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印象金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金周路595号2栋13楼02号。 法定代表人：杨小金，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浩然，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焕兵，男，汉族，1989年5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林，男，197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林，四川科信律师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印象金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象金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方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印象金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92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方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方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印象金桥公司退还李方林73937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方林逾期支付租金达到3次以上，合同约定印象金桥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同时李方林前期交纳的所有费用不予退还。二、李方林前期交纳的105000元租金中，包括李方林在使用过程中车辆实际产生的费用和公司收取的管理费，也是公司的利润部分，如果将公司利润部分全部返还给李方林，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和意义在哪里，故一审无论在事实认定还是说理部分都没说清楚退还的法律依据。李方林交纳的20000元首期费更是包括车辆购置款、购置税、第一年的全额保费、上线检测费等，是李方林承租车辆实际产生的费用，不包含在法律规定的车辆现有价值当中，印象金桥公司不应当予以退还。三、李方林从2016年12月至2019年8月印象金桥公司收回车辆之日，案涉车辆已经使用将近三年，此期间李方林一直占有、使用、收益，且该案涉车辆作为运营车辆跑“滴滴”比普通私家车磨损更大，其使用价值大打折扣，一审法院如果按照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审理，则应当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处理。 李方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李方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印象金桥公司退还李方林购车款10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印象金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6日，印象金桥公司（甲方）与李方林（乙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主要约定：乙方承租甲方名下车型为大众牌捷达汽车一辆，车牌号：川Ａ×××××，租赁期限为2016年12月16日至2019年12月15日止。乙方在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所租用车辆的后期租赁费20000元。车辆租金付款期限和方式：按月支付，月租金标准为前10个月3900元／月，后26个月为2500元／月，乙方于每月16日前向甲方支付，共计36个月，租金104000元。第十一条第9款：如乙方未按时支付租金，甲方有权按100元／天的标准收取乙方违约金……；如乙方在15日内付清月租、管理费、违约金及收车费可取车，如乙方逾期达15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汽车。因乙方违约导致甲方依法或依约选择解除本合同的，或乙方在无法定解除权或约定解除权的情形下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的，乙方除应承担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欠付的租金、收车费、赔偿金、罚款、维修保养费、保险费等）外还应承担本合同约定的全部费用的20%的违约金，本合同全部费用为124000元……。合同签订后，印象金桥公司将车辆交给李方林使用。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李方林共应向印象金桥公司交纳124000元，已交纳租金105000元、拖欠2019年4月、5月租金1000元（500元×2个月），2019年6月、7月租金（每月2500元）。2019年8月6日，印象金桥公司将案涉车辆收回，并另行租赁给他人使用。李方林陈述因印象金桥公司将收回车辆导致其家庭困难，无力承担违约金，且印象金桥公司已将车辆交给他人使用，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坚持要求解除合同。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2．若解除，李方林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1、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合同第十一条第9款系双方关于合同解除的约定，根据该条约定，李方林有权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但应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李方林拖欠租金超过15日，印象金桥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汽车，并有权要求李方林支付相应违约金。事实上，印象金桥公司已于2019年8月6日收回案涉车辆，以其行为解除了案涉合同。可见，双方就解除合同已达成了合意，故一审确认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8月6日解除。 2、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案涉合同的解除，其根本原因在于李方林拖欠租金超过合同约定的期限，印象金桥公司收回车辆解除合同亦是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李方林应按照上述约定结清欠付的租金，并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之后的剩余款项，印象金桥公司应予以返还。关于李方林抗辩印象金桥公司同意其缓交租金，不存在违约情形，无证据证明；关于其抗辩经济困难无力承担违约金，不是免除其违约责任的理由；关于其抗辩案涉合同系格式合同、违约条款系“霸王条款”，一审认为，为适应经济发展的快捷需要，合同通常由一方拟定成固定文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格式合同不等于“霸王条款”，只有存在上述情形时才视为无效约定，只要不存在上述情形，均为有效约定。本案中，印象金桥公司提供的案涉合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字体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醒。其次，双方采用以租代购的交易模式，印象金桥公司对交易全款具有期待利益，李方林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印象金桥公司未能足额收取交易款项，期待利益受损；同时，因车辆具有特殊性，因交易未完成，印象金桥公司客观上会遭受一定贬值损失，故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不存在过高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李方林应向印象金桥公司支付之前欠付的全部租金6000元以及2019年8月1日-5日的租金：2500元÷31×5=403元，李方林应承担违约金：124000元×20%=24800元，李方林已支付的105000元扣除前述费用后，印象金桥公司应向李方林退还105000-6000-403-24800=73797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李方林与印象金桥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于2019年8月6日解除；二、印象金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李方林73797元；三、驳回李方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印象金桥公司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1200元，由印象金桥公司负担843元，由李方林负担357元。 二审中，印象金桥公司提供了如下新证据：证据1：购车发票，证明涉案车辆买卖时现有价值为66800元；证据2：税收缴款书，证明涉案车辆购置税由印象金桥公司支付；证据3：购置税完税证明，证明涉案车辆已由印象金桥公司购买并取得完税证明；证据4：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业保险保险单、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与交强险的保险发票、凯励程车辆盗抢保障服务系统保险函，证明印象金桥公司代为缴纳的第一年的商业险、交强险以及盗抢险；证据5：车管所出具的涉案车辆工本费、车辆通行费发票，证明印象金桥公司为李方林缴纳的各项工本费、汽车反光号牌费、车辆通行费；证据6：优新二手车网上车辆估价截图，证明涉案车辆在使用三年后的现有价值3.78万元至4万元。证据7：机动车登记证书，证明初始登记时间与购车时间一致，涉案车辆是印象金桥公司通过银行按揭购买的，每个月李方林缴纳的月租金中不仅包括车辆的现有价值，还包含了印象金桥公司向银行缴纳的银行贷款利息。 李方林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上述证据显示就是购车所花费的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因李方林对印象金桥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够印证印象金桥公司购买案涉车辆以及提供给李方林使用所支出的费用，至于与李方林诉求退还购车款的关联性，将在后续说理部分予以评述。 本院认为，根据印象金桥公司的上诉以及李方林的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性质；2、李方林要求退还购车款的诉求是否得到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问题，李方林主张双方虽然签订的是《汽车租赁合同》，但实质是以租代购的汽车买卖合同。印象金桥公司认为双方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应当适用审理融资租赁合同案件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于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三十四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买受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指买受人将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间内至少分三次向出卖人支付的合同。本案中，首先，双方一致确定标的物的价款124000元包括车款、购置、上牌费、保险费及融资利息等，李方林如按约分期支付价款，则案涉车辆价款全部支付完毕；其次，如果李方林履行完毕案涉汽车价款，车辆所有权归李方林，双方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因此，本案案涉合同符合买卖合同法律特征，按所有权保留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处理，较为符合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也有利于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对于印象金桥公司关于本案应属融资租赁合同的诉讼理由，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而本案合同当事人为双方当事人，案涉车辆的购买并非根据李方林的选择，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主要特征。李方林关于本案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的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李方林未按期缴纳车款，且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而构成违约，印象金桥公司已于2019年8月6日收回案涉车辆，双方以行为就解除合同达成合意，一审确认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8月6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系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涉合同解除后，出卖人印象金桥公司应当退还购车款，买受人李方林应当返还案涉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出卖人在解除合同时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李方林实际控制并使用案涉车辆，其应当支付相应的车辆使用费。众所周知，车辆属于消费品，贬值率较高。李方林占有车辆32个月并用于网约车经营活动，按合同约定前10个月每月支付3900元，后26个月每月支付2500元计算租金，并不明显偏高，该购车费用与李方林每月支付的租金相抵，李方林已支付的首期租赁费20000元作为购车款应当予以退还。 综上所述，印象金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9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92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成都印象金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李方林20000元； 四、驳回李方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李方林负担960元，成都印象金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李方林负担1920元，成都印象金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方 审判员 袁晟翔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丁昱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