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终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藏向光，男，196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立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眼病医院，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琥珀街1号。法定代表人：翟刚，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该医院医务科长。上诉人藏向光因与被上诉人抚顺市眼病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2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藏向光，被上诉人抚顺市眼病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藏向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退还6800元基因检测费；3、被上诉人以书面形式向上诉人道歉，并支付1元赔偿金；4、—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证据采信不准。1、原告诉被告无资质违法违规行医，被告代理人在一审法庭上明确表示，医院没有开展基因检测诊断和临床治疗的资质，如此重要的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用，反而以被告与厦门眼科中心为合作关系，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被告与厦门眼科中心是否合作关系，不能免除其无资质违法违规行医的法律责任和侵权后果，更不能证明其无资质行医是合法合规的。2、原告诉被告违规收费，被告代理人在一审法庭上明确表示6800元的基因检测收费没有依据，一审法庭对此重要证据也未采用，而以《知情同意书》为依据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认为，建立在无资质非法行医基础上的由被告单方拟定的格式合同《知情同意书》，本身就是非法的，更何况同意书中的内容无法证明其行医的合法性，无法证明其收费的合规性。3、原告和被告曾就高额诊疗费1500元达成了《调解协议书》，原告一直恪守协议书中的各项条款，该协议书是被告向法庭提供，法庭以此为依据认定原告没有尽到诚实守信和保密的义务，显失公允，原告认为被告是在混淆视听。《调解协议书》和解的只是1500元专家挂号费的纠纷，被告理应承担违法行医，违规收费的侵权后果。二、一审案件定性不准。被上诉人虽然是公立二甲级医院，但上诉人与其主要纠纷是其无资质违法违规行医和违规收费，本案不应属于医疗纠纷案件。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以《侵权责任法》第55条，《合同法》第60条，《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1款对本案作出裁决，原告认为判决思路不清晰，逻辑混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处结果有失公允，为此特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希冀得到公正之裁判。抚顺市眼病医院辩称，一、患者患遗传性眼病来院就诊，医院作为公立眼病专科医院，在临床诊断方面完全符合医院的资质范围。对上诉人提出的基因检测方面的资质问题，在开展临床诊断和治疗过程中，需要第三方机构如检测机构参与是目前国际和国内的通用做法，目的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第三方检测机构是符合检测资质的国家相关部门批准的，所以不存在上诉人提出的违规违法行为的问题。二、做基因检测前，答辩人医院事先向患者作了说明，并与患者签署了知情同意书。收费标准是第三方检测机构依据当地物价主管部门批准的标准收费，医院仅仅是代为收取并负责血样的前期保管、运输等工作。三、上诉人因其基因检测结果不符合现已经研制出的基因治疗药物、治疗范围被拒绝治疗后，曾通过多种渠道向医院提出退费要求，医院先期拒绝了上诉人的无理要求，上诉人通过民心网、市长公开电话等反复投诉，后在市卫健委协调下与上诉人达成和解，将专家费1500元返还给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署了调解协议书和司法确认书，上诉人在调解协议书中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院方主张权利。上诉人收到返还的专家费1500元后，再次起诉答辩人，确属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藏向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退还基因检测费6800元；2、要求被告支付3倍基因检测费的损害性赔偿20400元；3、要求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告系公立二甲级医院，因其称能够利用基因技术治疗眼底疾病，故原告于2018年2月12至13日到被告处就诊，应被告要求在其处做了基因检测，被告为原告开具6800元检测费收据，同年8月底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书面基因检测报告，原告持该报告在国内其他医疗机构就医均不被采用，后经原告查证被告不具备基因检测诊察和治疗的资质，其收费也没有政策和法律依据，原告据此认为被告违规收费非法行医，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2日，原告藏向光到被告抚顺市眼病医院就诊，次日，原告接受在被告医院坐诊的庞继景教授诊治，并支付被告医院专家诊疗费1500元，向被告医院缴纳基因检测费6800元，被告医院为原告出具了收据。当日，原告在被告医院出具的《抚顺市眼病医院眼遗传病遗传检测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该同意书载明：“1、经过医生的解释，我已经了解我/我的家人的眼睛视力下降和视觉损伤可能是由眼遗传病引起的，需要通过进行遗传检测确定是否为遗传因素致病。2、医生已经告诉我，遗传检测需要采集我和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属的血样样本进行检测，我和参与遗传检测的亲属同意进行血液样本采集。3、医生已经告诉我，遗传检测是对遗传物质的外显子进行检测，通过遗传检测能够理解疾患是否在可治疗范围内……”。之后，被告将原告和亲属的血样送至鼎晶公司进行基因检测。2018年8月8日，鼎晶检验所为原告出具《基因检测报告》一份。另查明，原告到被告医院就诊时，被告医院与厦门眼科中心系合作关系，庞继景教授来自厦门眼科中心。又查明，2019年2月18日，原告藏向光与被告医院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返还患者专家诊疗费人民币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服务合同是指医疗机构向患者提供疾病诊断、治疗等服务，并向患者收取费用，而患者承担支付医疗费用义务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对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藏向光在做眼部基因检测前在《抚顺市眼病医院眼遗传病遗传检测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且收到基因检测报告，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未尽到诊疗义务。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原告的诉讼主张，故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医院退还基因检测费6800元并支付3倍基因检测费204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藏向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元，本院减半收取240元，由原告藏向光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藏向光诉称：“我是眼底病患者，2014年经北京市协和医院基因检测，确诊为青少年黄斑变性基因突变类型ABCA4。此病为世界疑难病，目前尚无治疗手段。2017年底，上诉人经网络查询得知，厦门眼科中心庞继景是美国佛罗里达大学眼科教授，归国眼科专家。经病友推荐，上诉人添加了庞继景的微信，将协和医院基因检测报告发给了庞继景。上诉人诉称庞继景在微信中承诺“其能用基因技术治疗该病，并说上诉人这种病是300多种基因突变眼底病中他能治疗的其中之一”。上诉人接受庞继景建议，在2018年春节前到抚顺市眼病医院就医，庞继景出诊，上诉人按要求做了眼科检查，支付了1500元的专家挂号费。庞继景看了上诉人的检测报告和协和医院的基因检测报告后，称此病在美国临床视力可以恢复到1.0，庞继景要求上诉人再次做基因检测，并称治疗费用在15万元至20万元之间。诊疗过程不足五分钟，没有立病志。同年8月底，庞继景在微信中联系上诉人称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基因突变类ABCA4，基因检测结果与协和医院一致，此时庞继景口风一转，称该病治疗还需要再等3到4年”。上诉人感觉被骗后进行维权。针对藏向光在二审中诉称的事实，本院要求上诉人提交其与庞继景之间的微信记录，以证实其诉称是否属实；藏向光称手机损坏，原有的微信无法恢复。本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此证，被上诉人提交了庞继景的微信回复，庞继景称“当时（我）就是把微信公共号发给他（指上诉人）了，叫他自己看里面的文章。后来基因检测结果出来后，告诉他国外目前在进行这个病的临床试验，什么时候能治会告诉他。并告诉他每年来复查一次。根本没说什么能给他在中国治疗。”被上诉人据此否认抚顺市眼病医院或者庞继景欺骗上诉人进行基因检测，以及曾向上诉人许诺基因检测结果出来后即可以为上诉人做治疗。被上诉人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藏向光在抚顺市眼病医院就诊的门诊病历，病历记载当天门诊检查情况；2、被上诉人抚顺市眼病医院与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以证实双方系战略合作关系；3、被上诉人将代收基因检测费交付给检测公司的发票，被上诉人诉称抚顺市眼病医院扣留30%左右费用，主要用于血样采集、使用超低温冰箱保存、联系专门快递公司寄送血样等费用支出。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战略合作协议》不严谨、不严肃，不具备真实性、可靠性和可信性，没有证据力；2、庞继景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杂乱无章、答非所问，这种碎片化、断章取义的微信记录没有证据力；3、病历没有记载诊疗过程、诊疗内容、诊断结果、医嘱和医生的签章；4、对于医生庞继景涉嫌诈骗行为，考虑向公安机关报案。综合上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将血样委托鼎晶公司进行基因检测是否能认定为无资质违法行医？二、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三、一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是具有资质的公立二甲医院，现上诉人强调被上诉人无基因检测资质，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属于无资质违法行医，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二审中陈述，上诉人应当知晓抚顺市眼病医院与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之间是合作关系，否则不会出现厦门大学的庞继景到抚顺市眼病医院出诊的事实。在庞继景出诊后，上诉人接受庞继景建议同意再次做基因检测，此时上诉人并没有强调被上诉人必须亲自作出基因检测报告，故可视为上诉人不反对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基因检测。现无证据证明第三方基因检测机构即鼎晶公司无检测资质，故不能以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血样委托鼎晶公司进行基因检测而认定为被上诉人违法行医。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藏向光诉称在诊疗过程中被庞继景和被上诉人欺骗，经本院调查，藏向光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庞继景或被上诉人抚顺市眼病医院曾许诺在基因检测结果出来后即可以为上诉人进行治疗，庞继景也否认曾向上诉人做出过此类承诺，故上诉人诉称被庞继景或抚顺市眼病医院欺骗证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医疗机构抚顺市眼病医院和医务人员庞继景有过错，故上诉人二审中的诉请本院无法支持。关于焦点三，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此规定要求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诉讼主张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义务，本条法律规定适用正确。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也无不当。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此条法律规定以及上诉人签署的《知情同意书》，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就基因检测事项作出了书面说明并取得了患者藏向光签署的书面同意承诺，应认定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一审适用该条法律规定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藏向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藏向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颖审判员 李依桐审判员 李 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