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城关镇龙津大道2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664234934X。 法定代表人：刘承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飞，安徽天地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跃军，男，197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长青街道竹西社居委张小郢组8号付2号，身份证号码340111197512284516。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洪，安徽李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住安建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宏祥北路83弄1-42号20幢B区8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13358218X1。 法定代表人：华春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悦，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鹏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跃军、上海市住安建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住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8）皖1623民初7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鹏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飞、被上诉人胡跃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洪及住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工程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住安公司参与整个施工过程。一审法院对郭德俊伪造印章作出刑事判决，至少证明郭德俊是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并未在决算报告上盖章，表明上诉人不认可该决算。二、适用法律错误。严重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并不与胡跃军等人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以胡跃军违法的决算报告作为判决依据无任何法律依据。三、程序违法。漏列当事人（或第三人），本案应该列郭德俊为被告或第三人，否则就会导致事实查不清楚。上诉人多次要求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工程造价鉴定申请，违法法定程序。当事人诉讼地位混乱。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胡跃军辩称：一、住安公司没有参与施工。二、住安公司否认郭德俊是其雇用的员工，上诉人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郭德俊是如何参与到工程中的，上诉人作为工程的所有人，其有理由相信郭德俊是得到上诉人的授权和许可，假冒住安公司的名义，因此本案不应该列郭德俊为当事人。三、上诉人称“一审判决第11页倒数第16行…”，没有如此记录，本段文字应结合审理查明部分的认定，认定上诉人加盖公章的事实。四、一审判决根据决算报告、完工工程有上诉人直接接收的事实认定上诉人给付工程款没有错误。五、一审判决中清楚表明其提交的决算报告具有法律效力，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六、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称一审程序违法缺乏依据。一审认定所涉工程价格金额，程序并不违法。七、答辩人一直主张自己的权利，上诉人一直在承诺在相关案件结束后结算，何来超诉讼时效。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住安公司辩称：一、胡跃军与住安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没有经济往来，也没有任何施工合同关系。胡跃军所提交的施工协议上的住安公司的印章为伪造印章，胡跃军与住安公司之间既无书面合同关系，亦无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二、胡跃军与鹏基公司形成事实的施工合同关系，鹏基公司应支付工程款。郭德俊系鹏基公司利辛分公司实际控制人、投资人，其与胡跃军签订施工协议的行为并向胡跃军付款的行为，系代表鹏基公司实施，鹏基公司亦直接向胡跃军支付款项。鹏基公司亦认可胡跃军承包其工程，并与其进行工程结算。三、鹏基公司从未向住安公司支付过工程款，住安公司也未成立过利辛项目部。郭德俊的行为自始未经过住安公司授权，不能代表住安公司。一审判决无误，请求驳回上诉人对住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胡跃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连带偿还原告工程款8292692.62元，并从验收合格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0日利辛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发包人鹏基公司，承包人住安公司；工程名称：“欣城一品”住宅小区；工程地点：利辛县城向阳路；工程内容：建筑安装；工程立项批准文号：空白；资金来源：自筹；工程承包范围：建筑安装总承包；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暂定25000000元；价款结算执行通用条款。2011年3月20日，落款加盖有鹏基公司利辛分公司、住安公司印章的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发包人鹏基公司，承包人住安公司；工程名称：利辛县“欣城一品”1#-33#楼；本合同采用暂定合同价款，按实结算，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对该合同加盖的住安公司印章，经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该合同的印章与在利辛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备案的合同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011年5月9日签订的施工协议书，落款甲方加盖有住安公司利辛项目部印章并由甲方代表郭德俊签字，乙方为胡跃军个人签字，工程名称：欣城一品20#-24#楼、工程范围及方式：包工包料，工程造价依据建设单位认可的结算造价为基准，支付方式原则上按照施工总承包合同执行。胡跃军向鹏基公司提交决算书6份，2017年10月20日鹏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原告承建我公司开发的欣城一品一期工程20幢—24幢楼，2013年工程结束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其工程决算提交以后，因工程其他实际施工人郭文军、李公权、汪志宝正在诉讼中，因此告知其在他们结束后再处理，故此，工程结算未加盖印章。”显示编制时间为2013年6月10日的6份建筑、安装工程决算书，其工程名称、造价为：20#楼主体工程、造价5577201.19元；20#楼装饰装修造价1217760.95元；21#-23#楼主体工程造价4723299.75元；21#-23#楼装饰造价1086157.32元；22#-24#楼主体结构造价1985130.9元；22#-24#楼装饰装修造价603142.5元。20#-24#工程总造价为15192692.62元，原告承认已收到被告鹏基公司利辛分公司工程款6900000元，现仍欠8292692.62元没有给付。另查明，2013年本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三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中胡跃军与住安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是否有效；2.本案中胡跃军与住安公司、鹏基公司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胡跃军施工的工程应当向谁结算工程价款；3.胡跃军实际施工的工程造价如何确定；4、胡跃军提交的决算书6份，是否可以采用。一、胡跃军提供的其与住安公司利辛项目部在2011年5月9日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经鉴定与住安公司备案的印章不同，住安公司没有设立利辛项目部，代表项目部签字的郭德俊并不是住安公司员工，也不是住安公司所任命，胡跃军与住安公司利辛项目部没有真实的合同关系，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胡跃军与郭德俊签订协议后进行了实际施工，鹏基公司承认收到胡跃军所施工工程的决算书，故胡跃军有权提起诉讼。二、胡跃军与住安公司利辛项目部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胡跃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住安公司有任何经济上的往来，且其提交的决算书亦是直接向鹏基公司提出，并未提供与住安公司结算的依据，不能证明实际施工系依据该施工协议书，亦不能证明其与住安公司存在实际履行的分包协议关系，故胡跃军与住安公司利辛项目部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及事实上的建设工程分包或转包关系，本院对胡跃军要求住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鹏基公司未提供其与住安公司履行了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的证据，亦未提供已向住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证据，胡跃军施工的工程系鹏基公司开发项目，且实际与鹏基公司结算，鹏基公司已向胡跃军支付部分工程款，胡跃军与鹏基公司之间系事实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胡跃军不具有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依据法律规定，胡跃军与鹏基公司之间存在实际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胡跃军应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鹏基公司主张工程款。三、胡跃军将本案涉及的工程施工完毕后交付鹏基公司，鹏基公司接收工程，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工程已交付用户使用，胡跃军与鹏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胡跃军个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胡跃军与鹏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胡跃军与鹏基公司之间无书面合同，故应据实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胡跃军向鹏基公司提交了6份案涉工程决算文件，至本案诉讼时，鹏基公司对该决算文件未予答复，未支付剩余工程款，未向本院提交推翻该决算文件的证据，也未申请工程造价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同时，《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在本办法规定或合同约定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没有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该条款是为规范发包人不及时结算，侵害施工人利益所作的规定。虽然本案胡跃军与鹏基公司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但基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关系，应参照适用《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规定，以胡跃军举证的经鹏基公司认可收到的结算书中注明造价15192692.62元，认定为案涉工程的造价，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本院予以确认。四、鹏基公司在庭审中主张，鲁科在原二审出庭作证称，韩**、汤道应、邵文斗（胡跃军案）一起找到鲁科，承诺给其80000元，要求鲁科私自给结算报告盖章，决算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经本院法官专业委员会讨论认为，鲁科系鹏基公司员工，鲁科作为鹏基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其证人证言证明效力不足，本院不予认可，加盖有鹏基公司利辛县分公司印章的决算报告具有决算效力，本院予以认定。综上，按照结算书确定的价格扣除鹏基公司已给付的6900000元后剩余的工程款为8292692.62元，胡跃军诉请鹏基公司支付8292692.6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胡跃军在原一审庭后向法庭书面表示放弃工程款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已予以同意。现在本案中重新要求赔偿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住安公司关于其与本案原告无任何合同关系，不应当向原告支付任何工程款项的辩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2011年5月9日原告胡跃军与郭德俊签订的施工协议（实际由被告安徽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的）无效；二、被告安徽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胡跃军工程款8292692.62元；三、驳回原告胡跃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849元，由被告安徽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是否正确，胡跃军与鹏基公司或住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或构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一审判决采纳胡跃军提交的结算报告等资料作为给付工程款的依据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是否违法，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胡跃军与鹏基公司或住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或构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胡跃军与住安公司利辛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协议书中，甲方仅盖有住安公司利辛项目部印章和郭德俊的签字。住安公司利辛项目部的印章已经鉴定后确认与住安公司备案的印章不同，且签字的郭德俊不是住安公司员工，住安公司也对相关事实予以否认，因此，该施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确定胡跃军与住安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另，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胡跃军与住安公司之间有经济上的往来，所以事实上的分包或转包关系亦无法确认。利辛县欣城一品商住小区工程系鹏基公司开发项目，胡跃军虽无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但其对该项目的20-24幢楼已实际施工，应认定为实际施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鹏基公司作为发包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支付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款，胡跃军承认收到鹏基公司工程款6900000元；所以，鹏基公司应在其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胡跃军承担给付责任。 二、关于胡跃军提交的结算报告等资料作为给付工程款的依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进行详细论述，本院观点与一审一致，在此不再赘述。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17年10月20日鹏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原告承建我公司开发的欣城一品一期工程20幢—24幢楼，2013年工程结束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其工程决算提交以后，因工程其他实际施工人郭文军、李公权、汪志宝正在诉讼中，因此告知其在他们结束后再处理，故此，工程结算未加盖印章。”由此可以看出，胡跃军曾向鹏基公司主张工程款，鹏基公司以相关诉讼案件结束后再行处理予以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以下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胡跃军向鹏基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行为以及2017年11月2日向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起诉的行为，均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鹏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49元，由安徽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秋菊 审判员  安翠香 审判员  孙浩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高辛冉 书记员韩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