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6民再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丹东市汇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长甸镇台沟村。 法定代表人：曹恩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治，北京市方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继红，北京市方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乃铎，男，1956年1月8日出生，满族，系东港红星水泥有限公司经理，住辽宁省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世新，辽宁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辽宁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丹东凯隆硅材料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长甸镇台沟村。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丹东市汇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赵乃铎、原审第三人丹东凯隆硅材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隆硅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8）辽06民终193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辽民申8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汇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治、郭继红及被申请人赵乃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世新、李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凯隆硅公司经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在经营活动中没有区分，并认定案涉工业硅不属于汇强公司所有是错误的，且没有证据支持。1．关于2016年9月7日工业产品买卖合同上加盖凯隆硅公司公章这一问题，供货方此前是与凯隆硅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与汇强公司没有业务往来，所以供货方要求在其与汇强公司签订的第一份买卖合同上加盖凯隆硅公司公章。庭审中汇强公司并没有自认全部留用凯隆硅公司的工人，事实是汇强公司在承租后为正常经营，留用了部分曾在凯隆硅公司工作过的工人，并由汇强公司独自为这些工人开工资，投保雇主责任险。2．案涉工业硅系汇强公司通过生产所得，归汇强公司所有，事实清楚。3．租赁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案涉工业硅的权属。案涉工业硅系汇强公司在承租期间自行投入资金并独立生产所得，租赁合同即便被认定为无效，也不能以此否认汇强公司占有使用案涉厂房、设备并进行生产经营的客观事实。租赁合同的效力属于债权问题，而工业硅的权属问题属于物权问题。4．赵乃铎主张涉工业硅是凯隆硅公司所有没有证据证明。二、原审法院对本案物权纠纷不适用物权法，而适用合同法，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汇强公司是案涉工业硅的所有权人，该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 赵乃铎答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凯隆硅公司没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汇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宽甸县长甸镇台沟村硅厂车间库房内的工业硅550袋为汇强公司所有，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并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凯隆硅公司将其所有的办公楼、生产车间、配电室、原料棚、环保车间、机器设备、土地使用权等租赁给汇强公司，租期15年。合同签订后，凯隆硅公司将租赁物交给汇强公司使用。 2016年7月31日，凯隆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勇以凯隆硅公司生产经营急需资金为由，向赵乃铎借款300万元，约定借期10个月（自2016年8月1日始至2017年5月31日止），月利息2分，自2016年8月1日始，于每月偿还利息6万元。赵乃铎按约提供了借款300万元。后因凯隆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勇未按约偿还利息，赵乃铎于2016年9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凯隆硅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张勇共同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2016）辽0624民初272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丹东凯隆硅材料化工有限公司、张勇于2016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赵乃铎借款30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1日始至凯隆硅公司、张勇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因凯隆硅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张勇未主动履行调解协议，赵乃铎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2月22日，一审法院根据赵乃铎提供的信息，就地查封了凯隆硅公司所有的位于宽甸满族自治县硅厂车间库房内的工业硅550袋。汇强公司以其与凯隆硅公司有租赁合同、法院查封的550袋工业硅是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辽0624民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汇强公司的异议。”汇强公司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次诉讼。 另查，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汇强公司与姚宗亮、凯隆硅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时，丹东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辽0624民终1418号民事判决。以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为由，确认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汇强公司的诉讼请求。 汇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7）辽0624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位于宽甸满族自治县硅厂车间库房内的工业硅550袋为汇强公司所有，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并解除查封。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范围限于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之争，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利，以及该实体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本案中汇强公司是否是案涉550袋工业硅的所有权人是汇强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张能否成立的关键所在。 汇强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一直主张与凯隆硅公司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因双方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在此前生效判决中予以认定，该判决认定凯隆硅公司在对外尚欠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与汇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所有的办公楼、生产车间、配电室、原料棚、环保车间、机器设备、土地使用权等低价租赁给汇强公司。凯隆硅公司在收取汇强公司250万元租金后，又将250万元租金返还给汇强公司用以支付凯隆硅公司所欠的电费、关税等费用，双方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从而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能在此后的经营活动中规避凯隆硅公司的对外债务。 基于生效判决认定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结合汇强公司对外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凯隆硅公司曾以买方身份加盖公司公章，汇强公司自认凯隆硅公司的工人继续留用，凯隆硅公司的会计隋洪利亦是汇强公司的会计的事实，可以认定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并没有进行区分。汇强公司虽然提供证据来证明其是自行完成了经营活动，但在无法否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对汇强公司以其名义进行经营，从而达到规避凯隆硅公司的对外债务的目的不能予以合理性排除。且汇强公司以其名义对外进行经营，相关生产经营情况均在汇强公司账目中予以体现亦符合常理，在此情况下，汇强公司主张其是550袋工业硅的所有权人不能产生对抗债权人的效力。汇强公司如在经营过程中确有投入，可与凯隆硅公司另行解决。 汇强公司在本案中对于另案确定租赁合同无效的判决及对该案中采信凯隆硅法定代表人张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均提出异议，同时也对姚宗亮等人与凯隆硅公司、张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依据法律规定，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是执行行为所指向的执行标的，与执行行为所依据的原判决、裁定无关。故汇强公司对生效判决、裁定提出的异议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汇强公司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1．宽甸满族自治县环境监察大队对汇强公司的环境监察通知书；2．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汇强公司下达的安全行政执法及指令书；3．宽甸满族自治县环境保护局排放污染物申请登记通知书及环境保护局对汇强公司下达的排污核定与排污费交纳决定书；4．宽甸满族自治县国家税务局的矿产品销售征税清单；5．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财产保险综合险保险单，汇强公司是被保险人。上述证据证明汇强公司对外是独立的经营主体。 赵乃铎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庭后进行确认；2．该组证据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中新证据的范围，汇强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及时提交上述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3．汇强公司的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汇强公司是以其自己名义对外从事活动，不能证明其生产的独立性也不能排除公司是空壳经营以及恶意串通规避债务的事实，所以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汇强公司对涉案550袋工业硅的所有权。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认证意见：经庭后与原件核对，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因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其是以汇强公司名义对外从事活动，并不能证明其生产的独立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组证据，多份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及宽甸满族自治县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这组证据证明汇强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雇佣工人、采购原材料进行生产，也证明公司具备生产经营独立性的主体资格。该组证据是在一、二审判决后下发的。 赵乃铎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上一组质证意见一致。另外，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法院是在2017年2月22日查封的涉案550吨工业硅，汇强公司提供的该组文书主要的原材料购销时间均在查封之后，所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综合全案证据，该组证据并不能证实汇强公司系独立生产经营，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二）庭审中，赵乃铎向法庭提交（2018）辽民申195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1．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被生效判决确定无效的理由不是因为租金过低，而是因为双方恶意串通规避债务及执行的不法目的；2．证明汇强公司的设立目的及汇强公司的本质属性，进而证明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没有实质区分。 汇强公司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省高院指令再审裁定已经明确依据合同无效确认涉案工业硅的归属没有法律依据，所以这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该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一致。 另查明，汇强公司在租赁凯隆硅公司的厂房后，仍留用凯隆硅公司的原会计和员工，继续使用凯隆硅公司的环保资质，接替凯隆硅公司与其客户续签朝鲜电力、采购原材料合同，并在租赁厂房后仍长时间用凯隆硅公司名义报关。在汇强公司以特种转账方式将250万租金打给凯隆硅公司后，凯隆硅公司随后又将租金全部转回汇强公司账户，并借用汇强公司账户支付本公司所欠的工人工资、电费、关税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的550袋工业硅是否归汇强公司所有；2．汇强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查封涉案550袋工业硅的地点系凯隆硅公司工商注册厂址，厂内作业人员为凯隆硅公司雇员，在法院执行时该厂址仍悬挂凯隆硅公司牌匾，执行法院依据上述客观情况认定涉案工业硅系凯隆硅公司所有并予以查封的行为并无不当。现汇强公司请求法院排除对涉案550袋工业硅的执行，其应向法院证实涉案工业硅是其独立生产，汇强公司享有排除强制执行权利的正当性。关于涉案工业硅是否是汇强公司独立生产的问题，汇强公司在公司成立当日即与凯隆硅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两公司工商注册为同一住所地，经营范围相同。汇强公司留用凯隆硅公司的会计及员工生产工业硅，接替凯隆硅公司与其客户续签朝鲜电力、采购原材料合同，并在租赁厂房后仍长时间用凯隆硅公司名义报关。汇强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在租赁期间其使用凯隆硅公司环保资质，并在工厂大门处留挂凯隆硅公司牌匾。从厂址、经营范围、人员、经营模式等权利外观上看，凯隆硅公司在向汇强公司出租工厂的同时，也将公司包括会计在内的人员、可用朝鲜电力的公司优势资源、公司生产经营必需的环保资质、公司进货渠道等公司经营核心要素均交于汇强公司，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具有关联性的事实不言自明。为避免租金被法院执行，汇强公司以特种转账方式将250万租金打给凯隆硅公司，凯隆硅公司随后又将租金全部转回汇强公司账户，并借用汇强公司账户支付本公司所欠的工人工资、电费、关税等，该事实足以认定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资金账目混同。虽汇强公司强调涉案工业硅是其以自有资金生产，但其提交的采购原材料案件判决认定事实均发生在涉案工业硅查封后，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汇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自有资金的投入情况，其在再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实涉案工业硅是汇强公司独立生产，故无法认定涉案550袋工业硅归汇强公司所有。 关于汇强公司申请排除强制执行权利正当性的问题，凯隆硅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勇在公安机关证实，因凯隆硅公司资金紧张，其找汇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投资，汇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陆续投资1000多万元用于生产经营，后该实际控制人提出因凯隆硅公司有外债，为避免凯隆硅外债的经济纠纷，凯隆硅公司将其所有的厂房、土地租赁给汇强公司，所有进出账都走汇强公司的账目。依据张勇的证言、法院生效判决，结合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生产经营存在关联性的事实，可以认定汇强公司的设立是为避免凯隆硅公司资产被债权人取得而恶意串通所创立，汇强公司与凯隆硅公司之间的租赁行为客观上阻碍了债权人对凯隆硅公司资产的执行。法律不鼓励以不正当行为而获利，故汇强公司虽表面上独立对外签订合同，但实质是假意租赁凯隆硅公司厂房进行生产经营，因其生产经营目的不正当，故其申请排除强制执行权利不具有正当性，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汇强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辽06民终19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国华 审判员  徐 蕙 审判员  韩 丹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