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冈市黄州区康泰××医院，住所地：黄州区东门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2079626042110211A5201。法定代表人：张峰，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凯立，黄州求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171001110435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亚生，男，194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黄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细叶，女，195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黄州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楼，湖北文赤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0710464614。上诉人黄冈市黄州区康泰××医院（以下简称康泰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袁亚生、张细叶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102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泰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改判一审法院枉法认定的事实；三、改判认定上诉人已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四、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庭前未组织庭前证据交换，立案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但结案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故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受害人袁某被同病房病人勒死系主观臆断，无任何证据证实。3、一审依主观臆断的事实判决康泰医院负全部责任，有失公允。4、因受害人袁某已患××十四年，其家属在住院病历中陈述“袁某没有工作”，死亡赔偿金系对死者后期收益的补偿，故应依照“医疗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司法理念，应酌情判决本案死亡赔偿金。袁亚生、张细叶辩称，一审已将受害方提交的证据交予康泰医院质证，康泰医院亦发表质证意见，并未剥夺其诉讼权利。受害人袁某死亡前，手脚被捆绑，应排除自残自杀可能。康泰医院未遵循精神障碍诊断标准和治疗规范，由没有医生执照的护工决定进行约束医疗措施，并由护工安排其他××人具体实施约束医疗措施，最终导致受害人袁某在手脚被捆住的情形下被活活勒死，康泰医院对此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所以，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亚生、张细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康泰医院再赔偿袁亚生、张细叶各种损失579683.50元；2、判处本案诉讼费用由康泰医院承担。在诉讼过程中，袁亚生、张细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康泰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7643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4日上午9时许，袁亚生、张细叶之子袁某由家属陪伴进入康泰医院住院部三楼住院治疗，11时许，康泰医院护工发现袁某有病情发作症状，就组织病人用布手铐将袁某拷在床上。中午时分，同病房病人主动给束缚在病床的袁某喂饭，遭到袁某反抗，于是用袁某病床边的大裤头勒袁某颈部，致使袁某死亡。2017年2月23日，经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袁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柔软物体（如衣物）压迫颈部可形成。2016年12月28日，袁亚生、张细叶与康泰医院达成一份协议，协议约定，由康泰医院支付袁亚生、张细叶人民币20万元，袁亚生、张细叶收到20万元后不能带人到医院，不能影响医院的正常工作，只能依法维权，本协议不是一次性将本案处理完毕，本案经司法程序后具体医院赔偿的数额以法院依法处理为准，如果法院处理赔偿数额不到20万元，医院多支付袁亚生、张细叶的费用袁亚生、张细叶退回，如果法院处理赔偿数额超过20万元，则医院在法律文书生效后立即补齐。2018年1月，袁亚生、张细叶向一审法院起诉后撤诉，现袁亚生、张细叶再次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袁亚生、张细叶之子袁某因病到康泰医院住院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住院期间，因袁某被康泰医院护工拷在病床上被同病房病人勒死，袁亚生、张细叶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应当通过审查康泰医院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是否充分尽到诊疗义务来确定康泰医院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康泰医院护工发现袁某有病情发作症状可能时，未能及时通知医生进行诊疗，而是采取强行将袁某拷在病床上等约束医疗措施，之后亦未及时通知医生诊疗，后袁某被同病房病人勒死，康泰医院在本次医疗服务过程中，未尽到诊疗、护理、照顾等职责，应对袁某之死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袁亚生、张细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受害人袁某系非农业户口。由于袁亚生、张细叶于2018年诉至一审法院后撤诉，又重新起诉，故本案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1889元计算，一审法院确定受害人袁某死亡赔偿金为637780元（20年×31889元／年）。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其丧葬费按2018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03元（年）计算，一审法院确定受害人丧葬费为27951.50元（55903元／12个月×6个月）。3、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为办理受害人袁某的丧葬事宜，其亲属确实支出了一定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考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为5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袁亚生、张细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不是侵权之诉，袁亚生、张细叶要求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上述1-5项合计670731.50元，扣减康泰医院已支付20万元，康泰医院还应支付470731.50元。遂判决：一、康泰医院赔偿袁亚生、张细叶各项损失470731.50元，限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袁亚生、张细叶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根据一审案卷材料另查明，袁亚生、张细叶系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主张本案权利。二审中，康泰医院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医疗行为与患者袁某原有疾病之间的关系、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医疗服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在医疗服务中的责任程度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本案有如下三个争议焦点：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有误；三、一审认定康泰医院赔偿责任是否不当。一、关于一审程序问题。因袁亚生、张细叶提交的证据主要形成于公安机关第一次调解阶段，袁亚生、张细叶因本案曾先后提起两次诉讼，本次诉讼一审曾进行两次开庭，康泰医院亦当庭发表了质证意见，且康泰医院提交的部分证据材料与受害方存在重合情形，故康泰医院关于一审未组织庭前证据交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本案所涉受害人袁某在康泰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意外死亡损害赔偿的请求权基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该请求权应属于违约请求权和侵权请求权的竞合。一审立案案由虽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但袁亚生、张细叶已于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系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主张本案权利，故一审依据当事人主张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康泰医院关于一审立案案由与结案案由不一致，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二、关于一审事实问题。康泰医院上诉称一审认定受害人袁某被同病房病人勒死系主观臆断，存在案件基础事实认定错误。对于受害人袁某在康泰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意外死亡的原因及具体经过，公安机关、司法鉴定中心依法进行了详细调查或法医学鉴定。经公安机关调查，已证实因受害人袁某入院后病情复发，康泰医院遂将其手脚捆绑于病床上。中午时分，其他病人给受害人袁某喂饭，因后者反抗不配合，其他病人遂用受害人袁某床头一件蓝色裤头将其勒死。经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尸检，认定受害人袁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柔软物体（如衣物）压迫颈部可以形成。关于康泰医院于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因公安机关、司法鉴定机构已进行详细的调查或鉴定，且二者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不予准许。据此，康泰医院关于一审认定受害人袁某死亡原因系主观臆断的主张不成立。三、关于一审赔偿责任问题。康泰医院接收精神分裂症患者袁某，并实施了相关医疗行为，双方之间已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康泰医院是一家依法成立的××防治专业医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的规定，对在其医院住院治疗的患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康泰医院将受害人袁某手脚捆绑于病床，但未充分考虑××人的病理特征，特别是××人之间可能存在的相互伤害行为，亦未加强病房巡查，未及时发现危险并制止，最终导致被其他病人勒颈死亡，系未尽到上述法律规定的必要安全保障义务，构成重大违约。如上文所述，本案构成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竞合，受害方有选择权。现袁亚生、张细叶依违约责任主张权利，应予以支持。违约责任损失范围包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奔丧生活费等，不包含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参照上述规定，死亡赔偿金主要按相关收入标准、年龄进行计算，故康泰医院关于受害人袁某生前系××人，无工作，不应全额支持死亡赔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系康泰医院未尽到必要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受害人袁某自始至终手脚被捆绑于病床上，对自身意外死亡并无过错，故一审判令康泰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责任正确。康泰医院上诉称其仅承担本案部分赔偿责任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冈市黄州区康泰××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2元，由黄冈市黄州区康泰××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华审判员 刘小成审判员 邱爱兵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朱章勇书记员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