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0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欣烨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富丽家园丽景大山路以南地段6号之二二层。法定代表人：刘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丛泽，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秋阳，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健聪，男，197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顺转，女，196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广州市欣烨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健聪、黄顺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6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欣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丛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欣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健聪、黄顺转向欣烨公司支付货款68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50万元从2016年8月6日起，按每月2%的标准计付；其中18万元从2019年1月8日起，按每月2%的标准计付，均计算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高健聪、黄顺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高健聪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营个体工商户广州市番禺区大石然聪建筑材料经营部，在经营期间与欣烨公司发生买卖水泥业务往来，再将水泥卖给第三方从而产生收益，供家庭支出。虽然水泥买卖中的相关单据并没有黄顺转的签名，但这与民间借贷关系不同，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共债共签”的原则判定为高健聪个人债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高健聪在经营个体工商户中赚取利润以供家用，该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债务也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高健聪、黄顺转共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本案高健聪、黄顺转属夫妻关系，共同生活，且收入用于日常生活开销，供家庭成员使用，已无法区分，应以家庭财产承担。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大点的4.3：“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也很清楚的表明，本案中的货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高健聪、黄顺转共同承担。（二）、一审法院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起始时间错误，导致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错误。根据欣烨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货款结算承诺书》及六份财务费收据，可以看出，欣烨公司与高健聪、黄顺转约定2016年拖欠货款568000元按每月2%支付财务费即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时高健聪也确实按照每月2%的标准支付了部分逾期付款违约金，但仅仅只支付了六个月，还有剩余月份的违约金并未按约定支付，这一点在欣烨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财务费计算表》、《已收高健聪财务费明细表》中已经罗列并计算的很清楚。但一审法院却判决这50万元的计算起始时间从2018年5月11日起，2018年5月11日之前的违约金并未支持，对欣烨公司不公，也属一审法院事实审查不清。而2018年新产生的货款虽然未有书面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但高健聪拖欠巨额货款先例尚在，双方若想继续友好合作都应该清楚拖欠货款的违约金惯例是按每月的2%计算。且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拖欠之日起而非起诉之日，从高健聪、黄顺转拖欠货款时，因有拖欠先例在先，故欣烨公司每月都会联系付款事宜，且高健聪、黄顺转拖欠时间之久，因碍于双方合作关系一直没有采取起诉方式，若从起诉之日起算，则违约金金额明显减少，使得欣烨公司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护，对欣烨公司不公。被上诉人高健聪、黄顺转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欣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健聪、黄顺转支付货款80654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即财务费用，按欠款余额每月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5月11日即为342069元）合计1148614元；2、本案诉讼费由高健聪、黄顺转承担。在诉讼中，欣烨公司变更诉请1为：请求判令高健聪、黄顺转支付货款6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即财务费用，按欠款余额每月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认定的事实：欣烨公司向高健聪供应水泥。2016年2月6日，欣烨公司、高健聪双方进行货款结算，高健聪签订了《货款结算承诺书》，高健聪确认截止2016年1月31日欠欣烨公司货款共计568000元，高健聪承诺在2016年4月6日前付清所有货款，并同意欠款余额另加每月2%作为欣烨公司财务费用。承诺书签订后，欣烨公司继续每月向高健聪提供水泥，截止2019年1月8日，双方签订水泥销售对账单，高健聪确认至2018年12月份共欠欣烨公司水泥款1090255元（其中2016年2月6日下欠余额500000元，2018年11月30日止新增597175元，2018年12月份发生水泥款91080元，2018年12月份付款98000元）。2019年1月18日至2019年8月2日，高健聪分11次向欣烨公司支付货款合计410255元，尚欠货款680000元未付，以致引发纠纷。另查明，2016年3月4日欣烨公司向高健聪出借收据，确认收到高健聪支付2016年2月6日至3月6日财务费11360元；2016年4月2日欣烨公司向高健聪出借收据，确认收到高健聪支付2016年3月6日至4月6日财务费11360元；2017年2月28日欣烨公司向高健聪出借收据，确认收到高健聪支付2017年1月26日至2月26日财务费10700元；2017年4月5日欣烨公司向高健聪出借收据，确认收到高健聪支付2017年2月27日至3月27日财务费10700元；2018年4月13日欣烨公司向高健聪出借收据，确认收到高健聪支付2017年3月10日至4月10日财务费10000元；2018年5月11日欣烨公司向高健聪出借收据，确认收到高健聪支付2018年4月10日至5月10日财务费10000元。再查明，对于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所发生的水泥买卖关系，欣烨公司、高健聪对付款期限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明确约定。高健聪为广州市番禺区大石然聪建筑材料经营部经营者（个体工商户），高健聪与黄顺转是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欣烨公司提供货款结算承诺书，水泥销售对账单、收据记载的客户均为高健聪，故本案买卖合同买方主体应为高健聪。关于货款金额的确定。2019年1月8日，欣烨公司与高健聪签订水泥销售对账单，高健聪确认至2018年12月份共欠欣烨公司水泥款1090255元。此后，2019年1月18日至2019年8月2日，高健聪分11次向欣烨公司支付货款合计410255元，其中起诉后，高健聪于2019年6月12日支付了100000元，于2019年8月2日支付了20000元，尚欠货款680000元未付，高健聪应承担清偿责任。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欣烨公司主张以欠款余额按每月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对于其中500000元欠款，高健聪以《货款结算承诺书》方式同意按欠款余额每月2%标准向欣烨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其后欣烨公司于2016年3月4日至2018年5月11日期间分6次向高健聪收取了64120元财务费，收取最后一笔财务费，欣烨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健聪支付2018年4月10日至5月10日财务费10000元。故对于500000元欠款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应从2018年5月11日起按每月2%标准计付；对于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所发生的水泥买卖关系，由于欣烨公司、高健聪对付款期限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明确约定，故对于该期间欠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欣烨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黄顺转是否应对涉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夫妻双方因婚姻共同生活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履行法定义务所负的债务，包括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共同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医等活动以及履行法定义务和共同生产、经营过程中所负的债务。从本质上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方可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在本案中，高健聪向欣烨公司所欠的货款虽发生在其与黄顺转婚姻存续期间，但首先，欣烨公司提供货款结算承诺书，水泥销售对账单、收据记载的客户均为高健聪，故本案买卖合同买方主体应为高健聪；其次，从举债合意来分析，高健聪向欣烨公司出具的《货款结算承诺书》、水泥销售对账单，高健聪均是以个人名义向欣烨公司出具，黄顺转并没有在上述凭证上签名，根据夫妻共同债务共债共签的原则，高健聪向欣烨公司的欠款不属于夫妻合意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债务形成时，欣烨公司作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家庭共同利益而设；再次，欣烨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高健聪、黄顺转夫妇共同经营广州市番禺区大石然聪建筑材料经营部，因此，欣烨公司主张高健聪所拖欠的货款为高健聪、黄顺转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证据不足，该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应为高健聪个人债务。故欣烨公司主张黄顺转应对涉案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高健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欣烨公司支付货款6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以50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标准，自2018年5月11日起计至欠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以3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5月21日起计至2019年6月12日止；以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6月13日起计至2019年8月2日止；以18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3日起计至实际欠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欣烨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高健聪、黄顺转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5754元，由欣烨公司负担454元,由高健聪负担5300元。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欣烨公司同意高健聪已支付的64120元财务费，先在货款余额680000元中予以扣减，则高健聪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中，其中的500000元应从2016年2月6日起算违约金，并且不作已付违约金扣减。二审另查明，高健聪于2019年1月18日向欣烨公司付款15000元；于2019年1月21日付款50000元；于2019年1月22日付款20000元；于2019年1月25日付款48710元；于2019年1月28日付款50000元；于2019年1月31日付款50000元；于2019年2月2日付款50000元；于2019年4月2日付款6545元；于2019年6月12日付款100000元；于2019年8月2日付款2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欣烨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付款凭证足以证实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高健聪因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其二，黄顺转应否为高健聪涉案债务承担夫妻共同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双方于2016年2月6日签署《货款结算承诺书》时，高健聪欠付欣烨公司货款金额为500000元，且双方约定以每月2%标准计算违约金。双方于2019年1月8日最后一次对账时，再次明确上述500000元构成高健聪欠付欣烨公司货款金额1090255元的组成部分。高健聪于2019年1月18日陆续还款，但并未明确还款金额具体针对哪一货款。《货款结算承诺书》形成在先，且有就款项支付时间进行约定，本院认定高健聪的还款应优先支付《货款结算承诺书》记载的500000元货款。第二，《货款结算承诺书》及《对账单》具有结算和欣烨公司主张货款的双重意思。高健聪在上述对账凭证中未主张付款宽限期，应以对账凭证出具之日为付款日。因此，《货款结算承诺书》记载的500000元货款，应当自2016年2月7日起，按每月2%标准计付违约金。但因高健聪自2019年1月18日开始有陆续还款，故该50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当分段调整。第三，双方在2019年1月8日《对账单》中，虽未对2016年2月6日之后新发生的送货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但是，双方交易以来从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且交易的货物品种单一，形成较为固定的交易模式。在双方2016年2月6日对账时，已经就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做了约定，欣烨公司陈述双方系延续该种交易习惯，故未在2019年1月8日《对账单》中做明确约定，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欣烨公司要求以180000元为基数，自对账单签署之日，按每月2%标准计付违约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欣烨公司同意高健聪已支付的64120元财务费，先在货款余额680000元中予以扣减，故本院对欠付货款余额予以调整，扣减后，高健聪欠付欣烨公司货款本金615880元（680000元-6412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款项性质并非借款，而是基于高健聪与欣烨公司买卖关系而发生的货款。在高健聪、黄顺转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欣烨公司陈述该货款的产生，是基于高健聪从事水泥经营行为，并以经营收入供家庭生活使用而发生，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此外，涉案货款产生于高健聪与黄顺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欣烨公司要求黄顺转承担夫妻共同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部分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有失妥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64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6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高健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欣烨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1588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自2016年2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17日止；以485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自2019年1月18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20日止；以435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按逾期付款天数1天计算；以415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自2019年1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24日止；以366290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自2019年1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27日止；以316290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自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30日止；以266290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自2019年1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1日止；以216290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自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1日止；以209745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自2019年4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11日止；以109745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自2019年6月1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日止；以89745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自2019年8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以18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自2019年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三、被上诉人黄顺转对被上诉人高健聪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广州市欣烨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5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欣烨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54元，由被上诉人高健聪、黄顺转共同负担5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1元，由被上诉人高健聪、黄顺转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