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智，男，196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贵洪，男，197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贤，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廷洲，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舒菊彬，女，196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岳智因与被上诉人汪贵洪、原审被告舒菊彬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4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智、被上诉人汪贵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廷洲、原审被告舒菊彬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14日向上诉人借款3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3分，每月利息为9000元，每月给付一次利息，但被上诉人只支付了4个月利息3.6万元后，因无钱偿还要求延期，于2015年2月18日重新写了借条，利息按原约定方式履行，而被上诉人未按约定还清上诉人本息。2016年7月4日被上诉人仍无资金偿还再次要求延期还款，并在借条上签字载明，“以上此款顺延”（注30万元），之前被上诉人于2016年2月6日向上诉人付款5万元，同意上诉人代领2.4万元，社区出纳李秀英在征得被上诉人同意后才予以支付的。上诉人代领的2.4万元系被上诉人支付的借款30万元的利息，不是不当得利。在已审结的民间借贷案件中认定了2.4万元是支付的利息。“2016年7月4日之前，双方的利息约定及已实际支付的情况，本案不再审理。”一审法院违背了“一案不能两审”的原则，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汪贵洪辩称，2.4万元中的2400元是其6个月的工资，21600元是其应得的机械租用费。未经其授权和同意岳智代领了其工资2400元。其与罗永红去签订了机械使用协议，其应得的机械租用费21600元由项目部打到了舒菊彬的账户上。其是在民间借贷案件起诉后去找过舒菊彬，因舒菊彬生病住院没有找她。 舒菊彬述称，其和汪贵洪都是队长，2400元是村上发的6个月工资，从财务那里领取，21600元是1号楼工程款。工程是汪贵洪与罗永红去签的协议，21600元打到了罗永红的账户上，没有打到其账户上，是出纳李秀英在管理账目。当时汪贵洪向其借了30万元，2.4万元作为利息支付，由出纳领给了岳智。 汪贵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岳智、舒菊彬立即退还侵占的款项2.4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6年2月7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6日岳智领取了汪贵洪工资2400元与机械租赁费用21600元，共计2.4万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2018年10月12日，岳智为原告以汪贵洪、金玉如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川1402民初44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主要为：1.汪贵洪、金玉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岳智借款本金20995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驳回岳智的其他诉讼请求。汪贵洪、金玉如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川14民终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2018）川1402民初4420号民事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载明“原告陈述：……；原告经被告同意于2016年2月6日代领了被告的工资2.4万元用于抵扣原告利息，被告否认抵扣，要求另案处理。”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被告于2016年2月6日向原告付款50000元后，仍于2016年7月4日在借条上签字“以上此款顺延”，且未载明归还过本金事项，按原、被告交易过程中，对原借条是否退还都要专门记载的习惯，若被告在签字前归还过本金则会作出相应扣减或说明，故2016年7月4日被告在借条签字，是被告对尚欠原告借款300000元的确认和结算。至于2016年7月4日前，原、被告间的利息约定及已实际支付情况，本案中不再审查。”在本案中，汪贵洪对此认为，民间借贷案件一审、二审均未对案涉2.4万元款项作出认定，且汪贵洪在案件一审中提出要求另案处理。舒菊彬、岳智对此认为，民事判决中已认定代领取的2.4万元系汪贵洪支付的利息，故不应当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本案争议焦点为：岳智领取汪贵洪款项2.4万元是否有合法依据，是否能够认定为汪贵洪向岳智支付的借款利息。首先，根据双方在民间借贷案件中的陈述以及民事判决书的查明与认定，均没有对本案案涉2.4万元的款项作为汪贵洪支付的利息予以认定。其次，虽然该款发生时间是2016年2月6日，而一审民事判决中载明有“至于2016年7月4日前，双方间的利息约定及已实际支付情况，本案中不再审查。”对于该内容不再审查的基础是对利息的约定以及利息的支付情况，在没有对2.4万元款项性质认定为利息的情况下，不能当然认定双方发生于2016年7月4日前的款项均是汪贵洪支付的利息。第三，本案案涉款项系岳智代为领取，与汪贵洪主动付款行为存在不同，在双方没有达成系支付借款合意的情况下，不能根据岳智单方口头陈述而认定为支付借款利息。第四，如前所述，案涉款项2.4万元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没有作为利息予以认定并作出处理，双方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一审、二审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岳智辩称代领的案涉款项系汪贵洪已经支付的借款利息，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岳智领取、占有汪贵洪案涉款项2.4万元没有合法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汪贵洪请求岳智返还不当得利的款项及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一审法院支持从汪贵洪主张权利之日起即2019年11月6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关于汪贵洪请求舒菊彬返还款项及利息，因舒菊彬并非案涉款项的领取人与占有人，故汪贵洪对舒菊彬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岳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汪贵洪工资及机械租赁费用合计2.4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本金2.4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汪贵洪对舒菊彬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计200元，由岳智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 岳智申请了证人东坡区白虎滩出纳李秀英作证。拟证明李秀英打电话给汪贵洪，经汪贵洪同意后，李秀英将2.4万元支付给了岳智。 汪贵洪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三性不予认可，李秀英已74岁，对5年前的电话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李秀英对罗永红拿钱的过程记得不是很清楚，证人证言不属于新的证据。 汪贵洪对证人的身份无异议，对证言不予认可系自己的推测。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岳智代汪贵洪领取的2.4万元是汪贵洪支付的借款利息还是属于不当得利，是否应当由岳智返还汪贵洪。 汪贵洪、金如玉（案外人）于2014年9月14日向岳智借款3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约定月息3分。因还款困难，汪贵洪、金如玉于2015年2月18日重新出具30万元借条，未约定利息，约定2015年10月底归还。2016年7月4日汪贵洪、金如玉在该借条上签字载明“以上此款顺延”。该借款案件于2019年经一审、二审审理均认定汪贵洪、金如玉2017年1月23日已支付的10万元扣除逾期还款利息9950元后，剩余款项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判决汪贵洪、金如玉支付借款209950元及从2017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止的利息。该借款案件对2016年7月4日在借条上备注“以上此款顺延”日期之前汪贵洪已支付的款项（除2017年1月23日支付的10万元外），包含本案涉及的2.4万元，以及应支付和已支付利息的情况未进行审理和认定。现汪贵洪以岳智代其领取的2.4万元为不当得利请求返还。 本案中，岳智认可汪贵洪自2014年9月14日借款30万元后，按照月息3分支付了4个月的利息，共计3.6万元，后于2016年2月6日，代汪贵洪领取了2.4万元抵扣利息，同日汪贵洪转账5万元支付其利息。汪贵洪主张借款30万元后其按月支付了9个月的利息8.1万元，2016年2月6日转账给岳智5万元归还本金，其未同意岳智代领取2.4万元扣抵利息，也未委托过岳智代领工资，机械租用费21600元是在岳智起诉借款案后才知晓该机械租用费已被岳智领取。从汪贵洪向岳智出具的借条情况分析，汪贵洪2015年2月18日向岳智重新出具30万元借条虽未约定利息，但2016年7月4日在借条上备注“以上此款顺延”时仍认可借款本金为30万元，未将2016年2月6日向岳智转账支付5万元作为偿还的本金予以扣减，因此，此5万元系汪贵洪支付岳智的利息，可以认定汪贵洪重新出具借条时双方口头约定有利息。关于利率的多少可以从汪贵洪的自述中得出结论。汪贵洪自述2014年9月14日借款后以月利率3分按月支付了岳智9个月的利息共计8.1万元，而从出具借条至2015年2月18日重新出具借条，只有5个月的时间，在重新出具的借条上未扣减有借款本金，汪贵洪多支付了4个月的利息，因此可以认定重新出具借条时双方仍有月息3分的利息约定。从汪贵洪借款之日2014年9月14日至其备注借条之日2016年7月4日大约有21个月，按照其约定的月息3分计算，汪贵洪共应支付岳智利息18.9万元，即使按汪贵洪自述其已支付岳智9个月的利息8.1万元，加上其已支付的5万元，以及岳智代其领取的2.4万元，共计15.5万元，尚不足以支付约定的利息。从汪贵洪主张2.4万元的时间上分析，岳智2016年2月6日领取2.4万元后至本案起诉时3年多的时间，汪贵洪未向岳智或者其款项发放出纳主张过权利，在其参与签订的《机械使用协议》完工后3年多的时间未过问过其应分得的机械租用费不符合常理。岳智的主张2.4万元系汪贵洪支付的借款利息符合上述分析有当时发放此款的出纳作证证实。因此，岳智占有案涉2.4万元有合法依据，岳智的上诉理由成立。 汪贵洪的起诉符合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岳智请求驳回汪贵洪起诉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岳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依法应予以更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4925号民事判决，即：“岳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汪贵洪工资及机械租赁费用合计2.4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本金2.4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驳回汪贵洪对舒菊彬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汪贵洪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汪贵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汪贵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