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3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大明,男,196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法律工作者，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嵇兵,男,195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涟水县。原审第三人：江苏金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涟城镇安东路16号。法定代表人：嵇华，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莉，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刘大明因与被上诉人嵇兵、原审第三人江苏金品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年5月16日作出的（2018）苏0826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金品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变更为江苏金品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品公司），各方当事人同意二审中将原审第三人名称变更为金品公司。上诉人刘大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嵇兵、原审第三人金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大明上诉请求：1.对高某向上诉人交付2万元借款的证据和嵇兵还款2万元的四份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2.本案依法中止审理，将嵇兵涉嫌虚假诉讼罪、高某、嵇桂芳、嵇华涉嫌帮助伪造证据罪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待刑事判决作出后，再恢复本案的审理，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嵇兵的诉讼请求；3.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拒绝刘大明司法鉴定的申请，程序严重违法；2.上诉人向嵇兵出具2万元借条时公司名称不是金品公司，因此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记账凭证是伪造的；3，被上诉人嵇兵预计找上诉人作为其代理人的案件还有两年可能结束，主动提出先给付上诉人2万元代理费，但要求上诉人向其出具2万元借条，并在借条上注明“二年后归还”字样，等结案后从总的代理费中扣除，嵇兵向上诉人承诺，将2万元先给付的代理费打入上诉人刘大明的银行卡中，但上诉人在出具借条后没有收到2万元借款。4，金品公司另一财务会计在借条上注明“原件于2013年8月29日2017年10月24日2017年10月24日交由老板带给徐晓莉用于开庭”，并加盖了金品公司财务专用章，能够证明嵇兵根本没有向金品公司交付2万元借款的事实，但嵇兵的女儿嵇桂芳一审陈述：“我公司将刘大明的借条交付给嵇兵”，由此可见嵇桂芳作虚假陈述。被上诉人嵇兵、原审第三人金品公司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嵇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大明归还借款2万元；2.刘大明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9日，刘大明向嵇兵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到嵇总现金人民币贰万元整（¥2万元），二年后归还。刘大明，2013年8月29日”。一审审理中，对于借条形成经过。嵇兵陈述，嵇兵、刘大明此前熟悉，刘大明曾代理过嵇兵所在金品公司的案件，刘大明以经济困难为由向嵇兵借款，当时金品公司法律顾问徐晓莉在场。嵇兵因身上没有现金，让金品公司财务代为支付，嵇兵即在借条上方签署“财务暂转一下”，并由徐晓莉将刘大明带到金品公司财务室，从金品公司财务向刘大明支付了2万元。嵇兵于2014年11月21日向金品公司归还了此款，因向刘大明索要未果，故从金品公司取回借条诉至法院。嵇兵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供金品公司情况说明一份，证实上述款项交付情况。刘大明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嵇兵曾委托刘大明为其代理案件，并答应先支付代理费2万元，待案件结束后一并结算，刘大明应嵇兵要求向其出具借条，因预计案件二年能够结案，所以注明“二年后归还”。因嵇兵委托刘大明处理事项较为机密，当时徐晓莉根本不在场，也没有通过金品公司将借款交付给刘大明，因此，金品公司的情况说明不是事实。由于刘大明发现嵇兵委托的事项涉嫌犯罪，刘大明即提出终止代理，嵇兵原先承诺的2万元代理费也没有向刘大明支付，并称原借条被其撕毁，刘大明因与嵇兵相识多年，因此相信了嵇兵。金品公司陈述，嵇兵当时是金品公司的经理，嵇兵曾委托刘大明处理金品公司一起执行案件，在执行过程中，刘大明提出因为资金困难能否从金品公司先支付部分资金，因委托合同约定在没有执行到位前金品公司不支付任何款项，后嵇兵、刘大明经协商，由嵇兵个人借给刘大明2万元，刘大明出具借条时金品公司的代理人亦在场，并且将刘大明带到金品公司财务室向刘大明支付了2万元借款。一年后，金品公司向刘大明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和刘大明解除了委托关系，刘大明也退还了相关资料。后嵇兵向金品公司归还了借款，金品公司向嵇兵出具了情况说明，并将借条退还嵇兵。金品公司为此向一审提供了该公司财务凭证二册，其中一册记账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凭证封面上未注明单位，该凭证内装订有刘大明向嵇兵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凭证摘要注明是刘大明借款，另一册记账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凭证封面标明是“金品建筑”，该凭证内记载收到嵇兵现金2万元，用于归还刘大明借款。刘大明否认收到解除委托合同通知书，认可将相关材料退还的事实，并主张在刘大明出具借条时，金品公司尚不存在，故金品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是伪造的，嵇兵与金品公司所述通过金品公司财务向刘大明付款也不是事实。刘大明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供一份企业资料查询表，上面记载金品公司名称于2013年12月9日由原江苏金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而来，该公司又由涟水县建筑工程公司于2013年9月2日变更而来。嵇兵与金品公司对此不表异议。一审审理中，刘大明称借条出具后，并没有收到2万元。经向双方释明可以就是否收到现金2万元进行测谎，嵇兵、刘大明均不同意测谎。一审法院通知证人高某出庭作证，证人高某证言证实,其系金品公司的现金会计，借款当日其在金品公司3楼财务科以现金方式将2万元交付给刘大明，当时刘大明拿着一张借条，借条上面有嵇兵的签字。刘大明主张嵇兵系伪造证据虚假诉讼，申请对4份记账凭证上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嵇兵与金品公司均认为没有鉴定必要，不同意鉴定。一审争议焦点为：1.嵇兵、刘大明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2.借款是否交付;3.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是否有必要。关于嵇兵、刘大明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嵇兵、刘大明经过合意，同意由嵇兵出借给刘大明2万元，双方因此产生借款的法律关系。至于借款原因，刘大明虽然主张是因与嵇兵间存在代理关系，嵇兵向其预付的代理费用，但因刘大明并非出具收条，而是借条，并且注明是借到嵇兵个人款项，约定了还款时间，故该笔借款即使与嵇兵、刘大明间的代理关系存在一定关联，但就此笔款项性质来说，不能作为嵇兵预付的代理费用，而应根据条据载明的性质，确认系嵇兵、刘大明间的个人借款，故应当认定嵇兵、刘大明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委托代理关系。对于借款是否交付问题。一审认为，应当认定嵇兵已经向刘大明交付了借款，理由如下：1.刘大明作为成年人，且是从事法律工作的专业人员，应当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有明确认知。从常理来说，出具借条和交付借款应当同时完成，因此，将借条交付给出借人，应当视为借款行为已经完成；2.根据金品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可以反映金品公司替嵇兵向刘大明交付款项及嵇兵向金品公司归还此款，并取回刘大明出具的借条经过，证实借款交付事实；3.证人高某当庭证实借款当日其在公司财务科以现金方式将2万交付给刘大明的事实；4.金品公司作为建筑企业，财务上备用的现金量应当足以支付该借款，因此，金品公司陈述以现金当场支付符合常理；5.金品公司作为注册企业，其向刘大明支付款项及嵇兵归还借款均有相应的财务凭证，且这些凭证全部规范装订成册，其可信度较高；6.刘大明虽主张出具借条时金品公司尚未成立，相关证据是伪造，但因第一册凭证封面上并未标注系金品公司凭证，而标注为金品公司的凭证日期是2014年，此时金品公司已经成立，且金品公司并非新注册企业，而是由以前的涟水县建筑工程公司、江苏金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而来，其财务账目及凭证具有连续性，故刘大明这一主张无事实依据；7.刘大明主张是由于嵇兵委托刘大明代理案件而向其预付代理费，并应嵇兵要求出具借条，因嵇兵委托的事项涉嫌犯罪，刘大明终止代理，并向嵇兵索要借条。刘大明这一主张有悖常理，如果是预付代理费，刘大明应当出具收条，而不是借条。即便如刘大明所述，如是出具借条同时即终止代理，那么应该当场收回借条；如果是事后终止代理，那么刘大明将借条交付给嵇兵，说明借款行为当时已经完成，事后终止只涉及善后事宜及账目结算，并不影响此前借款本身的性质，因此，嵇兵已就交付款项事实提供了相关证据，刘大明未对在嵇兵未交付借款情况下即将借条交付嵇兵的原因作出合理说明，故对刘大明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依法确认该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对刘大明要求对4份记账凭证上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是否必要问题。首先，双方系民间借贷纠纷，嵇兵委托第三人金品公司向刘大明支付借款2万，该行为系嵇兵与金品公司委托付款的法律关系，至于2万嵇兵之后是否向金品公司归还，以及金品公司财务凭证所载明的日期，均不影响嵇兵向刘大明主张借款；其次，金品公司作为注册企业，其向刘大明支付款项及嵇兵归还借款均有相应的原始财务凭证证明，且这些凭证全部规范装订成册，有较高的可信度；第三，嵇兵作为金品公司公司负责人，其没有必要为了2万原与高某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故对刘大明要求司法鉴定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刘大明作为借款人，应当依照约定及时归还所借款项，故对嵇兵要求刘大明归还借款2万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嵇兵、刘大明之间是否存在代理关系，以及嵇兵是否涉嫌犯罪，刘大明如有请求可另行主张，或依法向有关部门控告，其不属于民事诉讼审查范围，对此不予理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刘大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嵇兵支付借款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大明负担。上诉人刘大明在二审中提供一份委托代理合同，证明2009年8月16日，涟水县建筑工程公司委托其代理泰国社保局1506项目第二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纠纷。本院认为，该委托代理合同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与无联性，不作为本案定案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让金品公司限期提供有关本案2万元现金日记账的原件，但金品公司未在一审指定期间内提供。二审审理中，根据上诉人刘大明申请，本院委托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心理测试中心对刘大明是否收到涉案2013年8月29日借条载明2万元借款进行心理测试。2019年12月27日，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心理测试中心出具公大（心）测字［2019］第102号心理测试报告，测试结果为：经测试，未检测到被测人刘大明记忆中存在，2013年8月29日出具借条上的2万元款项实际收到的相关信息。刘大明为此支出3000元心理测试费。上诉人刘大明对测试结果无异议，被上诉人嵇兵及金品公司认为，本案没有必要进行测谎，且该测试是对刘大明单方测试，嵇兵小脑萎缩，无法参加心理测试，故测试结果不应予以采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大明是否收到涉案2013年8月29日借条载明2万元借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嵇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大明收到涉案2013年8月29日借条载明2万元借款。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嵇兵提供了刘大明出具的借条，但该借条仅能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不能证明2万元借款已经交付给刘大明。一审认为“将借条交付给出借人，应当视为借款已经完成”无法律依据。其次，被上诉人嵇兵及金品公司为证明金品公司代嵇兵将2万元借款已经交付给刘大明，嵇兵向金品公司还款2万元的主张，在一审中提供了其在2013年8月29日借条上注明“财务暂转一下”、2013年10月1日记账凭证，摘要“刘大明借款”、总账科目“其他应收款”、明细科目“刘大明”、借方金额“20000”元及金品公司会计于2017年10月24日在刘大明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上注明“原件于2017年10月24日交由老板带给徐晓莉用于开庭”，高某2014年11月21日出具的收到嵇兵2万元用于归还刘大明借款的收条。根据被上诉人嵇兵及金品公司的陈述，在借款时金品公司是代嵇兵向刘大明交付2万元借款，结合刘大明出具的借条内容可以认定嵇兵与刘大明之间、金品公司与嵇兵之间分别建立借款合同关系，金品公司与刘大明之间并未建立借款合同关系，系嵇兵向金品公司借款2万元，故金品公司记账凭证载明的“其他应收账款明细科目”应当是嵇兵而不应当是刘大明，因此被上诉人嵇兵及金品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内容与其陈述内容不符，且金品公司在一审指定的期间内并没有提供金品公司向刘大明交付2万元的现金日记账或刘大明向金品公司出具收条等证据涉案2万元款项已实际交付的直接证据，故被上诉人嵇兵及原审第三人金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给刘大明。最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心理测试中心出具公大（心）测字［2019］第102号心理测试报告，测试结果为：未检测到被测人刘大明记忆中存在，2013年8月29日出具借条上的2万元款项实际收到的相关信息，该测试结果进一步增强了嵇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2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的内心确信。综上所述，嵇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2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嵇兵如以后有充足证据，可以另行主张。上诉人刘大明关于没有收到2万元借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刘大明其余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刘大明作为专业的法律工作者在出具借条后，没有收到2万元借款的情况下，没有将借条予以收回对纠纷的发生亦负有责任，故应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的一半即300元和心理测试所支出的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嵇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合计600元，由上诉人负担300元（已付），被上诉人嵇兵负担300元。心理测试费3000元，由刘大明负担（已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宪腾审判员  何正洪审判员  马作彪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汪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