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女，1963年1月25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光，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思善，男，1969年10月3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春华，女，1970年7月16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九鼎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胶州市北关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高思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红，女，1975年3月5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张敏因与上诉人高思善、周春华、青岛九鼎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被上诉人高志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0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第一项为由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高志红偿还644758元并改判高志红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诉讼费用由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高志红负担。事实和理由：1、高志红与张敏有两笔借款，(2015)胶民初字第3600号第一笔借款纠纷与本案具有重要关联性。第一笔借款判决的利息、违约金为22.4%，本案第二笔借款却判决借款期限内（3月13日-4月13日，3月13日-3月25日）、借款期满均按36%计算利息、违约金,明显不公；2、本案新证据（2013年200万借条），高志红两笔借款本应该统一结算，高思善却以高志红名义，将两笔借款分两个案件恶意诉讼，导致张敏在第一个案件中，分文未付；在本案中却多次被“自愿”多付了利息的不合理结果；3、高志红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上诉人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辩称，张敏主张向我方账户汇款3045000元是偿还其向高志红的借款145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该笔1455000元借款已经有（2015）青金终字第156号判决书认定，与本案无关。另外，张敏与我方借款利息约定明确。即使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31条规定，上诉人张敏自愿支付后又要求返还不应支持。高志红没有收到涉案款项，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被上诉人高志红未答辩。 上诉人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敏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张敏负担。事实和理由：1、张敏请求超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对需返还的利息部分不应再对其计算利息。 上诉人张敏辩称，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2017年在胶州法院张敏曾提起过诉讼，但当时案件撤诉，与本案是同样的当事人、同样的案情，案号为（2017）鲁0281民初3548号，张敏并非自愿多付利息，而是因为高思善的诉讼陷阱，出借人不及时返还多收的还款部分应当承担利息。 被上诉人高志红未答辩。 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高志红连带返还张敏超出法律规定之款项410847.64元及利息525301.98元，共计936149.62元；二、由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高志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思善提交银行提现金回单证据，证明给张敏现金，2013年1月6日12200元，2013年1月15日现金34000元，2013年2月6日现金40000元，2013年2月6日现金200000元，2013年3月13日现金30000元，2013年3月13日现金31600元。张敏质证为：一、提取现金的记录不能证明把现金交付给了张敏；二、给张敏的借款包括数百万的借款都是通过银行转账，在同一天提取小额现金的事实不合理；三、这种操作方式只在专业贷款公司中比较常见，提取现金事实上并没有交付给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高思善提交的提款记录数额与欲证明的给付现金的数额和转账的差额均不相符，不能证明提取的现金向张敏支付了款项，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张敏丈夫郑方东在一审法院做询问笔录称：62×××29是我的银行卡，是张敏给我办的，一直张敏拿着用。当时我们夫妻关系，银行也允许办卡。这个银行卡往来流水我不清楚，是张敏拿着用。我就不认识高思善。 案外人张伟在一审法院做询问笔录称：62×××15是我的银行卡。（张敏提交的明细）第8、9、12笔款是我打给周春华的。我给周春华打款是因为张敏说欠人家钱，向我借的，还给人家。除了这三笔，我和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高志红没有其他业务往来。 案外人刘雪迎在一审法院做询问笔录称：62×××30是我的银行卡，（张敏提交的明细）2013年7月1日的10万元是我打给周春华的。我给周春华打款是因为当时我给张敏干会计，办卡就是给张敏用的，我个人不用这个卡，进出的钱都是她的。除了这三笔，我和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高志红没有其他业务往来。我不认识他们。 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对上述人员代张敏打款的说法不予认可，主张属于不当得利，应另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不能说明上述人员打款的原因，一审法院对上述人员的说法予以采信。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对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确认如下： 2013年1月6日，九鼎公司向张敏转账2988000元。 2013年1月7日，张敏向高思善转账3045000元。 2013年1月15日，高思善向张敏丈夫郑方东转账1966000元。 2013年1月24日，张敏向高思善转账2000000元。 2013年2月6日，高思善向张敏转账960000元。 2013年2月7日，张敏丈夫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45000元。 2013年3月7日，张敏丈夫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1001350元。 2013年3月8日，张敏丈夫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45000元。 2013年3月13日，周春华向张敏转账1938400元。 2013年4月16日，张敏丈夫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200000元。 2013年4月25日，张敏丈夫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200000元。 2013年5月6日，张伟代张敏向周春华转账200000元。 2013年5月11日，张伟代张敏向周春华转账400000元。 2013年6月7日，张敏丈夫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400000元。 2013年6月14日，张敏向周春华转账300000元。 2013年6月28日，周春华向张敏转账100000元。 2013年7月1日，刘雪迎代张敏向周春华转账100000元。 2013年7月14日，张伟代张敏向周春华转账300000元。 2013年9月30日，张敏向周春华转账200000元。 2014年1月30日，张敏向周春华转账10000元。 2014年6月11日，张敏丈夫郑方东向周春华转账10000元。 2014年6月23日，张敏丈夫郑方东向周春华转账5000元。 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提交100万借条两份。证明：2013年3月13日，张敏向高思善借款100万元，上面明确有违约金结算方式及借到的现金数额，同一天，张敏又借了100万元，上面也有违约金的结算方式及借到的现金数额。张敏质证意见为：这份证据与本案的关系是什么，从这份证据上看，高思善、高志红是作为共同出借人出现的，所以说高思善、高志红作为共同出借人时，张敏向任何一方还款都视为履行了还款义务。这也是本案中张敏把高志红作为被告的原因，高志红作为共同出借人对张敏向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高志红多还款的部分负有共同返还义务。借条中借款时间是2013年3月份与本案张敏主张的借款事实所涉及的期限无关。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对张敏偿还的借款，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应予返还。下面对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给张敏的五笔借款，按照月息3分核算： 一、2013年1月6日，九鼎公司向张敏转账2988000元，2013年1月7日，张敏向高思善转账3045000元，此时利息为5894元（2988000×36%÷365×2），视作偿还利息5894元，偿还本金2988000元，差额51106元（3045000-5894-2988000元）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应返还张敏。 二、2013年1月15日，高思善向郑方东转账1966000元，2013年1月24日，张敏向高思善转账2000000元，此时利息应为19391元（1966000×36%÷365×10），视作偿还利息19391元，偿还本金1966000元，差额14609元（2000000-19391-1966000）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应返还张敏。 三、2013年2月6日，高思善向张敏转账960000元，2013年2月7日，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45000元，此时利息应为1894元（960000×36%÷365×2），视作偿还利息1894元，偿还本金43106元（45000-1894），本金减至916894元（960000-43106）。 2013年3月7日，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1001350元，此时利息应为25321元（916894×36%÷365×28），视作偿还利息25321元，偿还本金916894元，差额59135元（1001350-25321-916894）应返还张敏。 2013年3月8日，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45000元，应返还张敏。 四、2013年3月13日，周春华向张敏转账1938400元，2013年4月16日，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200000元，此时利息应为66915元（1938400×36%÷365×35天），折抵本金133085元（200000-66915），本金减至1805315元（1938400-133085）。 2013年4月25日，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200000元，此时利息应为16025元（1805315×36%÷365×9天），折抵本金183975元（200000-16025），本金减至1621340元（1805315-183975）。 2013年5月6日，张伟代张敏向周春华转账200000元，此时利息应为17590元（1621340×36%÷365×11天），折抵本金182410元（200000-17590），本金减至1438930元（1621340-182410）。 2013年5月11日，张伟代张敏向周春华转账400000元，此时利息应为7096元（1438930×36%÷365×5天），折抵本金392904元（400000-7096），本金减至1046026元（1438930-392904）。 2013年6月7日，郑方东向高思善转账400000元，此时利息应为27856元（1046026×36%÷365×27天），折抵本金372144元（400000-27856），本金减至673882元（1046026-372144）。 2013年6月14日，张敏向周春华转账300000元，此时利息应为4653元（673882×36%÷365×7天），折抵本金295347元（300000-4653），本金减至378535元（673882-295347）。张敏尚欠本金378535元。 五、2013年6月28日，周春华向张敏转账100000元。2013年7月1日，刘雪迎代张敏向周春华转账100000元，此时利息应为7115元（100000×36%÷365×4天+378535×36%÷365×18天），折抵本金92885元（100000-7115），本金减至385650元（378535+100000-92885）。 2013年7月14日，张伟代张敏向周春华转账300000元，此时利息应为4945元（385650×36%÷365×13天），折抵本金295055元（300000-4945），本金减至90595元（385650-295055）。 2013年9月30日，张敏向周春华转账200000元。此时利息为6970元（90595×36%÷365×78天），可折抵本金193030元（200000-6970），因本金仅为90595元，故差额102435元（193030-90595）应返还张敏。 2014年1月30日，张敏向周春华转账10000元，应返还张敏。 2014年6月11日，张敏通过郑方东账户向周春华转账10000元，应返还张敏。 2014年6月23日，张敏通过郑方东账户向周春华转账5000元，应返还张敏。 综上，张敏多还给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的数额共计297285元（51106+14609+59135+45000+102435+10000+10000+5000），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应予返还。 关于张敏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共有借给张敏的五笔借款，张敏超出年利36%的部分应予返还，但张敏在借款当时出于各种原因自愿多付，现在追索多付部分时，不应按照张敏主张的年利24%对多付部分进行计息，以按照年利6%计算张敏的利息损失为宜。多付部分的利息损失计算如下（按照张敏主张的计算至2018年12月23日）： 1、51106：18239元（51106×6%×5年+51106×6%÷365×346天） 2、14609：5175元（14609×6%×5年+14609×6%÷365×330天） 3、59135：20521元（59135×6%×5年+59135×6%÷365×286天） 4、45000：15608元（45000×6%×5年+45000×6%÷365×285天） 5、102435：32145元（102435×6%×5年+102435×6%÷365×84天） 6、10000：2938元（10000×6%×4年+10000×6%÷365×327天） 7、10000：2722元（10000×6%×4年+10000×6%÷365×196天） 8、5000：1351元（5000×6%×4年+5000×6%÷365×184天） 上述利息共计98699元（18239+5175+20521+15608+32145+2938+2722+1351），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应予支付张敏。 关于周春华、九鼎公司、高志红的责任问题。庭审中高思善认可周春华、九鼎公司均系债权债务主体，故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均应对以上还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高志红的责任问题。庭审中高思善对第四笔借款提交借条两份，该二份借条载明借款各100万元，共计200万元，高思善称即是本案中2013年3月13日的1938400汇款的这笔借款，借条载明债权人为高思善、高志红，张敏对载明的两位债权人予以认可，但高思善主张债权人仅为高思善，一审法院认为，高志红在本案张敏的还款中并未实际收到还款，故高志红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高思善、周春华、青岛九鼎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付张敏款项395984元（297285+98699）；二、驳回张敏对高志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62元，由张敏负担7595元，由高思善、周春华、青岛九鼎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6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张敏。 二审中，张敏提交2012年12月、2013年3月13日的借条。证明：高志红在2012年12月和2013年3月份与张敏之间的该两笔借款分在两案件中，但应统一进行结算，本案就不存在多支付利息的问题。本案审理之前张敏不知道高志红有2013年3月份的借条。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2012年12月7日的借条已经在另案判决书中进行认定，并已经履行完毕。张敏如果认为该判决有问题，应通过再审等途径进行解决，与本案无关。2013年3月13日的借条实际资金往来全部由张敏与我方进行，与高志红无关。 另查明，胶州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鲁0281民初3548号案件，立案时间为2017年4月12日，原告为张敏，被告为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张敏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偿还超出法律规定之利息款项40万元。事实与理由为张敏向高思善和九鼎公司多次借款，已偿还本息，后发现多支付40万元。张敏于2018年9月5日提出撤诉申请，该院准许张敏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张敏提起诉讼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对应返还的多付部分是否应计算利息；三、本案中涉及高志红的借款是否应与（2015）青金终字第156号判决中的借款一并处理；四、高志红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现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主张，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焦点一，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张敏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之日即2015年9月1日起，应当知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于该日开始计算。后张敏于2017年4月12日向胶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于该案撤诉之日即2018年9月5日起重新计算，至本案一审立案时即2018年10月18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焦点二，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已超过法定上限年利率36%的标准，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应返还张敏多支付的款项。张敏基于无效的合同之债主张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高思善、周春华、九鼎公司应向张敏返还多支付的款项297285元，就该部分款项不再计算利息。 关于焦点三，（2015）青金终字第156号案件中审查的是高志红与张敏发生于2012年12月7日的借款，该案涉及的债权债务已经过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不应同本案的借款一并处理。 关于焦点四，2013年3月13日的两份借条中的债权人为高思善、高志红，后虽然款项未直接偿还到高志红处，但该两份借条所涉欠款已清偿完毕，若涉及该两笔借款的还款存在超额支付利息的情况，高志红应就超出部分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但张敏并不能证明就该两笔借款存在超额支付利息的情况，故本院认定高志红无需承担返还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08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08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高思善、周春华、青岛九鼎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付张敏款项297285元； 三、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08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62元，由张敏负担7402元，由高思善、周春华、青岛九鼎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0元，由张敏负担7298元，由高思善、周春华、青岛九鼎立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9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超 审判员 冷 杰 审判员 阚红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