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一营业部，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太和广场2号701、702、703、704、801、802、803、804室。 负责人陈爱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康林，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顺宝，男，195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哲敏，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男，198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黄姑山路9号6幢1-3楼。 负责人王辉，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一营业部（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沈顺宝、王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杭州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9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04月06日19时08分许，王飞驾驶登记在其本人名下的浙Ｂ×××××号小型普通客车途经余杭区余杭街道金星二路与工业路路口时，与从西向东通过路口的沈顺宝驾驶的未悬挂号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沈顺宝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飞驾车驶离现场，后于19时50分返回事故现场。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王飞夜间驾驶机动车通过事发路口未降低行驶速度确保安全驾驶且发生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及抢救伤员和报警负事故主要责任，沈顺宝驾驶未登记牌号电动自行车上路行驶且通过事发路口时未按规定让行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沈顺宝就医132天，支出医疗费222905.64元，其中非医保费用85412.83元。经当事人自行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2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沈顺宝因本次事故导致精神7级伤残；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沈顺宝因本次事故导致肢体7级伤残1处、10级伤残2处，伤后需误工期270天、护理期150天、营养期150天。沈顺宝自1993年1月起在华立达铜箔板有限公司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后于2003年12月起在浙**正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缴纳社会养老保险，浙**正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出具证明，载明：董建明为我公司食堂承包者，现有我公司退休员工沈顺宝就职于董建明处，任食堂临时工，月工资收入4200元。另查明，浙Ｂ×××××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保杭州支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在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处投保有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保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王飞已垫付71000元，沈顺宝已在本案诉请中予以扣除。诉讼中，经王飞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提交的《投保单》及《免责告知书》中“王飞”签名字迹、“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字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0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该些字迹并非王飞本人所写。沈顺宝于2018年11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王飞赔偿沈顺宝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629709元，平安财保杭州支公司、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在保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由王飞、平安财保杭州支公司、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应当予以赔偿。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王飞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事故责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沈顺宝因本次事故的合理损失，由承保交强险的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根据保险合同按8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王飞根据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按8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主张扣除医疗费中非医保部分，但其未对该部分费用免赔向王飞尽到免责告知义务，故对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还主张因王飞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故商业三者险部分免赔，但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未就该免责事项向王飞尽到免责告知义务，结合王飞在事故发生后主动返回现场并在事故处理过程中垫付71000元医疗费、事故发生路段无照明设施等情形，无证据证明王飞具有肇事后逃避事故责任的主观恶意，故对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沈顺宝退休前社保缴纳情形、浙**正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证人证言及事故发生的地点、时间，沈顺宝所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事故发生前仍具有一定收入来源，故原审法院以4200元/月计算其误工损失。经原审法院审查确认，本次诉讼的相关损失费用计算如下：1、医疗费，224275.44元（含医疗用品费）；2、住院伙食补助费，6600元（132天×50元/天）；3、营养费，原审法院根据鉴定及双方意见“营养期90天”，7500元（150天×50元/天）；4、护理费，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150天”，为25050元（沈顺宝的主张不超过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270天”，37800元（4200元/月×9个月）；6、残疾赔偿金，460152.72元（55574元/年×18年×46%）；7、精神损害抚慰金，18400元；8、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2000元；9、财产损失，1700元；以上各项所列费用合计为783478.16元。本案具体赔付为：由平安财保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21700元；由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529422.53元【（783478.16-121700）×80%】，扣除王飞已垫付的71000元，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实际尚需赔付458422.53元。综上，沈顺宝诉请之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沈顺宝1217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一营业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沈顺宝458422.53元；三、驳回沈顺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098元，减半收取5049元，由沈顺宝负担398元；由王飞负担4651元。本案案件财产保全费2892元，由王飞负担。 宣判后，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上诉人提供的商业险保险条款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并非上诉人自行拟定、提供的普通商业保险条款，不宜简单套用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规定。该条款由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根据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部门要求，结合实际组织行业力量统一拟定并经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审批确定的行业示范性条款，具有较高的公平性、权威性，故对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履行方式、要求不能等同于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目前中国保险市场上只有这一版本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投保人、保险人除了接受本示范条款，不存在其他选择，要求上诉人承担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缺乏法理和现实的正当性根据。进而言之，如果可以随意否定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特别是法律禁止性规定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法律效力，那么保险行业基于精算技术设计的保险制度将沦为“空中楼阁”，而且违反了保费负担公平性、风险与保险费相对称的基本保险原理。二、被上诉人王飞于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后返回现场，应当认定为“肇事逃逸”，且情节恶劣。逃逸是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已实际交付保险单（实践中通行做法），同时在该保险单上以“重要提示”等方式提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并且还重点提示被上诉人王飞收到保险单、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的内容，直至本案事故发生前，被上诉人王飞从未就此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知晓相应内容并接受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三、逃逸是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行为；禁止肇事逃逸既是驾驶员取得驾驶资格的基础性认知前提，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基础性法律常识。即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不赔是一项常识性认知，无须保险人告知，过度苛求保险人履行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有违基本的国情、社情和民意。四、开颅术后（5.10.1.8）的十级伤残系重复定残，上诉人不予认可。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适用指南的规定：5.10.1.8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是指损伤经过开颅手术治疗后无功能障碍的情形，但被上诉人沈顺宝脑外伤致精神障碍或轻度智能减退（损害），构成七级伤残，即存在认知功能障碍，所以不能重复定残，十级伤残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赔偿义务；3、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沈顺宝口头答辩称：被上诉人沈顺宝伤情严重，且一审中已进行了笔迹鉴定，投保材料不是被上诉人王飞所签，各方对该鉴定结论均认可，故上诉人保险条款中的特别约定不能生效。 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杭州支公司书面答辩称：本案的事故责任以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为准。浙Ｂ×××××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杭州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1700元，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杭州支公司已于2020年1月17日，将案款支付至一审法院执行账户。 被上诉人王飞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认为沈顺宝目前精神状态及智能损害程度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第5.7.1条款：颅脑、脊髓及周围神经损伤：精神障碍或者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极重度受限，故评定沈顺宝为七级伤残。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认为沈顺宝因本次车祸损伤至特重型颅脑损伤（经开颅手术），双侧供7肋骨骨折，其损伤应予认定；目前遗留左侧肢体偏瘫（肌力均Ⅳ级），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7.1.4颅脑、脊髓及周围神经损伤“偏瘫（肌力4级以下）”、第5.10.1.8颅脑、脊髓及周围神经损伤致“开颅术后”、第5.10.3.7颈部及胸部损伤至“肋骨骨折6跟以上，或者肋骨部分缺失2根以上；裂谷骨折4根以上并后遗2处记性愈合”，故评定沈顺宝为七级、十级、十级伤残。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以王飞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要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但其并未就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向王飞履行告知义务，且结合王飞在事故发生后主动返回现场并在事故处理过程中垫付71000元医疗费、事故发生路段无照明设施等情形，亦难以认定王飞在主观上具有肇事后逃避事故责任的故意，故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基于沈顺宝精神障碍或者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极重度受限评定的精神伤残与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基于沈顺宝开颅术后评定的肢体伤残，分属不同的法医学鉴定范畴，两者并不矛盾，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关于重复鉴定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人民财保杭州第一营业部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7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一营业部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圣超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