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3刑再2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谢盛军，男，汉族，1984年10月13日出生于四川省荣县，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荣县。2016年7月1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现羁押于自贡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晓华，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荣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盛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川0321刑初85号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28日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永娜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谢盛军及其辩护人徐晓华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并报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荣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谢盛军故意伤害吴某身体，致其重伤，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初，被告人谢盛军到哈萨克斯坦打工。谢盛军妻子陈容居住的房屋坐落在荣县，该房屋系谢盛军之父谢华新所有，谢华新要求陈容搬离该房屋，谢盛军因此对谢华新产生不满。2015年9月25日下午，谢华新请吴某整修房屋，陈容当场电话告知谢盛军此事，谢盛军与吴某在电话里发生争吵，之后陈容将吴某的照片通过微信发送给谢盛军，谢盛军告知陈容，等自己回来处理这件事。随后谢盛军电话联系朋友兰孝勇，同时将吴某的照片通过微信发送给兰孝勇，喊兰孝勇打听吴某的消息，并叫人打吴某一顿，被兰孝勇拒绝。2015年9月27日下午，谢盛军从哈萨克斯坦回到荣县，谢盛军岳父陈维树、陈容和谢盛军之子谢某某到荣县西门车站迎接。因陈容提出到谢华新的房屋去拿衣服，当日16时许，陈维树驾车搭乘谢盛军、陈容、谢某某前往谢华新房屋。谢盛军到达后，见谢华新、吴某及龚智永在二楼商量如何整修房屋，便与谢华新发生争吵，大家相继下楼。随后谢盛军到一楼猛踹谢华新的房门，吴某上前拉谢盛军，谢盛军甩掉吴某，踹开房门，从房间内拿起一木板凳朝吴某后脑勺砸了一下。吴某受伤倒地，随后被送至荣县人民医院救治，谢盛军逃离现场。2015年10月9日谢盛军到荣县公安局投案。2016年5月4日，经鉴定，被害人吴某呈植物生存状态，持续时间7个月以上，其损伤属重伤一级。 另查明，被害人吴某受伤后一直在荣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现场勘查笔录、住院病历、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 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谢盛军主观上虽未积极追求某一损害结果，但其用木板凳打击他人的头部，证明其对损害结果持放任心态，导致被害人吴某受重伤呈植物生存状态的结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荣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谢盛军虽自动投案，但未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被害人的委托代理人关于谢盛军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观点，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谢盛军及其辩护人所提出谢盛军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和谢盛军有自首情节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谢盛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没收扣押的木质板凳一条。 判决生效后，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具体理由如下：2015年9月27日，被告人谢盛军持板凳击打被害人吴某头部，致吴某重伤。2016年7月1日谢盛军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2017年12月27日，吴某病情恶化，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吴某死亡原因符合严重颅脑损伤后期并发症，其死亡原因与颅脑损伤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由于新的证据证明吴某死亡结果与谢盛军故意伤害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谢盛军系故意伤害致吴某死亡，原判认定谢盛军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事实有误，导致量刑明显不当。 谢盛军辩称：原判决定罪量刑正确。检察院根据判决生效后的鉴定意见抗诉没有法律依据。 辩护人提出：1.原判决确定的伤害结果与客观事实一致；2.根据鉴定意见不能得出谢盛军伤害行为与吴某死亡结果之间有必然因果关系的结论；3.以衍变后的结果来质疑、改变生效判决有悖于法律的确定性和严肃性；4.谢盛军具有自首情节。 经再审开庭审理，检、辩双方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采纳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2月27日，被害人吴某病情恶化，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吴某死亡原因符合严重颅脑损伤后期并发症，其死亡原因与颅脑损伤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住院病历、死亡记录，证实吴某于2015年9月27日受伤住院，2017年12月27日6时8分经抢救无效死亡。 2.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吴某死亡原因符合严重颅脑损伤后期并发症，其死亡与颅脑损伤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 3.证人吴荣高、杨桂祥的证言，证实吴某受伤后一直在荣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吴荣高和妻子杨桂祥轮流照料。吴某住院治疗期间没有受过其他伤害。 4.证人谢超的证言，证实谢超是吴某的主治医师，吴某死亡原因是特重型颅脑损伤导致的并发症，直接原因是呼吸衰竭，其并发症包括肺部感染、呼吸衰竭、电解质紊乱、低蛋白血、代谢性碱中毒合并呼吸性碱中毒。据了解，吴某在医院期间没有受过其他伤害。 5.证人何洁的证言，证实何洁在2013年至2018年期间担任荣县人民医院神经外科护士长，2015年9月27日至2017年12月27日期间吴某一直在神经外科住院治疗。吴某长期处于植物人状态，护士和吴某亲属平时对其护理、照料，吴某在住院期间没有受到过外力伤害。 6.证人刘星的证言，证实2017年12月27日凌晨，吴某病情恶化，刘星带护士对其进行抢救，经过半个多小时抢救，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吴某住院期间没有受到过外力伤害。 对检、辩双方抗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一、谢盛军伤害行为与吴某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刑法因果关系。 检察院抗诉称“吴某死亡结果与谢盛军故意伤害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辩护人提出“根据鉴定意见不能得出谢盛军伤害行为与吴某死亡结果之间有必然因果关系的结论”，双方对谢盛军伤害行为与吴某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刑法因果关系意见截然相反。本院认为,因果关系，要求行为当然地引起危害结果，因、果之间具有“相当性”。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证实“吴某死亡原因符合严重颅脑损伤后期并发症，其死亡与颅脑损伤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吴某的主治医生谢超证实“吴某死亡原因是特重型颅脑损伤导致的并发症，直接原因是呼吸衰竭，其并发症包括肺部感染、呼吸衰竭、电解质紊乱、低蛋白血、代谢性碱中毒合并呼吸性碱中毒”，根据上述证据结合在案的其他证据能够证实：谢盛军的伤害行为造成吴某颅脑损伤，颅脑损伤又引起了并发症，并发症最终导致了吴某死亡。故吴某死亡与谢盛军的伤害行为虽存在联系，但属于间接的引起与被引起关系。并发症作为原发疾病发展进程中发生的继发疾病，往往带有一定偶然性，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某所患并发症为医疗、护理等条件得到充分保障情况下仍不可避免之情形，即无法判断谢盛军伤害行为对吴某死亡结果的原因力大小，因此不能证明谢盛军的伤害行为和吴某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意义上的相当因果关系。 二、依据判决后新出现的事实（因时间延续而发生衍变的危害结果）提出抗诉是否适当。 辩护人提出“以衍变后的结果来质疑、改变生效判决有悖于法律的确定性和严肃性”。本院认为，法院裁判的对象是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判决的既判力禁止根据判决后出现的新的事实（因时间延续而发生衍变的危害结果）对案件重新审理,其道理在于法院裁判需兼顾公正与效率，如果允许根据判决后出现的新的事实对案件进行重新审理，则判决将永远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法的安定性和司法权威将受到极大损害。 三、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及吴荣高等证人的证言是否属于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的新的证据。 检察院抗诉提出“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认定谢盛军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事实有误，导致量刑明显不当”，谢盛军辩称“检察院根据判决生效后的鉴定意见抗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本案案发后，荣县公安局于2015年12月17日对吴某进行了伤残鉴定，后又于2016年5月4日待吴某伤情稳定后进行了重新鉴定，侦查机关对伤害结果的鉴定是慎重和符合法律规定的。原审法院根据指控事实和证据，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谢盛军有期徒刑八年，判决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对“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重新审判。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六条规定，“新的证据”是指：原判决、裁定生效后新发现的证据；原判决、裁定生效前已经发现，但未予收集的证据；原判决、裁定生效前已经收集，但未经质证的证据；原判决、裁定所依据的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等笔录或者其他证据被改变或否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民检察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出的刑事抗诉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指的新证据，是指指向原起诉事实并可能改变原判决、裁定据以定罪量刑的事实的证据。不难看出，“新的证据”是指原判决、裁定生效前就已经存在的，但判决、裁定基于各种原因未采纳的证据，不是证明判决、裁定生效后“新出现的事实”的证据。现检察院以“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为由提出抗诉，其所依据的“新的证据”仅是证明吴某在判决生效一年多以后死亡事实的证据，并不是指向原起诉事实，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的新的证据。 四、谢盛军是否具有自首情节。 辩护人提出谢盛军具有自首情节。本院认为，谢盛军案发后自动投案，供认了自己持板凳击打吴某头部致伤吴某的事实，但其辩称吴某先动手打自己。在案发现场目击了整个事情经过的谢盛军岳父陈维树、谢盛军儿子及邻居杨会英均证实吴某没有先动手打谢盛军，故谢盛军虽自动投案，但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谢盛军持板凳击打被害人吴某头部，致吴某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谢盛军虽自动投案，但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检察院抗诉所出示证据不属于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的新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谢盛军的伤害行为和吴某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因果关系。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检察院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任 平 审 判 员  岳 芹 审 判 员  王家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秦 宇 书 记 员  胡 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