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辉，男，197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冯新柱、王茜，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云飞，女，196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陈加曹、朱传帅，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学禹，男，1993年6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桐庐县，现住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翁辉因与被上诉人朱云飞、原审第三人邓学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朱云飞与翁辉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曾经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4037号、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5642号审理。朱云飞要求判令：确认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房屋所有权归朱云飞所有。终审判决认为“根据朱云飞的陈述，其主张房屋归其所有的依据是其与翁辉有约定并且实际出资，即使朱云飞主张的双方之间是‘借名买房’的事实成立，双方之间形成的亦是债权债务关系，双方间的约定不具有对世效力，朱云飞取得房屋所有权系其与翁辉之间存在的口头或书面合同履行的结果。朱云飞只能依据债权请求权要求相对方履行一定的合同义务，朱云飞提起物权确认之诉，要求直接确权，本院不予支持。”终审判决驳回了朱云飞的诉讼请求。该案查明如下事实：2000年，朱云飞与翁辉相识。2001年1月，朱云飞与案外人俞某登记结婚。约2008年始，朱云飞与翁辉之间发展成不正当男女朋友关系。为了方便保持双方的关系，朱云飞曾在杭州租房居住，并由翁辉支付部分房屋租金。2013年9月下旬，朱云飞与翁辉通过中介公司介绍，翁辉与案外人李伟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由翁辉购买李伟所有的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房屋，约定转让价820万元。随后，由朱云飞与翁辉分别向出售人李伟支付了购置房屋的定金、房款，并承担了税费及中介费等费用，房屋所有权人李伟按约将房屋交付翁辉，并在2013年11月将房屋过户至合同约定的购房人翁辉名下。2014年5月，朱云飞与翁辉开始对房屋进行装修。2014年下半年，朱云飞与翁辉之间因发生矛盾，断绝了自2008年以来的不正当男女关系。2015年9月28日，朱云飞与翁辉对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栖溪名园18幢1单元1801室房屋产权及过户事宜，在翁辉所在的工作单位浙江省科威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经协商达成了“协议”一份，约定：杭州市余杭区栖溪名园18幢1单元1801室（面积306方左右）产权归朱云飞所有，在2015年11月25日前过户给邓学禹（朱云飞儿子），过户费10万元由翁辉承担，剩余部分由朱云飞承担。另查明，2014年10月朱云飞与其丈夫俞某离婚。2012年2月11日，翁辉曾向朱云飞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上海股票账户28×××67中的原始资金400万元为朱云飞筹措所得，今后若账户有盈余皆归朱云飞所有。另在朱云飞与翁辉处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双方资金往来频繁。朱云飞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翁辉协助朱云飞将杭州市余杭区产权过户登记至第三人邓学禹名下；2、翁辉承担10万元过户费用；3、本案诉讼费由翁辉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对案涉房产的出资情况，已经前案生效裁判文书查明的事实所确认，双方分别支付了购房款项，对双方主张的本方全额出资的事实均不予确认。翁辉出具字条记载的“1801室”应为“101室”笔误。对于翁辉出具手写字条的性质问题，翁辉主张为赠与，朱云飞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翁辉出具的该份字条明确案涉房屋产权归朱云飞所有，并无注明赠与的意思表示；而案涉房屋系在朱云飞、翁辉处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所购置，该字条更符合双方对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所得财产的分割约定。故对该份字条原审法院认为其系双方对案涉房屋权属的处置分割约定，并非赠与关系，翁辉主张行使任意撤销权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份字条同时约定，将案涉房屋在2015年11月25日前过户给第三人邓学禹，该约定系为第三人设定利益的约定，双方约定的权属人朱云飞无异议，第三人邓学禹也明确表示接受，翁辉应当按约履行。对朱云飞要求翁辉协助将案涉房屋过户至邓学禹名下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翁辉主张上述字条的出具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字条的出具系受胁迫而为，双方因曾经的感情问题产生纠纷不足以构成对翁辉的胁迫，对翁辉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朱云飞主张的过户费用承担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房屋过户产生的税费应当由各方当事人根据有关税费规定依法缴纳。朱云飞主张的过户费用尚未产生，其金额及承担方无法确认，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翁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将杭州市余杭区房屋所有权过户至邓学禹名下；二、驳回朱云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500元，由朱云飞承担700元，翁辉承担67800元。翁辉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翁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的栖溪名园1801室的房产和栖溪名园101室的房产，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有房产；上诉人已归还购房款中来源于被上诉人的款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购买的房屋并没有出资；一审也未查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共有房产；在此情况下，一审认定“该字条更符合双方对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所得产出的分割约定。故对该份字条本院认为其系双方对案涉房屋权属的处置分割约定”，系没有事实根据的错误认定。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财产的分割或处置应以双方对该财产共有为前提。没有共有财产，分割或处置财产当然无法成立。2、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字条中记载的栖溪名园18幢1801室系案外人的房产，该房产既不是上诉人购买的，也不是被上诉人购买的，更不是双方共同购买。一审判决所指的栖溪名园18幢101室的房产，系上诉人一人享有所有权的财产，该财产名下没有任何共有人，对此，该房屋的产权证足以证实，因此，一审判决所指的栖溪名园18幢101室的房产，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有的财产。3、一审判决认定“关于双方对涉案房产的出资情况，已经前案生效裁判查明的事实所确认”是表述错误。余杭区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前案判决结果已经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虽然被上诉人参与了上诉人购买房屋的全过程，但房屋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购买的；虽然上诉人支付的房款来源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多个自然人，但是来源于被上诉人的款项上诉人已全部归还给了被上诉人，该房屋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购买的，更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共有的。4、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未提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共有房产的事实。在没有查明存在共有房产的情况下，影射性地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共有房产，并在此基础上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分割、处置共有房产的约定，显然没有事实根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协助将杭州市余杭区房屋所有权过户至邓学禹名下，无任何事实根据，也无证据支持。1、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将杭州市余杭区的房产过户至邓学禹名下的约定。2、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曾经作出将杭州市余杭区的房产过户至邓学禹名下的意思表示。三、上诉人不具备“笔误”的客观条件和主观条件，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和阐明引用证据部分均未提及上诉人“笔误”，一审认定“翁辉出具字条记载的1801室应为101室笔误”，毫无根据，系主观臆断。1、上诉人出具的该字条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每个字都书写流畅，没有一处反复涂写或修改，上诉人出具字条不具备笔误的客观条件。2、上诉人为购买栖溪名园18幢1单元101室，四处举债，支付了好几百万房款，上诉人不可能错记房号。因此，上诉人不具备笔误的主观条件。3、一审判决在本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并未提及上诉人“笔误”，在阐明引用证据部分也未提及有关的证据。四、一审认定“案涉房屋系朱云飞、翁辉处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所购置”，系认定事实不清、缺乏标准和依据；一审以男女关系推理上诉人应分割财产给被上诉人，存在逻辑错误。男女之间的关系既包含男女之间发生的民事关系，也包含男女之间发生的性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哪种关系不当，一审认定不清。男女关系的正当与否，与财产分割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记载有栖溪名园18幢1801室的字条，系被上诉人通过软暴力手段取得的非法证据；在取得该字条后，被上诉人对字条予以变造。1、在上诉人出具字条之前，被上诉人以威逼、要挟、同归于尽、揭发上诉人等多种软暴力方式索要钱款，上诉人每次都以花钱免灾的心态给被上诉人钱。但被上诉人欲望膨胀，索要上诉人购买的房产，上诉人没有答应，被上诉人就多次到上诉人单位闹，在上诉人出具字条前一天晚上十点，被上诉人到上诉人的住处大闹，经110处警人员做工作，被上诉人答应会走正当程序解决而离开现场。次日，被上诉人就到上诉人单位要挟，当时单位的董事长也要求上诉人妥善解决闹事，无奈之下，上诉人为保护自己，在明知该1801室是别人房产的情况下，出具了记载有1801室的字条，以防止被上诉人恶意要挟的实现。2、上诉人出具的字条，原本是只有上诉人单独一人签名的声明。在被上诉人以要挟等软暴力手段取得字条后，为改变字条作为声明的法律属性，被上诉人在字条上加写了自己的姓名和时间，变造了证据。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同居，不具备同居共有房产的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账目往来虽然频繁，有借款、还款、炒股款，以及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钱，但双方的收入、财产及收益、开支、消费等与财产有关的事项，并没有混同，双方不具备同居共有房产的客观基础。七、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字条，内容涉及他人的房产，且被上诉人在字条上加写了自己的姓名和时间，对原证据予以了变造，现有的该字条并非是双方合意的结果；该字条缺少合同成立的必要条款，属于未成立的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朱云飞在二审中答辩称：涉案房屋归属争议，朱云飞早已诉至法院，至今已有4年。一、本案纠纷的大致脉络如下：2008年开始，朱云飞与翁辉成为男女朋友关系。2013年2月开始，朱云飞即开始在杭州寻找房屋准备购买，2013年9月，经中介介绍，朱云飞与出售方李伟就房屋转让价格等事项达成一致。因杭州房屋限购原因，朱云飞以翁辉名义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房产三证办理至翁辉名下，三证原件由朱云飞自己保管。期间，朱云飞筹集资金支付房款、中介费用和税费，2014年5月底又投入款项对房屋进行装修。2014年12月左右，案涉房屋装修期间，翁辉突然提出分手。分手以后，双方就相处期间的财产处理进行多次沟通。2015年9月28日，在上诉人翁辉公司的办公室里，双方签署关于房屋产权归属的协议书。但协议签署后，上诉人翁辉就以各种理由拒绝协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以致发生诉讼。二、本案上诉状的核心理由如下：（一）双方没有同居、没有共同出资，并未形成房产共有关系；（二）“协议书”是软暴力胁迫手段所获取，系非法证据。对此，被上诉人认为，在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4037号案的审理中，朱云飞和翁辉均提供了证据，经双方举证质证后，判决书中确认了这样的事实：约从2008年始，朱云飞和翁辉之间发展成为不正当男女关系；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购买房屋时双方均予以出资。这一判决事实，也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5642号判决书予以确认。这些法律文书对事实的确认具有既判力，本案的原审法院也依据原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作为判决依据，完全合法。关于协议书是否受胁迫签署，从力量对比、签署地点和签署见证人的情况综合分析，本案不存在朱云飞胁迫翁辉签署的可能。案涉房屋争议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均有此抗辩意见，但该意见先后经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审理，没有法院采信上诉人关于胁迫签署的说法。即使存在胁迫的情况，根据合同法第54条和55条规定，以及民法总则第15条和152条之规定，上诉人翁辉亦应当在1年内向法院申请撤销，否则就会导致失权的后果。此外，关于“协议书”笔误一事，朱云飞和翁辉之间房产的争议诉讼，除本次二审外，已经三个法院审理，就争议的对象系栖溪名园18幢1单元101室的事实，上诉人翁辉方从未有异议，双方共同的意思指向栖溪名园18幢1单元101室，原审法院关于“协议书”有关内容系笔误一事，系正确的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原审第三人在二审中答辩称：请求按照原审判决处理。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5年9月28日翁辉与朱云飞在浙江省科威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认定有效。上诉人翁辉认为当时系受朱云飞的威逼、要挟所签，因没有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关于字条上所写的“栖溪名园18幢1801室”与本案所争议的房屋是否系同一处房屋的问题，因以翁辉名义在栖溪名园购买、且双方存在争议的只有一处房屋即“栖溪名园18幢101室”，故原审法院认定“翁辉出具字条记载的‘1801室’应为‘101室’笔误”符合情理，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已经生效的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4037号、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5642号民事判决认定“……由翁辉购买李伟所有的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房屋，约定转让价820万元。随后，由朱云飞与翁辉分别向出售人李伟支付了购置房屋的定金、房款，并承担了税费及中介费等费用，房屋所有权人李伟按约将房屋交付翁辉，并在2013年11月将房屋过户至合同约定的购房人翁辉名下……”。因此，依据上述判决应当认定该房屋系翁辉和朱云飞共同出资购买，该房屋为翁辉和朱云飞共同所有。而2015年9月28日翁辉与朱云飞签订的字条中约定讼争的房屋归朱云飞所有，由翁辉在2015年11月25日前过户给朱云飞的儿子邓学禹。该字条系翁辉对其享有的房产份额作出处分，但由于朱云飞及邓学禹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故该处分实质上是一种赠与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由于本案所涉的房屋至今仍登记在翁辉名下，房屋所有权并未转移至邓学禹的名下，且翁辉在一审中抗辩称“即便法院确认赠与条子的法律效力，在案涉房屋所有权尚未转移的情况下，被告具有任意撤销权”，现翁辉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撤销该赠与，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予准许。而原审法院以上述字条系双方对案涉房屋权属的处置分割约定，判处翁辉将上述房产的所有权过户至邓学禹名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4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云飞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8500元，均由朱云飞负担。翁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朱云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