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万成，男，1968年0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川，福建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杰，福建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石码镇紫崴路42号泷澄大厦22-23层，统一社会信用社代码91350681156620548Q。 法定代表人：陈明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惠忠，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艺敏，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吉，男，1969年07月0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华安县。 上诉人林万成、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泷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金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9民初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万成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9民初91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金吉对林万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林万成作为泷澄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其在李金吉模板脚手架分项工程结算的《建设工程工程量计算书》上注明“同意宋跃军支付”，李金吉对此接受，故欠款应由宋跃军支付。宋跃军时任漳州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华瑞公司为本案诉讼参与人，程序违法；二、林万成与泷澄公司约定以工程利润支付工资报酬，一审法院却以泷澄公司未向林万成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保为由，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林万成以泷澄公司项目部所为民事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泷澄公司承担，即使项目部章为林万成私刻，相对人也有理由相信该印章的真实性，该印章真实与否不影响泷澄公司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林万成与泷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 泷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9民初91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金吉对林万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林万成与李金吉均同意案涉工程款应由宋跃军支付，且泷澄公司未实际进场施工，相关款项的流转是根据华瑞公司指示进行，故其与林万成不构成挂靠关系，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二、林万成并非泷澄公司员工，在签订涉案合同时，也未持有与泷澄公司签订的所谓挂靠协议或内部协议、劳动合同等，更没有泷澄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手续或有效公章，不构成表见代理；三、涉案分包合同签名为林万成，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与泷澄公司名称不一致，而相关款项是由宋跃军支付，且李金吉亦认可其是与林万成签订合同，故李金吉并非善意且无过失的第三人；四、本案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的法定缘由，李金吉无权依据其与林万成签订的涉案分包合同向泷澄公司主张权利，更不能要求泷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林万成辩称，一、林万成系泷澄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部负责人，与泷澄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签订合同的行为以及案涉工程款结算行为，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泷澄公司承担；二、案涉分包合同落款处加盖“福建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也表明该分包合同相对方系泷澄公司。泷澄公司与华瑞公司解除合同前，华瑞公司通过转账支付360000元给泷澄公司，该笔款项名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但实为工程款。 泷澄公司辩称，一、其与林万成均不认可双方之间形成挂靠关系，双方之间甚至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也未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林万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系案涉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林万成在未得到泷澄公司合法授权的情况下，私刻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冒用涉案工程项目部名义与李金吉发生合同关系，完全系其个人行为，与泷澄公司无关；二、林万成在客观上并未具备形成代理权的表象，李金吉更不是善意且无过失的第三人，林万成与李金吉签约、结算的行为显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李金吉在起诉状及庭审中，均明确自认其系与林万成发生合同关系，林万成私刻的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并未使李金吉产生信赖利益而误以为其合同相对人系泷澄公司。因此，泷澄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泷澄公司无需向李金吉承担责任。 李金吉辩称，其向林万成要求结算时，林万成表示宋跃军会支付该款项，故该款项由林万成或宋跃军支付都可以。在林万成及宋跃军未支付时，其要向泷澄公司追讨。 李金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万成、泷澄公司支付尚欠李金吉的承包工程款535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本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日、2014年1月3日，泷澄公司分别与华瑞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泷澄协（总13）100号《华安县汰口工业配套服务区项目1＃商业综合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总13）100-1号《华安县汰口工业配套服务区项目1＃商业综合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2014年7月22日李金吉与林万成（林万成以泷澄公司项目部名义）签订《模板工程合同书》（木工）、《脚手架搭拆安全施工合同》，并加盖林万成刻制的“福建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汰口1＃商住综合楼项目部”印章。合同约定李金吉承包位于华安县商业综合楼相关工程，承包内容为：1.主体结构有关模板的一切内容（含工程变更）包工包料；2.外脚手架的搭设、搭拆，外架密目网、兜网的挂设，接料平台的搭拆，主体结构内所有安全防护的搭拆，施工现场内所有安全通道、安全棚、操作棚，外脚手架增加一道安全防护栏杆。合同签订后，李金吉进场施工至2015年元月份，之后经林万成要求停工。2018年2月7日，李金吉与林万成经结算确认，截止2015年元月份，李金吉的施工工程总价款为83500元。2016年2月5日、2月16日，林万成通过华瑞公司向李金吉支付本案工程款20000元和10000元，现尚欠53500元未付。 2013年11月2日、2014年1月3日，泷澄公司分别与华瑞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泷澄协（总13）100号《华安县汰口工业配套服务区项目1#商业综合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总13）100-1号《华安县汰口工业配套服务区项目1#商业综合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由泷澄公司承建华瑞公司的华安县汰口工业配套服务区项目1#商业综合楼工程。2015年7月24日，华瑞公司与泷澄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泷澄协（总13）100-2号《解除合同协议书》，双方协商解除了上述两份《华安县汰口工业配套服务区项目1#商业综合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 2014年5月12日，华瑞公司转账360000元给泷澄公司，用途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2014年的5月13日、9月23日泷澄公司分两次转账给林万成329710元、16118元，共计34582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林万成主张其系泷澄公司的员工及涉案工程的项目部负责人，与泷澄公司、华瑞公司签有内部协议，本案的工程欠款应由泷澄公司承担。但泷澄公司否认与林万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林万成在庭审中确认泷澄公司未向其发放工资和缴纳医社保，而是以工程利润的方式来获得报酬；同时，林万成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方有签订内部协议以及其是经过泷澄公司同意刻制了项目部章，因此，对林万成的该主张，不予采纳。二、泷澄公司主张其并未实际进场施工，并与华瑞公司解除了施工合同；林万成是涉案分包合同的相对人，宋跃军是涉案分包合同尾款的债务承受人，本案的工程款与其无关。但因1、本案李金吉施工的工程是在泷澄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期间和承包范围内，结算的工程量也是在2015年7月24日泷澄公司与华瑞公司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2、华瑞公司以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名义转账给泷澄公司的360000元工程款，泷澄公司将该款扣除14172元费用后转账给林万成345828元，而泷澄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扣留款项性质及与林万成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因此，综上所述，可以认定林万成与泷澄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泷澄公司是工程的名义承包方，林万成是工程的实际施工方。3、林万成以泷澄公司的名义从事涉案工程的施工并与李金吉签订了《模板工程合同书》（木工）、《脚手架搭拆安全施工合同》，李金吉认为其在签订上述两份合同时林万成就是以泷澄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其签订的，并不知道泷澄公司与林万成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泷澄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李金吉系非善意的第三人。因此，李金吉有理由认为林万成是代表泷澄公司的，应认定其为善意的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是劳务分包合同。4、林万成以泷澄公司的名义从事涉案工程的建设并将工程分包给李金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规定，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认定合同无效。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偿条款的效力。李金吉施工的工程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林万成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应对本案的工程款承担付款义务。泷澄公司作为被挂靠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出借资质存在过错，而且泷澄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将工程款已全部支付给林万成，因此，对泷澄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李金吉要求林万成、泷澄公司支付尚欠的53500元工程款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李金吉要求林万成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5日）起至还清款项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林万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金吉工程款53500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付清款项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8元，减半收取计569元，由林万成、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林万成提出异议如下：1、一审法院遗漏林万成刻制的“福建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汰口1#商住综合楼项目部”印章系经过泷澄公司同意的事实；2、漳州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李金吉支付本案工程款20000元和10000元，并非通过林万成指示。泷澄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林万成在工程结算书中注明同意宋跃军支付；2、华瑞公司、泷澄公司解除合同的原因是华瑞公司资金未到位，且双方解除合同后，华瑞公司另行将工程发包给福建锋达建设有限公司，李金吉与福建锋达建设有限公司施工范围重复；3、林万成是通过宋跃军支付本案工程款20000元和10000元；4、2014年5月9日林万成分两笔向华瑞公司转账36万元，对款项性质，林万成陈述是出借给华瑞公司的借款。林万成、泷澄公司对一审判决书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李金吉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工程款应由谁支付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林万成上诉主张其系泷澄公司员工，但未能出示劳动合同或相关工资、医社保缴交证明，而且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经确认为林万成自行刻制，并非泷澄公司公章，故林万成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泷澄公司主张林万成非其公司员工，于法有据，应予采纳；泷澄公司主张林万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李金吉非善意第三人，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合同的甲方为“福建省泷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但加盖的公章名称与合同甲方名称并未完全一致，李金吉也从未收到泷澄公司直接支付的相关款项，结合李金吉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可认定在林万成确定工程量前，李金吉认为其是与林万成签订合同，在林万成履行不能之后，才要求泷澄公司承担责任。同时，李金吉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泷澄公司对于林万成与其签订合同和结算的行为进行确认或追认，故李金吉要求泷澄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泷澄公司主张的林万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李金吉非善意第三人，其无需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应予采纳。林万成、泷澄公司均上诉主张本案尚欠款项应由宋跃军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建设工程工程量计算书上虽然写明“同意宋跃军支付”，但以上字样为林万成书写，宋跃军虽在2016年2月5日、2月16日向李金吉支付3万元款项，但以上款项是发生在林万成确认工程量之前，且林万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金吉同意放弃对其本人的债权，故林万成仍应承担还款责任；李金吉与林万成签订《模板工程合同书》（木工）、《脚手架搭拆安全施工合同》并进场施工后，林万成确认尚欠工程款53500元未付，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林万成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林万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泷澄公司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林万成对李金吉承担付款责任正确，但判决泷澄公司对林万成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更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9民初9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9民初9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金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9元，由上诉人林万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元，由上诉人林万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跃光 审判员  戴 旭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梓聪 书记员洪东玲 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