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燕萍，女，197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瑗，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芳，女，196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黄燕萍因与被上诉人杨雪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燕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杨雪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雪芳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对《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中关于缴费时间和《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信息表》的审查，导致错误认定黄燕萍没有完成委托事项。黄燕萍收取的费用除代补缴的社保费用外还包括黄燕萍个人的劳务费、差旅费等其他费用。因此，代补缴时间才是认定受托人黄燕萍是否完成约定委托事项的标准，应是法院重点审查范围。杨雪芳社保关系已于2015年5月7日转移至成都市金牛区，进一步证明黄燕萍已为杨雪芳补缴11年社保费用。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杨雪芳是为领取更多的养老保险金而委托黄燕萍补缴社保费用，进而错误地认定委托事项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委托合同无效。杨雪芳是补缴社保费用，是个人自费交纳社保费用。社保管理行政部门出具相关信息表，表明其认可杨雪芳补缴社保费用。本案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杨雪芳多领取了养老金。3.一审法院以杨雪芳本地参保期间个人账户储存额9097.07元，认定黄燕萍代其补缴的费用为9097.07元明显错误。实际黄燕萍代杨雪芳补缴的费用为23155.55元。4.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 杨雪芳答辩称，1.对黄燕萍采取何种方式办理补缴社保并不知情。黄燕萍通过采用虚构劳动关系，损害国家利益的方式补缴社保，杨雪芳也是在诉讼中才知道的。委托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在于黄燕萍，黄燕萍应当退还收取的费用，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2.黄燕萍一再哄骗杨雪芳，一方面，黄燕萍收取费用，却由于其违法行为，导致杨雪芳为收回57000元，仍在进行诉讼中，另一方面，杨雪芳还要另行筹钱缴纳社保费用。 杨雪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杨雪芳与黄燕萍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2.判令黄燕萍向杨雪芳偿还代办费用57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黄燕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4月7日，杨雪芳与黄燕萍口头约定，杨雪芳委托黄燕萍为其办理补交养老保险费用相关事宜。杨雪芳向黄燕萍支付了57500元，黄燕萍于2015年4月7日向杨雪芳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杨雪芳养老11年现金57500元，如未办好，全款退还，办好之后此凭证自动作废”。2015年4月24日哈尔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凭证显示杨雪芳本地参保期间个人账户储存额9097.07元。2015年4月23日哈尔滨市地方税务局社保费征收管理局出具的《黑龙江省社会保险费专用收据》显示:哈尔滨金桥广告有限公司共计缴纳养老保险费1616379.23元。 一审庭审中，杨雪芳、黄燕萍均认可杨雪芳与哈尔滨市金桥广告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劳动关系，杨雪芳系为退休后领取更多的养老保险金而委托黄燕萍虚构劳动关系补交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为保障公民在年老的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而建立社会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使公民共享社会发展成果。公民的基本养老保险应当符合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制度的规定，建立在真实合法的劳动关系基础之上，由用工单位和劳动者共同缴纳。本案中，杨雪芳与哈尔滨金桥广告有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用工关系，不符合补交养老保险的规定条件，杨雪芳委托黄燕萍通过虚构劳动关系的方式补交养老保险的约定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杨雪芳与黄燕萍之间的委托合同应属无效，黄燕萍应当将收取的款项返还给杨雪芳。 关于黄燕萍应当返还的金额。黄燕萍总共从杨雪芳处收取57500元社保代办费。首先，根据哈尔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杨雪芳个人账户的信息，能够确定黄燕萍已经代杨雪芳向哈尔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缴纳了9097.07元，该笔款项的退还应当系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处理事宜，不系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故对该9097.07元，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其次，除去上述9097.07元以外的48402.93元，黄燕萍并未出具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不能返还的特殊情形，应当向杨雪芳予以返还。黄燕萍称案涉款项已经缴纳给哈尔滨社会事业保险管理局，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黑龙江省社会保险费专用收据》，但该收据仅显示哈尔滨金桥广告公司向哈尔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缴纳社保费 1616379.23元，既不能证明哈尔滨金桥广告公司缴纳的款项中包括杨雪芳的社保费，也不能区分杨雪芳缴纳社保费的具体金额，故黄燕萍的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杨雪芳要求黄燕萍退还代办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48402.93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雪芳与黄燕萍于2015年达成的委托合同无效；二、黄燕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雪芳退还款项48402.93元；三、驳回杨雪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8元，减半收取619元，由杨雪芳负担309.5元，黄燕萍负担309.5元。 本院二审期间，黄燕萍向本院提交自称从哈尔滨社保局打印的《个人补收补缴汇总通知单》一份，拟证明其代杨雪芳补缴的金额为23155.55元。经质证，杨雪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杨雪芳向本院提交《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一份，该信息表显示其社保初次缴费期号为201101，最末缴费期号为202003，单位名称为“社会保险个体”，拟证明其养老保险均系其自行缴纳。经质证，黄燕萍对该信息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黄燕萍代为补缴的部分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黄燕萍提交的证据既未加盖相关单位的印章，又缺少第一页，且其对缺少第一页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于黄燕萍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予采信。对于杨雪芳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与案件事实有关，该份证据能够反映杨雪芳目前的养老保险均系其自行缴纳，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杨雪芳目前所买社保首期缴费时间为2011年2月，最末期缴费时间为2020年3月，其在哈尔滨市购买的社保并未计入社保年限。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除黄燕萍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审查其代杨雪芳补缴的年限以及对杨雪芳并非为多领取养老保险金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杨雪芳自述其委托黄燕萍代办补缴养老保险事宜，并非仅仅是补缴费用，而是希望通过补缴费用实现养老保险累计缴费满15年。根据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杨雪芳在哈尔滨市购买的社保并未能计入其社保年限，故黄燕萍关于委托事项已经完成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委托合同的效力；二、黄燕萍是否应当返还案涉款项，若是，应当返还的金额是多少。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委托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职工、无雇工的个体工商户、未在用人单位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非全日制从业人员以及其他灵活就业人员可以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但对于个人自费缴纳社保费用与职工参保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均有明确的规定和区分。杨雪芳委托黄燕萍代办补缴养老保险的相关事宜，均应符合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杨雪芳与哈尔滨金桥广告有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黄燕萍虚构劳动关系购买社保，以期为杨雪芳谋求更大金额和提前领取社保金，违反了相关的法律法规，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黄燕萍是否应当返还案涉款项及其金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案涉委托合同无效后，黄燕萍应当返还杨雪芳相应的代办费。对于应当返还的金额，黄燕萍认为其代杨雪芳补缴的社保费用为23155.55元，但未能提交充分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哈尔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认定杨雪芳参保期间个人账户储存额为9097.07元，并在48402.93元范围内支持杨雪芳的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黄燕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8元，由黄燕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莎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