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全娇,女,197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巍武，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宏，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清娇,女,197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江滨，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强，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全娇因与被上诉人汤清娇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全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汤清娇起诉或改判驳回汤清娇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定性错误。汤清娇请求确认讼争墙体为共墙，其实质是确认物权，故本案不应定性相邻纠纷。 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1.遗漏当事人。汤清娇并非其房屋法定继承人，根据土地清册记载，该房屋所有权人应为汤坤寿、汤幼如、陈玉云、方巧珠、陈香菊五人。2.汤清娇其房屋客观上已消灭，故其所有权亦消灭。汤清娇主张的“宅基地使用权”依法不能继承，其不能成为该房屋所在宅基地继承人，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3.判非所诉。一审法院判决主文与汤清娇起诉请求不一致。4.汤清娇起诉请求涉及土地使用权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三、2018年3月17日《协议书》属可撤销或无效合同。1.《协议书》系汤清娇受胁迫所签。2.《协议书》内容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 四、一审法院在均未确认双方取得讼争标的物物权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明显不当。 汤清娇辩称：一、汤清娇一家自1997年以来一直享有福建省云霄县列屿镇宅坂村（下称宅坂村）中巷的宅基地使用权并执掌使用其上房屋。对此有1992年地籍调查手抄册、本村村委会权属证明、村里邻居及汤点诚证言为据。虽因政府政策原因暂时无法办理权属登记，但汤全娇房屋也未取得权属证书,且汤全娇一审中对上述事实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汤清娇通过继承和合法建造行为取得上述宅基地及其上房屋物权。 三、《协议书》签订情况有汤吉龙、汤木藤证言为证，足以认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四、本案诉讼期间，汤全娇一方多次推倒汤清娇的简易房，故意损坏汤清娇财产，应追究其法律责任。 汤清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汤全娇所有的坐落于房屋（四至：东自墙邻巷至汤清娇、什地；西自墙邻巷至汤全其；南自墙邻巷至汤志钦；北自墙邻巷至村道）的东南面墙与汤清娇的房屋西面墙为共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宅坂村村民汤坤寿有平房一间，面积六厘，四至为东至老枋、西至什地、南至幼如、北至旺仔。1992年云霄县国土资源局列屿国土资源所地籍调查手抄册记载确认该房屋四至：东-厕所，西自墙至臭九，南-志钦，北自墙至厕所。汤幼如系汤坤寿兄弟的儿子，其兄弟死亡后，汤幼如为汤坤寿继承人；陈玉云系汤幼如妻子；汤赞义系汤幼如与陈玉云儿子；汤赞义与方巧珠系夫妻关系，生育子女施田花、汤金镇、汤木藤、汤木龙。方巧珠死亡后，汤赞义与陈香兰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在共同生活期间生育子女张惠卿、汤木顺、汤志钦。1997年因分家析产，汤志钦分得该平房，并与其妻汤清娇实际执掌并使用该房屋。后来平房屋顶坍塌但墙体还在，邻居汤点城建房时曾向汤志钦借用该房屋用于堆放水泥，为方便进出清理了该房屋。在汤点城使用后，汤全娇翻建祖厝(其父亲臭九旧房)时，因占用汤志钦该房屋门口地，双方经协商于2018年3月17日达成协议：一、汤全娇东南墙一二楼不得开门、窗；二、汤志钦若今后草房重建可贴汤全娇东南墙（无代价为公墙）。根据汤清娇所提供照片结合现场勘查，汤全娇翻建后的房屋东南墙一、二层确未开设门、窗。但汤志钦在原宅基地上搭盖简易房时，汤全娇不履行上述协议第二条约定，致汤志钦、汤清娇简易搭盖半途中止无法进行。双方为此发生纠纷，汤清娇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不动产相邻，应和睦相处，团结互助，互利生产，方便生活，正确处理通行、采光等相邻关系。双方已就相邻权益达成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汤志钦重建房屋时可贴汤全娇的东南墙（无代价为公墙），故汤清娇在其宅基地上搭建简易房时有权依约使用汤全娇房屋东南面墙体作为共墙。汤全娇以汤清娇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及该宅基地上无房屋为由，主张汤清娇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且本案不属法院受案范围。但其本身也无证据证明其所翻建房屋有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且本案处理应尊重农村土地使用管理实际情况及历史演变过程中参照物发生改变事实。同时本案焦点系墙体使用权而非汤清娇搭建简易房所用土地使用权纠纷，汤清娇是否应在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后进行搭建属政府行政管理范畴，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汤全娇该意见应不予采纳。汤全娇在质证过程中，表示其系受胁迫而签订《协议书》，《协议书》无效。但经查实，《协议书》系经其堂兄汤吉龙拟写，后由双方签名确认，并有证明人汤木藤在场，并不存在其受胁迫情形。故汤全娇该意见应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规定，判决：确认汤全娇坐落于45号房屋的东南墙在汤清娇重建相邻房屋时应作为共墙使用。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汤全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汤全娇对“汤坤寿有平房一间”“1997年因分家析产”“并与其妻汤清娇实际执掌并使用该房屋”和“因占用汤志钦该房屋门口地”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汤坤寿有平房一间”。汤全娇提出异议，主张除汤坤寿外，该平房还有其他四个共有人。经审查，本案审理的是共墙使用权益，只要是相邻不动产占有、管理人，均有权主张该权益，故该事实对本案实体结果无影响，本院不作具体认定。 二、一审法院认定“1997年因分家析产”。汤全娇提出异议，主张该事实不存在。经审查，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有2019年7月《声明书》为据，且汤全娇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认定。汤全娇该异议不能成立。 三、一审法院认定“并与其妻汤清娇实际执掌并使用该房屋”。汤全娇提出异议，主张该事实不存在。经审查，与前点认定依据相同，汤全娇该异议不能成立。 四、一审法院认定“因占用汤志钦该房屋门口地”。汤全娇提出异议，主张其并无上述占用事实。经审查，该事实成立与否对本案实体结果无影响，本院不作具体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本案可以归纳为以下四个争议焦点：一、本案定性问题；二、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三、《协议书》是否有效；四、汤清娇是否可以将讼争墙体作为共墙使用。 一、本案定性问题 汤清娇起诉请求的基础是《协议书》约定，而《协议书》只是约定了汤清娇对讼争墙体的使用权益，并无讼争墙体物权归属内容，故汤清娇起诉目的应在于可以根据双方约定使用讼争墙体，而非对讼争墙体进行物权确认；起诉状表述上的瑕疵并不影响其真实意思。一审法院不以物权确认定性本案，并无不当。汤全娇主张一审法院定性错误，与事实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二、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如前所述，汤清娇系相邻不动产的执掌使用人，而相邻权益主张一方除物权人以外，还包括占有人、管理人，故无论汤清娇是否是相邻不动产的唯一物权人，其仅以占有人或管理人身份，也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情形。汤全娇主张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汤清娇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不动产继承的意义在于取得不动产的物权。如前所述，无论汤清娇是否是相邻不动产的唯一物权人，其仅以占有人或管理人身份，也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故汤清娇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汤全娇主张汤清娇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判非所诉。如前所述，汤清娇起诉状表述上的瑕疵并不影响其真实意思，故一审法院按汤清娇起诉目的规范作出判决主文，符合其起诉真实意思，并无不当。汤全娇主张一审法院判非所述，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因双方纠纷仅在于讼争墙体使用权益，与物权归属无关，故本案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问题，不需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应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汤全娇主张本案不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汤全娇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均不能成立。 三、《协议书》是否有效 根据云集建（93）字第30267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载明四至及附图、2019年7月1日宅坂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可以认定双方相邻不动产之间的巷道系公巷。公巷用途在于公共通行，并非双方不动产权利范围，故《协议书》“若今后草房重建，可贴汤全娇的东南墙（无代价为公墙）”约定已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应认定该《协议书》无效。汤全娇主张《协议书》无效，于法有据，理由可以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四、汤清娇是否可以将讼争墙体作为共墙使用 如前所述，汤清娇主张其可以将讼争墙体作为共墙使用的基础依据是《协议书》，因《协议书》无效，应认定汤清娇不能将将讼争墙体作为共墙使用。汤全娇主张汤清娇不能将讼争墙体作为共墙使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可以成立。一审法院因认定《协议书》效力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汤全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汤清娇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汤清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