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鼎信尚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15号院甲1号北岸1292三间房创意生活园区底商4-04。法定代表人:郭雪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海伟,北京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洋，男，1980年2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振声，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鼎信尚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信尚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4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信尚品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海伟，被上诉人于洋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振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信尚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鼎信尚品公司无须支付该判决书中第二项“北京鼎信尚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于洋34405元及利息”；2.请求判决于洋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所述退还保证金10000元、支付装修款11189元、商场店庆费3333元、销售小票款68元等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鼎信尚品公司有权收取履行保证金10000元,对此于洋在一审中予以认可。合同约定，如果于洋在履行中出现违约行为、解除合同、达不到销售要求等情况时，保证金用作违约金，于洋无权要求返还。关于于洋主张的装修款、商场店庆费、销售小票款等，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应由鼎信尚品公司承担，且上述费用应为于洋经营所需，与鼎信尚品公司无关。此外，上述费用皆为于洋单方陈述，其只提供了无法核实真实性和原始载体的电子邮件（邮件主体身份无法核实且前后矛盾）为据,无法提供与之相应的装修合同、店庆费用清单和原始票据作为佐证，故鼎信尚品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在未认真核实于洋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原始载体的情况下,仅仅依据该证据作出了武断判决,违背了依据明确的客观事实和充分的证据作出公正判决的原则。二、一审法院对于洋提交的孤证仅做简单审查就予以采信，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和“依法充分合法有效予以认定”的裁判原则。本案中，于洋主张的装修款、商场店庆费、销售小票款等，应该由于洋承担举证责任，且上述费用应为于洋自身经营所需，与鼎信尚品公司无关，鼎信尚品公司也并不知情。上述费用是否产生及其数额系于洋单方陈述，其提供的证据为无法核实真实性和原始载体的电子邮件(其中邮件主体身份无法核实且前后多处称呼矛盾)，无法确认系鼎信尚品公司授权和认可，邮件中也无法印证其诉讼请求确认的数额。于洋认可在履约过程中，因自身原因解除合作，按合同约定，于洋因自身原因解除约定的，应承担违约责任，无权要求返还保证金。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于原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期间，鼎信尚品公司多次提出于洋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双方合同自2014年9月就因于洋个人原因解除了，自合同解除至于洋2018年8月起诉，约4年时间，远超过了原民事诉讼法关于合同纠纷案件为期2年的诉讼时效。即使民事诉讼法修订后，于洋的诉讼请求也已超过了为期3年的诉讼时效。于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鼎信尚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之前已经通过电子邮件对还款金额进行了确认，也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情形。于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于洋与鼎信尚品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2.判令鼎信尚品公司向于洋返还保证金、装修款等共计45072.72元并支付利息（以45072.72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8日，鼎信尚品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于洋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代理销售甲方旗下迪士尼宝宝，销售的区域为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1号金源时代购物中心，授权期限自2013年5月18日至2014年5月17日；乙方向甲方交纳品牌使用费5000元（不退）；保证金10000元，作为取得销售权，如无违反有关规章条例，合约期内（含续约）甲方以每累计进货额十万返还1%的方式将保证金如数金额返还乙方，如乙方违反本合同任意条款此项费用将不做返还。2014年8月18日，鼎信尚品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于洋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代理销售甲方迪士尼及其系列产品、区域和渠道，销售的区域为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1号金源时代购物中心，甲方授权乙方可经营迪士尼宝宝（丽婴房系列）；授权期限自2014年5月16日至2015年5月31日；乙方向甲方交纳品牌使用费5000元（合同签订即不退，含未开业成功）；合同履约保证金10000元，作为取得销售权，此费用交付后由甲方出具之收据为准，如乙方不能按约定时间正常开业及履约，此款作为违约金全部使用；本合同期满未续约及经甲方认定已完成解约程序后三个月内，甲方无息退还履约保证金；乙方如按甲方要求对卖场进行了装潢并负担了装潢费用，甲方可对该卖场提供装潢方面的赞助，甲方对该卖场的计算方法为以乙方前一年会计年度净进货额的1%为上限计算赞助费；甲方赞助的发放标准为乙方前一会计年度净进货100%完成年度销售目标的情况下，甲方给予乙方返利，返利在次年进货金额中冲抵，不做现金结算，梯次返利不重复享受等。《销售合同》附件二的《加盟商开店（柜）确认书》中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开设加盟店（柜）性质为加盟柜，加盟商编号续20140801801，开店时间2013年5月21日，履约保证金10000元。同日，双方签订《加盟商经营协议》，约定相关履约保证金全部由乙方垫付，协议终止，由甲方协助办理手续退回乙方。《加盟商开业申请表》中载明：姓名为于洋，电子邮箱地址为1326247473@qq.com，签约经理为雷某，加盟费5000元、押金金额10000元。《加盟客户退出申请表》中载明：姓名为于洋，保证金金额为10000元（鼎信），要求退出理由为生活地迁往外地。一审庭审中，于洋提供其以1326247473@qq.com邮箱向350111507@qq.com邮箱发送的电子邮件截图，用以证明其曾于2016年5月10日向鼎信尚品公司主张9月商场应结算金额14546.37元、鼎信保证金10000元、装修款11189元、商场质量保证金5000元、商场店庆费3333元、销售小票68元，六项共计45072.72元。2014年9月23日，350111507@qq.com邮箱向1326247473@qq.com邮箱发送电子邮件，载明：某某，邮件已收到，明细中有些事咱们谈接店时，一些细节没有谈到的；鼎信与于洋间账款核对，共计30561.35元，鼎信将于9月结款时返还给于洋；鼎信保证金10000元；柜台店面装修22377元，经双方协商，于洋以半价11189元折扣转让给鼎信，双方协商，我方同意；商场质量保证金5000元，需于洋退回押金条；商场店庆费5000元，鼎信将于9月结款时按剩余月份核算共计返还给于洋3333元；商场销售小票17本，共68元收到；商场销售回款，至2014年9月22日晚的所有商场回款，鼎信将于收到商场回款后3个工作日内返还于洋，8月多扣于洋物业费1512元，鼎信将于收到商场回款后3个工作日内返还于洋；此费用要商场结算给我司后方可安排，9月商场物业费及其他杂费，鼎信与于洋各承担50%。一审庭审中，鼎信尚品公司对于洋提交的电子邮件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邮件中提到的雷某并非其公司的员工雷某，且公司并未授权雷某解决后续事项。于洋称，店铺装修款、商场质保金应当由鼎信尚品公司负担，实际由于洋垫付；于洋手中没有交给商场的保证金押金条。鼎信尚品公司称，经核实尚有9815元应结货款为给付于洋；收取了于洋10000元保证金，但不应当退还；装修款合同未约定，应当由于洋负担。一审法院认为，于洋与鼎信尚品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通过于洋提交的《加盟客户退出申请表》，可以证明双方就解除《销售合同》达成一致意见，申请表中未载明日期，结合各方陈述，法院确认《销售合同》于2014年9月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实为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清算问题。鼎信尚品公司于庭审中虽不认可于洋提交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但《加盟商开业申请表》与《加盟客户退出申请表》中均载明于洋一方对接邮箱，而《加盟商开业申请表》中亦载明签约经理为雷某，结合电子邮件中所载明的内容细节丰富，符合当时双方当事人的立场站位，处理意见公平合理，故该份证据的真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法院对该份证据中确认的权利义务处分意见予以确认，对鼎信尚品公司辩称雷某无权处理公司后续事项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双方就退还保证金10000元、装修款11189元、商场店庆费3333元、销售小票款68元已达成一致意见，法院予以确认。因于洋未能提供商场质量保证金押金条，法院对该项金额不予确认。关于9月商场应结算货款数额，未经邮件确认，现鼎信尚品公司经核实认可其中的9815元，法院仅对鼎信尚品公司认可的金额予以确认。综上，鼎信尚品公司尚应当给付于洋合计34405元。鼎信尚品公司逾期给付上述款项，还应当给付相应的利息，于洋于本案中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于洋于2016年通过电子邮件向鼎信尚品公司进行了主张，至民法总则实施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故至本案起诉时止，于洋主张的权利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对鼎信尚品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于洋与北京鼎信尚品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14年9月解除；二、北京鼎信尚品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于洋34405元及利息（以34405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于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于洋提交电子邮箱邮件复印件9份，证明目的为于洋与雷某一直通过邮件的方式进行联系，雷某代表鼎信尚品公司行使职权。鼎信尚品公司对于洋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该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证据要求，不应当作为二审期间的新证据，鼎信尚品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合法性，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这组证据与一审中于洋提交的电子邮件内容差不多，对于电子邮件于洋既没有进行公证，也无法证明该邮件中于洋、雷某两个人的身份，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针对该证据鼎信尚品公司也提出了涉及双方身份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没有对身份进行进一步调查，根据盖然性原则进行认定，鼎信尚品公司对此是不认可的。另，经询，双方对于《销售合同》于2014年9月解除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于洋与鼎信尚品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在庭审中对于《销售合同》已于2014年9月解除均表示认可，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销售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清算问题。鼎信尚品公司在庭审中对于于洋提交的电子邮件不予认可，其表示鼎信尚品公司并未授权雷某与于洋就《销售合同》解除后的清算事宜进行沟通，且电子邮件中的雷某并非其公司的业务员雷某，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加盟商开业申请表》中载明的签约经理为雷某，鼎信尚品公司亦认可雷某作为其公司业务员的身份，电子邮件中的沟通事项亦为《销售合同》解除后的各笔款项的清算事宜，一审法院结合以上证据及事实情况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鼎信尚品公司上诉主张该电子邮件中的内容无法证明系经过鼎信尚品公司授权和认可，且电子邮件中的雷某并非其公司的业务员雷某，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鼎信尚品公司关于《销售合同》系因于洋自身原因解除，履约保证金不应退还，且装修款项、店庆费用等应由于洋自行负担的上诉主张，亦缺乏相应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电子邮件中确认的保证金、装修款、商场店庆费、销售小票数额以及鼎信尚品公司认可的应结货款数额计算的鼎信尚品公司应予返还的金额正确，于洋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鼎信尚品公司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涉案《销售合同》于2014年9月解除，于洋于2016年5月10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鼎信尚品公司主张过上述款项，诉讼时效已中断，故于洋于2018年8月起诉要求鼎信尚品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鼎信尚品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亦缺乏依据。综上所述，鼎信尚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元，由北京鼎信尚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李海龙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