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宝亮，男，1987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茂，江苏古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云中，男，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戈佳佳，江苏益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宝亮与上诉人孙云中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4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纪宝亮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纪宝亮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纪宝亮已将货物运到孙云中指定地点且交付给孙云中，纪宝亮的合同义务已经完成。合同内容并不包含卸货，孙云中雇佣叉车工人和其他工人到现场为其卸货足以证明。孙云中让纪宝亮下车帮忙，不仅是帮忙解绳索，还帮孙云中拿一些配件。解绳索也非合同的附随义务，解绳索是卸货过程的一部分而非运输合同部分。纪宝亮在合同义务完成后应孙云中要求无偿帮助卸货是帮工关系。二、关于纪宝亮受伤的原因，一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货车包括车上的钢材是向北倾斜，解开绳索后，即使钢材滑落也应当向北滑落而不是向南滑落。而纪宝亮解绳索时是站在货车的南边。从纪宝亮庭审中提供的现场录像看，纪宝亮在解绳子之前叉车是开到货车北侧的，其目的即是顶住钢材防止滑落同时准备卸货。叉车准备好后，纪宝亮才开始解绳子。一审时孙云中提供的证人证言，对关键问题避而不谈，甚至做出与事实相悖的证词，无任何其他证据佐证，该证人证言不足为信。一审法院以该证人证言作为裁判的依据，必然导致与事实不符的认定。此外，卸货的时间是在深夜，卸货时除了叉车的灯光外，没有其他照明设备。三、一审法院认定纪宝亮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错误。在漆黑的夜晚，卸货的过程均由孙云中现场指挥，倘若纪宝亮在解绳索时没有叉车工人叉钢材的行为，其不会受伤。一审法院凭证人的一面之词和无根据的推理，就认定纪宝亮应当承担80%的责任，既违背事实也极不公平。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纪宝亮的上诉请求。对上诉人纪宝亮的上诉，孙云中辩称：一、纪宝亮不存在义务帮工的情形。根据惯例，货物到达卸货地点后，均是由驾驶员负责解绳索。再者，一审法院通过调查也得出应当由驾驶员负责解绳索结论，并且也认定纪宝亮主张其系义务帮工的理由不能成立。二、纪宝亮主张其受伤是因叉车顶住钢材滑落所致，无证据证明。一审中，无论是证人还是孙云中均陈述，叉车一直处于等待状态，未顶钢材，纪宝亮提交的视频并不能够证明其受伤是因叉车顶住钢材滑落所致。三、一审法院认定因孙云中未提供照明，导致纪宝亮在解绳索时，无法正确判断风险程度系认定错误。首先，孙云中与纪宝亮之间不存在货运合同关系，纪宝亮的货车不仅仅装有孙云中一人货物，而且无论是货物运输信息沟通还是运输费结算，都只发生在配送站和孙云中之间，所以孙云中仅与配送站之间存在货运合同关系。其次，孙云中与配送站之间的货运合同及法律均未规定孙云中有义务在纪宝亮解绳时向其提供照明。纪宝亮货车自带示宽灯及叉车灯光、路灯都足以让纪宝亮查看货物情况。纪宝亮受伤是由于自身疏忽大意导致，与孙云中是否提供照明完全没有关系。综上，孙云中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纪宝亮受伤与孙云中无因果关系，无需承担责任。上诉人孙云中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纪宝亮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纪宝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错误。长期以来，孙云中购买钢材仅与配送站（淮安云峰物流）联系，从不与货车司机联系。孙云中购买钢材后，将货物信息告知配送站，然后由配送站安排货车运输，运费由孙云中按照配送站给出的数额交付给其指定的收款人。一审判决中在孙云中辩称中描述“需要说明的是同一辆货车上不仅仅只有原、被告之间形成货运合同关系”系错误的描述，孙云中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书面答辩状原文为“需要说明的是同一辆货车上不仅仅只有被告一个人的货”。孙云中从未认可与纪宝亮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达成运输合同及运输结算的主体均为孙云中与配送站，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是运输合同系错误。二、一审法院以孙云中指示的卸货地点无任何照明设施，导致纪宝亮在解开绳索时无法正确判断风险程度，从而认定其存在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需要更正一审判决中叙述错误是，事故发生的视频为纪宝亮向法院提交而非孙云中。孙云中没有义务为纪宝亮提供照明义务，其与配送站之间的货运合同并无此约定，法律也未对此作出规定。从一审纪宝亮提交的视频可以明显看出，当时货车左侧即纪宝亮解绳的一侧，货车的示宽灯是亮着的，且叉车的灯光在货车的右侧正对着钢材，从孙云中提交的照片可以看出远处的灯光也是亮着的，此时的照明条件明显满足纪宝亮查看货物的堆放情况，但纪宝亮在未检查货物状况的情况下，带着从驾驶室取出的钢筋径行打开保险解绳，才导致发生悲剧。并且纪宝亮在一审的诉状中也自认当时已发现了货物发生倾斜，其在发生货物倾斜后，作为一个成年人且长期从事货运行为的人员应当能够充分正确认识到危险程度。但仍然坚持去解绳，其主观上明显存在重大过失。所以根本不存在孙云中因未能提供照明而致使被上诉人无法正确判决风险程度的情形，纪宝亮受伤与孙云中是否提供了照明这一行为之间根本没有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孙云中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过错，需承担纪宝亮各项损失的20%的责任是错误的，恳请贵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支持孙云中的上诉请求。对上诉人孙云中的上诉，纪宝亮辩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货物由纪宝亮运输，运费由孙云中支付（本次事故因纪宝亮受伤，未直接支付给纪宝亮）。孙云中只不过向孙云峰提供信息而已，由纪宝亮向孙云中支付信息费。但本次事故与运输合同没有关系，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孙云中应当依法对纪宝亮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纪宝亮按照孙云中的指挥准备解最后一根绳子时，现场没有光亮，后叉车开过来才有光亮，但在叉车开过来顶住钢材，纪宝亮解绳时灾难在瞬间发生，这从纪宝亮提供的现场视频可以看出。三、关于货物的堆放。钢材堆放不齐问题。首先，作为货主的孙云中不应当安排在夜里卸货。其次，货位堆放不齐，但货物的中心是向北倾斜的，货物应当向北滚落。而不应当向南跌落，纪宝亮的受伤是由于孙云中安排的叉车用力过大，或看不清导致。四、是孙云中安排纪宝亮解绳子。对于孙云中颠倒是非的虚假陈述，请法庭予以注意。请求驳回孙云中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纪宝亮向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决原审被告支付医疗费315230.21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审被告孙云中电话联系购买一批钢材后，联系了淮安云峰物流的张云峰，通过微信告知张云峰其购买的钢材情况，并要求其将货物配送至淮安孙云中的门市。张云峰将货物配送给纪宝亮妻兄徐明驾驶的车辆上（车辆是纪宝亮所有），徐明及纪宝亮根据配送站给的货物信息装好货物，并拿到卖家的销货清单，车辆上还配送了其他人家的货物。原审被告孙云中接到驾驶员货到信息之后联系叉车到卸货地点卸货。原审被告孙云中指定的卸货地点无照明设施，系因原审被告孙云中门店前面修路改的卸货地点（门店有灯）。原审原告纪宝亮驾驶货车至原审被告孙云中指点的卸货地点后，下车将货物上的绳子解开，在解驾驶室左侧的绳索同时，两捆钢材从车上滑落，砸伤原审原告纪宝亮。从事发后的照片看，前半部分的货物码放不整齐。纪宝亮受伤后即被送往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多发伤、失血性休克、左下肢不全离断伤、左下肢血管神经损伤、左股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左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手第五掌骨骨折、高钾血证，医院进行了左下肢清创再植术+取右侧大隐静脉移植术；左下肢清创VSD术+左手第五掌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植骨术；左下肢清创缝合VSD术；左下肢清创植皮VSD术；左下肢清创植皮VSD；左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植骨术；左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植骨术，原审原告住院73天，花去医疗费313558.41元，门诊医疗费1671.8元，合计315230.21元，出院医嘱:卧床休息三个月，加强护理、营养。2、注意切口清洁卫生，定期换药观察伤口恢复情况。3、三月内左下肢避免负重，适度功能锻炼。三月后复查骨折X片。4、一年后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择期取出内固定。5、若发生骨折不愈合、畸形愈合，可能需要再次手术。6、由复诊时务必携带复查资料及出院记录。因纪宝亮受伤后，无人与原审被告孙云中结算运费，故孙云中将运费转给配送站的张云峰，由张云峰转给原审原告纪宝亮的妻兄徐明（电话与徐明核实）。平时情况下，是由原审被告孙云中将运费结算给驾驶员。原审被告孙云中申请证人范某,4出庭作证，证明原审被告未让证人（叉车驾驶员）用叉车顶住货物，从而导致货物脱落。证人范某,4陈述，原审被告电话证人朋友卸货的，朋友忙就让证人去卸货，证人和原审被告联系，货物到后，证人就将叉车开到货车的北面，北面地方大，方便卸货，南边的门口地面无法调头；证人驾驶叉车到时，绳子还没解开，驾驶员就下来解绳子，不解开证人也不好卸货；后来证人听到声音，钢材砸到人了，原审被告从车头跑过去看，我从车尾看，原审被告喊证人用叉车进行救人，但是证人害怕挑不稳，造成原审原告二次伤害，货车上的另一个驾驶员也下来了，证人把钢材叉起来，下来的驾驶员把旁边的一辆共享单车放在钢材底下做支撑，然后把原审原告拖出来的；原审被告打了120，卸货的时候只有叉车有灯光就可以了，其他没有灯光；平时卸货都是驾驶员解绳子的，系绳子解绳子是个技术活，一般人不会；证人到现场后，原审被告没有让证人用叉车顶住货物，当时刚到现场没有发现货物齐不齐整，证人也没有听到原审被告叫驾驶员去解绳子。原审被告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原审原告认为证人证言不能改变事实，也不能证明原审被告主张，总体不可信。另，原审被告孙云中提供事故发生时的视频，虽车辆对面看不清，但事故发生的时间较短，且无法根据叉车的光源判断叉车是否顶住前半部分的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原审被告孙云中让叉车驾驶员用叉车顶住货物导致原审原告纪宝亮在解开绳子的瞬间被脱落的货物砸伤的诉请，因证人陈述其将叉车开到现场，未顶住货物而是等待卸货，且从原审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中也无法证明原审原告的主张，故对原审原告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纪宝亮解开绳索的行为是义务帮原审被告孙云中，根据法院电话询问纪宝亮的妻兄徐明以及案外物流公司的人员，原则上如果货物的绳索是驾驶员捆的，到卸货地点也是驾驶员解绳索，故原审原告主张其系义务帮工的理由也不成立。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孙云中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原审原告按照原审被告指示将货物送至卸货地点，然后由原审被告自行卸货，原审原告纪宝亮长期从事货物配送工作，对货物装卸存在的风险应尽到高度注意义务，而原审原告纪宝亮在解开绳索时，未注意货物是否整齐，被脱离外力束缚的货物砸伤，其应该负主要责任；原审被告孙云中指示的卸货地点无任何照明设施，导致纪宝亮在解开绳索时无法正确判断风险程度，故原审被告孙云中亦存在过错，考虑原、原审被告过错责任大小，法院酌定原审被告孙云中负担原审原告各项损失的20%的责任。原审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315230.21元，由原审被告孙云中负担63046.04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原审被告孙云中于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纪宝亮医疗费合计63046.04元；二、驳回原审原告纪宝亮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28元，减半收取3014元，由原审原告2414元，由原审被告孙云中负担600元，原审被告应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至原审原告账户。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一审中上诉人孙云中辩称中陈述：“需要说明的是同一辆货车上不仅仅只有被告一个人的货”。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是否适当；二、关于上诉人纪宝亮解绳行为的性质认定问题；三、一审法院确定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孙云中主张其与上诉人纪宝亮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而是与配送站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纪宝亮主张其与上诉人孙云中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其仅是向配送站提供信息，并支付信息费。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上诉人纪宝亮系以其自有货车从事货物运输经营，配送站仅是通过提供运输信息为货物承运人提供运输交易机会，促成运输合同成立。因此，上诉人孙云中与配送站之间形成居间合同关系，其与上诉人纪宝亮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且根据上诉人孙云中在一审也陈述：“平时运费都是我结算给驾驶员，以厂家跟车的销货清单，张云峰平时会将运费写在销货单上，写多少就负（付）给驾驶员，有时候会写上我的电话号码。运费是根据配送的货物的总体吨位，吨位越多运费越便宜，反之就贵点，这就凭张云峰写的，我们不与驾驶员还价。”也证明上诉人孙云中结算运费给驾驶员，运费价格虽然是张云峰提出，但最终是上诉人孙云中与驾驶员确定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纪宝亮与上诉人孙云中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孙云中该上诉请求，因其提供不出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纪宝亮与上诉人孙云中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纪宝亮作为货物承运人负有将货物捆牢并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目的地的义务，也有依据惯例在卸货前将捆绑货物的绳索解开的附随义务。上诉人纪宝亮主张其与上诉人孙云中系义务帮工（解开绳索）关系。但提供不出相应的行业惯例，也提供不出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本案货物上车时系上诉人纪宝亮捆绑，其也最熟悉货物捆绑的过程，故货物安全运输到目的地后，在明知货物堆放明显高于货车栏板情况下，上诉人纪宝亮解开捆绑货物的绳索，应尽到高度注意义务，但上诉人纪宝亮未尽该义务，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一审法院据此确定上诉人纪宝亮承担各项损失的80%责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纪宝亮主张其在解除绳索时，上诉人孙云中在现场指挥，且安排的叉车用力过大，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但其提供不出证明自己上述主张的证据，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孙云中承担20%责任是否适当问题。本院认为，诉争货物卸货地点由上诉人孙云中指示，且该地点在夜晚现场无任何照明设施，是导致上诉人纪宝亮在解开绳索时无法正确判断风险程度原因之一。且上诉人孙云中在一审法院2018年8月21日庭审中，当庭陈述卸货现场因修路太窄，那里没有灯光。现在二审又予以否认，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酌情确定上诉人孙云中承担20%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孙云中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在判决上诉人孙云中辩称中引用有误问题。经查，上诉人孙云中该主张成立。现本院对此予经纠正，一审中上诉人孙云中辩称中陈述应为：“需要说明的是同一辆货车上不仅仅只有被告一个人的货”。但一审法院该错误表述并不影响本案判决的结果。综上，上诉人纪宝亮、、孙云中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6459元，由上诉人纪宝亮负担5083元，由上诉人孙云中负担13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其文审判员  季明丽审判员  王 健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