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杰，女，x年x月x日出生，蒙古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吉，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侠，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 负责人：董昭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艳杰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3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艳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王艳杰一审赔偿金诉求；2、判令新华人寿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新华人寿公司以王艳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合并无不当，错误明显。首先，新华人寿公司依据的《青岛市人身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保险业务自律公约》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续收业务人员管理大纲（二〇一三版）》，并非新华人寿公司的规章制度。其次，原审法院以劳动关系的王艳杰不遵守保险个人代理关系的规定，推导出王艳杰违反规章制度的结论，将劳动关系与保险代理关系混淆，逻辑错误。二、从《青岛市人身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保险业务自律公约》的规定来看，也不适用于本案。1、该公约适用主体为保险公司，处罚主体亦是保险公司，而非个人。2、该公约中所调整的是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与本案无关。3、保险经纪公司不适用该公约，在内容上也无保险经纪公司的体现，王艳杰在保险经纪公司注册的行为，也不适用该公约。王艳杰与新华人寿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并非个人代理保险关系，完全不适用该公约。三、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续收业务人员管理大纲（二〇一三版）》的规定来看，也不适用于本案。1、根据王艳杰提交的证据《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续收管理大纲（2014版）》第六十二条“自本大纲实施之日起，之前同本办法相抵触的规定一律以本办法为准，以前各版本大纲自动废止”的规定，2013版管理大纲已失效。因此，新华人寿公司依据2013版管理大纲的规定单方解合无法律依据。2、2014版管理大纲中“合规与品质管理”第五十四条“基本行为规范在公司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活动，不得同时为其他保险机构代理保险业务”，该规定只是基本行为规范。第三节处罚，无任何法律后果的规定。3、新华人寿公司的2014版管理大纲未经民主程序制定，该大纲第六十条“未尽事宜由总公司另行规定”，已明确该管理大纲系新华人寿公司总公司单方制作，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四、原审法院所谓单点执业的规定，仅适用于保险代理的法律关系。1、本案案由系劳动争议纠纷，王艳杰与新华人寿公司之间系劳动法律关系，劳动的法律关系应适用劳动法律的规定，保险代理适用保险法律的规定。身份不同，适用的法律不同，劳动法律关系的王艳杰并不适用保险代理的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表述“应遵守保险代理从业人员单点执业的规定”，其亦明确了单点执业适用于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而作为保险公司员工的王艳杰并非保险代理的从业人员，劳动关系并非保险代理关系，保险代理中单点执业的规定与劳动关系的王艳杰无关。 新华人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王艳杰在职期间私自到其他保险公司登记就职，严重违反了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单位规章制度以及《青岛市人身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保险业务自律公约》的规定，新华人寿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故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续收业务人员管理大纲》及《青岛市人身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保险业务自律公约》对王艳杰有法律约束力。《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续收业务人员管理大纲》是新华人寿公司总公司经合法程序制定的，王艳杰已签字学习并承诺遵守，因此该制度对王艳杰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本案王艳杰具有保险代理资格证，接受保险公司的委托从事保险销售业务，属于保险法规定的保险代理人，虽然新华人寿公司在一段时间内与王艳杰签订劳动合同，以劳动关系的形式对王艳杰进行管理，但并不影响王艳杰的保险代理人身份。《青岛市人身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保险业务自律公约》是青岛市保险行业对于保险公司和保险业务代理人员进行行为约束的行业自律规范，并非仅约束保险代理关系而排除劳动关系，并已在新华人寿公司规章制度中也明确需遵守。因此，行业自律公约对王艳杰有约束力。二、王艳杰的同业上岗行为违反新华人寿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和行业自律公约规定，以及《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另外，对于新华人寿公司一审时提交的青岛市保险行业协会出具的王艳杰在职期间到其他保险公司注册上岗的证明王艳杰认可其真实性，且该情况也在保险行业自律组织有记录可查询。根据《保险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个人保险代理人在代为办理人寿保险业务时，不得同时接受两个以上保险人的委托”，王艳杰的同业上岗的行为不仅违反了行业自律公约和新华人寿公司的规章制度，也违反了《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三、新华人寿公司解除王艳杰劳动合同已提前通知工会，并向王艳杰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程序合法。 王艳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新华人寿公司支付拖欠工资6545.07元；2、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6年、2017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11561元；3、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6年、2017年高温补贴1600元；4、新华人寿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3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艳杰与新华人寿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王艳杰于2018年5月向青岛市崂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王艳杰与新华人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新华人寿公司支付拖欠工资6545.07元；3、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6年、2017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11561元；4、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6年、2017年高温补贴1600元；5、新华人寿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368元。仲裁庭审中，王艳杰明确第二项仲裁请求为：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7年1月低于最低工资的差额252.66元，2017年4月低于最低工资的差额173.32元，2017年7月低于最低工资的差额689.09元，2017年8月、2018年2月、2018年3月未发工资5430元。案经该仲裁委以青崂劳人仲案字[2018]第486号裁决书裁决：一、新华人寿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艳杰2017年8月及2018年2月工资差额1077.15元；二、新华人寿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艳杰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416.17元；三、新华人寿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艳杰2017年6月至2017年9月防暑降温费560元；四、驳回王艳杰的其他仲裁请求。王艳杰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另，王艳杰2015年11月1日入职新华人寿公司，从事续收和保险销售相关工作，双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该劳动合同后附手写续收业务人员劳动合同特别约定，载明：……本人已认真阅读《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续收业务人员管理大纲（2013版）》并承诺遵照执行……，落款为：王艳杰2015.11.1。 新华人寿公司当月发放上月全月工资，王艳杰提交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其收入情况，自2015年12月份至2018年2月份，新*司（账户号：38×××22）每月下旬向新华人寿公司账户转账，摘要为报销。关于王艳杰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王艳杰当庭表示仲裁裁决计算的工资差额1077.15元正确。 王艳杰提交的职工住房公积金查询单显示：王艳杰2017年和2018年个人月缴费额为414元。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王艳杰社保个人缴费2017年为1122.7元，2018年为592.15元。 新华人寿公司2018年3月28日为王艳杰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解除/终止合同原因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新华人寿公司称王艳杰2017年11月24日在永达理公司办理了注册上岗，其依据续收业务人员管理大纲（2013版）和青岛市人身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保险业务自律公约的规定，依法解除与王艳杰的劳动合同关系。经查，青岛市人身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保险业务自律公约第十五条规定：公司应加强代理人执业管理，严格遵守监管单点职业规定，即同一代理人同一时间，只能在一个保险机构办理执业登记，只能隶属于某一个保险公司（人身险公司或财产险公司）。 新华人寿公司提交青岛市保险行业协会2018年3月22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经查，王艳杰（身份证号）于2017年11月24日由永达理保险经纪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登录中国保监会保险中介监管信息系统为其注册登记办理上岗，2018年3月9日注销。王艳杰认可证明内容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拖欠的工资。双方均认可仲裁计算的工资差额1077.15元正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新华人寿公司应支付王艳杰2017年8月及2018年2月工资差额1077.15元。 第二，关于2016年、2017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艳杰于2018年5月申请劳动仲裁，上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应当自当年度1月1日开始计算，要求当年度6月至9月防暑降温费的仲裁时效应当自当年度次月1日开始计算，故新华人寿公司关于王艳杰主张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已过仲裁时效的辩称成立，一审法院对于王艳杰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国务院令第514号）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之规定，王艳杰2015年11月1日入职新华人寿公司，累计工作满一年，王艳杰2017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为5天，新华人寿公司辩称王艳杰工作为保险代理人，工作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可以自主安排年休假时间，不应享有带薪年休假，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艳杰2017年享有5天带薪年休假，新华人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艳杰已休年休假，故对于王艳杰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7年未休带薪年休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根据王艳杰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计算王艳杰2017年月平均工资为5255.17元[（1457.34元+3958.52元+8055.15元+1536.68元+6733.8元+5649.1元+1120.91元+0元+1947.99元+3779.16元+7393.84元+2715.8元+273.3元+414元×12+1122.7元×12）÷12个月]，故新华人寿公司应支付王艳杰2017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416.17元（5255.17元÷21.75天×200%×5天）。 第三，关于2016-2017年度防暑降温费。如前所述，王艳杰主张2016年防暑降温费已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第一条“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调整为：从事室外作业和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200元；非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140元。全年按6月、7月、8月、9月共4个月计发，列入企业成本费用”之规定，及第四条“本通知自2015年8月1日起执行”，由于新华人寿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给付王艳杰2017年防暑降温费，因此王艳杰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7年度防暑降温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王艳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室外和高温作业人员，对于王艳杰主张其享受标准为每月2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新华人寿公司应支付王艳杰2017年度防暑降温费560元（140元/月×4个月）。 第四，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新华人寿公司系因王艳杰在永达理公司办理了注册上岗，依据续收业务人员管理大纲（2013版）和青岛市人身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保险业务自律公约的规定，解除与王艳杰的劳动合同关系。王艳杰自认2017年11月24日经由永达理保险经纪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办理注册登记上岗，王艳杰作为保险从业人员，应遵守保险代理从业人员单点执业的规定，其在与新华人寿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经新华人寿公司准许私自到其他保险机构执业，违反了基本的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新华人寿公司以王艳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故王艳杰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国务院令第514号）第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新华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艳杰2017年8月及2018年2月工资差额1077.15元；二、新华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艳杰2017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416.17元；三、新华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艳杰2017年度防暑降温费560元；四、驳回王艳杰的其他各项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双方各承担5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职业道德是所有从业人员在职业活动中应该遵守的基本行为准则；劳动纪律是用人单位为形成和维持生产经营秩序，保证劳动合同得以履行，要求员工在集体劳动、工作、生活过程中，以及与劳动、工作紧密相关的其他过程中共同遵守的规则，是劳动者应该遵守的最基本的行为准则和规范。我国劳动法规定，劳动者负有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的义务，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王艳杰在与新华人寿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到永达理保险经纪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注册上岗，其该行为足以引起新华人寿公司的不安，势必对其与新华人寿公司之间的信任关系产生影响，进而导致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和基础产生重大变化，而且，其该行为对其与新华人寿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的履行产生影响的盖然性较高，在此情形下，如仍不允许新华人寿公司采取措施自我保护防范或减少损失，则有违公平正义和诚实信用原则。王艳杰主张《青岛市人身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保险业务自律公约》、单点执业规定等并非新华人寿公司的规章制度，仅能适用保险公司及保险代理关系而不能适用存在劳动关系的本案双方当事人，新华人寿公司以此解除双方间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合，但上述规定具有行业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的内容，王艳杰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构成严重违反执业纪律和职业道德，因而一审法院认定新华人寿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艳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艳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