已确认利息按原协议和补充协议计算。本案中，《船舶买卖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利率为日息1‰，《补充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利率为月息1%。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签订时间晚于《船舶买卖协议》，违约金计算应以《补充协议》约定的月息1%计算。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长丰公司自2015年10月至2018年《补充协议（五）》签订期间约定分期向张建辉支付购船款，期间还将“长丰88”船交付张建辉经营，双方虽然约定分期还款，但还款时没有明确优先冲抵利息或本金，应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优先冲抵利息，故《补充协议（五）》签订前的利息应视为付清。《补充协议（五）》签订后至2019年1月期间，长丰公司依月向张建辉指定的金彩芬账户汇入共计217.2万元，扣除长丰公司应付的船舶经营费用1576072.7元（该费用约定由长丰公司承担）外，长丰公司支付了利息174350.23元，本金421577.07元，尚欠购船款本金4003409.99元（具体扣除及说明详见附页）。张建辉有权向长丰公司主张购船款本金4003409.99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二、张建辉是否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如享有，该抵押权能否对抗谢恬张建辉主张依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特别约定第2款约定：除非长丰公司提前付清670万元船款，否则双方必须在2016年8月15日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张建辉，故其主张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而谢恬非善意第三人，与长丰公司间的买卖合同系虚假，因此不得对抗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但长丰公司认为，长丰公司与谢恬之间的船舶买卖合理合法，即使张建辉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但该抵押权未经登记，张建辉也不能对抗第三人。谢恬认为，张建辉与长丰公司未就“长丰88”船的抵押事宜签订抵押合同，抵押权未设立；即便抵押权已设立，但《补充协议》中关于将船舶抵押给张建辉的约定已被后续补充协议约定的其他债权保障措施取代，并相互矛盾。双方已无继续办理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该抵押权已消灭。与此同时，谢恬系善意第三人，张建辉主张的抵押权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在约定长丰公司应当办理涉案船舶的抵押权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张建辉，若不履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张建辉将依原协议约定向长丰公司追讨船舶购买款并主张违约责任。该约定确认张建辉为抵押权人，长丰公司就剩余购船款对“长丰88”船设立抵押权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补充协议》是否详细约定抵押权内容或是否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都不影响该抵押权的成立。谢恬关于此后补充协议约定的债权保障措施已取代该抵押权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二）》未设定抵押权，也未实际履行，《补充协议（三）》未生效，均不存在与《补充协议》矛盾的问题。《补充协议（四）》与《补充协议（五）》则均约定，张建辉有权依原协议及系列补充协议（包括《补充协议》）约定向长丰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且该两份协议也未涤除抵押权，故张建辉有权就前述债权对“长丰88”船主张抵押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未经登记的船舶抵押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所谓善意第三人，是指在自抵押人处受让抵押财产或设定质权并移转占有等时，并不知道该财产之上已存在有抵押权人的抵押权的受让人、质权人等。该善意应是指主观上不知情，而非“善意无过失”。谢恬与长丰公司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中约定：长丰公司保证在交船前没有依附其他担保物权保证清偿的债务，表明谢恬对抵押权的存在不知情。现有证据未能证明谢恬了解、知晓“长丰88”船设立抵押权，也不能看出其存在重大过失，故无法证明谢恬非善意第三人，因此张建辉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不得对抗谢恬，无权在“长丰88”船拍卖、变卖、折价款中优先受偿。需要指出的是，张建辉还主张长丰公司、谢恬间的《船舶买卖合同》系虚假，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的撤销权只有在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下方可行使。本案中，张建辉在2015年将“长丰88”船卖给长丰公司时的价格为1450万元，长丰公司在2019年将该船卖给谢恬的价格为1000万元，价格相对合理，不符合撤销权的行使条件。鉴于前述1000万元系由长丰公司股东陈伟华收取，若长丰公司无偿付债务的能力，有证据证明长丰公司与其股东人格混同，损害张建辉权利的，张建辉可另行向长丰公司股东主张责任。综上，张建辉主张的债权部分成立，虽然其就该债权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但该抵押权因谢恬依法取得“长丰88”船所有权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无法实现，故张建辉就前述债务对长丰公司享有的“长丰88”船抵押权因此消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判决：一、长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建辉购船款4003409.99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并赔偿律师费10万元；二、驳回张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631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建辉负担9904元，长丰公司负担47727元。张建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张建辉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长丰公司、谢恬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张建辉对“长丰88”船享有的抵押权可对抗谢恬，并可就该船舶的拍卖、变卖、折价款优先受偿。长丰公司与谢恬（或李耀龙）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船舶买卖关系，只是长丰公司为了逃避债务，与谢恬、李耀龙恶意串通虚构了船舶买卖关系，该船舶买卖转让行为无效，谢恬也不是善意的第三人。1.长丰公司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并实施了转移财产即“长丰88”船的行为。2.谢恬、李耀龙对长丰公司转移财产的行为是清楚的，并配合长丰公司完成了如上行为，谢恬、李耀龙不是善意第三人。3.谢恬在一审中提交相对完善的证据，但却不合常理，证明谢恬与长丰公司间关于“长丰88”船的买卖是虚假的。而这些证据进一步证明谢恬实施了配合长丰公司转移财产的行为，其主观恶意十分明显。4.本案其他证据证明，“长丰88”船在2019年3月2日（长丰公司及谢恬陈述的船舶交接日）之后仍处于长丰公司控制之下，谢恬并未实际接收船舶，而谢恬配合长丰公司签署《船舶交接协议书》的行为进一步印证了谢恬主观上的恶意。二、《补充协议（五）》签署时并未对2018年8月25日之前的利息进行结算，而之前的利息长丰公司也未支付，一审判决认为《补充协议（五）》签订前的利息视为付清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未追加陈伟华为被告，亦未追加李耀龙为第三人，程序违法。针对张建辉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长丰公司答辩称：一、张建辉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不得对抗谢恬，无权在“长丰88”船拍卖、变卖、折价款中优先受偿。1.长丰公司没有逃避债务的故意，也不存在逃避债务的必要。2.谢恬是善意第三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建辉关于谢恬、李耀龙不是善意第三人的主张，只是其单方面的假定和设想，不能成立。二、一审没有追加陈伟华为被告、李耀龙为第三人，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张建辉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谢恬答辩称：一、张建辉与长丰公司没有就船舶的抵押事宜签订抵押合同，抵押权未设立。二、退一步讲，即使抵押权曾经因《补充协议（一）》的约定而设立，但《补充协议（二）》生交效后，《补充协议（一）》约定的抵押权就告消灭，不能仅仅因为未实际履行而否认《补充协议（二）》的法律效力。三、谢恬系善意第三人，张建辉主张的抵押权未办理抵押登记，不能对抗第三人。四、谢恬与长丰公司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价格合理，合法有效。五、谢恬是否已付清购船款不影响谢恬善意第三人的身份和船舶买卖合同的效力，付款本身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本案需要审查的只是“谢恬是否为善意第三人”和“长丰公司转让船舶是否属于不合理的低价”的问题。六、一审不同意追加陈伟华为被告、李耀龙为第三人正确。七、张建辉主张谢恬系恶意受让船舶，应承担证明谢恬在购买时明知船舶上有抵押权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张建辉、长丰公司、谢恬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建辉享有的船舶抵押权是否能对抗谢恬；二、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一、张建辉享有的船舶抵押权是否能对抗谢恬长丰公司、谢恬虽然对一审判决认定张建辉对涉案船舶享有抵押权持有异议，但长丰公司、谢恬对此并未提起上诉，故对一审判决的该认定依法予以确认。张建辉享有的船舶抵押权未经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未经登记的船舶抵押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张建辉享有的船舶抵押权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长丰公司已将涉案船舶出卖给谢恬，并变更登记为谢恬所有。张建辉认为谢恬并非善意第三人。对此，本院认为：1.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约定，长丰公司保证在交船前没有依附任何船舶优先权或其他担保物权保证清偿的债务，可见，谢恬在购买涉案船舶时已尽谨慎注意义务。且根据现有证据并无证据证明谢恬在购买涉案船舶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船舶上已设立抵押权。2.根据谢恬在一审时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汇款委托书、收款收据等证据，可以证明谢恬已支付购船款1000万元（其中50万元为现金交付）。虽然购船款实际由案外人李耀龙出资，且李耀龙与陈伟华存在其他资金往来关系，但从现有的证据看，2019年1月8日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签订之后，李耀龙所汇付款项基本与购船款相符，仅凭现有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难以否认李耀龙支付的款项并非购船款。3.谢恬在一审时提交了船舶买卖合同和珠海海事局备案的船舶买卖合同，从两份合同看，前者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8日，后者为2019年3月1日，时间不一致，约定的交船时间亦不一致，但两份合同约定的船舶名称、价款及付款时间、船舶交接等主要内容全部一致，结合谢恬提供的收款收据、汇款委托书、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虽然张建辉在一审时提供了录音、承诺书及申请证人张某、余某都出庭作证，并提出了船舶买卖合同及船舶交接协议书与上述证据不一致的疑问，但张建辉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力低于谢恬提交的证据，3月18日的录音材料亦难以得出长丰公司与谢恬之间船舶买卖系虚假的结论。陈瑞华、陈伟华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内容仅涉及长丰公司股权转让后的相关事宜。此外，从船舶的交易价格看，价格相对合理，并不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因此，张建辉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长丰公司与谢恬之间的船舶买卖系虚假。综上，一审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谢恬非善意第三人并无不当。张建辉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不得对抗谢恬，张建辉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不予采信。对于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从长丰公司与张建辉签订的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看，虽然双方约定长丰公司分期向张建辉支付购船款，但双方明确约定长丰公司逾期付款需支付相应的利息，长丰公司支付所欠购船款时并未明确优先冲抵利息或本金，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五）》签订前的利息应视为付清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经查，张建辉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后，以长丰公司股东陈伟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等为由，申请追加陈伟华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张建辉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对张建辉的申请未予准许并认为若长丰公司无偿付债务的能力，有证据证明长丰公司与其股东人格混同，损害张建辉权利的，张建辉可另行主张，并未剥夺张建辉的救济权利。虽然涉案购船款1000万元实际由李耀龙出资，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李耀龙并非本案必须参加的当事人，一审法院经审查裁定对张建辉申请追加李耀龙为本案第三人未予准许亦无不当。对于张建辉一审时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一审第一次庭审后，张建辉申请法院调取谢恬向珠海海事局提交的其向第三方转让涉案船舶的相关材料和向珠海海事局核实二手船转让过户登记时是否一定要提交海事局规定的文本及是否必须提供交易合同原件。经查，其上述调查申请与本案并无必然的关联，因此，一审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张建辉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张建辉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631元，由张建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青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游利平·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