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润萱，女，199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如华，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展，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瑞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开发区京九办事处新安大道798号上海大众汽车4S店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MA2MXJCX95（1-1）。 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安徽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润萱因与被上诉人阜阳市瑞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2民初9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润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瑞嘉公司在PDI程序中检查发现涉案车辆存在故障并修理的证据不足，瑞嘉公司未举证证明发现车辆左前空气弹簧减震器上部位漏气并更换是经过PDI流程而得出，无PDI检查表、完成PDI检查后带经销商PDI章的表格、PDI记录。2.瑞嘉公司明知涉案车辆存在严重瑕疵交车前未告知，构成欺诈；谭润萱并未收到任何索赔文件而是自行发现了任务委托书，该委托书不是索赔文件，且任务委托书明确写明车主是阜阳市伟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一审未查明该事实。3.瑞嘉公司侵害谭润萱知情权、选择权，属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导消费者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系欺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瑞嘉公司应当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应承担车辆三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责任。 瑞嘉公司辩称，其公司按照汽车供应商要求对涉案车辆进行检查时发现空气悬挂漏气故障后，将信息公开上传大众汽车售后管理平台并订购全新配件，且将车辆更换原厂配件书面信息放置车辆中，并无欺诈故意，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谭润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涉案《汽车销售合同》；瑞嘉公司返还购车款615000元并赔偿保险费损失950元；瑞嘉公司加倍赔偿购车款1845000元（以上合计24609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3日，谭润萱为生活所需在瑞嘉公司处购买大众汽车途锐DCBEQA8601牌小型越野客车一台，车型为途锐3.0T锐锋，车架号码为：WVGSW6CROKD038839，发动机号为：DCB111720，车辆总价为615000元。谭润萱于当日向瑞嘉公司支付了615000元购车款，瑞嘉公司为谭润萱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并交付车辆。2019年9月24日，谭润萱为涉案车辆购买车辆保险950元。购车当天，谭润萱发现副驾驶前侧储物箱中有两张《大众进口车授权经销商瑞嘉公司任务委托书》，经比对系涉案车辆维修记录，该委托书载明：2019年8月15日案涉车辆送修，修理内容包括GFS/引导型功能、前弹簧减震器拆卸和安装、前部弹簧减震器更换、车轮拆卸和安装。就此维修情况，瑞嘉公司同意给谭润萱调换车辆，给予5000元补偿，谭润萱未同意，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并报警，公安人员告知双方系民事纠纷，可向法院起诉。2019年8月15日，涉案车辆(车辆识别号WVGSW6cR0KD038839)在出卖前，瑞嘉公司发现该车辆左前空气弹簧减震器上部位漏气，车辆放置一段时间后，左前车身降到最低，于是通过大众汽车集团(VOLKSWGENAG)售后管理平台公开上传车辆故障信息，并发送技术问询。2019年8月17日，瑞嘉公司通过大众汽车集团在线备件订购系统(VOLKSWGENAGDES)订购全新空气弹簧减震器总成及螺栓配件，价格为10936.31元。瑞嘉公司称涉案车辆(途锐3.0TS锐锋版)厂商指导价70.98万元，4S报价64.88万元，实际成交价61.5万元，因涉案车辆有更换部件信息，作大幅降价处理。大众进口汽车运营管理平台《经销商售前车辆操作手册》载明新车交付PDI检查流程及新车交付需要将索赔依据文件一同交付给客户。瑞嘉公司自述其公司按照大众集团售车流程要求对新车实施PDI检查，发现部件故障，及时通过官网向厂家公开索赔更换全新部件及配件，并将索赔依据文件放入涉案车辆。2019年11月14日，瑞嘉公司向阜阳市惠颍公证处申请对瑞嘉公司就案涉车辆进行的索赔申报流程及网络信息进行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做出（2019）皖阜惠公证字第591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兹证明本公证书所附的电脑截屏的页面一份共九十八页为陈晨操作电脑截屏打印所得，与电脑显示页面内容相符；本公证书所附U盘中存储的视频为拍摄人员张金科现场所拍摄，存储的截屏页面图片为陈晨操作电脑截屏所得，内容均与现场情况相符。 一审法院认为，在民事交易活动中，交易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国家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双方虽未签订正式的书面买卖合同，但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案涉车辆是从瑞嘉公司购买并提取，由瑞嘉公司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瑞嘉公司作为车辆的销售方应对案涉车辆存在的问题承担民事责任。对于要求解除涉案《汽车销售合同》，但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且法定的解除条件也未成就，故对谭润萱解除合同并返还购车款及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谭润萱以瑞嘉公司交付的车辆在以次充好的情形下进行买卖，构成欺诈要求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三倍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根据上述规定，经营者只有在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时有欺诈行为，才须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所以经营者的欺诈行为是适用惩罚性赔偿责任的要件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间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另外，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二条规定，“欺诈消费者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本案中，瑞嘉公司在PDI程序中检査发现车辆左前空气弹簧减震器上部位漏气并更换了前部弹簧减震器模块，其操作获得了一汽大众汽车中国总经销的认可，且相关单据即载明为PDI，相关操作已录入大众汽车的全球系统，故应当认定瑞嘉公司的操作符合大众汽车生产厂家要求的，未主动告知消费者相关信息属于其公司认识错误的问题，并不具有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因此瑞嘉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经销商在向消费者交付新车前进行PDI(交车前检查)流程是汽车销售行业的行业惯例，其目的是为了给消费者提供更好的服务，其结果是使交付的车辆达到原厂出厂检验标准。在PDI程序进行过程中，对于检查发现的问题该如何处理，现行法律法规没有明文规定，也没有成文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予以规范。因检查发现的问题可能严重，也可能是小问题，不加区分地要求一概退回到汽车生产厂家进行处理是明显不合理的，故对于从事车辆销售的4S店而言，按照行业惯例和汽车生产厂家的要求来操作是合理的。根据行业惯例和大众汽车生产厂家《经销商售前车辆操作手册》的规定,4S店可以在PDI程序中完成其力所能及的对小故障的简单校正，包括部分配件的更换，至于哪些配件的更换属于4S店可以完成的，同样要根据汽车生产厂家的专业判断，即使汽车生产厂家可能作出对消费者不利的错误判断，只要没有明显违反行业通常认知的，也不属于欺诈的范畴。本案中，认定瑞嘉公司构成欺诈，尚缺乏足够证据，故对谭润萱要求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瑞嘉公司辩称其已经将更换涉案车辆零配件的文件放置在该车辆的副驾驶前侧储物箱中，且低价出售案涉车辆，谭润萱早已知晓车辆更换过零配件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其公司并未尽到告知义务，存在履行瑕疵，一定程度上损害了谭润萱的知情权，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即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谭润萱作为一般消费者，其在购买车辆时认为销售商应提供完好无损的车辆，瑞嘉公司将更换过零配件的车辆交付给谭润萱，谭润萱的消费心理在一定程度上受损，综合考量涉案车辆的车价、瑞嘉公司侵犯谭润萱知情权的内容以及对谭润萱消费心理受损的补偿等因素，酌定瑞嘉公司赔偿谭润萱总购车款的10%即61500元为宜。如谭润萱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可以另行向瑞嘉公司主张。故对于瑞嘉公司抗辩的其对案涉车辆配件进行更换是符合厂家要求的，并未对案涉车辆造成破坏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阜阳市瑞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谭润萱61500元；二、驳回谭润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88元，减半收取1324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244元，由谭润萱承担5000元，阜阳市瑞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244元。 在二审期间，谭润萱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乘用车新车售前检车服务指引（试行）1份，证明汽车流通行业有成文的行业规范，该指引第8.2.2条明确列明应当告知消费者的信息，其中就有悬挂系统的主要零件修复。证据二，诊断报告1份，证明涉案车辆的悬挂系统在7个不同时间出现过故障。 瑞嘉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不是新证据，仅仅是行业规范，并非法律法规，不能作为案件适用依据。证据二不是新证据，一审开庭时间是2019年11月20日，即使该记录属实，绝大部分记录也发生在一审开庭之前，且车辆是否出现故障应由具备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予以鉴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可以证明瑞嘉公司在交付新车前有告知涉案车辆更换过相关零配件的义务，予以采信。证据二谭润萱虽称是商丘市进口大众4S店出具，但无该4S店印章或其他证明材料，故不予认定。 当事人对于其他证据的举证、质证与一审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瑞嘉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应否承担责任；二、谭润萱主张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并由瑞嘉公司返还购车款615000元、赔偿其保险费损失95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以下几方面予以阐述： （一）瑞嘉公司是否故意隐瞒真实情况。 1.涉案车辆空气弹簧减震器问题是否系瑞嘉公司在PDI程序中检查发现。 瑞嘉公司对车辆进行检查虽无PDI检查表、完成PDI检查后带经销商PDI章的表格、PDI记录等文件，但瑞嘉公司确系在车辆交付前检查出车辆左前空气弹簧减震器漏气，并向大众汽车集团售后管理平台上传了有关信息，进而订购且更换了全新空气弹簧减震器总成及螺栓配件，故应当认定瑞嘉公司系通过PDI（Pre-deliveryInspection,交付前检查）程序检查出车辆涉案问题。 2.瑞嘉公司的相关操作是否超出了车辆售前检查的合理范围。 瑞嘉公司发现车辆左前空气弹簧减震器漏气后，向大众汽车集团售后管理平台上传了相关信息并发出技术询问，其有关操作符合大众汽车生产厂家要求，且在谭润萱提举的证据乘用车新车售前检车服务指引（试行）中，包括对减震器状况的检查以及弹簧的修复，因此瑞嘉公司的相关操作并未超出车辆售前检查的合理范围。 综上所述，车辆交付前，瑞嘉公司检查车辆存在空气弹簧减震器问题后予以处理，将相关操作如实记录并上传到消费者可通过一定途径公开查询的网络，且车辆中存放有《大众进口车授权经销商瑞嘉公司任务委托书》，谭润萱虽主张该任务委托书是其自行发现，但客观上有助于其发现有关问题，瑞嘉公司并无隐瞒相关问题及处理记录的故意。 （二）瑞嘉公司未将与车辆左前空气弹簧减震器有关的问题告知谭润萱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 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根据行业惯例，以及大众汽车生产厂家《经销商售前车辆操作手册》、乘用车新车售前检车服务指引（试行）的规定，瑞嘉公司应当将与车辆左前空气弹簧减震器有关的问题告知谭润萱，瑞嘉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一定程度上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但瑞嘉公司并未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谭润萱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尚不构成欺诈。 综上所述，瑞嘉公司虽不构成欺诈，但未尽到告知义务，一定程度上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证据，判决瑞嘉公司赔偿谭润萱总购车款的10%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谭润萱已支付涉案车辆全部价款，瑞嘉公司亦向其交付车辆，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已经完成。谭润萱以瑞嘉公司存在欺诈、涉案车辆出卖前已进行过维修换件且在使用中出现过各种故障为由，要求解除其与瑞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由瑞嘉公司返还购车款615000元、赔偿其保险费损失950元，本院认为，瑞嘉公司在车辆交付前检查并更换空气弹簧减震器不构成欺诈，谭润萱未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出现各种故障，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谭润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96元，由上诉人谭润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丹丹 审判员  马 林 审判员  刘 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于飞虎 书记员吴荣昊 附：（2020）皖12民终230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