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春媚，女，198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钦州市钦南区，现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月英，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任，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绍桓，男，1970年10月27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荣华，男，1978年1月8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防城港市上思县。 上诉人莫春媚因与被上诉人彭绍恒；原审被告黄荣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3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莫春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月英、朱光任，被上诉人彭绍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调解，原审被告黄荣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莫春媚的上诉请求：1、改判黄荣华赔偿彭绍桓122853.4元（以一审判决的160860.4元为基数，减去超请求的14727元、不应赔偿的营养费8280元、不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莫春媚只对122853.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绍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据不足，程序违法，导致判决明显不公。一、一审判决的部分赔偿项目数额超出彭绍桓的诉讼请求，判决严重违法。彭绍桓在其《民事起诉状》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黄荣华、莫春媚连带赔偿各项损失200412.6元，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19800元、护理费27740元，而一审判决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23900元、护理费38367元。彭绍桓在其《民事起诉状》主张的前述两项费用按其三次住院总数198天计算，但一审判决却按276天计算，同样超出了彭绍桓的请求范围。在彭绍桓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4条规定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增加或变更其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赔偿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两项目数额，已超过请求的赔偿数额，超出请求14727元（23900元-19800元＋38367元-27710元）。二、一审判决莫春媚赔偿营养费并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彭绍桓住院及康复期间，并无医嘱要求其须加强营养，其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请求并没依据。因此，一审不应判决黄荣华赔偿营养费8280元。三、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有关司法解释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明确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明确规定，致人残疾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残疾赔偿金。所以，一审在已判决黄荣华赔偿残疾赔偿金的情况下，再判决黄荣华赔偿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是不当的。彭绍桓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就算再要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不应超过3000元。因此，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根据案件事实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彭绍桓辩称，1、一审判决的数额并没有超出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的数额，彭绍桓在一审法庭辩论前已对原判决书中部分赔偿项目数额进行变更，一审判决的各项赔偿数额并未超出变更后的数额。2、营养费虽然无相关的医嘱，但结合彭绍桓在事故中受伤的是头部、脑部、胸部，甚至造成了精神残疾，住院长达200多天，加强和补充营养是必要的，一审判决每天30元的数额并不高，应当予以维持。3、事故造成彭绍桓三处身体残疾，虽然已经计算了残疾赔偿金，但是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是对受害人残疾后财产损害的赔偿，而非精神损害的赔偿。精神损害金与财产损害金性质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彭绍桓是一名人民警察，是光荣而令人自豪的职业，现在因受伤导致残疾，无法正常的回到工作岗位，对他的工作以及人生影响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事故对彭绍桓造成的伤害和痛苦是可想而知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支付。而结合彭绍桓的受损情况一审判决15000元并不高，应当予以维持。4、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认定证据。莫春媚一审开庭时提交的证据“收条”，我方并不认可，庭后也未经“收条”上收款人的确认，一审法院采纳该份证据并作出判决错误。5、一审判决赔偿顺序错误，本案应由雇主莫春媚承担赔偿责任，雇员黄荣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莫春媚作为雇主，其雇员黄荣华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致人损害的，应由雇主莫春媚首先承担赔偿责任，雇员黄荣华在事故中有重大过错应与雇主莫春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黄荣华既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其依法享有的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 彭绍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荣华、莫春媚连带向彭绍桓赔偿各项损失暂计200412．6元（详见损失赔偿清单，暂计至2016年2月2日，若此后仍产生其他费用另外追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荣华、莫春媚承担。一审庭审中，彭绍桓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请求数额进行了变更，分别变更为：住院伙食补助费23900元、护理费38367元、残疾赔偿金9082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荣华与莫春媚为雇员与雇主关系。彭绍桓职业为民警，在2015年5月1日执行公务时，在黄荣华驾驶车辆导致的交通事故中受伤，同时该交通事故造成另一人当场死亡，经认定，黄荣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黄荣华正从事莫春媚雇佣的工作。后彭绍桓经送医治疗，从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2月2日，先后在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76天，花费医疗费307162.43元。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疾病证明书出院医嘱及建议：全休一个月。5月15日，莫春媚的家属转交给彭绍桓家属10000元。后彭绍桓经精神状态及精神残疾等级鉴定，精神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身体伤残程度鉴定头部外伤及胸椎影响功能均构成十级伤残。2015年5月25日，防城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确认彭绍桓因公受伤。彭绍桓出生于1970年10月27日。彭绍桓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经防城港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审核后给予支付300955.97元，剩余7467元未予支付。现各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彭绍桓将黄荣华、莫春媚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予以赔偿。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次事故中，黄荣华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彭绍桓请求的各项赔偿费用如下：1、医疗费：彭绍桓还有7467元未获赔偿；2、住院伙食补助费：彭绍桓住院276天，彭绍桓请求239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彭绍桓受伤确需护理，但彭绍桓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收入情况，参照居民服务业，彭绍桓请求3836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营养费：参照彭绍桓伤情，依据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及居民生活水平，给予每天30元，计算276天，即营养费为8280元；5、残疾赔偿金：彭绍桓三处构成十级伤残，费用为32436×20年×（10％＋1％＋1％）=77846.4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彭绍桓伤残情况及本地经济发展水平及居民生活水平，给予15000元为宜；以上各项费用合计共170860.4元。因彭绍桓家属代收到莫春媚支付的10000元，应予抵扣。黄荣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发生事故时，黄荣华是职务行为，莫春媚作为雇主与雇员黄荣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黄荣华还应赔偿给彭绍桓160860.4元，莫春媚对上述债务与黄荣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之规定，判决：一、黄荣华赔偿给彭绍桓160860.4元；二、莫春媚对黄荣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608元，减半收取2304元，由彭绍桓负担623.6元，黄荣华、莫春媚负担168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莫春媚提交的证据“收条”在一审庭审时已经举证。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彭绍桓一审庭审中是否可以申请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是否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二、关于营养费的问题。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彭绍桓一审庭审中是否可以申请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是否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而莫春媚提出彭绍桓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均超过诉讼请求赔偿数额。从以上法律规定看，两者规定不一致，但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本案中，彭绍桓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针对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数额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属可以合并审理的情形，彭绍桓在庭审辩论结束前变更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准许彭绍桓变更诉讼请求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的数额均未超出彭绍桓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范围，因此，莫春媚提出彭绍桓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以及判决超过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营养费的问题。本案中，事故造成受害人彭绍桓多处损伤，伤情严重，住院时间长，一审法院根据彭绍桓的伤情，依据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及居民生活水平，酌情给予每天3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莫春媚提出彭绍桓住院及康复期间无医嘱要求加强营养，赔偿营养费的请求并没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该条款已明确将死亡伤残赔偿金确定为物质性赔偿，精神抚慰金不包括在内。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之前与其相悖的其他解释应以该解释为基准。因此，莫春媚依据之前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包含在伤残赔偿金内，不应重复计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事故造成彭绍桓重型颅脑损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等多处损伤，且其损伤构成三处十级伤残，其中一处为十级精神残疾，给彭绍桓造成了很大痛苦,给其精神上也造成一定的伤害,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莫春媚提出已赔偿残疾赔偿金的情况下，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不应超过30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故雇主莫春媚应对彭绍桓所受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雇员黄荣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失，应与雇主莫春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由雇员黄荣华承担赔偿责任，雇主莫春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彭绍桓辩解本案应由雇主莫春媚承担赔偿责任，雇员黄荣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莫春媚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对彭绍桓诉讼请求的事项均已做出实体处理，但在判项中遗漏了驳回不予支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3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 二、上诉人莫春媚赔偿被上诉人彭绍恒160860.4元，原审被告黄荣华对上诉人莫春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彭绍桓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8元，减半收取2304元（被上诉人彭绍桓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彭绍桓负担623.6元，由上诉人莫春媚、原审被告黄荣华负担168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7.07元（上诉人莫春媚已预交），由上诉人莫春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志相 审 判 员 黄玉霞 审 判 员 李丽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秀梅 书 记 员 胡琳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