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富世镇富达路5号。 法定代表人：孙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同盛路29号附18号。 负责人：刘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刚，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英，女，196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程洋，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臻公司）、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世臻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卓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2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卓英起诉的理由是归还投标保证金，故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第二，双方无任何业务往来，上诉人的U盾密钥被胡斌私自开办并长期持有，虽然银行流水显示上诉人以“拨款”名义将款项转给胡斌及四川联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但实际上系胡斌盗用上诉人的账户私自操作。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自2017年9月起，多家法院先后受理了吴株岩、邓莉芝等人起诉上诉人的20多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总计金额超2000万元，涉案人数众多，金额巨大，涉及的出借人均来自全国不同地方、《借款合同》为同一版本、《收据》连号、字体出自同一人，均以世臻成都分公司需要投标保证金为借口、《借款合同》和《收据》上加盖的世臻成都分公司和负责人刘丹的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资金转入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后立即转到了胡斌及其关联企业的账户上。因此，案涉借款行为从主体、金额、后果及客观表现，均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全部犯罪构成要件，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被上诉人卓英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卓英第一次以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提起诉讼，是对案件基本法律关系认识错误，后依法自行撤回该案。卓英认为支付对象错误，世臻成都分公司无合理理由取得款项，对此造成卓英的资金损失，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关于支付错误的情况，2016年6月世臻成都分公司的负责人刘丹找到卓英称准备投工程，中标可以分包部分劳务，需卓英先行支付80万元保证金，卓英经过了解愿意进行投标。因世臻成都分公司不具有投标资格，卓英认为以世臻公司的名义进行投标，投标保证金也应支付给世臻公司。但刘丹提供的账户是世臻成都分公司的账户，卓英没有注意就把80万元的款项支付给了世臻成都分公司，但与卓英合作的是世臻公司，导致支付对象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第一，世臻成都分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取得款项，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其内部转移款项、U盾被他人掌握占用等行为，与本案无关。第二，上诉人所称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的构成要件及事实完全不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卓英与世臻公司或世臻成都分公司参与了经济犯罪，也没有证据证明卓英与胡斌合作涉嫌犯罪，世臻成都分公司收取款项的行为仅是普通经济纠纷，本案不应驳回起诉。 卓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向卓英返还80万元及利息（按本金8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74%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4日，卓英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账80万元，并注明“往来款退款须原路返回”。 2016年8月5日，世臻成都分公司分别向案外人胡斌转款57万元、四川联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款19万元，均在摘要处注明“拨款”。 2018年10月18日，卓英以缔约过失责任纠纷起诉，后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卓英要求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返还80万元，并支付利息。后卓英撤回对该案的起诉。 一审审理中，卓英陈述转款账户上“往来款退款须原路返回”意思是如果没有中标，款项就退还到打款账户上；与我们合作的是世臻公司，转款账号是世臻成都分公司负责人刘丹给的，会计对此不知情，直接转款到分公司，属于支付错误；只认识刘丹，一直与刘丹进行电话联系，不认识胡斌。 世臻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均陈述与卓英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世臻公司另陈述世臻成都分公司确实收到案涉款项，但随后支付给胡斌、四川联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卓英认识胡斌，需要利用世臻成都分公司走账，实际上是胡斌与卓英之间发生的经济往来；胡斌曾盗用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网银，也盗用过世臻公司印章，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另胡斌因其他犯罪在江西服刑。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身份信息、（2018）川0105民初14757号庭审笔录、个人活期账户银行转账凭证、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及当事人的一致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关于支付的事实。根据查明事实，2016年8月4日，卓英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账80万元，次日世臻成都分公司分别向胡斌、四川联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款57万元、19万元，并注明为拨款。世臻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均辩称世臻成都分公司收取80万元仅是代胡斌过账，实际发生经济往来是卓英与胡斌，且胡斌曾经盗用过公司账户，卓英称不认识胡斌。一审法院认为世臻公司及成都分公司的辩解不成立，理由如下：世臻成都分公司收支的金额不同，转给胡斌、四川联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款项用途为拨款，这与过账的辩解不符；世臻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胡斌委托其代为收款；世臻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世臻成都分公司的账户由胡斌控制、使用。 世臻公司及其分公司辩称与卓英之间无经济往来，款项性质为代胡斌收款，仅起到过账作用。卓英诉称双方口头协商若卓英支付项目投标保证金80万元，中标后可分包工程给卓英，未中标则退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前文评述，世臻公司及其分公司关于过账用途的辩解不成立，世臻公司向胡斌、四川联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款系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世臻公司及其分公司占有卓英的转款80万元无合法依据，理应退还，故卓英要求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返还款项8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双方对款项性质存有争议，故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利息应自卓英第一次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18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不得超过年利率4.74%。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世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卓英返还款项8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年利率4.74%为限；二、驳回卓英其余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78元，减半收取为6289元，由世臻公司负担。 二审中，世臻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富顺县公安局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关于胡斌涉嫌私刻印章案侦查情况的说明》，拟证明胡斌一系列案件涉嫌犯罪，前述借款合同借还款期间，胡斌利用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还本付息，本案中的80万元转到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上又被转走，有可能涉嫌犯罪，应当通过刑事案件查明原因，本案需要中止审理。2．《交接手续》，载明“现移交四川世臻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工商银行网银锁二把（制单、复核）锁给陈蕾。徐建强、陈蕾2017年5月5日。”，拟证明世臻成都分公司U盾被盗。 经质证，卓英对《关于胡斌涉嫌私刻印章案侦查情况的说明》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公安机关侦查提到的借款人并无卓英，卓英与世臻公司系合作投标的关系。对《交接手续》三性有异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U盾被盗用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胡斌涉嫌私刻印章案侦查情况的说明》加盖了公安机关鲜章，卓英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交接手续》不能证明系交接的案涉账户U盾，亦不能证明胡斌盗用的事实。 根据二审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胡斌利用私刻的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印章，以筹集世臻成都分公司投标保证金为由，以世臻成都分公司名义向他人大量借款的事实发生后，世臻公司以胡斌涉嫌伪造印章罪向富顺县公安局举报，该局已立案侦查。侦查过程中初步查明：胡斌曾利用伪造的世臻成都分公司的印章，与吴株岩、邓莉芝、陈仁雄、王悦、夏凤华、安玉珍、肖娜、薛大富、薛梦玲、胡义权等人签订《借款合同》，建立借款关系。在侦查过程中，胡斌本人供述：在与上述人员借还款期间，胡斌利用世臻成都分公司的银行账户及其控制的其他账户向上述出借人还本付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2．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案涉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此处的没有法律根据，即包括自始没有法律根据，亦包括法律根据嗣后消失。其中给付型不当得利既可以是自始欠缺给付目的，也可以是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还可以是给付目的之不达，给付目的就是给付的原因。如果由于某种原因，给付目的不存在或者不能达到，那么受领者的受有利益便会因无法律上的原因而成为不当得利。故审查给付原因，其实质就是对当事人之间的财物转移是否存在有效成立的法律关系进行的审查。具体到本案中，各方对于卓英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款80万元无异议。双方主要争议在于世臻成都分公司收取款项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就卓英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款的原因，根据卓英庭审中所作转款系投标保证金，转款账户由世臻成都分公司负责人刘丹提供，其转款时误认为是投标主体世臻公司的账户，属于认识错误，因世臻公司并未中标，致卓英的转款目的无法实现的陈述，与卓英在其转款时载明“往来款退款须原路返回”的意思表示相互吻合。由于项目没有中标，卓英的转款目的不能实现，该款项应退还到打款账户。对于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所称案涉款项是胡斌盗用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的U盾、以世臻成都分公司的账户过账，实际上卓英系与胡斌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与世臻成都分公司无关的上诉理由。由于世臻公司二审所提交的公安机关情况说明中载明的内容并不能证明案涉80万元转款已被纳入该刑事案件侦查范围，故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世臻公司提交的该证明与本案案涉转款不具有关联性，该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对于卓英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转款80万元的次日，世臻成都分公司以“拨款”为由转给胡斌57万元、四川联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9万元的行为，因与卓英转款的金额、用途不相一致，且不能排除世臻成都分公司与胡斌及其控制的四川联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其他交易的可能性。综合卓英的陈述和转款备注，上诉人世臻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下属的成都分公司占有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故世臻成都分公司因卓英的转款行为获利80万元，造成卓英损失，其占有该款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因世臻成都分公司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归还不当得利的民事责任应由世臻公司承担。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并无不妥。 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根据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富顺县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本院认为，首先，胡斌利用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与他人发生借款关系，与本案卓英的转款并无关联，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案涉80万元转款被纳入该刑事案件侦查范围。其次，胡斌虽被公安机关以涉嫌伪造印章罪立案侦查，但案件尚处于侦查期间，最终是否构成犯罪尚不能确定。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及中止审理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8元，由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