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盛世叙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育才路41号1幢1层12号。 法定代表人：王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红，女，198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弥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能杰，云南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能杰，云南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骏，男，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冰霜，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溢，男，198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盛世叙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叙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红、陈伟，原审被告王骏、陈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叙州公司的法人王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黄家红，被上诉人陈伟及周红、陈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能杰、原审被告陈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原审被告王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冰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叙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对叙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陈溢承担货款支付义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红、陈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叙州公司未与周红、陈伟签订并履行案涉购销合同，与周红、陈伟建立合同关系的是陈溢，在本案购销合同签订时叙州公司尚未设立；2.陈溢与周红、陈伟签订购销合同并非代表叙州公司，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叙州公司对陈溢签订及履行购销合同事宜不知情也未追认；3.陈溢已私自将案涉木工板残值予以处理，其与周红、陈伟签订的合同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4.陈伟与陈溢结算模板数量远远超过合同约定数量，相应票据也全部连号不合常理，其结算金额真实性不能确认；5.周红、陈伟主张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合同约定出卖方要全部垫款至建设单位给陈溢付款完毕，因分包合同尚未完成不存在逾期付款。 周红、陈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应当维持。1.王骏和陈溢是有权代理，王骏是叙州公司的项目代表和大股东，陈溢是叙州公司指定的木工班组组长，陈溢、王骏系代表公司行使职务行为，其后果应该由公司承担;2.叙州公司追认了案涉劳务分包合同，自然也就追认了陈溢、王骏在此期间的行为；3.合同约定建设单位拨款后应支付给周红、陈伟一定的材料款，叙州公司认可已收到好几次工程款，但未向周红、陈伟支付即违约；4.合同明确8000张模板是大概数，并载明供货数量以双方签字为准等内容，实际后来工程量扩大，应以实际结算为准，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问题，一审已经经过质证，票据连号是因为工地上只卖了一种材料。 王骏述称，1.王骏仅作为见证人在周红、陈伟与陈溢签订的《建筑层板购销合同》上签字，王骏不是合同乙方；2.王骏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叙州公司仅授权王骏代表叙州公司与弥勒市福生工程有限公司对接并履行合同，并不代表王骏有权代表叙州公司签订其他合同，且签订购销合同时叙州公司尚未设立；3.王骏不是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如系买受人应承担共同支付责任而非连带责任。 陈溢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王骏与周红、陈伟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代表叙州公司作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叙州公司承担；2.叙州公司在2018年3月4日即以承包方的身份与弥勒市福生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分包施工合同，与其主张叙州公司于2018年6月设立相矛盾，即使公司未设立，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条之规定，王骏作为叙州公司股东及案涉工程的负责人，一审法院认定王骏、陈溢代表公司于法有据。 周红、陈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叙州公司支付周红、陈伟货款1404589元；同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每月2%计算，从2018年7月16日起计算到货款付清之日止。二、判决王骏和陈溢对叙州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和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执行费由叙州公司、王骏、陈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4日，弥勒市福生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叙州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叙州公司承建了“江安剧专文化产业园滨江御景2＃”工程。合同第八条第2款载明“乙方代表王骏（139××××0128）、王长友（138××××0151）负责合同的履行，参与施工全过程管理（包括安全文明、质量、进度、成本控制、施工放线及农民工工资发放）每月在岗时间不少于25个工作日；组织劳动力，处理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问题，负责本工程进度、质量、安全等其他施工单位之间的施工配合。”该合同附表二《主要人员及班组长人员名单》同时载明，“陈溢，性别：男，年龄：37，在本工程中担任职务：木工班长，住守工地时间：长期。”叙州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在该《劳务分包合同》、《治安综合治理承包合同书》、《安全生产目标管理协议书》、《安全文明施工责任书》、《劳务工承诺书》上加盖了公章，王骏、王长友分别在两个合同、协议书及责任书、承诺书上签名。 同月9日，陈伟、周红作为甲方（供货方）与陈溢作为乙方（购货方）签订《建筑层板购销合同》，王骏、陈溢作为乙方在合同上签名并捺手印。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供给乙方建筑层板，规格：复膜黑板，单价：63元/张，数量：约8000张。供货数量以实际到场数量且双方签字单据数量为准。价格随行市场变化，由于厂家提价原因，甲方应及时和乙方协商。”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甲方必须垫付材料款给乙方供货，坚持到建设单位给乙方拨款，乙方必需保证每次都给予甲方拨付一定数额的材料款（不能低于所供材料款的40%），直至付清所有的建筑材料款。若逾期未付货款将按照每月每张2元的资金占用费累计进行支付货款。”购销合同签订后，陈伟、周红陆续向该建设工地提供了建筑层（模）板,陈溢分别在工地模板《收据》上签字确认。同年7月15日，陈伟与陈溢进行了结算，并在《建筑层板确认表(明细)》上签字、捺手印，确认陈伟、周红向该建筑工地提供了建筑层（模）板24382张，总金额1423139元；并备注说明：扣除因质量不合格建筑层（模）板150张（150×57/张=8550元）和签订合同时支付的定金10000元，尚欠货款1404589元。此后，叙州公司、王骏、陈溢仍未支付货款，陈伟、周红遂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叙州公司、王骏、陈溢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承担责任的主体及违约金的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王骏作为该建设工地的乙方代表，参与施工全过程管理，陈溢作为该建设工地木工班长均在《建筑层板购销合同》上签字并捺手印，陈溢在收货《收据》及《建筑层板收货确认表（明细）》上签字且结算的行为，足以让陈伟、周红相信王骏和陈溢是代表叙州公司向陈伟、周红采购建筑层板的行为，叙州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层板价款及违约金的责任。王骏、陈溢采购建筑层板的行为系代表公司作出，其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其代表的公司承担，王骏、陈溢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仅支持陈伟、周红请求叙州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 关于违约金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规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未支付货款按照每月每张2元的资金占用费显属过高，现陈伟、周红请求从2018年7月16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每月按2%计算到货款付清为止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从合同约定的本意来看，系违约条款的约定，故一审法院确认其违约金的计算为，从2018年7月16日起，以未支付货款为基数，按每月2%计算至陈伟、周红起诉时的前一日（2019年8月7日），其违约金金额为357702元（1404589元×2%×12月+1404589元×2%÷30天×22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四川盛世叙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伟、周红货款1404589元及违约金357702元，合计1762291元；二、驳回陈伟、周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22元，由四川盛世叙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由四川盛世叙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陈伟、周红。 二审中，叙州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领款单及相应附件，拟证明叙州公司已按《木工班班组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向木工承包方陈溢支付工程款，案涉木工板系陈溢基于从事木工承包事宜以其个人名义签订《购销合同》并欠付的款项；2.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040号民事调解书，证明陈溢是案涉木工项目的承包人，陈溢履行木工项目对外差欠的款项都应由其承担。 周红、陈伟质证意见：1.收据三性均不认可，叙州公司认可陈溢与其存在内部关系，陈溢对外的行为是代表叙州公司；2.调解书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调解书是诉讼参与人在法院的调解过程中对自己私权利的处分，不应该成为其他案件判决引用的证据。 王骏质证意见：三性均无异议，可证明陈溢是木工的承包方，与叙州公司之间没有员工关系，也没有授权关系。 陈溢质证意见：叙州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三性，叙州公司提供的领款单部分是陈溢的签名其他的都是其他工人的签名，陈溢只是代签领款，且其中王长友书写的部分应是事后添加。 对叙州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结合叙州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领款单及附件可证明陈溢承包了案涉工程木工及外架工程内容，且陈溢已收到部分劳务款项，本院予以采信。民事调解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周红、陈伟和王骏、陈溢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认定承担责任的主体；2.如何认定周红、陈伟应收取的货款金额及违约金。 关于焦点一。首先，2018年3月9日陈溢以其个人名义作为购货方与周红、陈伟签订《建筑层板购销合同》，王骏仅在合同末签名，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也均是陈溢出具收货收据并以其个人名义结算货款，王骏与陈溢之间也不存在合伙等关系，故不能认定王骏为该合同相对方；其次，叙州公司申请注册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核准日期为2018年6月28日，故叙州公司主张其与弥勒市福生工程有限公司载明签订日期为“2018年3月4日”的《江安剧专文化产业园滨江御景2#劳务分包工程专业施工合同》实际签订时间在其成立后符合实际，周红、陈伟主张因陈溢、王骏向其出示该合同以致其相信王骏系代理叙州公司不合常理；再次，即使叙州公司与弥勒市福生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江安剧专文化产业园滨江御景2#劳务分包工程专业施工合同》载明王骏作为乙方代表参与施工全过程管理，但该合同系约束叙州公司与弥勒市福生工程有限公司，不能当然推定叙州公司追认了王骏在此期间就案涉工程对外的所有行为，在叙州公司未明确授权的情况下陈溢作为木工班长也无权代表叙州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且陈溢、王骏并未以公司名义与周红、陈伟签订合同，不存在代表公司行使职权的情形，该合同效力不能及于叙州公司。综上，与周红、陈伟建立合同关系的主体为陈溢，应由陈溢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叙州公司为承担责任主体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根据陈伟与陈溢于2018年7月15日签字确认的“建筑层板收货确认表（明细）”，截止结算之日尚欠周红、陈伟货款1404589元。双方在《建筑层板购销合同》中约定“甲方必须垫付材料款给乙方供货，坚持到建设单位给乙方拨款，乙方必需保证每次都给予甲方拨付一定数额的材料款（不能低于所供材料款的40%），直至付清所有的建筑材料款。若逾期未付货款将按照每月每张2元的资金占用费累计进行支付货款。”，该条款中“乙方必需保证每次都给予甲方拨付一定数额的材料款”的时间及“直至付清所有的建筑材料款”的主体均不明确具体，结合陈溢已经收到叙州公司案涉工程部分劳务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从2018年7月16日起以未支付货款为基数，按每月2%计算至陈伟、周红起诉时的前一日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陈溢也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周红、陈伟应收取的货款及违约金金额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叙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 二、陈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伟、周红货款1404589元及违约金357702元，合计1762291元； 三、驳回陈伟、周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61元，合计40883元均由陈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美宏 审 判 员 龙 雨 审 判 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倩影 书 记 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