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视维多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桥路25号院8号楼13层1305。 法定代表人：魏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民，北京市京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铁勤，北京市京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美朗生活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山海路南北京清大华创（日照）。 法定代表人：胡日峰，总经理。 原审被告：北京环球瑞视传媒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五层549室。 法定代表人：宫玉国，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视维多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维多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美朗生活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朗公司）及原审被告北京环球瑞视传媒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瑞视公司）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1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视维多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美朗公司对视维多媒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美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美朗公司对其主张的涉案音像作品享有著作权，系事实认定错误。美朗公司针对诉求所涉及的著作权，仅提交了三段视频，对于视频构思、摄制时间和过程、投入成本、采用道具材料等，均无法证明达到著作权法所规定的独创性要求。该三段视频各自独立，故事主题也不相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美朗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视频公开时间，不能证明视维多媒公司能够接触该视频，而视维多媒公司能够提供视频制作合同和视频首次播放广告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美朗公司享有涉案音像作品著作权不符合事实。2.视维多媒公司不存在侵权事实。视频中的内容主要是电视直播，由环球瑞视公司的主持人和厂家代表进行产品现场演示，以达到吸引客户眼球促成交易的目的。该视频由环球瑞视公司创作完成，著作权属于环球瑞视公司。美朗公司提供的1234号公证书显示申请开封时间为2015年5月，1325号公证书显示电话购物时间为2015年5月，购物时间晚于申请开封时间，存在逻辑错误。对比公证取证的录像和美朗公司提供的视频，环球瑞视公司是现场直播制作完成，而美朗公司的视频不具有现场性和直观性。3.一审判令视维多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美朗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享有著作权，视维多媒公司不存在侵权事实，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有失公允。 美朗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环球瑞视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美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环球瑞视公司与视维多媒公司连带赔偿美朗公司经济损失150万元。后美朗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将赔偿损失数额变更为3215280元。由于美朗公司只预交了150万元项下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通知其在指定期限内交纳剩余案件受理费，但美朗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交纳。本案重审庭审中，美朗公司承诺庭后7日内补交案件受理费，但至今仍未交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涉案音像作品著作权权属问题。美朗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2013年7、8月份期间，美朗公司为宣传销售其产品美朗光波万能锅，组织人员制作了涉案音像作品，包括美朗光波万能锅人物篇、对比篇和烹饪篇，用于电视购物等销售途径使用。视维多媒公司主张其享有环球购物频道播出的涉案被诉侵权音像视频著作权，但未提交证据项下对应的音像视频，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否定美朗公司对涉案音像作品享有著作权。一审法院认定美朗公司对于其主张的涉案音像作品享有著作权。 二、关于涉案被诉侵权事实。2015年5月17日，美朗公司委托代理人向日照市阳光公证处申请对当天环球购物电视频道约19时50分至20时30分时间段所播放的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公证员邓某与公证员助理张璐及美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日飞及摄像人员徐治省，于2015年5月19日下午到日照市××路××号日照雅禾国际大酒店1512房间内进行保全证据，选择28频道并按确定键，摄像人员对该频道约从19时50分至20时30分时间段所播放的内容进行了全过程录制。所录制内容与实际播放内容相符。随后由公证处工作人员将所取得的录像资料刻录光盘，光盘由公证处施封。公证员助理对有关情况进行了拍照。日照市阳光公证处出具（2015）日阳光证民字第1323号公证书。 2015年5月20日，美朗公司委托代理人向日照市阳光公证处申请对当天“环球购物”电视频道约16时20分至17时0分时间段所播放的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公证员严某、公证员助理孔毅及美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日飞、摄像人员徐治省，一起来到公证人员指定的位于日照市××路××号的日照雅禾国际大酒店三楼标有“海天坊”的房间内，进行保全证据行为。公证人员选择环球购物频道，摄像人员对该频道约从16时20分至17时0分时间段所播放的内容进行了全过程录制。所录制内容与实际播放内容相符。随后由公证处工作人员将所取得的录像资料刻录光盘，光盘由公证处施封。公证员对有关情况进行了拍照。日照市阳光公证处出具（2015）日阳光证民字第1385号公证书。 庭审中，经当庭观看公证光盘中的视频，该播放视频的频道为环球购物频道，该视频系为推销Healthmic热能光波炉制作，视频显示该频道为环球购物频道，Healthmic热能光波炉单价299元，订购热线4000-525-525。该视频中部分内容与美朗公司主张享有著作权的音像作品部分内容完全相同。 2015年5月19日16时10分至16时25分，在日照市阳光公证处公证员邓某、公证员助理管丽娜的监督下，美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日飞利用其本人手机电话，拨打环球购物4000-525-525电话，购买Healthmic热能光波炉1台，以上过程由公证员助理管丽娜录音。日照市阳光公证处出具（2015）日阳光证民字第1324号公证书。 2015年5月22日下午14时50分至15时25分，在日照市泰安路33号日照市自来水公司办公楼，在日照市阳光公证处公证员邓某、公证员助理张璐的监督下，对胡日飞接收、开封、密封电视购物产品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行为。胡日飞将所签收货物包装箱逐层打开，箱内货物系Healthmic热能光波炉，同时得到北京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北京环球瑞视传媒文化有限公司发票号码033××××1793号的发票一张。胡日飞将开启的货物依次放入原包装箱并由公证员封某。日照市阳光公证处出具（2015）日阳光证民字第1325号公证书。 美朗公司提交的山东省日照市德信公证处出具的（2017）日德信证民字第5798号公证书载明：2017年10月20日，申请人美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日峰到德信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7年10月20日上午，胡日峰及公证处工作人员秦崇卿在公证处，在公证员王某公证员助理杜汶颖面前，由秦崇卿操作计算机，打开浏览器通过QQ截图软件将相关页面进行了截图并打印，并对证据保全过程进行了录像，制作了碟片两张并封某。该公证书附件最后一页记载：“国广环球传媒控股有限公司业务板块，电视业务，日期为2015年5月6日，环球购物频道是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旗下的拥有国家牌照的全国性专业购物频道，秉承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向世界介绍中国，让中国了解世界’的办台宗旨，以打造全球家居用品特卖频道为业务发展核心。北京环球瑞视传媒文化有限公司作为国广环球传媒控股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负责环球购物频道的运营。”美朗公司委托代理人胡日飞通过拨打涉案公证视频中的“环球购物”购物热线4000-525-525购买Healthmic热能光波炉产品，该光波炉的购物发票载明销售方系环球瑞视公司，庭审中环球瑞视公司亦认可其系Healthmic热能光波炉销售商。环球瑞视公司销售环球购物频道的广告产品，其与环球购物频道存在一定的关系，其虽否认系环球购物频道运营商，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环球购物频道是何种关系、以何种模式销售环球购物频道的广告产品。根据以上证据，可以认定2015年5月6日前后，环球瑞视公司负责环球购物频道的运营，系环球购物频道运营商。 环球瑞视公司认为涉案被诉侵权音像视频系Healthmic热能光波炉供应商视维多媒公司提供。视维多媒公司提供（2015）京国立内证字第14120号公证书，主张其通过电子邮件向环球瑞视公司提供其享有著作权的推销Healthmic热能光波炉视频。该公证书记载的邮件往来中仅有视频附件名称，没有视频光盘，无法确定该视频内容。但根据美朗公司与环球瑞视公司陈述的电视购物视频制作的惯例、视维多媒公司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结合视维多媒公司系电视购物视频的获益者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被诉侵权音像视频系视维多媒公司向环球瑞视公司提供。 三、关于环球瑞视公司和视维多媒公司因侵权行为获利事实。美朗公司依据其提交的永捷发公司公开转让说明书，主张：该说明书第55页中北京环球国广媒体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光波炉的总金额是4796158元，该数据是2014年和2015年两年数据的累加。该销售额除以视维多媒公司向购物平台供货的单价179元，即可计算出环球瑞视公司销售Healthmic热能光波炉大约26794台，以每台120元的获利计算，环球瑞视公司的获利金额为3215280元。环球瑞视公司认为美朗公司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是环球购物频道播放的视频侵犯了其著作权，与环球购物频道销售产品无任何关系，美朗公司主张的上述获利均为销售获利，与本案所涉著作权侵权行为无关，且产品销售获利原因是多方面的，美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因涉案被诉侵权行为所导致的获利数额。 永捷发公司公开转让说明书以及视维多媒公司举证可以证明以下事实：北京永捷恒创工贸有限公司（2017年2月9日更名为视维多媒公司）与国广商贸公司（2014年9月9日更名为北京环球国广媒体科技有限公司）的代销合同（2013年5月20日签订）及代销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8月6日签订）中载明：北京永捷恒创工贸有限公司同意将其商品或服务委托国广商贸公司通过其运作的电视购物、网上购物等方式在一定条件下向顾客销售，销售的商品为Healthmic热能光波炉，北京永捷恒创工贸有限公司供应价为179元，国广商贸公司销售价为299元。2014、2015年，北京环球国广媒体科技有限公司与视维多媒公司履行光波炉销售合同金额为4796158元。根据上述事实，似可以认定环球瑞视公司销售涉案Healthmic热能光波炉获利情况，但该获利因素较多，包括产品质量、售后服务、价格、广告宣传等。涉案被诉侵权音像视频虽有部分内容与美朗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像作品相同或取材于该音像作品，但被诉侵权行为导致涉案产品销售获利贡献或获利数额，美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亦无法作出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美朗公司主张享有著作权的音像作品著作权权属；2.环球购物频道播出的涉案被诉侵权音像视频是否侵害美朗公司的著作权；3.被诉侵权行为的侵权主体；4.本案赔偿金额的确定。 关于美朗公司主张享有著作权的音像作品著作权权属问题。该音像作品具有较强的独创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六）项规定的作品类型。美朗公司组织人员制作了该音像作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作品的著作权人应系美朗公司，美朗公司因此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的著作权。 关于环球购物频道播出的涉案被诉侵权音像视频是否侵害美朗公司的著作权问题。2015年5月19日、20日经日照市阳光公证处公证取得的环球购物频道播出的涉案被诉侵权音像视频，部分内容与美朗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像作品内容相同，环球瑞视公司与视维多媒公司均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对该相同内容音像视频享有著作权，故应当认定涉案被诉侵权音像视频系未经著作权人美朗公司同意，使用了美朗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像作品，构成著作权侵权，侵害了美朗公司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和录音录像制作者权。 关于被诉侵权行为的侵权主体问题。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环球瑞视公司系环球购物频道的运营商，也系Healthmic热能光波炉的销售商。未经美朗公司许可，环球瑞视公司在其运营的“环球购物”电视频道播出涉案被诉侵权音像视频，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视维多媒公司系Healthmic热能光波炉的供应商，涉案被诉侵权音像视频系视维多媒公司提供，视维多媒公司亦侵害了美朗公司的著作权，构成共同侵权。 关于本案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七）项、第四十八条（一）项、（四）项、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害著作权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按照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美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被诉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也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侵权人因涉案被诉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量美朗公司作品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情节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环球瑞视公司、视维多媒公司的赔偿金额为50万元。 综上所述，美朗公司主张环球瑞视公司、视维多媒公司侵害其音像作品著作权，要求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理由成立，美朗公司请求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美朗公司请求的赔偿金额为3215280元，但经一审法院通知后，仅交纳150万元项下的案件受理费，其余案件受理费未予交纳，一审法院仅就美朗公司的150万元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对其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七条（七）项、第四十八条（一）、（四）项、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环球瑞视公司、视维多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美朗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50万元；二、驳回美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美朗公司负担12200元，由环球瑞视公司、视维多媒公司负担6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环球瑞视公司、视维多媒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美朗公司对涉案音像视频是否享有著作权；2.视维多媒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并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一）文字作品；（二）口述作品；（三）音乐、戏剧、曲艺、舞蹈、杂技艺术作品；（四）美术、建筑作品；（五）摄影作品；（六）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七）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示意图等图形作品和模型作品；（八）计算机软件；（九）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作品。本案涉案音像作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作品类型，视维多媒公司虽主张涉案作品著作权属于环球瑞视公司，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作出“美朗公司组织人员制作了该音像作品，该作品的著作权人应系美朗公司”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被诉侵权音像视频由视维多媒公司向环球瑞视公司提供，且视维多媒公司系Healthmic热能光波炉的供应商，视维多媒公司的行为构成对美朗公司著作权的侵害，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侵权行为的情节，酌定本案赔偿金额为5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视维多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北京视维多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童 审判员 宫恩全 审判员 董 兵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周淼 书记员 王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