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云，女，196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烈刚，男，195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秦建周，湖北诚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梅，女，195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元，系王玉梅丈夫。上诉人李凤云、张烈刚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远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5民初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凤云、张烈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李凤云应偿还王玉梅借款本金为26万元，驳回王玉梅对张烈刚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李凤云与王玉梅分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错误，借款本金数额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王玉梅。民间借贷以借款实际发生为生效要件，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玉梅应对借贷合同关系生效也就是对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除了手写的借条外，王玉梅并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发生的借款数额。37万元不是个小数目，不可能是现金交易，必然存在转账记录，根据最新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及司法审查惯例，一审法院应责令王玉梅提供相关转账凭证，王玉梅拒不提供相关凭证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李凤云确认实际借款本金只有约26万元，2012年7月，李凤云将借款转交给了当阳武德塑业科技有限公司用于投资，至2014年4月，本息合计37万元。至2015年7月1日（最后出具条子的时间），37万元在条子上表述成了“借款现金”，且计算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的利息为115000元，该115000元中包含有利滚利，即复利。一审判决如果认定本金为37万元，实则也是计算了复利，导致真实利率远超过法定月息2%的上限。二、一审判令张烈刚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从事实方面来说，张烈刚与李凤云自2007年起，就因感情不合长期分居，直至2017年双方通过诉讼调解离婚。分居期间，双方各自的收入归各自支配。至于李凤云开办的宾馆，所有投资及收益由李凤云自行管理及支配。至于借款时间，王玉梅陈述为2014年，李凤云答辩说明借款发生在2012年至2013年，一审却认定发生在2011年，不知道这一结论从何而来。对于借款用途，王玉梅认为是为了投资宾馆及买房；而借条上却载明是用于宾馆装修;李凤云当庭陈述了借款的实际用途是帮助王玉梅往当阳武德塑业科技有限公司投资，且王玉梅事后向谢某核实过资金是否投到了当阳武德塑业科技有限公司，谢某也提供了证言；一审却置上述事实与证据不顾，径直认定李凤云是为了经营宾馆而发生借款，与事实不符。另外，2011年，李凤云及张烈刚的女儿早已成年并参加工作，张烈刚的父母在2007年前就都已经去世，李凤云的父亲早就去世，母亲有自己的退休工资，根本不需要李凤云赡养，根本不存在所谓李凤云用经营宾馆的收入来抚养女儿、赡养老人等方面开支的情形。一审认定李凤云经营宾馆所得用于家庭开支实则是牵强附会。最后要说明的是，张烈刚的职业是公务员，从来没有从事经营活动，如果早知道要承担24%的年利息向别人借款，那就是想方设法即使通过银行贷款也要将借款还清了，岂会去承受每年24%的巨额利息损失？三、李凤云归还的2万元，以及一审开庭后归还的4万元,应抵扣借款本金。李凤云现经济困难，归还上述6万元已经明确表示了先还本6万元，利息等判决后再细算。况且按照法院一般债权执行原则，都是先执行本金，后执行利息。何况本案本金及利息数额还存在争议，利息又太高，将6万元还款都归结为利息，对李凤云不公平。王玉梅答辩称：李风云、张烈刚所述不属实。1.借款本金和利息借条上书写的很清楚，借据上有写明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计算时间。上诉人说把利息计入本金是不符合逻辑的。2.上诉人所说投资事宜王玉梅并不清楚，到现在为止王玉梅并不知道李凤云所说的投资单位是什么，且这么大的投资怎么会连投资合同都没有。3.李凤云经营宾馆相当于是家庭的代理人形式，宾馆的收入开支都是用于家庭，张烈刚也有在宾馆帮忙。到现在为止张烈刚也住在宾馆内。截止起诉之日，上诉人的五套房产已经全部卖出，卖房所得资金都交由张烈刚持有。张烈刚不可能只享有收益而不承担相应责任。王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凤云、张烈刚偿还借款本金37万元，及截止2015年7月1日的利息115000元，并从2015年7月2日起至2019年6月19日止约定的二分利息46万元，共计94.5元。2019年6月19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直至清偿之日止；2.由李凤云、张烈刚承担本案的相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左右李凤云为装修楚云宾馆多次向王玉梅借款，期间李凤云偿还利息并更换借条。2015年7月1日，王玉梅与李凤云对前期的借款总额及利息进行对账核算，形成借条两张。其中一张记载“今借到王玉梅现金三十七万元，用于宾馆装修，月息2分，按月支付。”该借条李凤云签字并加盖当阳玉阳楚云宾馆印章。另一张借条记载“今借到王玉梅现金一十一万五千元整，（2014年至2015年7月息款）”，该借条李凤云签字，加盖当阳玉阳楚云宾馆印章。借条出具之后，李凤云未偿还借款，直至2019年7月26日偿还2万元。李凤云与张烈刚于1984年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张烈刚从事公务员工作，李凤云在外经商。2011年李凤云注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开始经营当阳玉阳楚云宾馆，其经营所得主要用于抚养女儿、赡养父母、医疗支出等方面。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还款金额。李凤云向王玉梅出具了借条，应当按照书写的欠款金额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李凤云辩称37万元中含有利息，只认可借款37万元不认可11.5万元的辩解意见，该院认为，李凤云与王玉梅在更换欠条时已经对借款的本金及利息进行核算，李凤云出具欠条应视为其对借款金额及差欠利息的认可。关于偿还2万元系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归还的款项不够支付全部本金和利息的，应当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故该院认定该2万元系偿还的利息。该院对王玉梅享有的37万元借款本金及11.5万元借款利息的债权予以确认。关于后续借款利息的计算方法。李凤云书写的11.5万元借条未约定利息，对支付该笔借款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王玉梅主张的37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因未超过年利率24%应予支持。自2015年7月2日起至2019年6月3日止利息共计37万×2%×47个月=34.78万元。扣减李凤云已经偿还的2万元，李凤云应偿还王玉梅借款本息共计81.28万元（37+34.78+11.5-2）。二、关于本案的还款主体。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凤云以其个人名义投资经营楚云宾馆，并为经营宾馆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但李凤云的经营所得用于抚养女儿、赡养父母等方面，该支出应属于家庭生活共同开支，其对外举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张烈刚辩称无举债合意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凤云、张烈刚共同偿还王玉梅借款本金370000元及截止2019年6月3日利息442800元（已扣减20000元），合计812800元。2019年6月3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70000元为基数按照双方约定的月息2分计息直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3250元，减半收取6625元，由李凤云、张烈刚负担6175元，由王玉梅负担4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李凤云、张烈刚负担。上述费用王玉梅已预交，李凤云、张烈刚在执行阶段一并支付给王玉梅。二审中，李凤云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当阳武德塑业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内容为当阳武德塑业科技有限公司向李凤云借款5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拟证实50万元的投资款中包含王玉梅的26万元，李凤云按月利率2%向王玉梅付息，李凤云从中赚取部分利息差。证据二：证人谢某证言。内容为王玉梅曾通过谢某打听李风云有没有放钱到当阳武德塑业科技有限公司，后谢某告知王玉梅，李风云确实将钱投在了当阳武德塑业科技有限公司，且谢某、王玉梅、李凤云三人曾在楚云宾馆谈论过投资钱的事情。拟证实案涉借款用途。经质证，张烈刚称对证据一不知情，投资当阳武德塑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事情在收到一审开庭传票时才知晓；对于证据二，予以认可。王玉梅认为李凤云、张烈刚投资与王玉梅无关，王玉梅也没有委托李凤云、张烈刚进行投资，收据上也没有写明50万元包含有王玉梅的钱款。张烈刚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张烈刚母亲病危通知单、父亲公墓收据、女儿张娇的说明。拟证实案涉借款发生时，张烈刚父母已经去世多年，女儿张娇于2008年参加工作，一审认定李凤云经营楚云宾馆所得收入用于抚养女儿、赡养父母、医疗支出等，没有事实依据。经质证，王玉梅认为上述证据可能属实，但是不能达到张烈刚的证明目的，同时，经营宾馆的收益由夫妻共享，负债时仅由夫或妻一人承担，欠公平。王玉梅认可张烈刚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后，李凤云向王玉梅偿还欠款4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金额的确定；2.张烈刚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针对前述焦点，具体评述如下：一、关于案涉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1.对于案涉借款的出借方式，王玉梅在一审的陈述为：“从2011年她（李凤云）开始找我借款，小笔小笔的借款，开始还了一部分利息，后来经营不好，打的条子时候没有还利息，37万是我们所有借款核算的总额，11.5万是按37万的总数算的2014年到2015年的利息。37**面没有利息，以前的利息都是还给我了的，打37万借条以后的利息没有还，就算的11.5万的利息。”李凤云的陈述为：“是这个情况。核算的总额37万。里面算了小额的利息。利息我没有还过。”从上述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案涉37万元借款并非一次出借完成，而是多次借款发生后，当事人对账确认的结果。且李凤云在上诉状中亦陈述出借方式包括现金和转账支付，李凤云现对37万元借条，即对账结果提出异议，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李凤云以王玉梅不能提供转账凭证为由，主张实际借款只有约26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李凤云、张烈刚称37万元中含有复利，但对此未举证证明。且本院注意到，虽然王玉梅提交了两份“借条”，但该两份“借条”均书写在同一页纸面，37万元的借条中注明“月息2分，按月支付”，而11.5万元的借条中注明的是“（2014年至2015年7月息款）”，也就是说，李凤云与王玉梅对账时，对本金与利息是分别核对，现李凤云、张烈刚主张37万元是利滚利而来，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李凤云、张烈刚主张6万元还款应抵扣本金，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此有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关于先息后本的规定，该款应当认定为偿还的利息。二、关于张烈刚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1.本院注意到，在王玉梅提交的借条上，“今借人”处不仅有李凤云的签名，还盖有“当阳玉阳楚云宾馆”的公章，也就是说，李凤云与当阳玉阳楚云宾馆同为借款人。而当阳玉阳楚云宾馆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凤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因个体工商户经营模式的封闭性、财务管理的随意性，对是否为“家庭经营”，经营者的财产严格独立于家庭财产，应由家庭成员承担举证责任，并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2.本案中，李凤云与张烈刚称两人自2007年开始因感情不合长期分居，张烈刚没有参与经营活动，对借款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首先，仅有上述陈述明显不能认定其完成了举证责任；其次，王玉梅提交的证据显示，在李凤云与张烈刚的离婚诉讼中，张烈刚在答辩状中陈述：“在被答辩人（李凤云）多年承包经营招待所的过程中，答辩人（张烈刚）在可能的情况下，无论是在资金上，还是在劳力上都是尽力的给予帮助和支持……”，该证据亦可证明李凤云与张烈刚对当阳玉阳楚云宾馆采取的是“家庭经营”模式。故一审认定李凤云与张烈刚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凤云、张烈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至于李凤云在一审判决之外所支付的4万元，可在执行时予以相应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28元（李凤云、张烈刚已预交），由李凤云、张烈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玲玲审判员  张 灿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郑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