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安腾化工物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32827913XB，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潮鸣苑1号杭州安然大酒店8510室。 法定代表人：金良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耿勇，浙江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俊雄，男，198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明溪县。 委托代理人：丁赵澜，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志伟，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原审被告：范献忠，男，196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上诉人杭州安腾化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俊雄、原审被告郑志伟、范献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9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杨俊雄与徐耀于2017年4月16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杨俊雄向徐耀租赁位于杭州市萧山区，面积为73平方米的房屋，作为经营（清餐饮），租赁期限自2017年4月15日至2022年5月14日，其中2017年4月15日至2017年5月14日为免租期，房屋租金为首年78000元，第三年开始每年环比递增6％，房屋租金不包括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等其他费用。如不能提供所述经营场地导致合同提前终止的，徐耀应向杨俊雄支付当年租金的50％作为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实际损失，以实际损失为准。 合同签订后，因租赁房屋产权方杭州萧山宁围利二经济合作社不同意在此开餐饮类店，徐耀所在的安腾公司未能协助杨俊雄办理营业执照，安腾公司与杨俊雄于2017年9月24日签订《赔偿协议》一份，同意提前终止前述租赁合同，安腾公司退租，并向杨俊雄支付违约金、房屋装修补偿款等损失共计40万元，约定于2017年10月15日前支付10万元，签订协议后50天内再支付30万元，未按期付清的，支付每月3万元的补偿金。 协议签订后，安腾公司（甲方）与杨俊雄（乙方）又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赔偿协议》一份，上载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利二花苑8号楼一楼商铺136-2出租给杨俊雄（身份证号3504211988××××××××）赔偿补偿协议一事达成一致协议如下：一、乙方同意接受甲方一次性赔偿金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整）；二、甲乙双方自2017年11月26日以前所签订协议一律作废；三、乙方物品在两天内清空，过期一律由甲方处理，乙方不得干扰；四、协议签订时赔偿付清；五、协议一式两份，各执一份”。安腾公司在当天支付杨俊雄现金10万元，并由郑志伟于当日出具《借条》一份，承诺于2018年1月24日支付10万元，在2018年1月24日前支付不支付利息，如不能按时归还支付违约金每天100元。范献忠作为担保人签字捺印。范献忠于次日以安腾公司股东身份向杨俊雄账户汇款20万元。 但之后，郑志伟未付款，范献忠也未履行保证责任。杨俊雄于2018年11月12日打电话给郑志伟，郑志伟要求杨俊雄向范献忠催讨。杨俊雄于当日打电话给金良炬，金良炬称有钱会付给杨俊雄的。杨俊雄曾于2018年12月向天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郑志伟归还借款10万元及违约金，并要求范献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因故撤回起诉。现杨俊雄起诉来院，要求安腾公司、郑志伟和范献忠承担责任。 杨俊雄的诉讼请求为：1、安腾公司、郑志伟、范献忠共同偿还杨俊雄款项10万元，并以该款项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自2017年11月15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安腾公司、郑志伟、范献忠共同承担律师费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点即为2017年11月25日郑志伟、范献忠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系债务加入？杨俊雄所享有的原始债权系由其与安腾公司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产生，并经由杨俊雄与安腾公司多次协商，最终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赔偿协议》，确定由安腾公司向杨俊雄赔偿40万元。虽然《赔偿协议》第四条“协议签订时赔偿付清”，但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可以确定协议签订时40万元赔偿款并未付清，故该条款应当理解为双方约定的赔偿款付款时间为即时结清，而非确认了协议签订时赔偿款已经付清这一事实。郑志伟出具借条，杨俊雄并未免除安腾公司的相应债务，安腾公司的付款义务并未就此消灭，故郑志伟行为应属债务加入，而非安腾公司所称的债务转移。更何况安腾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良炬之后在电话中承诺还款，这也进一步证明安腾公司的债务并未消灭。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杨俊雄与安腾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就该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后达成的赔偿协议也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全面履行。安腾公司未按约支付赔偿款，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郑志伟系债务加入，应当对该赔偿责任承担共同责任。杨俊雄称范献忠为债务加入，但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而范献忠提供的保证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故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因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其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六个月。本案中约定付款时间最后期限为2018年1月24日，而杨俊雄并未能提交其在2018年7月24日前向范献忠要求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据，故范献忠免除保证责任。关于杨俊雄主张的逾期利息，因双方约定最后付款时间为2018年1月24日，故逾期利息应自2018年1月25日起算，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俊雄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虽系真实，但因杨俊雄与安腾公司、郑志伟、范献忠从未对律师代理费进行过约定，该损失无法为安腾公司、郑志伟、范献忠所预见，故原审院对该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郑志伟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腾公司、郑志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俊雄赔偿款1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1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二、驳回杨俊雄其余诉讼请求。 如安腾公司、郑志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1200元，由安腾公司、郑志伟负担1150元，由杨俊雄负担50元。 宣判后，安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郑志伟于2017年11月25日向杨俊雄出具10万元借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债务转移。首先，杨俊雄已经以其行为认可郑志伟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债务移转。杨俊雄于2018年12月14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天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在诉讼中仅将郑志伟和范献忠列为被告，仅要求郑志伟和范献忠承担债务，并未要求安腾公司承担债务，且杨俊雄在起诉状当中明确写明郑志伟于2017年11月25日向其借款10万元，要求郑志伟归还借款并由范献忠承担连带责任，充分说明杨俊雄认可其与郑志伟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认可原债务人安腾公司的偿还责任已经免除。因此，杨俊雄此次诉讼行为应当视为其认可郑志伟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债务转移，视为其认可其与郑志伟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视为其认可原债务人安腾公司的偿还责任已经免除。其次，安腾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良炬在录音中提到的“我们”显然是指“金良炬和范献忠”，并不是安腾公司，录音当中的内容无法证明金良炬是代表安腾公司承诺还款，且杨俊雄在之后诉讼中也未向安腾公司主张权利，说明杨俊雄是认可债务已经移转给郑志伟。同时，从杨俊雄与郑志伟的通话录音来看，杨俊雄在录音当中明确提到“郑总，我跟你讲，欠条上面是你的名字啊，我就只能找你啊”，说明杨俊雄是认可债务已经移转给郑志伟，并且在郑志伟曾怂恿杨俊雄起诉安腾公司的情况下，杨俊雄仍旧未在之后的诉讼中向安腾公司主张权利，充分证明杨俊雄认可郑志伟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债务转移，认可债务已经转移给郑志伟，与原债务人已经无关。再次，借条项下的债务双方均认可并已明确了债务人仅为郑志伟和范献忠，虽文字内容上并无明确免除原相应债务或表述为债务加入之意，但从常理分析，该出具借条行为之意更接近于免除原债务人的偿还责任，而由第三人与原债权人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借条项下的金额承担已明确排除了原债务人安腾公司，债务已移转给现借款人，故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债务移转的法律规定。最后，债务加入一般是通过第三人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的方式进行，往往不会脱离原有的法律关系。但在本案中，郑志伟向杨俊雄出具了100000元借条，且在借条当中明确写明10万元借款已经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同时借条当中还约定了该笔借款的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显然，杨俊雄和郑志伟已经认可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郑志伟出具借条的行为理应认定为债务转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特别是对于“杨俊雄已经以其行为认可郑志伟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债务移转”一事未作分析认定，从而导致裁判出现错误。为保护安腾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96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俊雄要求安腾公司支付10万元赔偿款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俊雄负担。 针对安腾公司的上诉，杨俊雄发表答辩意见称：一、杨俊雄从未同意免除安腾公司的付款义务。结合最高人民法院2012年第5期公报案例中的裁判摘要：“合同外的第三人向合同中的债权人承诺承担债务人义务的，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债权人同意债务转移给该第三人或者债务人退出合同关系，不宜轻易认定构成债务转移，一般应认定为债务加入”，以及结合《合同法》第84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可以得出结论，债务移转是需要债权人明确同意。本案中，杨俊雄从没有同意免除安腾公司的付款义务。（1）杨俊雄从未书面或口头同意安腾公司退出债权债务关系；（2）杨俊雄曾多次联系安腾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良炬、股东范献忠，要求安腾公司偿还剩余的10万元，说明杨俊雄并没有免除安腾公司的相应债务。（3）在2018年11月12日，安腾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良炬明确向杨俊雄承认公司的该笔债务。结合安腾公司、杨俊雄的实际行为，都能得出一个结论，不仅杨俊雄从未同意债务人安腾公司免除付款义务，连安腾公司在一审诉讼之前也没有认可其已经将全部债务转移给自然人郑志伟、范献忠，这是双方能够达成的一致意见。至于安腾公司在其上诉理由中以杨俊雄曾向天台县法院提起过民间借贷诉讼，就推定杨俊雄以其行为认可郑志伟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债务转移，这是站不住脚的，在一审庭审中，杨俊雄已经向法院如实陈述在天台法院诉讼的缘由，根本不存在安腾公司所称的情况。所以，郑志伟、范献忠曾在2017年11月25日向杨俊雄出具借条，是表明其愿意共同承担案涉债务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杨俊雄要求安腾公司、郑志伟、范献忠支付赔偿款，是有理有据的。二、按照日常经验法则，杨俊雄不可能同意安腾公司将全部债务转移给自然人。一审中，安腾公司述称，11月25日，杨俊雄与安腾公司就已经结清相关款项，剩余10万元由郑志伟、范献忠个人承担。这种陈述存在两个逻辑问题：（1）杨俊雄在自身利益受到损失的情况下，反而放弃公司做为债务人，同意其将债务全部转移到自然人身上，对其切身利益直接具有负面影响，不符合常理。（2）若杨俊雄免除安腾公司的赔偿义务，2018年11月，俊雄为什么要致电安腾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良炬讨要10万元，金良炬又为什么要继续与杨俊雄沟通，在电话中安抚杨俊雄情绪，并承诺等公司有钱后再支付，这也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中提到的杨俊雄并未免除安腾公司的相应债务，安腾公司的付款义务并未就此消灭，郑志伟的行为应属债务加入，属于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俊雄有权要求安腾公司和郑志伟共同承担支付10万元赔偿款的责任，请求驳回安腾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举证期限内，安腾公司与杨俊雄均未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原审被告范献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拟证明安腾公司与杨俊雄的赔偿款已经结清，剩余的100000元应当由郑志伟支付的事实。 上述证据材料经出示，安腾公司发表意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杨俊雄发表意见称，对该证据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实质真实性有异议，三性均有异议，该合同中的甲乙双方均不能代表杨俊雄来发表任何的意见。 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无法达到范献忠的证明目的，杨俊雄的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郑志伟于2017年11月25日出具的借条载明：今有郑志伟于2017年11月25日向三明市明溪县杨俊雄借款大写：壹拾万元正小写：100000（支付方式为现金，当面已支付）。期限为二个月，在2018年1月24日前归还所有借款不支付利息。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支付违约金100元一天（违约金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为止）并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安腾公司与杨俊雄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赔偿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照约履行。合同约定安腾公司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四十万元。同日，郑志伟出具借条愿意支付10万元。现安腾公司认为郑志伟出具借条的性质是债务转移，对此本院认为，郑志伟出具借条与安腾公司与杨俊雄签订《赔偿协议》发生于同一天，而《赔偿协议》中并未约定该笔债务由郑志伟承受，单凭杨俊雄接受郑志伟出具借条一节事实难以认定安腾公司与郑志伟达成债务转让的协议，而杨俊雄对此予以同意，且在杨俊雄与安腾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良炬的电话录音中，金良炬对该10万元并未否认，也未表示应由郑志伟承担，仅表示“现在没有，反正现在这个钱我们会付给你，现在公司没钱，到年底的时候，我们给你。”据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存在安腾公司所称的“债务转移”，原审法院认定郑志伟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杨俊雄向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起诉郑志伟、范献忠民间借贷一节，杨俊雄辩称在该案起诉之前，只能找到借条原件，所有的租赁合同、赔偿协议原件都没有找到，因此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本院认为，郑志伟虽然出具借条，但双方之间并无真实的借贷关系，杨俊雄以此借条作为证据起诉郑志伟、范献忠，显属不诚信的行为，本院对杨俊雄的不诚信诉讼行为予以批评，但因其已经撤诉，而天台县人民法院亦准许其撤诉，故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安腾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杭州安腾化工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睢晓鹏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