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89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陶惠艺，女，汉族，1974年10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住所地：重庆市两江新区金开大道1333号。 法定代表人：刘树模，局长。 复议机关：重庆市公安局。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黄龙路555号。 法定代表人：邓恢林，局长。 申诉人陶惠艺因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行使原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职权）对其母刘福惠（已死亡）违法刑事拘留申请国家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6）渝委赔提1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2013年6月21日，陶惠艺以原重庆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原经开区分局，后由原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行使该局职权）违法刑事拘留致其母亲刘福惠死亡为由，向原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以下简称原北部新区分局）申请国家赔偿,该局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北新公刑赔字（2013）01号刑事赔偿决定，决定不予赔偿。陶惠艺申请复议后，重庆市公安局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渝公赔复字（2013）30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维持赔偿义务机关的不予赔偿决定。 陶惠艺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该院赔偿委员会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委赔字第00045号国家赔偿决定，维持原北部新区分局北新公刑赔字（2013）01号刑事赔偿决定和重庆市公安局渝公赔复字（2013）30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2014年11月27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4）渝高法委赔监字第00025号决定，指令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重新审理本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重新审理后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渝一中法委赔再字第00021号决定，决定：一、撤销该院（2013）渝一中法委赔字第00045号国家赔偿决定；二、驳回赔偿请求人陶惠艺为其母刘福惠正名、恢复名誉，并赔偿刘福惠被非法拘押期间的损失及赔偿其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的国家赔偿申请。陶惠艺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诉。该院赔偿委员会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2016）渝委赔监14号决定，决定由该院赔偿委员会直接审理本案。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陶惠艺之父陶益禄在任重庆化妆品厂厂长期间，陶益禄之妹、重庆富国律师事务所律师陶益芬在代理重庆化妆品厂“三工场”拍卖中，于2007年2月17日以借款方式转至陶益禄之妻刘福惠的卡上24.9万元。在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侦查期间，刘福惠将该款归还陶益芬，陶益芬将该款于2007年11月14日归还富国律师事务所。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以陶益禄涉嫌犯受贿罪移送审查起诉，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为由，于2008年9月12日作出北检刑不诉（2008）15号不起诉决定，决定对陶益禄不起诉。 2009年7月1日，陶益芬与重庆富国律师事务所律师陈仕谟因涉嫌偷税被原经开区分局刑事拘留，在2009年7月17日、18日的讯问笔录中，陶益芬、陈仕谟称支付给陶益禄的24.9万元用于重庆化妆品厂“三工场”拍卖时陶益禄不再带职工闹事。2009年7月19日，原经开区分局对刘福惠因同一笔24.9万元以涉嫌受贿采取刑事拘留措施。2009年7月22日，该局以结伙作案为由延长拘留期限从2009年7月22日至2009年8月18日。2009年8月1日，刘福惠被释放并被取保候审，人身自由被限制14天。刘福惠被释放后，原经开区分局未对其涉嫌受贿一案继续进行侦查，也未移送审查起诉。 另查明，在陶益芬、陈仕谟刑事一案判决书中，对陶益芬、陈仕谟单位行贿罪的犯罪事实认定中没有陶益芬转入刘福惠卡中24.9万元这一事实。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1996年《刑事诉讼法》关于强制措施的规定，一般情况下侦查机关应当在侦查阶段收集证据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犯罪事实后对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但对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且符合该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七种情形之一的，可以对犯罪嫌疑人先行拘留。两江新区分局提出刘福惠符合先行拘留条件，有陈仕谟和陶益芬的证词指认以及刘福惠有结伙作案重大嫌疑。1996年《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规定“被害人或者在场亲眼看见的人指认他犯罪的”，针对的是对现场犯罪的当时指认，陈仕谟和陶益芬的证词不能等同于现场指认。两江新区分局提供的陈世谟、陶益芬笔录只能证明刘福惠拿借条到陶益芬处领取了24.9万元，不能证明刘福惠知道这笔款项性质并与陶益禄、陶益芬等有意思联络共谋犯罪，不能证明刘福惠有结伙作案重大嫌疑。故刘福惠不具有1996年《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不应当对其采取先行拘留措施，两江新区分局提出刘福惠符合先行拘留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在不符合先行拘留的情况下，公安机关应当在侦查阶段收集证据证明刘福惠有犯罪事实的情况下对其采取相应强制措施，但是两江新区分局提供的陈世谟、陶益芬的证词，不能证明刘福惠有犯罪事实，并且，刘福惠被刑事拘留时系退休工人，不符合一般受贿罪的主体资格，也无证据证明其符合《刑法》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国家工作人员近亲属犯受贿罪的条件。因此，原经开区分局对刘福惠采取的刑事拘留违法，两江新区分局应当代表国家承担对刘福惠违法刑事拘留的国家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2016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为258.89元，刘福惠被刑事拘留14天，人身自由赔偿金为3624.46元。关于陶惠艺提出因刑事拘留导致刘福惠患上精神病并于一年后死亡的赔偿请求，因陶惠艺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福惠的死亡与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有因果关系，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陶惠艺提出因其母被刑事拘留给其造成精神损害以致造成其早产要求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陶惠艺该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在审理（2015）渝一中法委赔再字第00021号案件中，未对原经开区分局采取刑事拘留的合法性及是否应当赔偿进行审理，全案以陶惠艺举证不足驳回其赔偿申请存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2017年12月20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6）渝委赔提1号决定，决定：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5）渝一中法委赔再字第00021号赔偿决定第二项即“驳回陶惠艺为其母刘福惠正名、恢复名誉，并赔偿刘福惠被非法拘押期间的损失及赔偿其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的国家赔偿申请”；二、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5）渝一中法委赔再字第00021号赔偿决定第一项即“撤销其（2013）渝一中法委赔字第00045号国家赔偿决定”；三、由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赔偿陶惠艺违法刑事拘留人身自由赔偿金3624.46元（2016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258.89元/×14天）；四、驳回陶惠艺的其他赔偿请求。 申诉人陶惠艺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的请求是：撤销（2016）渝委赔提1号国家赔偿决定；赔偿刘福惠及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及对刘福惠给予生命健康权损害赔偿。主要申诉理由：专案组对刘福惠刑事拘留不送拘留所，而是将其关押在“农家乐”进行折磨，直到将刘福惠折磨成精神病后才将其提前释放。陶惠艺接刘福惠回家后即前往重庆医科大学临床诊断，刘福惠被折磨成精神病，多次医治无效于一年后去世。刘福惠致病是原北部新区分局违法将其关押在农家乐造成的；刘福惠死亡与其患上精神病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决定仅赔偿了人身自由赔偿金，还应对刘福惠生命健康权的损害给予赔偿，并对刘福惠及陶惠艺造成的精神损害给予赔偿。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决定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原经开区分局对刘福惠采取的刑事拘留违法，两江新区分局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的规定，受害的公民死亡，其继承人和其他有扶养关系的亲属有权要求赔偿。因刘福惠已死亡，其女儿陶惠艺作为继承人可以申请国家赔偿。 首先，关于刘福惠人身自由赔偿金问题。刘福惠于2009年7月19日被刑事拘留，2009年8月1日被释放，共被限制人身自由14天。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以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的上年度即2016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258.89元作为赔偿标准，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向陶惠艺支付刘福惠的人身自由赔偿金3624.46元，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陶惠艺主张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时，应以公民的人身权益遭受侵犯为前提条件，认定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且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决定赔偿义务机关支付受害人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即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国家对遭受侵权行为的受害人承担责任的一种方式，给予的对象限于受害人本身。受害人遭受侵权行为后因其他事件死亡的，其因侵权行为产生的精神损害不得让与或者继承，除非受害人死亡前已向赔偿义务机关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刘福惠生前并未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申请，陶惠艺作为刘福惠的继承人，要求赔偿刘福惠的精神损害及其因刘福惠被刑事拘留而造成的精神损害，于法无据，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陶惠艺主张的生命健康权赔偿问题。陶惠艺申诉提出刘福惠在刑事拘留期间被刑讯逼供、患上精神病并于一年后死亡，其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时只提供了一份门诊诊断和火化证，没有提供刘福惠被刑讯逼供的证据和刘福惠所患精神疾病系刑事拘留造成的相关证据，在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时亦未提供证明刘福惠死亡与公安机关违法刑事拘留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相应证据。因此，本院赔偿委员会对陶惠艺的该项申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陶惠艺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成立，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重新审理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陶惠艺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