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国，男，195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唯，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甫，男，193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彝海，宜宾市翠屏区安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治田，宜宾市翠屏区安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成，女，196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杨建国因与被上诉人黄国甫，原审被告李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唯，被上诉人黄国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彝海、廖治田，原审被告李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建国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国甫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黄国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黄晓莉、黄晓军均是廖祥华的遗产继承人，二人应当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与诉讼，一审法院未将二人列为共同原告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支撑其诉讼请求。1.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书证原件已经遗失、灭失，不能以廖祥华死亡为由免除其提交书证原件的义务。2.被上诉人所举的2015年4月30日及2015年7月1日落款为上诉人的欠据均为复印件，两张欠据缺乏真实性。3.关于欠据的照片，被上诉人超出一审举证期限举证，该证据不应被法院采信。4.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转款给李成或者上诉人的依据。李成也没有转款给上诉人的依据，李成只有转款给案外人40万元的转款记录，这与上诉人何干？一审判决认定廖祥华以现金方式向上诉人交付了2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5.上诉人的银行转账还款记录，不能作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或者李成借款的证据。该还款资金大部分来自实际用款人彭中超，只是由上诉人代为还款而已，另外少部分系上诉人基于道义的垫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李成共同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错误。如果欠据属实，那也只是李成向廖祥华的借款，与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黄国甫答辩称，黄国甫提供的欠据虽是复印件，但确系杨建国亲笔书所写，现杨建国对此不认可，是为了逃避债务。杨建国已按约定履行了第一期还款本息164000元，该转款时间和金额与承诺相吻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成答辩称，我向廖祥华借的钱全部转给了杨建国，廖祥华催我还款，我就喊杨建国还，杨建国表示同意。欠条是杨建国打的，杨建国已经按约定履行了第一笔义务。后因廖祥华死亡，杨建国就不想还钱了。 黄国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建国、李成支付黄国甫借款本金4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本金为止；二、本案诉讼费由杨建国、李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国甫与廖祥华于1967年登记结婚。廖祥华于2017年5月22日因病死亡，其继承人有且只有黄国甫、黄晓莉（系廖祥华女儿）、黄晓军（系廖祥华儿子），黄晓莉、黄晓军均书面声明放弃本案涉及借款的继承权，该款项由黄国甫一人继承。 黄国甫因与李成的丈夫系同事关系而与李成认识。案外人彭中超因做工程找杨建国借款，杨建国找到李成，李成资金不足找到廖祥华，廖祥华同意借款。2013年7月1日，廖祥华向李成支付借款30万元，李成加上自有资金10万元，于当日向彭中超转账支付40万元。之后，杨建国向李成支付了40.2万元（2013年8月12日转账3万元、2014年1月26日转账5万元、2015年4月30日转账10万元、2016年2月6日转账9.2万元，另现金支付13万元）。廖祥华以其向李成、杨建国提供借款共计50万元，经多次催促，杨建国于2015年12月31日向廖祥华转账支付了16.4万元，尚欠本金40万元未偿还。2017年5月22日，廖祥华因病死亡，黄国甫继续催促杨建国还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1.黄国甫称，廖祥华在逝世前告知本案借款之事，整理廖祥华的遗物时在手机里找到了借条、欠条及承诺书的照片，但未找到原件，故向一审法院提供上述复印件。2.杨建国称，实际上是案外人彭中超借款，其与彭中超系同学关系，其介绍彭中超与李成认识。彭中超因做工程需要资金80万元找杨建国借款，让杨建国找朋友想办法，杨建国找到李成，当时总共借了80万元，其中李成10万元、刘容（谐音）20万元、廖祥华50万元，彭中超拿了2次10万元共计20万元偿还刘容。之后杨建国基于道义，前后承担了57万余元的责任，转账支付廖祥华16.4万元，向李成支付40.2万元，而李成具体支付廖祥华多少钱就不清楚。关于两份欠条上有杨建国签字的问题，杨建国第一次称“以原件为准，我记不得打过这两张条子”，第二次称“记不清了，时间太长”，第三次称“即使是真的，也是不合法的”。3.李成称，杨建国找其借钱，其没有钱就找廖祥华借款。2013年7月1日，廖祥华向李成提供借款30万元，加上自有资金10万元，李成按照杨建国的要求向彭中超账户转款40万元；另廖祥华向杨建国提供现金20万元，李成共计向杨建国出借款项60万元，当时杨建国向其打了借条；后因杨建国打的借条到期尚未偿还，杨建国于2015年4月30日向李成出具了案涉欠条，后杨建国偿还了李成10万元，廖祥华催促还款，杨建国于2015年7月1日向廖祥华出借《欠条》，李成就把杨建国向其出具的借条还给杨建国。其在2013年7月1日向廖祥华出具《借条》之后并未打过任何条子。 另查明，黄国甫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日期为2014年11月3日的《承诺书》复印件，载明：“李成承诺在2015年4月30日前必须偿还廖祥华借款50万元整（于2013年7月1日借款），（利息欠13个月按2分计算，应付13万元）。承诺人：李成。2014.11.3日”；2015年4月30日的《欠条》复印件，载明：“今欠李成处借款本息共计陆拾伍万陆仟元整（656000.00元）。此据。欠款人：杨建国。2015.4.30”；2015年7月1日的《借条》复印件，载明：“今借到廖祥华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此款于2013.7.1借的，用于杨建国工程保证金。于2013.11月后未付利息。借款人：李成。2015.7.1”；2015年7月1日的《欠条》复印件，载明：今欠廖祥华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借给李成转借给杨建国的本金伍拾万元；利息陆万肆仟元；本息共计伍拾陆万肆仟元整。本人承诺该款今年12月30日前还壹拾陆万肆仟元整，2016年6月30日前还贰拾万元整；2016年12月30日前还最后贰拾万元整，如不按承诺还款则按未还金额的2%计算利息。此据。借款人：杨建国，身份证号：5125011954××××××××.2015年7月1日。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承诺书、借条及两份欠条的复印件能否作为证据采信及案涉借款出借人、借款人的认定。现评析如下： 一、案涉承诺书、借条及两份欠条的复印件是否满足证据能力要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债权主张人黄国甫仅能提供相关复制文本，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也至多能提供借据文本的电子照片，杨建国以证据能力瑕疵为由否认前述复制文本和电子照片的证据资格。故前述文本及照片能否作为定案证据采信，于本案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殊为关键。对前述证据一审法院分析认为，第一、考虑到案涉出借人廖祥华已于2017年5月22日死亡的实际情况，黄国甫称仅能提供上述复印件和电子照片的客观原因，系廖祥华仅于生前告知其借款情况，在廖祥华死亡后，整理其遗物时，尚未找到上述证据原件的解释符合常理，属提交原件确有困难的情形。第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电子数据是指通过电子邮件、电子数据交换、网上聊天记录、博客、微博客、手机短信、电子签名、域名等形成或者存储在电子介质中的信息。存储在电子介质中的录音资料和影像资料，适用电子数据的规定。”的规定，案涉借据的电子照片存储于廖祥华手机内，系属以电子、光学、磁或其他类似手段生产信息的电子证据的范畴。由于电子数据已经形成便始终保持最初、最原始的状态，能够客观真实反映事物的本来面貌，可长期无损保存，随时反复重现，电子证据具有客观性和稳定性。杨建国虽以证据能力瑕疵予以否认，但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前述电子照片存在破坏、篡改等情形。故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复印件和电子照片，满足了证据能力的要求，但作为瑕疵证据，不能单独证明案件事实。 二、黄国甫主张的50万元借款事实是否成立。 第一，黄国甫提供载明借贷关系存在的借据文本复制件和电子数据照片，应视为黄国甫初步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其他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第二，杨建国庭审时陈述彭中超因工程需资金找其借款80万元，包括刘容的20万元，剩余的60万元与李成陈述的其出借10万元、廖祥华出借50万元的事实基本吻合；上述事实与李成向彭中超转账的40万元基本吻合。第三，关于2015年7月1日的《欠条》复印件，庭审时杨建国三次均未正面否认该欠条的真实性，只说时间久，记不清楚；且自2013年7月1日之后，杨建国向李成陆续转账或者现金支付40.2万元，又于2015年12月31日向廖祥华转账支付16.4万元，上述转账记录均能佐证2015年7月1日《欠条》复印件、《承诺书》复印件及《借条》复印件的相关内容，故一审法院对上述借据文本复制件及电子照片依法予以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黄国甫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廖祥华于2013年7月1日出借50万元给李成，由李成转给杨建国，李成按杨建国的要求将部分资金转账给彭中超。对杨建国提出其只是中间人，实际借款人系彭中超的辩解意见，因李成在此前并不认识彭中超，且与2015年7月1日《欠条》复印件等证据载明的事实不符，其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陆续向李成转账，向廖祥华还款等事实有违于交易习惯，无法证明杨建国主张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杨建国的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三、关于还款人的认定。 第一，李成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李成庭审时称其在2013年7月1日向廖祥华出具过借条，结合一审法院认定廖祥华出借5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李成应对廖祥华的5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李成提出在2015年7月1日向杨建国出具《欠条》后，已将债务转让给杨建国，故其不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的辩解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李成将其对廖祥华的债务转让给杨建国，必须经廖祥华的同意，但本案中，其并未提供取得廖祥华同意的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李成仍应对廖祥华50万元中尚欠本息承担还本付息责任。 第二，杨建国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案涉借款50万元系李成按照杨建国的要求将40万元转账给彭中超，杨建国本人出具了欠条，并对还款期限及利息进行了约定，故杨建国应承担还本付息责任。关于杨建国主张的其向李成支付的款项40.2万元，系其与李成之间的内部债权关系，其在向黄国甫承担责任后，超出部分可以向李成另行主张。 廖祥华死亡后，在黄晓莉和黄晓军放弃继承案涉款项的情况下，黄国甫作为廖祥华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依法继承了廖祥华的案涉债权，其依法可以要求杨建国、李成承担案涉款项还本付息的责任。 对黄国甫主张的借款本金40万元，因杨建国承诺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对黄国甫要求杨建国、李成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黄国甫主张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杨建国、李成付清本金为止），因杨建国于2015年7月1日向廖祥华出具了《欠条》，即双方对前款本息进行了结算，且杨建国根据该欠条约定于2015年12月31日（与约定的12月30日基本吻合）向廖祥华转账支付了16.4万元，其之后并未按时偿还第二期借款，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利息，按照“如不按承诺还款则按未还金额的2%计算利息”的约定，故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为：以尚欠借款本金的2%计息，即8000元（400000元×2%）。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杨建国、李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国甫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利息8000元，共计408000元。如果上述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黄国甫负担2940元，杨建国、李成负担7420元 二审中，李成提交了与杨建国的通话录音，拟证明：案涉款项实际借款人是杨建国，后因廖祥华死亡，杨建国就不愿意还钱了。杨建国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李成的主张。黄国甫无异议。本院认证为，李成提交的通话录音不能单独证明其主张，应当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杨建国是否应当对黄国甫主张的款项承担偿还责任。 焦点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杨建国主张黄晓莉、黄晓军系廖祥华、黄国甫的婚生子女，廖祥华死亡后，对于案涉款项，黄晓莉、黄晓军应当作为共同原告参与诉讼，一审法院未将黄晓莉、黄晓军列为共同原告，遗漏了诉讼主体。经本院审查，一审诉讼中，黄国甫已提交了黄晓莉、黄晓军二人的书面放弃权利声明，明确表示放弃对案涉债权的继承，杨建国并未举证证明上述证据不是黄晓莉、黄晓军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黄国甫单独以自己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杨建国主张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原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杨建国是否应当对黄国甫主张的款项承担偿还责任 黄国甫主张的案涉款项是其妻廖祥华生前与李成、杨建国之间发生的借款。杨建国以黄国甫没有提交2015年4月30日及2015年7月1日的《欠条》原件为由，否认其与廖祥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黄国甫提交了从廖祥华手机里找到的借条、欠条及承诺书的照片，证明廖祥华于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期间通过李成向杨建国出借本金50万元。一审诉讼中，李成对上述借款事实予以认可，杨建国对廖祥华出借了50万元的事实也予以自认，只是认为实际借款人是彭中超。因2015年7月1日的《欠条》中明确了借款人是“杨建国”并非“彭中超”，杨建国也按约定偿还了第一笔借款本息16.4万元，故杨建国主张实际借款人是彭中超的理由不成立。黄国甫不是经办人，未参与出借款项过程，廖祥华死亡后，其不能提供欠条原件符合常理。由于一审法院并非只根据黄国甫提供的欠条复印件就认定杨建国向廖祥华借款，而是结合了李成、杨建国的自认，以及杨建国的实际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等综合因素，确认杨建国向廖祥华借款的事实成立，该认定符合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杨建国以黄国甫没有提供《欠条》原件，就不能认定与廖祥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上诉人杨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纯强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曾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