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府谷县新民镇龙王庙村后丰山自然村村民小组。住所地：府谷县新民镇龙王庙村后丰山自然村。 负责人：刘栓虎，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鹏，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振宁，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府谷县锦盛煤矿。住所地：府谷县新民镇龙王庙村后丰山自然村。 负责人：王贵祥，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鑫，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府谷县新民镇龙王庙村后丰山自然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后丰山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府谷县锦盛煤矿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曾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7）陕民终90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审理后作出（2018）陕08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后丰山村民小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后丰山村民小组的负责人刘栓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鹏、袁振宁，被上诉人府谷县锦盛煤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后丰山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民初2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重审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在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基础上,同时判决解除涉案双方签订的《租赁土地使用合同》，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自2012年6月2日起拖欠的土地租赁费(自到期日起租赁费在原合同约定的基础上按照每年递增8%计算，暂算至2018年9月2日共拖欠租赁费398.03万元，继续支付至租赁合同解除之日)，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暂算至2018年9月2日产生143.3万元)。 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租赁期限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对租赁期限双方在《租赁土地使用合同》中约定：“按照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服务年限为准”，应理解为初次办理的采矿许可证上的有效期限，即租赁期限为2006年6月22日至2012年6月1日止。1、采矿许可证只存在有效期限，并不存在合同中所表述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服务年限”这一概念。矿山服务年限，指一个矿山从投产开始到开采完毕的全部时间，一般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首先，如果要表达“矿山服务年限”，上诉人会表述为“矿山开采年限”。其次，从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看，上诉人知道开采煤矿必须办理采矿许可证，不办理采矿许可证不能开采煤矿，租赁合同也无法履行。再次，上诉人作为农民不知道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可以多次延期，且按常理，采矿权证的期间均是几年时间，这也符合上诉人对一般租赁期限是几年时间的理解和认知水平。原审法院忽视签订主体的身份及其法律知识欠缺的事实，认为租赁期包含延续后的全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错误，依法予以纠正。2、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及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对租赁合同期限也应当解释为至初始采矿许可证登记的有效期止。本案中，租赁合同生效之日为2006年3月22日，初次办理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截止日期为2012年6月1日(2006年3月22日至2012年6月1日共计74个月又10天)。如果按照租赁费298万元，租赁期75个月，每年租赁费约47万元，平均每年每亩的租赁费约为1599元，符合日常的交易习惯和市场交易对价，公平合理。3、在2012年6月1日租赁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一直占用上诉人的土地，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双方间的租赁合同变为不定期租赁合同，上诉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被上诉人自2012年6月1日起再未向上诉人支付租赁费，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付清拖欠的土地租赁费，且租赁费按照市场行情以年8%递增计算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错误。 二、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时每年的生产建设能力6万吨，为小型煤矿，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最长为10年，涉案合同的租赁期最长也只有10年，即从2007年6月1日初次办理采矿许可证之日起到2017年6月1日期满。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将其年生产建设能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自行变更至90万吨，其作为中型煤矿，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最长也只有20年，即涉案合同的租赁期最长为20年。 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06年3月22日签订合同，第一次办理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截止日期为2012年6月1日。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煤炭储量报告，被上诉人后续还可继续开采约38年，这就意味着若被上诉人不断延续采矿许可证，该土地租赁合同的租赁期共计长达40多年。而合同法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那么即便按照一审法院对合同租赁期限的解释，该合同超出20年以外的部分也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将其全部认定为有效明显错误，应当纠正。 府谷县锦盛煤矿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实际占有并使用的58.6965亩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上诉人并非该部分土地的所有权人，无权主张返还该部分土地。 二、《租赁土地使用合同》目前仍然在租赁期限内，被上诉人有权使用剩余的241.3035亩土地。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时，关于租赁期限的表述为“按照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服务年限为准”，结合补充协议以及《情况说明》等证据的记载，不难得出，双方的真实意思就是从煤矿开工建设开始直至资源枯竭为止，和矿山服务年限保持一致，被上诉人有权占有并使用。鉴于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与矿山服务年限高度重合，因此，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关于租赁期限的认定。 三、原审判决后，后丰山村民小组于2019年7月3日提出上诉。上诉后，经与被上诉人协商，双方达成和解，决定按照原审判决内容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后，上诉人撤回上诉。2019年10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420万元的领条，2019年10月30日，被上诉人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内容，向上诉人支付了420万元，而上诉人并未撤回上诉。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 后丰山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王生勤签订的《租赁土地使用合同》无效；2、判决被告立即返还非法占用原告的耕地300亩；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4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变更后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土地使用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自2012年6月2日起拖欠的土地租赁费（自到期日起租赁费在原合同约定的基础上按照每年递增8%计算，暂算至2018年9月2日共拖欠租赁费398.03万元，继续支付至租赁合同解除之日），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暂算至2018年9月2日产生143.3万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3年起拖欠的补偿款（暂算至2018年拖欠补偿款360万元，自2019年起按照每年60万元支付至被告煤矿开采完毕之日），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暂算至2018年9月2日产生103.7万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3月22日，原告（甲方）府谷县后丰山村民小组与（乙方）王生勤签订《租赁土地使用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后丰山小组张祥沟的五荒地300亩租给乙方开办煤矿，四至界限为东至木瓜塔，南至阴峁山畔，北至井沟阳洼山畔，西至井路沙焉。乙方给付甲方土地租赁费共计298万元。双方约定租赁期限“按照采矿许可证有效服务年限为准”。乙方在建设煤矿时，一切费用由乙方自理，煤矿建成后的工商税务等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煤矿的一切权利均属于乙方所用，甲方无权干涉过问。如因井田范围场地，道路使用等与本村居民或相邻村民发生纠纷时，其纠纷必须由甲方负责处理，由此造成的乙方停产、停工的经济损失全部由甲方负责赔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甲方后丰山村小组收到了租赁费298万元。承租方开办了万崖沟村办煤矿，并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初始登记有效期为2007年6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止，现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2018年8月3日至2019年8月3日。2010年3月26日，因双方发生纠纷，原告与新民镇万崖沟村办煤矿签订《协议书》，由煤矿每年补偿给后丰山村劳务、环保等补贴款60万元人民币，煤矿支付该款至2012年止。2013年起，煤矿再未给后丰山村民小组支付过该60万元补偿款。 2012年11月26日，陕西省国土资源资产利用研究中心出具《府谷县新民镇万崖沟村办煤矿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审查意见的报告，证明矿井剩余服务年限36.34年（a）。2013年3月18日，府谷县万崖沟村办煤矿更名为府谷县锦盛煤矿，实际负责人为王贵祥。 原一审时，王生勤陈述自己是普通村民，长期居住在神木县，其从未到府谷县与原告签订过土地租赁使用合同。原告府谷县后丰山村民小组认可当初与他们签订合同、支付租赁费的人，并非到庭被告王生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后丰山村民小组与被告府谷县锦盛煤矿均认可双方为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并均为实际履行主体，对合同中约定的租赁价款、租赁期限等主要条款的约定均不持异议，系双方意思自治体现，可以作为涉诉合同适格主体参加诉讼。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被告是否应当支付2013年起的补偿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租赁土地使用合同》第五条中约定“租赁期限按照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服务年限为准”，因采矿许可证并不存在服务年限，并不以矿山有效服务年限计算，且被告的合同目的为开采矿山资源，而合法的采矿权建立在采矿权证有效期内，结合合同全文及日常生活习惯用语，该条文应理解为“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较为妥当。按照《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按照矿山建设规模确定：大型以上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30年；中型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20年；小型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10年。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满，需要继续采矿的，采矿权人应当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届满的30日前，到登记管理机关办理延续登记手续。采矿权人逾期不办理延期手续的，采矿许可证自行废止。”现该采矿许可证并未废止，《租赁土地使用合同》的租赁期限尚未届满，原告认为应当以采矿权证初始登记有效期限与合同约定不符，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另被告主张涉诉土地已被征收的理由，因不能影响涉案合同的效力及处理，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查，被告认为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应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因被告在开采矿产资源及生产过程中势必会给当地村民生活带来不便与环境污染，对此，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煤矿每年给付村民劳务、环保等补贴款60万元人民币，被告自2013年起再未给付，违反双方协议约定，原告主张被告给付2013年度至2018年度的补偿款360万元及2019年起按照每年60万元支付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补偿款应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此未做约定，予以驳回。被告以煤矿因为技改原因2013年后未予进行生产，原告村民未从事劳务活动为由拒付补偿款，因被告煤矿技术改造、建设并不等同于停产、停售，且劳务费、环保费约定的是整体补偿，并非指原告村民在被告煤矿务工时根据劳动付出所产生的劳务报酬，该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管理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府谷县锦盛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府谷县新民镇龙王庙村后丰山自然村村民小组360万元（2013年至2018年），2019年起按照每年60万元支付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补偿款，于每年7月1日前给付。二、驳回原告府谷县新民镇龙王庙村后丰山自然村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200元，由原告府谷县新民镇龙王庙村后丰山自然村村民小组承担60133元，由被告府谷县锦盛煤矿承担300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新证据：网上银行电子回执、领条。证明：上诉期内，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同意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上诉人收到款项后未撤诉继续上诉，已违反了双方和解协议的约定，其上诉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第二组证据：历年的采矿许可证。证明：自2005年至今，锦盛煤矿的采矿许可证一直在有效期内，按照双方租赁合同的约定，锦盛煤矿的租赁期仍未届满，后丰山村民小组无权主张返还土地。 后丰山村民小组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所举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 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本院对该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其未提交和解协议且上诉人不认可，本院对其主张的已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但因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已支付420万元补偿款的事实无异议，故予以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另查明，万崖沟村办煤矿（锦盛煤矿），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为：2005年12月至2007年5月；2007年6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2012年7月30日至2015年7月30日；2015年8月18日至2016年8月18日；2016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11日；2017年8月10日至2018年8月10日；2018年8月3日至2019年8月3日；2019年8月13日至2020年8月13日。原审判决查明采矿许可证的初始登记有效期为2007年6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错误，应为2005年12月至2007年5月，予以纠正。 还查明，原审判决送达后，后丰山村民小组于2019年7月3日提出上诉。2019年10月28日，后丰山村民小组向府谷县锦盛煤矿出具了420万元的领条，2019年10月30日，府谷县锦盛煤矿向后丰山村民小组支付了420万元补偿款。 本院对原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采矿许可证是采矿权人行使开采矿产资源权利的凭证，由各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按照法定的权限颁发。采矿许可证均载有该证的有效期限。《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按照矿山建设规模确定：大型以上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30年；中型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20年；小型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10年。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满，需要继续采矿的，采矿权人应当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届满的30日前，到登记管理机关办理延续登记手续。采矿权人逾期不办理延期手续的，采矿许可证自行废止。”本案中，被上诉人第一次办理的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为2005年12月至2007年5月，以后延续办理的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分别为2007年6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2012年7月30日至2015年7月30日，其后每年延续一次，有效期均为一年。2006年3月22日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正是在第一次办理的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内，而该期限为一年半，第二次延续的期限为五年，双方在《租赁土地使用合同》第五条约定“租赁期限按照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服务年限为准”。虽然采矿许可证并不存在有效服务年限的概念，但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与矿山建设规模有关。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为开采矿山资源，而合法的采矿权建立在采矿权证有效期内。原审法院结合合同全文及日常生活习惯用语，将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服务年限认定为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并无不妥。 如果按照上诉人所主张的租赁期限为2006年3月22日到2012年6月1日，租赁费298万元，平均每年每亩的租赁费约为1599元，而上诉人所出租的土地为五荒地，每年每亩高达1599元的租赁费并不符合日常的交易习惯和市场交易对价规则。上诉人以其主体身份系农民法律知识欠缺，不知道采矿许可证到期可延期，再结合交易习惯及公平、诚信原则，认为租赁期限应为第一次办理的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2012年6月1日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依据本院查明事实，第一次办理的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只到2007年5月，并非上诉人所主张的2012年6月1日。 上诉人主张自2012年6月1日起双方形成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其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解除租赁合同前租赁费的请求，因双方合同正在履行中，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并不需要再行缴纳租赁费，故原审法院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亦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采矿许可证的延续办理期限问题，系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能范围，本案不予涉及。对由于采矿许可证延续期限导致的租赁合同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租赁期限问题，属不确定的法律事实，本案亦不作出评判。 综上，后丰山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693元，由府谷县新民镇龙王庙村后丰山自然村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旭 审判员 张树禄 审判员 王小凤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罗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