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民终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住所地安徽省东至县洋湖镇街道。 经营者：束罕霖，男，198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东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檀秀珍，女，196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东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结林，男，汉族，1965年8月26日出生，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上诉人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因与被上诉人檀秀珍、被上诉人汪结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1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檀秀珍对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檀秀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认定事实方面。1、檀秀珍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檀秀珍受伤的时间系在2016年2月9日，报案时间系2月15日，而消协的证明也确定了在当年的3月9日组织一次调解，之后就没有组织调解。因此檀秀珍诉求被保护的时间至2017年月3月9日止，而檀秀珍起诉的时间却是在2018年元月份，因此檀秀珍已超过一年时效，应该丧失了胜诉权。一审法院认定了洋湖消协说明中关于在2016年10月1日前洋湖消协调解未果后，正式告之当事人通过司法渠道解决诉求的事实后，却多次变相去找办事人员调查10月1日之后檀秀珍家人可还去找过洋湖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事实，但办事工作人员违心的说，其家人找过，并联系了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但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没来，其实之后的事实并没有得到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认可，且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这一事实，联系方式未知，未提供通话记录，按常理，既然都已经明确告之通过司法渠道解决了，再去找洋湖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有何意义，再者这个行为是否属于司法解释中当事人要求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存在疑问，2016年2月份发生的事情却要在2018年元月近两年后才起诉(治疗在2016年5月就已终结)。2、檀秀珍眼伤到底是怎样造成的，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是什么东西在什么情况下造成的，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仅依据一些简单事实的堆砌，并利用高度盖然性推出檀秀珍眼伤系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的烟花导致的伤害这一结论同样经不起推敲，正月初二早上眼部受伤的，但当地没有正月初二早上放烟花的风俗，并且系檀秀珍一家二人准备出门去看节的情况下就更没有放烟花的可能，檀秀珍诉请中所说眼伤系其老公正月初二早上对已燃放过的烟花进行了二次燃放的情况下造成的，但如果做一个简单的试验就知道，放了一半的烟花不可能还能找到第二个引子进行二次燃放。3、从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所提供的檀秀珍家当天操场上照片来看，现场并没有燃放烟花所留下来的垃圾，相反操场上面干干净净，仅有操场前面的垃圾池有焚烧生活垃圾的痕迹，包括炮、烟花、易拉罐等生活垃圾残渣清晰可见。因此可以得出檀秀珍眼部受伤系垃圾焚烧过程中什么东西蹦出来将眼部打伤，一审认定系烟花二次燃放中造成的受伤是不正确的。3、针对法院高度盖然性论断上，檀秀珍眼睛受伤可能存在以下三种情况导致的。其一，是在对烟花进行第一次燃烧时，未完全燃尽，檀秀珍的丈夫在初二早上再次燃放，导致檀秀珍的眼睛受伤；第二个可能情况就是在第一次未燃尽时，檀秀珍在打扫卫生过程中将烟花等垃圾放入垃圾池中进行燃烧，第一次未燃烧完结的烟花再次燃放导致檀秀珍的眼睛受伤。第三种情况，不排除在燃烧垃圾的过程中，蹦出其他物品，导致眼睛受伤。根据相关的事实与证据，并不能推断出第一种情形，该第一种情形仅是檀秀珍的单方所述。然而据推测的第二种情况，有檀秀珍的家门口打扫干净的照片及垃圾池燃烧的照片为证，这就是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盖然性规则规定，应综合认定第二种情形的可能性最大。设想若是第一种情况，按常理受害者一定会保护现场的完整性，保留第一现场证据，而不是破坏现场。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退一万步说，如烟花存在质量问题，但在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的亲属说明不要放了的情况下，檀秀珍家人还进行第二次燃放，因此即使是烟花有质量问题但在檀秀珍第一次燃放时，并没有造成人员受到伤害，违法行为已经被阻却，真正直接原因系檀秀珍家人的违规二次燃放或燃烧垃圾过程中什么东西造成的伤害，一审法院就责任比例的分配存在完全错误，按侵权构成的四要件，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是无责的。 檀秀珍和汪结林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檀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赔偿檀秀珍各项损失共计603213.07元（医疗费31305.07元(含义眼服务费1300元、假眼4500元、残疾用具费5800元)；营养费900元(30天×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3天×30元)；误工费15360元(60天×256元)；护理费3660元(30天×122元)；伤残赔偿金499248元(62406元/年×20年×40%)；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0元；交通费4000元；鉴定费2850元，合计603213.07元）。2、本案诉讼费由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0日，檀秀珍在罕霖超市购买了6个烟花爆竹。2016年2月8日（大年初一）晚上，檀秀珍及其家人在自家院中燃放从罕霖超市购买的烟花，汪结林发现有一个烟花未完全燃放，汪结林将未完全燃放的烟花用手机拍成照片，第二天上午7点15分汪结林把照片发微信给了束罕霖的叔叔束庆，束庆告知汪结林不要再燃放，汪结林未听劝阻，仍在家门口场地上对该烟花进行了二次燃放，烟花在燃放时发生爆炸，炸伤了正在清扫院子的檀秀珍，汪结林打电话将该烟花在二次燃放时炸伤檀秀珍的情况告诉了束庆，当天束罕霖和束庆就去了事故现场查看。檀秀珍受伤后被送往上海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总院）、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北院及上海长征医院门诊治疗。檀秀珍在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北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载明：檀秀珍，女，身份证号码为3429211967××××××××，右眼、额部被炮炸伤后13小时，被炮火星炸伤右眼、右额部等相关记录，记录时间为2016年2月9日20:48。2016年5月3日至5月6日在北京华尔医院住院治疗，进行了右眼球摘除术、义眼台植入术及结膜囊形成术。2018年4月18日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皖百友［2018］临鉴字第1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檀秀珍因外伤致右眼球破裂伤行右眼球摘除术＋义眼台植入术后，伤残等级评定为ＶＩＩ（柒）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评定为60日、30日、30日。2016年2月15日（农历初八）檀秀珍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进行投诉，经一审法院到洋湖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调查，在洋湖消协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情况说明中，洋湖消协工作人员当天前往檀秀珍家中，经了解，檀秀珍在庆缘商店购买了6个烟花，当事人檀秀珍称“其中260元购买的烟花在2016年2月8日晚上燃放，2016年2月9日上午，檀秀珍丈夫发现烟花未完全燃放，在家门口场地上对烟花进行了二次燃放，烟花在燃放时爆炸，炸伤了村民檀秀珍，导致其右眼受伤，额头处外伤。”在后期调解过程中，洋湖消协多次约谈当事人及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负责人束罕霖，双方就此纠纷无法达成共识，2016年10月1日前洋湖消协在调解未果情况下，正式告知双方当事人调解不成，建议当事人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诉求。2016年10月1日后，汪结林找过洋湖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多次，洋湖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联系束罕霖，但束罕霖都未过来。束罕霖经营的罕霖超市系束罕霖从其叔叔束庆庆缘超市转让过来，束罕霖没有对超市进行外观改造。2016年2月10日束罕霖及其叔叔束庆一起到上海医院看望了檀秀珍。檀秀珍与汪结林系夫妻。檀秀珍户籍地安徽省东至县，1967年5月28日出生，汪结林于2009年7月3号成立北京龙胜徽艺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北京市大兴区，檀秀珍为该公司监事。2017年11月22日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地区都市公寓社区居民委员会及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西红门派出所提供证明，证明檀秀珍现住址为北京市大兴区院2号楼1单元604室（原理想城七期2-1-604）。同时檀秀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房主刘文静身份证复印件及2015年至2017年房租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依法减轻侵害人的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檀秀珍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檀秀珍于2016年2月9日受到损害，檀秀珍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进行投诉并要求处理，市场监督部门进行处理调解，2016年10月1日前洋湖消协调解未果后，正式告知双方当事人调解不成，建议当事人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诉求，诉讼时效起点应从此时计算，但2016年10月1日后，檀秀珍丈夫汪结林找过洋湖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多次，洋湖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也联系被告束罕霖，但束罕霖都不过来，说明檀秀珍没有放弃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的规定。由于至2017年10月1日未满一年，故本案诉讼时效应按民法总则的规定为三年，檀秀珍的诉讼没有超过法定时效。本案争议的另一焦点是檀秀珍的损害是否与在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处购买的烟花存在因果关系。从查明的事实及檀秀珍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檀秀珍在年前到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处购买过烟花，初一汪结林燃放烟花没有放掉，就将没有放掉的烟花拍照发给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经营者束罕霖的叔叔束庆，束庆（看到照片）说没有放掉就放在那里别放。檀秀珍初二受伤后立即通知了束庆，束庆及束罕霖去现场进行了查看，并拍摄了垃圾焚烧堆照片及血迹照片，初三束庆及束罕霖去上海医院看檀秀珍。后檀秀珍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进行投诉并要求处理，市场监督管理部门通知了束罕霖，束罕霖送去一个烟花，束罕霖说工商所要把烟花拿去检查一下，后来说烟花没有问题，但工商所明确说没有检查，也没有说烟花没有问题。从上述事实及陈述可以看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檀秀珍的伤害是由燃放烟花造成的，但上述事实及陈述能相互串联印证，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檀秀珍系燃放从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处购买的烟花导致伤害具有较大的可信性。同时，依据盖然性之理论，当待证事实不明时，依人类社会经验，其发生盖然性高者，主张该事实发生之当事人不负举证责任，相对人就该事实不发生应当举证。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没有提供证据反驳这一事实。由于烟花已经灭失，无法鉴定。被告没有烟花销售许可证销售烟花，虽然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属于行政部门应处理事项。但可以看出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违规经营，同时从烟花不能一次性放掉，可以推定烟花在质量方面至少存在缺陷。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檀秀珍的损害后果与该烟花爆竹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罕霖超市和汪结林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本案檀秀珍以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起诉，属于侵权之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3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销售者请求赔偿，故罕霖超市作为烟花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汪结林在燃放烟花爆竹时，因烟花爆竹发生爆炸，炸伤了正在清扫院子的檀秀珍，其关键点在于烟花爆竹的爆炸及其原因，具体到本案实际案情中，案涉烟花爆竹系从罕霖超市购买，在第一次燃放时，未完全燃尽，烟花爆竹存在缺陷，该缺陷产品在燃放中发生爆炸导致檀秀珍受伤，因此，罕霖超市对檀秀珍受伤应承担责任。汪结林明知未燃尽的烟花爆竹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不听束庆的劝阻仍坚持燃放，最终产生了损害后果，汪结林亦应承担过错责任。檀秀珍在清扫庭院过程中，被汪结林燃放的烟花爆竹炸伤，其行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对事故发生原因力的大小，在本起损害事故中，认定罕霖超市与汪结林应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即罕霖超市和汪结林对檀秀珍的经济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檀秀珍因本起事故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574875.86元，罕霖超市应承担287437.93元＝574875.86元×50%，汪结林应承担287437.93元＝574875.86元×50%。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檀秀珍因本起事故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87437.93元。二、汪结林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檀秀珍因本起事故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87437.9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16元，由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和汪结林各负担1658元。 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与檀秀珍、汪结林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檀秀珍丈夫在束罕霖经营的罕霖超市购买烟花爆竹，檀秀珍丈夫汪结林在燃放烟花后因烟花未完全燃放进行第二次燃放，第二次燃放过程中致檀秀珍眼睛受伤，由于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前案涉烟花爆竹已经灭失，一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所查明的事实结合案涉烟花爆竹未完全燃放完毕的前提推定檀秀珍丈夫所购买的烟花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并判令销售者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烟花爆竹于2016年2月8日晚上进行燃放，檀秀珍丈夫发现燃放的烟花未完全燃放，檀秀珍丈夫将未完全燃放的烟花用手机拍成照片通过微信发给束罕霖的叔叔束庆，束庆告知檀秀珍丈夫不要放，为此双方均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致的照片予以证明，檀秀珍丈夫在烟花爆竹燃放后发现未完全燃放完毕告知束罕霖叔叔束庆时，束庆已经明确告知檀秀珍丈夫不要燃放，但檀秀珍丈夫汪结林却不听劝阻再次燃放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檀秀珍丈夫汪结林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案涉事故发生后，檀秀珍及其家人已经通知束罕霖和束罕霖的叔叔束庆，并在此后分别通过东至县洋湖镇消费者保护协会和东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洋湖市场监管所等部门积极寻求解决问题维护自身权益，一审法院已经就此进行调查核实，一审判决就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7元，由上诉人东至县洋湖镇罕霖超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管 审判员  田 蓓 审判员  程 进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陈金玲 书记员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