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始腾，男，汉族，2000年8月29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代理人张永梅，女，汉族，1968年11月16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南区，系上诉人之母。 委托代理人潘国强，男，汉族，1965年10月2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北区，系上诉人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栖霞路1号。 法定代表人荆会平，局长。 出庭负责人张淳平，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德洪，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卫民，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冯琳茹，女，汉族，1977年4月27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潘始腾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原审第三人冯琳茹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02行初159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始腾的委托代理人张永梅，被上诉人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副局长张淳平及委托代理人陈德洪、王卫民，参加开庭审理。原审第三人冯琳茹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8日17时许，第三人冯琳茹报案称：其与丈夫刘承林在青岛市市南区××东支路××单元302户门口，被302户住户往身上泼脏水，并被对方持木棍打伤，冯琳茹被推下楼梯。被告所辖金门路派出所于当日受理该案，并于2017年7月10日委托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第三人冯琳茹的人体损伤程度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冯琳茹外伤致多发软组织挫伤，其损伤构成轻微伤。2017年9月6日,被告对原告进行了询问，原告在询问笔录中称，2017年7月8日，原告和其母亲来到青岛市××东支路××单元302户的外祖母家，因原告母亲及外祖母向第三人冯琳茹泼水，双方发生口角，原告怕对方打人，就回家拿出一根长约40公分的木棍站在门口，并指了第三人之夫刘承林一下，但棍子没有碰到对方。第三人冯琳茹系自己摔下楼梯。原告母亲作为监护人在上述询问笔录上签字确认。2018年1月31日，被告到原告学校对原告进行了询问，由原告老师作为见证人对询问笔录进行了签字确认。原告在询问笔录中称，2017年7月8日，原告和母亲来到外祖母家看望，因原告母亲及外祖母向第三人冯琳茹泼水，双方发生口角。这时刘承林用手机录像，原告外祖父上前抢对方手机不让录像，当时原告怕外祖父吃亏，就从屋里拿出一根长约一米的棍子，为了吓唬对方而用棍子指着刘承林，但没有说话，也没有打到对方。2017年8月7日、11月10日、12月20日，被告对第三人冯琳茹进行了询问，并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冯琳茹在询问笔录中称，2017年7月18日17时许，其与丈夫刘承林下楼走到XX号XX单元XX户门口时，因被原告家人泼脏水及辱骂，刘承林拿出手机报警并录像，原告家人就上来抢夺刘承林的手机，并打刘承林的后背。此时原告从屋内出来并手里拿着一根一米左右的木棍冲着刘承林头部打去，第三人用右手挡住，打在其右手腕上。2017年9月6日、12月11日、12月12日被告对原告之母张永梅进行了询问，并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张永梅在询问笔录中称，2017年7月8日，其和原告到市南区××东支路××单元302户看望父母，当日15时许，其给母亲收衣服时发现衣服被4楼泼上脏水了。在第三人经过其母亲家门口时，其母亲朝第三人身上泼了脏水就回家了。后来第三人砸门，张永梅的母亲开门并与她发生争吵。第三人之夫刘承林站在身后用手机录像，原告也拿出手机录像。后来张永梅的父亲冲上去抢对方手机，并与对方拉扯起来，原告回家拿出一根棍子指着刘承林，但什么话也没说，张永梅随即将原告叫回。2017年8月7日，被告对第三人之夫刘承林进行了询问，刘承林在笔录中称，2017年7月8日17时许，刘承林与第三人冯琳茹路过屏东支路3号1单元302户门口时，因第三人被原告家人泼脏水及辱骂，刘承林拿出手机报警并给对方录像，第三人家人过来抢夺刘承林手机并一直捶打其后背。此时原告手持一根1米左右的木棍朝刘承林打来，被第三人用手挡住了。2017年8月15日，被告对原告外祖母姜万水、原告外祖父张毓珉进行了询问，该二人在询问笔录中称，2017年7月8日，姜万水发现其晒的衣服被楼上402户邻居全都淋湿了，于是在第三人下楼路过门口时，将一碗泡黄豆水泼在第三人身上，双方发生争执。这时第三人之夫刘承林用手机录像，姜万水之夫不让其拍摄，在此过程中，第三人自己滑倒了。双方没有肢体接触。原审另查明，2018年2月7日，被告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对原告潘始腾作出青南公（门）行罚决字[2018]1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违法行为成立，决定给予原告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原告对该处罚决定不服，于2018年3月9日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申请撤销上述行政处罚决定。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青南政复决字[2018]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明显不当，且明显超出法定办案期限，决定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并责令被告在收到复议决定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处理。2018年5月26日，被告作出青南公（门）行罚决字[2018]2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四日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8年7月19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案经审理，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鲁0202行初166号《行政判决书》，认为依据被告对原告制作的两份有效询问笔录及其他证人证言相互佐证，可以认定原告于2017年7月8日17时许在本市市南区××东支路××单元302户门口手持木柜威胁他人的违法事实成立，但因原告在上述治安案件案发时未满十八周岁，被告处罚畸重，明显不当，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青南公（门）行罚决字[2018]2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原告的相关涉案行为重新作出处理。该判决一审生效。2019年1月19日，被告对原告进行处罚前告知，原告提出了陈述和申辩。2019年7月5日，被告作出青南公（门）行罚决字[2019]3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仍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原审再查明，本案庭审中，被告称于2018年12月收到法院（2018）鲁0202行初166号《行政判决书》后多次联系原告，但原告不配合被告进行处理，客观造成延期事实，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对被告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被告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具有作出涉案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是否认定事实清楚，处罚适当，且符合法定程序。首先，被告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对此，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原告于2017年7月8日17时许在本市市南区××东支路××单元302户门口手持木棍威胁他人的违法事实，已经法院生效的（2018）鲁0202行初16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且被告对原告制作有效询问笔录及其他证人证言相互佐证，亦可以认定原告具有涉案违法事实。因此，被告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其次，被告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是否适当，对此，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写恐吓信或者以其他方法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第十二条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的，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中，原告案发时未满十八周岁，依法应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根据原告涉案违法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对原告作出罚款400元的处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裁量得当。因此，被告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裁量适当。再次，被告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是否符合法定程序，对此，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原审法院（2018）鲁0202行初166号行政判决一审即生效，被告认可2018年12月收到上述判决，但直到2019年7月5日才作出涉案行政处罚，且未提交延长办案期限或扣除办案期限的证据，因而被告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已超过法定办案期限，属于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被告超期办案程序违法，但不改变案件的处理结果，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依法应予确认被告涉案行政处罚行为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向原告潘始腾作出青南公（门）行罚决字[2019]3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潘始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从本案事实上看，2016年8月26日23时许，上诉人的姥爷张毓珉和姥姥姜万水与楼上居住的原审第三人冯琳茹因房屋装修问题发生纠纷，原审第三人将上诉人的姥姥打成轻伤二级。2017年1月18日在公安派出所调解下，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原审第三人赔偿上诉人的姥姥260000元，使原审第三人免除了牢狱之灾。但此后，原审第三人经常在夜间制造噪音，向上诉人的姥姥家门口扔垃圾，在阳台处故意往下滴水导致上诉人姥姥晒干的衣服弄脏弄湿。2017年7月8日17时许事发当日，原审第三人又在阳台上向下滴水，将上诉人的姥姥晒干的衣服弄脏弄湿后，上诉人的姥姥实在是忍无可忍，趁着原审第三人与其丈夫刘承林在楼道内行走时，上诉人的姥姥便开门在楼道内用水泼在原审第三人身上，双方即发生相互漫骂，在双方相互漫骂过程中，上诉人因担心其姥姥和姥爷免受原审第三人及其丈夫刘承林的打击，上诉人在家中顺手拿起擀面杖站在家门口内，目的是为了防止对方再一次对两位老人实施伤害行为。在此过程中，上诉人一直在自己家门口内，既没有说话，也未实施打击行为，当上诉人的母亲张永梅看到上诉人手中持有擀面杖后，便即刻将上诉人拉回屋内。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根本不存在手持擀面杖威胁第三人的事实。2、从本案证据上看，公安机关共计对上诉人制作了9份询问笔录，其中有7份询问笔录存在严重违法程序，该7份违法询问笔录已被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否定，只有2017年9月6日和2018年1月31日两份询问笔录是合法的，上诉人在两份询问笔录中称，没有对原审第三人及其丈夫实施威胁行为，只是为了防止对方再次对上诉人的姥姥和姥爷实施伤害行为;上诉人的母亲张永梅在公安机关4份询问笔录中称，当看到上诉人在家门口内拿着擀面杖后，即刻将上诉人拉回屋内;上诉人的姥姥姜万水和姥爷张毓珉的询问笔录中，根本就未看到上诉人手中拿着擀面杖。原审第三人及其丈夫刘承林的询问笔录中称，上诉人拿着棍子打击刘承林等内容，纯属捏造事实。该询问笔录不能相互佐证证实上诉人手中持有擀面杖威胁原审第三人冯琳茹。二、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裁量适当，显然是错误的。1、通过上诉人第一点的叙述证实，本案的发生是事出有因的，上诉人在家中顺手拿起擀面杖站在家门口内，目的是为了防止原审第三人及其丈夫刘承林再一次对两位老人实施伤害行为，在双方互相漫骂过程中，上诉人既没有说话，也未实施打击行为，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实施威胁他人的主观故意。据此，原审法院应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手中持木棍威胁原审第三人系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且明显不当。因此，根据该条规定，原审法院应依法撤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罚款400元的行政处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条的规定，本案案发时，上诉人系未成年人，被上诉人应从保护好未成年人工作原则出发，采取教育与保护相结合的原则，有利于未成年人走上健康、正确的发展道路。因此，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与该法相违背。三、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已判决被上诉人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在此不再赘述。综上，请求法院: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行初159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二审答辩意见与其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冯琳茹书面陈述称，上诉人潘始腾差一个月就满18周岁，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冯琳茹造成的伤害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故原审第三人坚决不同意撤销对上诉人的有关处罚。 原审第三人在原审中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2018）鲁0202行初166号《行政判决书》、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作的有效《询问笔录》、被上诉人对姜万水的《询问笔录》等有效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充分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7月8日17时许在本市市南区××东支路××单元302户门口手持木棍威胁他人事实成立。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不能成立。 二、关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写恐吓信或者以其他方法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根据该规定，对于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应当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上诉人在案发时未满18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二条“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的，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规定，应当对上诉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罚款400元的行政处罚，已是属于考虑到上诉人未成年给予减轻处罚的情形，被上诉人法律适用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法律适用裁量适当正确，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不成立。 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超越法定办案期限，其行政程序违法，故原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并无不当，依法应当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上诉人潘始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金龙 审判员  林 桦 审判员  刘力铭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云逸 书记员王崧 书记员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