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汝洲，男，196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君，平度宏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学风，女，196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君，平度宏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兵，男，198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颖，女，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坚，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代兵因与被上诉人张新颖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7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代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8年10月24日的借款是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向案外人王某所借，并非上诉人代兵向案外人所借。上诉人代兵在此之前早已债务缠身，且由于上诉人代兵之前已出现银行贷款逾期，被列入失信，已不能从银行贷款，案外人王某对这一情况是知悉的，也知道其出借款项是用于偿还上诉人代兵的银行贷款，故不会向代兵出借款项。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一审提交的证据四中显示该笔贷款发放后，随即将借款分两次提出，同时，一审提交的证据三显示案外人王某的帐户出现分两笔现金存入275000元的记录，这足以说明是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向案外人王某的借款并由他们进行了偿还，一审认定是上诉人代兵向案外人的借款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上诉人之间房屋买卖的成交价为30万元是错误的，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一审提交的证据一显示代汝洲、于学风向案外人王某借款260000元用于偿还上诉人银行贷款，证据三显示还款为275000元，这部分款项应视为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向上诉人代兵支付房款275000元。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一审提交的证据五显示在此之前上诉人代兵曾向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借款60000元，至此，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支付的购房款已是335000元，如果再加上代汝洲、于学风之前替代兵偿还其向他人赊销的化肥、农药等款项，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实际支付的房款不低于380000元，之所以在房屋买卖契约中填写300000元，是为了少交房产买卖过程中产生的税费，一审认定房屋的成交价为30万元是错误的。即便房屋的成交价为30万元，一审认定此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也是错误的，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中虽然书写的成交价为30万元，但该房屋完成了变更登记，说明该价格符合税务系统中当时对该区域房产的估价，不能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另外，法律对是否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有明确的规定，根据被上诉人的计算，即便是30万元成交，也不能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3、一审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该条的规定是“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是购买了上诉人代兵的该处房产，并不是上诉人代兵将该房产无偿转让给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且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显示，即便上诉人代兵转让了该房屋，也不会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 被上诉人张新颖辩称，上诉人的第一、二项的上诉理由明显矛盾，上诉人在第一项中说是代汝洲向王某借款26万元，然后还款275000元，依照该说法，15000元应为利息，既然是代汝洲借款，其不应将利息作为房款支付给代兵。关于第三项上诉理由，本案一个明显的事实就是代汝洲、于学风夫妇没有实际支出一分钱而获得了代兵的房屋所有权。关于上诉人的第四项上诉理由，正如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代兵在上诉状中已经明确认可的，上诉人代兵在此之前早已债务缠身，因此代汝洲夫妇对于代兵低价转让房产会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是明知的。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张新颖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代兵于2018年10月25日转让平度市户给代汝洲、于学风的民事行为；2.代汝洲、于学风将平度市户恢复变更登记至代兵名下；3.判令代汝洲、于学风、代兵承担本案律师费2.5万元、诉讼保全保险费用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代汝洲与于学风系夫妻关系，代兵系其夫妇二人的唯一孩子。2015年11月16日代兵向青岛农商银行抵押贷款26万元，抵押物为位于平度市户的房产，抵押物价值37.24万元，还款到期日期为2018年10月23日。2017年4月2日因生产经营需要，代兵向张新颖借款30万元，借款到期后未能按时归还借款，2018年6月14日张新颖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2018）鲁0283民初547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一、代兵、李晶晶付给张新颖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于每月30日前付清），于2018年11月1日前付20万元，剩余10万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二、张卫民、于林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直接向代兵、李晶晶追偿。 2018年10月24日代兵向案外人王某借款26万元，同日偿还青岛农商银行贷款259811.2元，将2015年11月16日的贷款付清。2018年10月25日代兵与代汝洲、于学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代兵将涉案的房屋出卖给代汝洲和于学风，价款30万元，同日，将涉案的房产变更登记在代汝洲和于学风名下。2018年11月6日代汝洲和于学风以涉案的房产作抵押，向青岛农商银行贷款29万元，同日，偿还案外人王某借款本息27.5万元。张新颖得知代兵转移房产后，于2018年12月5日向该院提交强制执行申请，该院于2018年12月7日立案执行，截止到该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该案尚未执结。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只要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减少了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债权人就有权予以撤销。本案中，代兵于2015年以涉案房产申请抵押贷款时，抵押物的价值评估为37.24万元，2015年至2018年我市的房地产市场价格有较大幅度的增长，代兵仍然以30万元的价格出售，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代兵以涉案的房产作抵押向青岛农商银行贷款26万元尚未偿还，向张新颖借款30万元逾期亦未偿还，代兵将涉案的房屋进行了处分以后，已不具备足够资产清偿张新颖的债务，应当认为代兵处分房屋的行为严重有害于债权。代兵应当知道其出售房屋的行为将导致其无资力清偿债务，从而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却仍然实施此种行为，已足以表明代兵具有恶意。代汝洲和于学风作为代兵的父母，对于代兵向张新颖借款尚未偿还的状况应当是明知的，在低价购买涉案的房屋时，已经知道代兵出售房屋的行为有害于张新颖的债权，也就是说已经认识到了买卖房屋行为对债权的损害的性质。代兵与代汝洲、于学风买卖涉案的房屋时，都具有加害于债权人张新颖的恶意。综上，张新颖要求撤销代兵转让涉案房屋给代汝洲、于学风的民事行为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变更不动产登记系不动产登记机构的行政职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张新颖要求将涉案的房产恢复变更至代兵名下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张新颖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符合《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山东省实行政府指导价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张新颖主张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服务费，属于张新颖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应当由代汝洲、于学风、代兵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8年10月25日代兵与代汝洲、于学风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代兵支付张新颖律师代理费2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服务费500元，合计25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三、驳回张新颖对代兵、代汝洲、于学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8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841.5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6361.5元，由代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代兵提交：证据一：证人王某的书面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是代汝洲向王某借的款项，并不是一审认定的代兵向王某借的款项。被上诉人质证称，无法确认书面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且证人必须出庭作证，该证据的内容也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代兵提交证据二：涉案房屋卫星拍摄图片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并没有形成任何规模，也没有双气。证据三：山东省平度市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房产过户时向平度市税务局的交税记录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交易时，房产部门对涉案房屋的评估价格为402800元。证据四：税收完税证明一份，拟证明税收缴费4028元系依据402800元的房价计算得出。证据五：印花税完税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已经完成印花税的缴纳，办理完了房屋的过户。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图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四、五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税收的计税基础是依据买卖双方商议的交易价格，不能将该价格作为市场价格。本院认为，因不能确认证据二系涉案房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三、四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客观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五与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提交山东正诚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在2018年十月份的市场价格为44.08万元。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代兵质证称，无法判断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代汝洲、于学风并未委托山东正诚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上述评估报告，且该报告是提供给银行贷款使用，因此该报告并不能证明当时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和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撤销权是债权的保全方式之一，其设立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因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减少而至债权不能实现情况的出现。本案中，上诉人代兵在其与被上诉人张新颖达成调解协议（（2018）鲁0283民初5472号案件已作出民事调解书）后、履行调解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前，将其名下唯一住房以低价转让给作为其父母的上诉人代汝洲、于学风，该行为直接导致债权人张新颖无法实现其已经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代兵转让房屋的行为明显存在主观恶意，并且作为其父母的代汝洲、于学风理应知道代兵存在上述债务，故，张新颖符合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的法定要件。上诉人代兵、代汝洲、于学风抗辩称其购买房屋的价款并非明显过低，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代汝洲、于学风与代兵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注明购房款为30万元，但代汝洲、于学风购买涉案房屋时实际支付的价款仅为27.5万元，其二人虽称其他款项与代兵之前向其所借款项相抵，但并未提交相应的借款借据佐证，故本院认定代汝洲、于学风实际支付涉案购房款为27.5万元。因此，即便根据代汝洲、于学风主张的涉案房屋当时的市场价格为402800元计算，其购买代兵涉案房屋时支付的价款仍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70%（即28.2万元）。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83元，由上诉人代汝洲、代兵、于学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