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达军，男，1962年6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门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负责人：刘桂兵，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祖湘，湖南龙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彭达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门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6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彭达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被上诉人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祖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达军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为：1、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保险合同关系，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应该就其垫付的保险理赔款55000元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案外第三人潘查林进行追偿。3、被上诉人因专业能力问题应诉并支付相关资金后，依据《交强险保险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向上诉人追偿垫付的保险资金毫无依据。4、事发时上诉人正在石门县农机局进行换证，属于有证驾驶。即使有赔偿也应由上诉人投保的常德市分公司赔偿。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正确。1、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案保单中保险人的公司名称系“石门支公司中介业务二部”；2、在案涉调解书中，彭达军已于2017年4月7日前赔偿了17000元；3、在调解时被上诉人提出过该问题，但上诉人未表示反对。二、关于追偿权问题，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垫付的赔偿款55000.00元，并承担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事实与理由：2016年9月1日18时，被告彭达军驾驶准驾车型不符的湘07-G4059号盘式拖拉机在石门县蒙泉镇孙家嘴八组路段行驶时，与潘查林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导致潘查林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彭达军与潘查林负同等责任。潘查林受伤后，于2017年3月24日起诉原告，要求原告对其经济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经审理查明，本案被告属于无证驾驶，原告与被害人于2017年4月6日达成（2017）湘0726民初476号民事调解书，原告垫付赔偿款55000.00元。原告公司于20I7年4月21日支付了该笔赔偿款。依据《交强险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公司数次找本案被告进行追偿，但被告一直拒绝，原告故具状法院。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1日下午18时，彭达军驾驶湘07-G4059号方向盘式拖拉机从石门县蒙泉镇孙家嘴村荷花方向往桃源县马鬃岭镇方向行驶，当日18时10分许，车行至石门县蒙泉镇孙家嘴八组路段一多分支岔路口时，遇相对方向行驶由潘查林驾驶的无牌普通二轮摩托车，避让不及、两车相撞，造成摩托车驾驶人潘查林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石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石公交认字第[2016]第430726BY0901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认定书认定：彭达军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遇相对方向来车时未减速靠右，是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应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潘查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依法进行注册登记、购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行经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驾车时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是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原因，应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潘查林向石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4月6日，潘查林、彭达军、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一、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于2017年4月26日之前赔偿潘查林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55000元；二、彭达军于2017年4月7日前赔偿潘查林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4000元（不含已经支付的3000元）；三、潘查林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17年4月21日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支付了55000元的赔偿款。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1、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也明确规定：保险公司依法设立并取得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可以作为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当事人参加诉讼。由此可见，只要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该法颁布于1993年，而在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中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该规定是对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的诉讼主体资格的进一步肯定，也是对人民法院判决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以被授权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的肯定。再者，2017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亦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该法律规定是对公司法第十四条及保险法第七十四条的进一步完善。由上可知，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在能够足额赔付的情况下，由其承担民事责任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实际上，被告驾驶的拖拉机投保的交强险保险单副本载明：保险人一栏处公司名称为“石门支公司中介业务二部”，因保险公司内部管理原因加盖的印章为该公司常德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选择石门支公司进行诉讼也能减少各方当事人诉累，符合诉讼经济原则，高效司法。在潘查林起诉彭达军与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决定以谁为被告是原告自由行使诉权的表现，更何况该案是调解结案，协议的内容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协议生效后也得到了足额的保险理赔，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因此，对于被告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被告彭达军是否为无证驾驶。依据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条规定：“拖拉机驾驶人准予驾驶的机型分为：（一）大中型拖拉机（发动机功率在14.7千瓦以上），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G”；（二）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发动机功率不足14.7千瓦）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H”；（三）手扶拖拉机，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K”。”第八条规定：“持有准驾大中型拖拉机驾驶证的，准许驾驶大中型拖拉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持有准驾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驾驶证的，只准许驾驶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持有准驾手扶式拖拉机驾驶证的，只准许驾驶手扶式拖拉机。”而根据交强险投保保险单记载，案涉机动车湘07-G4059号方向盘式拖拉机发动机功率为20千瓦，故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应为“G”照。被告彭达军抗辩称事故发生时并非无证驾驶，而是正在向石门县农机局换证，为此提交了证明一份。该证明系复印件，并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即使该证据内容属实，根据该份证明的内容，彭达军补办的系“H”照，驾驶湘07-G4059号方向盘式拖拉机仍属于证驾不符。另石公交认字第[2016]第430726BY0901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彭达军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H，初次领证日期为：2016年9月14日。该事故认定书进一步证实交通事故发生时即2016年9月1日，被告彭达军并未取得拖拉机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据此，彭达军作为案涉湘07-G4059号方向盘式拖拉机的所有权人，无论其是否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均应依法投保交强险，且被选择的保险公司不得拒绝承保。该条例第二十二条还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潘查林先行赔偿了人身损害损失55000元，有权向彭达军进行追偿。故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要求彭达军向其支付先行垫付的赔偿款55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主张，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追偿权的行使范围为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的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彭达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门支公司支付其先行垫付的交强险赔偿款55000元；二、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门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原审判决情况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提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享有追偿权。关于焦点1。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是依法登记的分支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案涉交强险保险单副本保险人一栏公司名称载明为“石门支公司中介业务二部”，虽然因保险公司内部管理原因加盖的印章为常德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但在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潘查林以石门支公司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且该案是调解结案，协议的内容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在能够足额赔付的情况下，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未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合法利益，亦未增加当事人诉累。现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以原告资格提起追偿权纠纷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前述规定的立法目的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为保障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救助，受损权益得到及时修复，受害人可向保险公司主张先行垫付，保险公司在免责范围内可向侵权人追偿,但并不影响保险公司作出自愿赔付的意思表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事故受害人潘查林以彭达军及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了由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赔偿潘查林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55000元，彭达军赔偿潘查林经济损失14000元（不含已经支付的3000元），潘查林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等内容的调解协议。调解协议达成后，人民法院依据调解协议内容制作了民事调解书，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亦在收到民事调解书后支付了55000元赔偿款。上述调解协议是在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明知彭达军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达成的，是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没有证据证明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给付的55000元系垫付，未明示保留向侵权人进行追偿的权利，视为已经处分自身的追偿权利，其行使追偿权也不符合彭达军对所达成的调解协议的合理预期,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追偿权不符合法定追偿权行使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涉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各方当事人平等、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理应得到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遵守，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再次以其享有追偿权为由向彭达军主张权利违反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故对人民财保石门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改判。虽然彭达军所阐述上诉请求之理由不能成立，但其“驳回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6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门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减半收取5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门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祖军审 判 员 郭 洪审 判 员 欧贤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颜 鹏书 记 员 唐晓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