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芳，女，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丽，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芷晴，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浩，男，197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中航体育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街彭上兴富路6号汇桥大厦4003房。法定代表人：陈浩。上诉人陈小芳因与被上诉人陈浩、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中航体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小芳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丽、陈芷晴，被上诉人陈浩，原审第三人中航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小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小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陈浩违反忠实义务、勤勉义务的行为导致公司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浩私自设立个人账户侵吞公司资产。陈浩在担任中航公司总经理职务负责经营管理期间，以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公司资金，属于公司法中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禁止性行为。2016年10月、11月、12月共三笔本应该存入公司公账的款项却存入陈浩的个人账户，共计20300元，属侵吞公司资产。陈浩并无在法院指定日期内提交该期间的收入明细及相关证明材料，亦无任何相关的交易合同与票据凭证。相应金额至今也未转回公司指定的任何账户。陈浩在一审中对此已经承认以个人名义收取公司资产的行为，其作为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和经理，掌控公司的运营和财务决定权，理应为公司建立合法的财务制度，却辩称由于公司刚成立，经费无法报销。陈浩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为公司决策层一致同意并指定陈浩的个人账户作为公司进账出账的账户。陈浩以个人名义收取公司资产的行为侵犯了公司合法利益，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事实，认定事实不清。陈浩不作为导致公司资产折旧、损失扩大。陈小芳及其他股东都多次催促陈浩进行财务解释后尽快厘清公司资产以处理亏损，陈浩身为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及总经理，以不在广州或声称“要继续经营”等各种不同理由推脱，公司库存货物、资产无人管理，造成资产严重贬值，没有处理意见和及时解决。这导致公司资产重大折旧88986.25元（2018年累计折旧期末数-2017年累计折旧年初数）。期间没有经营也没有制定或实施弥补亏损方案，一直拒绝配合股东梳理公司财务问题及办理公司清算事宜，公司的其他应付款一项从2017年年初的“180616.5元”扩大至2018年末的“299142.5元”公司的亏损扩大了118526元。陈浩决策失误导致公司资产流失。陈浩的决策毫无合理性，擅自对外签订合同，在公司未能弥补亏损并且陈浩未能制定任何经营计划的情况下，致使公司资产无故流失99000元。陈浩在2017年用99000元购买两条休闲赛艇，并在2017年预付49000元，并将余款作为公司的应付账款。但购置后并无任何销售计划和行动，货物至今存放在租赁的仓库中，无人管理，损耗严重。一审法院从部分费用报销单中认定陈浩的采购行为经过公司决策层同意的事实错误，费用报销单形式上为部分费用报销单，证明费用报销并不能证明公司同意其后续处置设备的决定，陈浩应对其决策失误承担赔偿责任。公司从成立后陈浩一直从公司支取工资。在陈浩提供的财务报表中，还将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的工资都列为公司应付账款，员工没有劳动合同、出勤依据、工作记录、工作内容及实际完成结果，管理混乱。陈浩存在虚领、冒领工资的嫌疑，陈浩应对虚报工资数目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遗漏审查陈浩怠于履行管理职责的各种情形，认定事实不清。陈浩怠于履行管理职责导致公司经营不善，管理混乱，最终停业并产生重大亏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陈浩一直没有为公司建立合法的财务制度，在实践中设立了两套财务账本，财务管理混乱，多笔进账、出账缺少经营交易合同和财务资料。陈浩没有提供详细的财务资料和所有的进出合法凭证，没有就巨额亏损做出详细说明，没有资金收支明细并说明。货物进出仓单、收支款、采购单没有记录或详细单据，无法反映财务的真实性。另外，陈浩在2015年-2019年在山东设立、经营青岛中大博泓商贸有限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批发零售体育用品，与公司的经营范围相重叠，涉嫌窃取公司商业机会。再则，陈浩从未制定、提交过公司的经营方案，没有提出可行的经营计划和报告，也未指定或实施弥补亏损的方案。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前，陈小芳及各股东就多次催促陈浩尽快召开股东会讨论公司存续问题，陈浩一直未予理睬，不处理亏损、不组织清算，不组织股东决议也一直拒绝回答股东们的质询，导致公司出现了长期的管理僵局。从上述各种行为可见，陈浩并没有以符合公司最佳利益的合理方式履行职务，导致公司在开业后近一年就亏损至最后无法再行运营，其应就管理不善导致公司亏损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但实际上，陈浩不仅未按照公司法、该公司章程履行职责，甚至还出现多种法定的高管人员的禁止行为：侵吞公司资产、造成公司资产折旧及流失，导致公司至今无论是财务上或管理上都无法继续运营，产生了重大经济损失。陈浩的行为与公司损失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对公司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陈浩，中航公司共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陈浩并不存在损害中航公司利益的行为，其个人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陈小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浩向中航公司赔偿因其违反对中航公司的忠诚、勤勉义务、严重失职造成的损失489346.69元。2.陈浩提交经营期间的经营报告。3.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由陈浩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16年3月2日，中航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后设立，陈浩为法定代表人并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张洁任公司监事。2019年1月19日，陈小芳以陈浩违反勤勉忠诚义务导致公司利益受损为由要求监事张洁向法院提起诉讼。张洁称同意通过诉讼途径保护公司合法权益，但是因其长期在国外，短期内不能回国，而且并未参与公司经营，对相关情况不知情。因此，由股东选出新的监事，处理相关事务。陈小芳主张陈浩违反勤勉忠诚义务主要包括：1.侵吞公司资产。2016年10月8日，陈浩开具的其个人名下尾号7213的个人账户入账收入10600元，作账备注“9月16日至10月5日营业收入”；2016年11月20日，陈浩开具的其个人名下尾号7213的个人账户入账，收入2400元，作账备注“参与中国杯帆船劳务费”；2016年12月19日，陈浩开具的其个人名下尾号7213的个人账户入账，收入7300元，作账备注“帆海汇付货款”。2.不作为导致公司资产折旧：2016年度总结时，股东提出应尽快处理公司亏损情况，从2017年年初直到2019年起诉以前，陈小芳及其他股东都多次催促陈浩进行财务解释后尽快理清公司资产以处理亏损，但陈浩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期间没有经营、也没有制定实施弥补亏损方案，一直拒绝配合股东梳理公司财务问题及办理公司清算事宜，造成公司资产重大折旧，从2017年年初到2018年年末，折旧88986.25元。3.不作为导致公司损失扩大，公司在2017年4月已经停业，陈浩一直怠于履行管理职责，无故增加公司经营成本，导致公司亏损扩大118526元。4.决策失误导致公司资产流失：公司在2016年年底就产生重大亏损的情况下，陈浩却擅自对外签订合同，2017年用99000元购买两条休闲赛艇，并在2017年预付49000元，并将余款作为公司的应付账款。但购置后并无任何销售计划和行动，货物至今存放在租赁仓库中，无人管理。陈浩的决策毫无合理性导致公司资产无故流失99000元。5.虚报工资。陈浩拒绝提供劳动者的工资出勤依据、劳动合同、工作内容及实际完成结果。由此，要求陈浩对公司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按照管理不善导致亏损489346.69元，陈小芳称该金额依据是其提交的2018年资产负债表（打印件）未分配利润期末数为489346.69元。陈浩对陈小芳提交的该份资产负债表不予确认，称其从未见过该份表。陈浩对此一一回应，并提供了初步证据予以证明，具体包括：1.中航公司于2016年3月商议成立，2016年6月开始投入资金筹备运营，2017年4月，经股东商议，暂停营业，经营时长10个月。2.2016年11月23日，召开股东会议，就2016年经营情况及2017年经营作出计划。对上述1和2说法，陈浩提交《股东会记录》，陈小芳以该记录仅仅是打印件，没有任何人签名为由对该证据不予确认。3.中航公司财务由刘洪辉负责，财务及出纳都是刘洪辉公司的员工吕腾芳、徐云华兼任。所有财务支出都是由刘洪辉及陈浩签字，公司出纳徐云华负责汇款。对于陈浩的上述说法，陈浩提交10张《费用报销单》予以证明。陈小芳确认报销单真实性。并表示中航公司开业之初的财务确实由陈小芳一方的相熟人员代管，原本应该将代管的账目和财务工作交回公司，但此后因陈小芳疏于管理而未落实。针对陈小芳所指陈浩侵吞公司资产问题，陈浩解释称由于公司刚成立时，仅仅是试运行，很多经费没有办法报销，因此公司决策层一致同意并指定开设陈浩的个人账户作为公司进出账的账户。开设账户当天是公司第一任出纳也就是刘洪辉的弟媳跟陈浩一起去开设的。此后的款项收取和支出均由财务人员清晰记账，并非用于个人支出或者挪用。陈小芳在法庭指定的日期内未对陈浩陈述的该情况予以说明。4.2017年4月，中航公司决定暂停营业。4月19日，应刘洪辉的要求，公司资产移交给刘洪辉清远公司保管。陈浩提交《仓库库存表》予以证明，并称该表共三页，每一页的底部均有刘洪辉公司的员工“周秀枝”签名。陈小芳以无原件对此不予确认。5.中航公司财务资料一直由刘洪辉自己经营的另外一家公司保管。陈小芳起诉后，2019年5月10日，陈浩从刘洪辉公司取回财务资料。陈浩提交《中航体育资料交接表》（原件）予以证明。陈小芳称无法证明账目是谁处理的。庭审中，双方确认中航公司实际股东和管理人员是陈小芳的丈夫刘洪辉、马宇慧的丈夫邹志和陈浩共三人，刘洪辉通过微信将邹志、陈浩组建工作群，取名为“中航董事会”。陈小芳提交的“中航董事会”微信群聊天记录拟证明经刘洪辉多次催促中航公司继续如何推进工作陈浩仍未尽勤勉尽责的义务。陈浩称在该微信中，正好可看出中航公司的停业是股东们一致决定，刘洪辉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说道“……不能说我们现在暂停业就原来的问题不处理了。我们今天停下来是没有办法，现在没有任何的收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根据我国公司法对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的有关规定，陈小芳主张陈浩作为公司高管人员存在违反忠实义务而应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当承担以下举证责任：陈浩违反忠实义务，违反行为导致公司利益受损，陈浩获益，公司实际遭受利益损失。就陈小芳提出的陈浩存在违反忠实义务的行为，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陈小芳主张三笔本应存入公司账户的款项却存入陈浩的个人账户。2016年10月、11月、12月共三笔本应该存入公司公帐的款项却存入陈浩的个人账户。陈浩解释称由于公司刚成立时，仅仅是试运行，很多经费没有办法报销，因此公司决策层一致同意并指定开设陈浩的个人账户作为公司进账出账的账户。开设账户当天是公司第一任出纳也就是刘洪辉的弟媳跟陈浩一起去开设的。陈小芳在法庭指定的日期内未对陈浩陈述的该情况予以说明。2.关于陈小芳主张陈浩向其说明财务报表中6万元工资所对应的员工姓名、考勤等信息。由于陈小芳的该主张属于知情权的范畴，且陈浩也表示同意陈小芳查看，故并无纷争。再者，陈浩表示该款项并没有实际支付，陈小芳未提供证据6万元实际支付，且属于公司利益受损。（二）根据我国公司法对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的有关规定，陈小芳主张陈浩存在违反勤勉义务应当负有以下举证责任：陈浩的行为并非出于善意，陈浩在决策中存在重大过失，公司受到损失且损失与陈浩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就陈小芳提出的陈浩存在违反勤勉义务的行为，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陈小芳主张陈浩不作为导致公司资产折旧、损失扩大问题。从陈小芳提供的“中航董事会”聊天记录可见，公司实际股东和决策主体对于公司停业并无争议，至于公司未能成功运作起来，是因为公司陷入僵局，陈小芳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过错完全归责于陈浩一人。而且，陈小芳主张公司存在资产折旧、损失扩大，但该折旧既没有评估折旧残值，也没有其他的折旧依据，而且对于损失的主张也仅仅提供其单方制作的财务报表作为依据，陈浩对此不予确认，故对该损失无法予以采信。陈小芳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关于陈小芳主张陈浩决策失误导致公司资产流失的问题。陈小芳仅仅以其预付款明细中所列2017年预付49000元购买2条休闲赛艇主张陈浩决策失误，而陈浩称公司财务支出1万元以上金额都需要刘洪辉的签名，并提供了费用报销单作为证据，足以可见陈浩采购行为经过公司决策层同意，且陈浩也提交了2017年4月公司决定停业后公司资产移交的仓库库存表的初步证据，以及中航公司财务账册等资料于2019年5月10日才接收的证据，而陈小芳既是股东又是实际股东和管理者刘洪辉的妻子，却在法庭一再要求下仍未对此进一步说明、解释或回应，也未有进一步举证，故陈小芳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对于陈小芳第一项诉讼请求，主张陈浩向中航公司赔偿损失489346.69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陈小芳第二项诉讼请求，陈小芳要求陈浩提交经营期间的经营报告，即其主张行使知情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主张。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陈小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40元，由陈小芳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陈浩在担任中航公司董事及总经理期间，是否存在侵害中航公司利益行为？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法律虽禁止公司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但在现实经营中，公司以个人账户进行资金收支并不少见。因此，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的开户及收储行为是否侵害公司利益，更为直接和关键的判断依据在于公司对此是否清楚以及账户内款项是否供个人使用。本案中，陈小芳负责中航公司财务工作，其对于陈浩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资金应当是清楚的，但未有证据证实提出异议。此外，从陈浩一审提交的《费用报销单》来看，存在陈浩以其个人账户进行资金收转的情况，陈小芳亦对此签字确认。中航公司并无进行最终的资产清算，陈小芳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涉案款项系陈浩个人使用。陈小芳单凭陈浩个人账户收款行为即认为构成对中航公司利益的侵害，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陈小芳一方虽在微信聊天中提出清理中航公司财产的动议，但并无得到中航公司其他股东同意。中航公司虽自2017年4月暂停营业，但各股东并无形成一致意见解散公司。在此情况下，陈浩对于公司资产不作进一步处理并无不当。至于陈小芳所称陈浩购买赛艇的决定属于重大决策失误。一方面，购买赛艇是在中航公司经营期间的一般经营活动，并无证据证实陈浩对此存在何种重大疏忽；另一方面，陈小芳对该购买决定是知情的，并无提出异议。中航公司之后虽因经营困难暂时歇业，赛艇无法正常投入运营使用，但不能以此反推陈浩之前在做购买决定时存在重大过错。至于陈小芳在上诉中提出的陈浩其他重大履职失当行为，均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小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40元，由上诉人陈小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