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0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胜。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兰玉。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元，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进。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梦山，长沙县经开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颜兰玉、王胜因与被上诉人吴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2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兰玉、王胜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269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予以纠正,其理由如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法院将案发当天双方的争吵人为地割裂为二个阶段,认为吴进没有过错,属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双方的争吵行为是持续性的,有因有果,紧密联系,密不可分。(二)原审法院认定:在医院救治期间,王某某经过医生抢救过来,需进一步治疗,而王胜、颜兰玉要求出院并放弃治疗纯属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三)一审法院法官违背事实证据,违反居中裁判的原则。故意偏袒、包庇纵容被上诉人的恶行,存在枉法裁判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吴进辩称，双方发生争议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被上诉人吴进与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联系。被上诉人仅仅是要求颜兰玉本着邻里之间和睦相处相互包容的想法消除误会，没有其他意思。第二个阶段是被上诉人到家后，是王某某到被上诉人的家里来争吵，所以被上诉人吴进是被动地和王某某之间发生争论。在湖南人民医院病历第二页第十行有明确记载，王某某因为发了病入住了医院，经过医生的抢救之后，其各项生理体征趋于平稳，能够实施手术的指症，我们和医院建议王某某进行血愈治疗，但是上诉人拒绝了，家属也签字了。我们没有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原则，只是与死者有过被动的言语争论，仅限于人与人之间的正常交往。没有对王某某的生命权构成任何侵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胜、颜兰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吴进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00000元；二、判令吴进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某、吴进分别居住在同一栋楼的同一单元的一、三楼。王胜与颜兰玉分别系死者王某某的儿子、妻子。2019年7月3日，吴进上班时接到社区主任的电话，说有人投诉吴进乱扔垃圾到楼下。吴进怀疑是一楼王某某所为，便通过微信给王某某妻子颜兰玉发了3条信息，第一条信息为：“小颜，你问下你老公，我什么事得罪了他，在别人面前说我坏话，导致我和家中装修工扯皮，我下班回来，要他当我面说清楚”。第二条信息为：“他投诉我丢建筑垃圾了，明人不做暗事，对着我说，我当他是人，不然我只会把他当狗屎”。第三条信息为：“他说别人的坏话，别人都知道的，他以为别人都比他蠢，他欺负我和小英没男人吧？说我们那多坏话，我们都知道，其实所有人只会说他一个字蠢”。当日下午六点，吴进下班后，发现一楼只有一个柜子是自己家的垃圾，其他的垃圾都不是自己家的。就在一楼大声说:“这些垃圾哪里写了我的名字咯，有什么事情当面和我说，不要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不要什么事情都去投诉”。此时，王胜、颜兰玉一家三口在家休息。吴进说完，就上楼回家了，又对着窗外胡乱骂了几句。这时，王某某从一楼来到三楼拉开吴进家的门，质问吴进说了些什么，吴进回答你心里有数。话不投机，双方开始争吵起来，争吵过程中，王某某言语攻击吴进无崽、无老公、偷人不要脸等，吴进则回骂王某某“我上半辈子无老公你下半辈子没老婆”等。争吵过程中双方无肢体接触。几分钟后，邻居周伟出来劝架，王胜也从楼下上来将父亲王某某劝下楼，还只到一楼楼梯口，王某某就已不省人事，颜兰玉从家里拿来速效救心丸也未服下。王胜、颜兰玉急忙找车将王某某送往湖南省人民医院救治。在医院救治期间，王某某经过医生抢救过来后，次日，经复查，患者王某某无尿，需行血滤治疗，医生与王胜、颜兰玉沟通后，王胜、颜兰玉拒绝血滤治疗并签字。2019年7月5日下午3时，王胜、颜兰玉要求出院，并放弃治疗。病历记录出院医嘱：家属放弃一切治疗，要求出院。王某某出院后当日下午6时死亡。出院诊断患有如下疾病：1.冠心病，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心功能Ⅳ级（ｋｉｌｌｉｐ分级），心源性休克，ＰＣＩ术后；2.心肺复苏术后；3.缺氧性脑病；4.急性肾衰竭；5.肝功能不全；6.凝血功能障碍；7.肠道感染？8.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高血压性心脏病；9.心律不齐，频发室缩，室性早搏；10.代谢性酸中毒；11.呼吸衰竭；12.右肾动脉狭窄；13.多发腔隙性脑梗死；14.颈椎病；15.左侧颞部肿块考虑；血管瘤？16.双肾泥沙样结石；17.高脂血症；18.脂肪肝。王某某住院期间，王胜、颜兰玉共花医疗费82078.82元，其中个人自付14398.21元。另查明，吴进系长沙市富强服装厂退休工人，养老金每月1965.37元。吴进已于2004年4月26日离婚，一直独居于现住址，该房坐落于芙蓉区，建筑面积43.64平方米，与前夫刘勇共享产权。还查明，2019年5月24日至6月10日期间，吴进请人对现住房进行简单装修，此间吴进怀疑是王某某向装修工透露自己独身多年无子女等个人隐私，导致吴进与装修工发生争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该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缺一不可，即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结合本案分析，本案已致使王某某死亡，损害事实客观存在，无争议。因此，确定本案吴进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关键要分析吴进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吴进与王某某的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首先，案发当天的争吵可分为两阶段，前一阶段自吴进收到社区主任的电话后，随即给颜兰玉发第一条微信起至下午六点吴进下班后回到家中止，后一阶段自死者王某某从一楼爬到三楼主动与吴进理论起到几分钟后王胜劝王某某下楼心脏病突发止。前一阶段，吴进虽怀疑举报人是王某某且给其妻颜兰玉发微信，但吴进下班后楼下楼上也只是没有对象的胡乱谩骂，也没有主动到一楼找王某某理论。事情本该到此结束了，但由于王胜、颜兰玉的放任（明知王某某患有心脏病）和王某某主动上门找吴进理论，双方话不投机发展到争吵，引发了第二阶段王某某情绪激动导致心脏病突发。前阶段吴进与王某某双方没有言语和肢体的接触，吴进无过错。后一阶段吴进与王某某有言语冲突但无肢体接触，吴进仅知道王某某患有高血压病，并不知道其还有心脏病等其他疾病，正常情况下的争吵，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吴进是不可能预见到会造成对方发病甚而死亡的，吴进更无主观意愿（因是王某某找上门来）知道王某某有病而存心恶语刺激致其发病，而且根据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反而是王某某挖苦吴进的言语（无老公、无崽、偷人不要脸等）较多，吴进仅是回骂而已（如我上半辈子无老公你下半辈子没老婆等），言语也无特别刺激之处。此阶段吴进并没有侵害王某某生命权的故意或过失，也应没有过错其次，王某某入院后，本已抢救过来，需进一步治疗。病历记载入院后次日医生复查，因患者无尿，医生建议需行血滤治疗，与家属（王胜、颜兰玉）沟通后，但家属（王胜、颜兰玉）拒绝血滤治疗并签字。2019年7月5日下午3时，王胜、颜兰玉要求出院，并放弃治疗。病历记录出院医嘱：家属放弃一切治疗，要求出院。由此可看出，王某某并非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原因与家属不积极救治也有关。王某某作为一个高危心脏病人，在未能控制自身情绪的情况下，心脏病突发入院。虽然从时间上看，两者争吵的行为与王某某的死亡是先后发生的，但从王某某死亡原因的不确定性来看，吴进与其争吵的行为与王某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以上分析，吴进的行为不构成对死者的侵权，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胜、颜兰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王胜、颜兰玉承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吴进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长沙市芙蓉区定王台街道办事处华龙池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吴进从未与邻里之间有过争吵，且为人低调正直，不多言。证据二、肖光亮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没有任何垃圾遗留到2019年7月3日。王胜、颜兰玉质证称，一、对证据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且证明内容存疑，与我方一审证据不符。且这几个人如果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是这些都没有。二、肖文亮的证明与三性无关。且2019年6月14日装饰就结束了，与本案相隔半个月，所以该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被上诉人吴进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本案为生命权纠纷，证据一、二与本案事实并无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对本案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吴进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019年7月3日，受害人王某某在一楼听到吴进并无指定对象的谩骂后，从一楼爬至三楼的吴进家中与吴进进行争吵，双方均无肢体接触，后在邻居劝说下，王某某在回家途中昏迷并送至就医。在湖南省人民法院抢救脱离生命危险后，王某某在住院期间进行相关检查时医院发现其无尿，需行血滤，医院与颜兰玉、王胜沟通后，上诉人要求放弃一切治疗，并要求出院。2019年7月5日出院当天回家后，王某某死亡，在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记载其死亡原因为心肌梗死。吴进在与王某某的争吵过程中并无特别激烈言辞，且并非主动找到王某某与其争吵。另，王某某在医院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二天后上诉人放弃一切治疗并要求出院，随后王某某死亡，故王某某的死亡与吴进的行为并无因果关系，吴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颜兰玉、王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颜兰玉、王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赵康宁审判员  匡梓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谢鋆书记员张奕颉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