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丙，男，汉族，住柞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贵兴，陕西法正平安(商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住所地：柞水县。 代表人：夏永海，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于灵，陕西诺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柞水县民政局，住所地：柞水县北关。 法定代表人：夏先平，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泽林，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某丙因与被上诉人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柞水县民政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柞水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6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受理后，于2020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某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贵兴、被上诉人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于灵、被上诉人柞水县民政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泽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某丙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重新认定，改判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338190元。事实和理由：受害人姚某甲在2013年7月26日入住柞水县中心敬老院，2015年9月13日死亡，2017年6月13日该敬老院经柞水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登记为事业单位。事发时，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并未依法设立，而敬老院系柞水县民政局的下属单位，在敬老院不具备相应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时，民政局应承担法律责任。事发之后敬老院依法设立，但对事发之前的责任应由民政局和敬老院共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敬老院违规建设，私开墙洞，无人管理，加之未做好受害人监护工作，导致受害人走出敬老院摔伤致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驳回上诉赔偿请求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来认定本案错误，应当依据该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处理。另外，本案中，敬老院未做好监护工作，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作为管理人存在过错，应当依据我国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规定承担责任。 柞水县中心敬老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二审应依法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答辩人已经依法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一审法院认定柞水县民政局不是适格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民政局应当承担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答辩人在进行消防通道建设时，对墙上所开洞口进行了阻挡与防护，受害人私自外出，在山坡上摔下致伤后死亡，该后果与答辩人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正确。答辩人是公益性社会救助机构，而不是社会养老服务机构，不具有商业性与盈某某为目的的企业属性。本案中，死者违反规定，不请假，在没有批准的前提下，私自外出时摔伤致死，并不是答辩不履行职责，而是死者的行为超出了答辩人的管控范围，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未尽到监护职责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承担情况，该承担责任主体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与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而答辩人是为农村五保供养对象提供供养服务的公益性社会救助机构，双方的法律关系不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不能成立。 柞水县民政局辩称，柞水县中心敬老院2011年经柞水县人民政府批准筹建，是由柞水县民政局批准成立的事业单位，柞水县中心敬老院自批准成立时即具有了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死者姚某甲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因违反管理规定，擅自移开遮挡物外出的行为承担责任。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平时对供养对象采取封闭式管理，在没有批准外出的情况下严禁外出，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敬老院概不负责，而死者在敬老院入住长达2年多，不可能不知道该规定。且死者在农村务农长达40多年，根据其生活经历及智力状况，应该能够理解在徒坡、高坝上行走时存在的安全隐患，但其放任该结果的发生，导致本案悲剧的发生，其应对该损害后果承担完全责任。 姚某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234260元；二、涉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姚某甲系原告姚某丙之弟。原告姚某丙共兄弟姐妹四人，分别是：姚某乙、姚某丙、姚某甲、姚发芹。姚某甲系聋哑人，不会做饭，但能从事基本农活，精神状况正常。原告于1973年参军，后转业参加工作，未在家中生活。姚某乙结婚后分家生活，姚某甲随父母生活。在原告父、母亲相继去世后，2002年姚某甲又随姚某乙生活。后姚某甲被认定为五保户，2006年6月27日，柞水县XX镇XX村委会与姚某乙签订《五保户领代养协议书》，约定由姚某乙领代养姚某甲。2012年3月份，原告未与姚某乙协商，私下将姚某甲接走，姚某乙曾多次寻找姚某甲未果。2013年7月26日，原告通过柞水县杏坪镇联丰村委会、柞水县杏坪镇政府为姚某甲办理敬老院入住对象申请登记手续，在申请登记表中对生活能力注明为自理；未填写亲属或监护人。并于同日由柞水县杏坪镇联丰村委会、柞水县杏坪镇政府与柞水县中心敬老院签订《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入住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五保对象外出或回家，必须向敬老院请假，经敬老院联系监护人、送养人或村(居)委会接送方可外出，否则造成一切后果敬老院概不负责。五保对象入住期间，在院内外发生非敬老院责任的人身意外伤害，敬老院不承担任何责任。五保对象在敬老院入住期间，非敬老院所能预料和控制的情况下，XX镇XX村委会、所发生的意外事故，敬老院不承担责任。2015年9月13日，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修缮修建消防通道时在围墙上开挖了一个洞口，修缮人员离开时，用一块彩钢瓦将洞口遮挡。当日11时许，姚某甲移开洞口的遮挡物，从洞口走出，绕行至敬老院后面的山坡上，不慎从敬老院后面的石砌挡墙上坠落，敬老院工作人员闻讯后立即呼叫“120”，将姚某甲送至柞水县人民医院救治，被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脑挫伤伴蛛网膜下腔出血、颅脑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颅底骨折、脑疝、肺挫伤、左侧气胸、左侧第11、12后肋骨折。姚某甲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5时死亡。姚某甲的医疗费、丧葬费均由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承担。后原告要求被告柞水县民政局赔偿相关损失但未果。 在庭审中，原告姚某丙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共计338190元。另查明，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是由柞水县民政局举办的农村集体公益型福利机构，于2011年开始建设，2013年7月正式接纳五保供养对象，2017年6月13日经柞水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登记为事业单位。 原告姚某丙曾于2017年1月20日以同一案由、相同被告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于同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姚某丙于2017年11月14日撤回起诉。原告姚某丙的兄长姚某乙于2018年12月6日死亡。原告姚某丙的妹妹姚发芹于2019年3月27日声明放弃相关诉讼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五保供养是我国农村的集体福利事业，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是由被告柞水县民政局举办的农村集体公益性福利机构，承担着五保对象入住供养的职责。姚某甲作为五保对象，由其所在村组与柞水县中心敬老院签订《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入住协议书》而入住该院，受该《入住协议书》的约束。姚某甲在入住期间因故身亡，原告姚某丙作为其近亲属，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赔偿权利人范围。二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提交的姚某乙的证言，姚某甲死亡后其近亲属向被告柞水县民政局主张过相关权利，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原告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二被告此辩解，不予支持。原告姚某丙认为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未能履行相应的看护义务，造成姚某甲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并认为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未正式办理养老机构许可手续，应由设立部门被告柞水县民政局承担赔偿责任，要求二被告对姚某甲的死亡予以赔偿，故对其主张应当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构成要件进行审查。本案属一般侵权案件，根据我国侵权行为法律要求，侵权行为须符合以下法律构成要件：(1)须有损害事实的存在；（2）须有违法行为；（3）加害人主观上有过错；（4）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告对上述法律构成要件负有举证责任。在本案中，第一个构成要件比较明确，即有“姚某甲的死亡”这一损害事实的存在，但对后三项要件，则要具体分析：在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有无违法行为及是否在主观上有过错上，首先，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是否履行了相应的看护义务，根据《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入住协议书》约定，敬老院主要是为入住五保对象提供相应的居住生活起居、文化娱乐、健康训练、医疗保健等服务设施和场所，保障被供养人生活环境舒适、洁净等，并没有对五保对象的看护义务有特别的要求，故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无违法或违约的行为；其次，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对修建消防通道时在围墙上所形成的洞口的管理是否失当。修建消防通道是出于消防管理的需要，也是为了保障敬老院人员生命安全的需要，其正当性毋庸置疑。修缮人员在修建消防通道所形成的洞口用彩钢瓦等进行了遮挡，表明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已经注意到该洞口存在的潜在危险，即人员可能通过该洞口外出，并采取了相应的措施排除此后果。用遮挡物进行遮挡，就一般情况而言，能够明确表达出“禁止通行”的含义，从而防止损害结果的发生，故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采取的措施是合理的。死者姚某甲虽系聋哑人，但精神正常，应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敬老院生活已超过两年，对敬老院相关管理规定应当清楚。其私自将遮挡物移开，使柞水县中心敬老院采取的措施失效，出于正常预料之外，非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所能控制。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预见自身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仍前往陡坡高坎危险区域，后因不慎从石砌挡墙上坠落受伤致死，故受害人对其独自外出造成摔伤死亡的后果应承担责任。综上，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无违法行为，其在主观上也无过错。对于因果关系要件，本案显属多因一果的因果关系，其中死者姚某甲从高处不慎摔下是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而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的行为不必然导致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从实际情况来看，姚某甲在中心敬老院生活了两年，对周围环境应有所了解，且根据其务农生活经验，应该能够知道在陡坡、高坎等危险区域行走时可能会导致滑倒、绊倒摔伤等后果的发生，但其未考虑该风险，最终导致本案悲剧的发生，姚某甲的行为才是导致其摔伤死亡的根本原因。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的行为与姚某甲死亡的后果二者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原告姚某丙不能证明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的行为符合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其要求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对姚某甲死亡予以赔偿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在事发后依法取得法人资格，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原告要求被告柞水县民政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二被告此方面的辩解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姚某丙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举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姚某丙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其2020年3月拍摄的现场照片四张，以证明事发时被上诉人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所开洞口为了修步行梯，而不是修建消防通道，敬老院违规建设，存在过错。另外，也能证明死者姚某甲不是一个智力正常的人。被上诉人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对该四张照片质证意见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照片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照片系最近拍摄，不能反映现场的原始状况，非事发现场照片。被上诉人柞水县民政局对该四张照片质证意见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对上诉人提交的四张照片，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照片虽能够反映事发地的当前状况，但该照片不能证明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在墙上开洞是为了修建步行梯，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对姚某丙的死亡存在过错，也不能证明死者姚某甲的智力状况，上诉人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上诉请求及答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姚某丙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338190元是否能够成立，如果该请求成立，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柞水县民政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上诉人姚某丙要求本案二被上诉人承担因姚某甲死亡而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经审理认为，本案死者姚某甲作为五保对象，由其所在村组与柞水县中心敬老院签订协议而入住敬老院，在敬老院生活期间，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应当依照协议履行其照顾义务，并保障入住者的人身安全，而所有入住者应自觉遵照敬老院各种规章制度。但死者姚某甲在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施工期间，违反入住协议，在未请假的情况下，移开堵在墙洞上的遮挡物，私自离开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在敬老院院墙外不慎摔伤，敬老院发现后及时送往医院救治无效死亡，死者姚某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辨别危险和控制风险的能力，其在外出途中摔伤而亡，系其自身行为造成，柞水县中心敬老院作为非盈某某性养老机构，在本案中已尽到其相应的职责和义务，对姚某甲的死亡后果并无过错，上诉人姚某丙认为柞水县中心敬老院未尽到监护职责，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其要求本案二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 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死者姚某甲系在外出途中摔伤而亡，柞水县中心敬老院对该损害后果并无过错，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一般原则性条款处理本案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来处理本案不符合本案案情，其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姚某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2元，由上诉人姚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王金新 审 判 员 叶 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郭 瓅 书 记 员 程 枭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