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述明，男，195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星华，四川铸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男，197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娟，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幼东，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丽群，女，197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张述明因与被上诉人张胜、程丽群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述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均由张胜、程丽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法律关系的界定虽不影响张述明债的请求权，但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明显错位，应是合伙协议纠纷；（二）该协议书是张胜拟定，并经张述明修改。张胜虽未在修改处签字确认，但修改的协议书一式两份，张胜若持异议，应提交其持有的协议书进行比对。现张胜未提交，则案涉修改的协议书系双方达成新的合意，故还款时间应为2019年4月12日；（三）本案不存在缺席审理，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程丽群应当和张胜共同承担给付责任。 张胜辩称，1．张述明只在海龙湾项目投资70万元，该项目仅获利140多万元，张述明已收回本金，并分得一套房屋，张述明却采用软暴力胁迫的手段逼迫张胜签订案涉协议书，该协议书未过除斥期，应被撤销；2．案涉协议的版本是网上找的，是张胜按张述明的意思打印的，张述明自行修改处无张胜签字，张胜对此不予认可，且张胜签完协议后未拿走协议。 程丽群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诉争金额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程丽群当时未在协议上签字，事后未签字追认，与张胜无共同意思表示。上述款项并非张胜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张述明未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二）张胜是被胁迫下签署的协议，故应撤销该协议。 张述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胜、程丽群给付张述明合伙投资及部分收益1,431,000元，并从2017年4月14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本金时止；2．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张胜、程丽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胜、程丽群系夫妻关系。张述明与张胜系叔侄关系。张胜于2011年8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先后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承包工程劳务（“海龙湾”项目5号楼、8号楼及车库；“正定新区”项目405号楼、406号楼及车库；“泊水湾”项目1号楼、2号楼及车库）。2011年8月20日，张述明向张胜交纳700000元用于张胜承包的劳务工程。张胜向张述明出具《证明》，载明“张述明交来海龙湾工地工程投资款柒拾万元整，￥700000元（共计叁笔款）此据收款人：张胜”。2017年4月12日，张述明与张胜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张胜乙方：张述明甲、乙双方就海龙湾、正定新区、泊水湾三个工地的后续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立此为证，以资共同信守。1、甲方一次性买断乙方在上述三个工地的全部收益，由甲方支付150万元人民币以及一套房子给乙方。甲方已全部退还乙方的投资款，且乙方已收到。2、乙方自本协议签署之日，对上述三个工地不再享有任何权利义务，不得再就上述三个工地主张工程款，也不对所负债务承担责任。3、甲方支付给乙方的150万元，于三年内付清，如遇不可抗力，或征得乙方同意，可延期付清，届时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4、甲方给乙方的一套房子，位于，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收房证明。在合同签字之起由甲方过户给乙方时间50天内完成。5、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按手印之日起生效，于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履行完毕时终止。如有未尽事宜，或者修改本合同的，另行签订补充协议。6、本协议一式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以后均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形式向另一方主张任何的诉求。7、如有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上述三个工地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张述明与张胜在该协议上签名。张述明称该协议系张胜草拟并打印好，准备让张述明签名，但张述明不同意该协议中的部分内容，便对该协议中的部分内容进行修改、删减，张胜也进行了部分修改。张述明修改部分为：张述明将第3条中“如遇不可抗力，或征得乙方同意，可延期付清，届时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划掉，并在该部分上手写“合同签订之日第二天付款拾万本金3.1万其余140万元以欠条为据。”；张述明在第4条“甲方给乙方的一套房子，位于”后手写内容“一单元2601房间”（该处在协议中原为空白），在该条“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收房证明。”后手写增加“在合同签字之起由甲方过户给乙方时间50天内完成。”；将第7条“向上述三个工地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划掉。张述明在签协议书时不同意张胜三年内付清，要求张胜修改，张胜就将协议书中第3条中“三年”中的“三”中间一横涂掉。协议书中，修改和增加的内容双方均未签名、捺印。2017年4月13日，张胜向张述明出具内容为“按上述协议书以海龙湾、泊水湾、正定新区三个工地协商付张述明共计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元，今日付张述明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其余款还剩壹佰肆拾万元正，￥1400000元。此条与协议书同样有效。张胜”，张胜在该条上签名并捺印。 一审庭审中，张胜认可持有一份协议书，但称已经丢失。 以上事实，有个人身份信息复印件、婚姻登记信息、《证明》、《协议书》、手机截屏图片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述明与张胜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合伙还是投资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的规定，在张胜不认可张述明与其形成合伙关系的情形下，结合张述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张述明与张胜之间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张述明在张胜处投资700,000元工程款，双方又于2017年4月12日签订《协议书》、张胜于同年4月13日向张述明出具便条，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故张述明与张胜之间形成因分配投资利益的合同关系，案由应是合同纠纷。 关于案涉协议上修改内容是否为张述明与张胜达成的新合意，双方之间的债务履行期限是否届满，如届满，张胜应支付的金额是多少的问题。协议书中未修改部分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协议中有四处改动、删减部分，张述明自认有三处系其自行修改，而张胜认为改动、删减的内容均是张述明单方意思表示，未经其签字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和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可以协商变更合同，但变更的内容约定需明确，才能视为变更。案涉协议中第3条，张述明将“如遇不可抗力，或征得乙方同意，可延期付清，届时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划掉，并在该部分上手写“合同签订之日第二天付款拾万本金3.1万其余140万元以欠条为据”。2017年4月13日即协议签订的第二天，张胜向张述明出具便条，按张述明修改后的该条款向张述明支付100000元，并在该便条中明确应该支付给张述明的总金额为1500000元，在支付100000元后，剩余的款项为1400000元。可见，张胜对张述明修改的该条中“本金3.1万元”未予认可，故就张述明增加的“本金3.1万元”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对张胜不具有法律效力。张述明在协议中第4条“甲方给乙方的一套房子，位于”后手写内容“一单元2601房间”（该处在协议中原为空白），在该条“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收房证明。”后手写增加“在合同签字之起由甲方过户给乙方时间50天内完成”。张述明自认该房屋张胜已经按约定交付给张述明，并且张胜也将该房屋过户到张述明名下，故该便条虽经修改，但双方已经实际履行。 至于张胜履行债务的期限问题。协议书中第3条，张述明称不同意张胜“三年内付清”，要求张胜修改，张胜将“三”中间的一横涂掉。对此张胜予以否认，并坚持履行期限为三年内。从协议书载明内容来看，虽然第3条中“三年内付清”中“三”字中间一横有涂改的痕迹，但并不能完全确定经涂改后就变成“二年”，且一审庭审中张述明也陈述张胜不同意修改该部分。故在张述明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张胜同意在两年期内付清债务的情形下，应视为双方对该部分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综上，张胜尚欠张述明投资收益款1400,000元。因未到履行期限，张述明暂不能要求张胜支付该款项。 对案涉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程丽群作为张胜的妻子，案涉债务产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程丽群未在协议书和便条中签字，对张胜未支付给张述明的款项至今未追认，且张述明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张胜、程丽群的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故张述明以案涉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程丽群与张胜共同承担给付责任，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述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6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680元，由张述明承担。 二审中，张胜提交海龙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海龙湾工地结算单明细、以房抵款协议和刘朋飞出具的证明，欲证明海龙湾工程前期需大量垫资，该工程利润为1428539元。张胜收到抵工程的两套房屋后在签订协议前已经分给张述明一套，张述明继续对张胜实施软暴力，张胜被胁迫下出具案涉协议。本院认证：张胜未提交海龙湾工程施工合同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信；海龙湾工地结算单明细系张胜单方制作，且张述明不认可，不能实现张胜的证明目的；以房抵款协议，是案外人抵偿给张胜，不能据此证明张胜交付给张述明的房屋发生在案涉协议签订前；刘朋飞出具的证明系证人证言，现刘朋飞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作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另查明，张胜一审提交的保全异议申请书中载明，张胜与张述明签署的协议书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为三年，现还剩一年的履行期限，张述明现在起诉为时尚早，张胜并非逃避债务，反而是为了在期限届满前如约支付款项，积极承包建筑工程劳务挣钱。张述明在2019年6月10日一审法院对其作单方询问时陈述，协议有两份。张胜持有一份，修改的地方没有捺印因为他本身不情愿。 张胜在二审中陈述，张述明一家人长时间滞留在张胜家里，威胁其家人，导致张胜一家无法正常生活，孩子的身心健康受到极大伤害，构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张胜未报警，被迫答应张述明索要的150万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胜和张述明之间案涉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张胜应否立即向张述明支付140万元；3．程丽群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张述明主张双方是合伙关系，张胜则认为是投资关系。本院认为，虽然张述明投入70万元时，张胜出具的收条显示张述明交来投资款，但双方并未在收条上确定张述明应享有的投资分红比例或分红数额，反而在案涉协议书中载明张胜向张述明支付150万元和房屋后，张述明不再就案涉三个工地所负债务承担责任。再结合双方认可张述明此前在案涉工地上从事管理并垫付部分民工工资的事实，双方的关系更符合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的基本特征，应认定张胜和张述明事实上构成合伙关系，双方虽未在合伙时签订书面协议，但在退伙结算时就盈余分配、债务承担、退伙等事宜达成书面协议书。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协议书共两份，张述明提交的手机照片虽显示当天存在两份修改内容相同且有张胜均签字的协议书，但张胜不认可协议修改内容，且张述明亦认可修改处无张胜签字是张胜不同意修改内容，故案涉剩余债权是140万元（150万元-已支付10万元），履行期限以修改前案涉协议书确定的三年为准。双方虽未在协议书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但张述明此前给予张胜三年的履行时间，且张胜逾期还款必然造成张述明资金占用损失。本院酌定从张述明履行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相应利息，即利息以14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3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 张胜辩称，是受张述明胁迫达成的协议书，现未过除斥期，主张撤销案涉协议书，却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存在受胁迫的情形，加之张胜在一审时从未对欠付金额提异议，仅以未到履行期限作抗辩，故对张胜要求撤销协议书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张胜辩解，张述明只投资海龙湾项目，该项目利润仅140余万元，张述明已收回本金并分得一套住房，张胜不应再支付剩余14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一）收条出具在前，协议书达成在后，不排除张胜收到张述明投入海龙湾项目的款项后，又陆续将资金用于另外两个项目。张胜才会在自行拟订协议书上明确载明结算项目包括海龙湾在内的三个工程；（二）张胜仅提供海龙湾项目的结算明细，且该明细系自制清单，未经张述明签字确认，不能据此认定系海龙湾项目的利润，更不能作为三个项目总体结算的依据，最终得出案涉协议书分配金额明显不合理的结论。综上，张胜关于协议书内容严重失实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具体到本案，程丽群虽向张述明转款10万元，但其是受张胜委托，且从未在案涉协议书和收条上签字确认，事后亦未追认张胜个人名义所欠债务。现张述明未能证明张胜将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张述明主张程丽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张述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 二、张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张述明1,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4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3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时止）； 三、驳回张述明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680元，由张述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0元，由张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丹 审 判 员  孙春红 审 判 员  罗 洁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