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苏09执复12号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张家界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8006828174047，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法定代表人：欧阳建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帆，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何阿春，男，汉族，1968年4月22日生，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被执行人：王乃全，男，汉族，1971年1月13日生，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爱权（系王乃全姐夫），男，汉族，1969年1月5日生，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复议申请人张家界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鑫公司）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都法院）（2019）苏0903执异19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经审查查明，2016年5月11日，盐都法院对何阿春诉王乃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0903民初283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王乃全欠何阿春借款本金人民币6880000元及相关利息，于2016年6月30日前偿还3000000元，余款及利息于2016年7月30日前偿还；如王乃全有一期不按约定履行，则何阿春可就未还部分款项申请法院全额执行。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因王乃全未能按约还款，何阿春向盐都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何阿春提交了由光大华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华璞公司）和新鑫公司（印章编码4308010005902）共同盖章确认向盐都法院出具的《承诺确认函》，主要内容：兹有我公司股东王乃全（占股40%）差欠何阿春债务[详见裁判文书（2016）苏0903民初2838号]，现我公司同意你院查封处置我公司在湖南省××永××区崇文办事处所属的“未来城”项目房产，用来偿还何阿春对王乃全的全部债权，我公司无任何异议。盐都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7）苏0903执99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拍卖、变卖新鑫公司名下价值1200万元“未来城”项目的房产，并于2019年5月14日向张家界市住房保障和房产市场服务中心送达（2017）苏0903执9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协助查封新鑫公司“未来城”2栋、16栋、17栋、18栋的全部户室的房产，查封期限三年，自2019年5月14日至2022年5月13日。新鑫公司对上述执行行为不服，向盐都法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查封、冻结、拍卖、变卖新鑫公司名下价值1200万元“未来城”项目房产的执行行为及（2017）苏0903执993号之二执行裁定。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情况，新鑫公司的股东于2014年3月19日变更登记为光大华璞公司，持有100%股权。同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欧阳建华。光大华璞公司在新鑫公司的股权于2016年8月16日被冻结至今。何阿春在异议程序中提交了2017年10月16日新鑫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确定由光大国信公司代持新鑫公司100%股权，参与与天鸿集团合作开发“未来城”项目等。该股东会决议还载明，新鑫公司的股东实际为王乃全（40%）、王泽峰（20%）、杨华峰（20%），欧阳建华（20%），何阿春作为王乃全的特别授权人参加本次会议。同时还明确，王乃全在新鑫公司的股权收益用于兑付其在“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所涉资金，如有不足，则由王泽峰兑付一部分，如有剩余，则由何阿春支配等。2017年10月30日，（2017）湘0802民初93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光大国信公司享有新鑫公司100%股权。还查明，王乃全持有光大华璞公司20%股权，北京慈航惠行公司持有光大华璞公司80%股权，王乃全持有北京慈航惠行公司100%股权。盐都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该院对于上述案涉房产的查封属轮候查封，新鑫公司应当向首查封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遂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9）苏0903执异100号执行裁定，驳回新鑫公司的异议申请。新鑫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于是否能够对新鑫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应当从实体上进行审查，遂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苏09执复137号执行裁定：撤销盐都法院（2019）苏0903执异100号执行裁定，发回盐都法院重新审查。盐都法院重新审查查明，根据张家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新鑫公司的企业信息，显示：光大华璞公司为新鑫公司的法人独资股东，新鑫公司使用两枚印章，一枚印章编码为4308010005902，另一枚印章编码为4308020013418。新鑫公司陈述，光大华璞公司对新鑫公司享有的股权及股东权益已经被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等轮候冻结，并提交了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冻结新鑫公司100%股权的执行裁定，盐都法院（2017）苏0903执993号案件对新鑫公司开发的“未来城”项目房产的查封在上述股权冻结之后。新鑫公司提供了由张家界市公安局于2015年12月7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各银行部门：新鑫公司行政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三枚印章因丢失，已在公安局印章库注销，现重新刻制三枚防伪编码印章。其中行政章的编码为4308020013418。何阿春提供了2014年3月18日新鑫公司与光大华璞公司的交接清单，拟证明：新鑫公司将营业执照、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证、银行贷款卡、机构信用代码证、行政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等移交给光大华璞公司，并在行政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含人名章项注明“双方共管”。光大华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乃全。何阿春还提交了光大华璞公司向盐都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新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欧阳建华私自刻制单位整套印章，我公司未曾委托他人刻印过新鑫公司的章印，在张家界公安部门备案的印章并非我公司授权，我公司沿用的是原始印章。盐都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承诺确认函》的效力问题，即该确认函中加盖编码为4308010005902新鑫公司印章的行为能否产生法律效力。新鑫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将案涉编码为4308010005902的行政公章移交给光大华璞公司，并注明“双方共管”，说明作为新鑫公司的全资股东光大华璞公司有权使用该公章，光大华璞公司与新鑫公司共同签章出具的《承诺确认函》具有法律效力。新鑫公司以印章丢失为由向张家界公安局申请注销，并刻制编码为4308020013418的印章进行备案，说明新鑫公司有两套公章同时在使用，一套由新鑫公司控制使用，一套由光大华璞公司控制使用，但新鑫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由光大华璞公司控制的印章丢失的相应证据，事实上该印章由光大华璞公司控制使用，新鑫公司向张家界公安局申请注销的事由不成立。因此，新鑫公司以编码为4308010005902的印章因丢失而被注销为由否定案涉《承诺确认函》的效力，盐都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光大华璞公司对新鑫公司享有的股权已经被另案司法冻结，但不影响光大华璞公司行使股东权利，而本案是对新鑫公司所开发的“未来城”项目房产的查封。综上，盐都法院对查封、冻结、拍卖、变卖新鑫公司名下价值1200万元“未来城”项目的房产作出的（2017）苏0903执993号之二执行裁定，并对新鑫公司“未来城”2栋、16栋、17栋、18栋全部户室的房产实施登记查封的执行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新鑫公司提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据此，盐都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苏0903执异198号执行裁定：驳回张家界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新鑫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何阿春提交的交接清单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交接清单真实，根据其内容，双方并未明确就何种公章进行共管，即共管公章的编码不明。且“双方共管”是指共同管理，在使用公章时需经双方同意，光大华璞公司无权独自使用印章。故承诺函对新鑫公司无任何法律效力，不存在表见代理、代表等情况。2、新鑫公司原用尾号为902公章遗失后就申请更换公章，新的公章尾号为418，更换之后就一直使用新的印章，不存在同时使用两枚印章的情形。3、新鑫公司对何阿春与王乃全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完全不知情，且王乃全并非新鑫公司股东，也非新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还因涉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通缉，新鑫公司没有任何理由要代王乃全偿还何阿春的债务。何阿春提交的承诺函上加盖公章并非新鑫公司正在使用的合法公章，且无法定代表人签字。请求：撤销（2019）苏0903执异198号执行裁定，撤销查封、冻结、拍卖、变卖新鑫公司名下价值1200万元“未来城”项目房产的执行行为及（2017）苏0903执993号之二执行裁定。何阿春称，光大华璞公司作为新鑫公司的全资股东，并未授权任何人或者单位注销新鑫公司的原始印章，刻制除原始印章之外的章印，也未授权任何人对本案提出执行异议，异议申请书上的印章是伪造的。光大华璞公司有权对新鑫公司的资产进行分配处置，承诺确认函是一种代偿行为，且由新鑫公司加盖公章进行了确认，光大华璞公司的承诺合法有效。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王乃全占有以及登记在王乃全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盐都法院查封案涉资产时首先到当地工商部门进行了公章对比，确认后才进行相关资产的查封、冻结，故盐都法院对本案的查封、冻结合法有据。王乃全意见同何阿春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承诺确认函》是否可以作为对新鑫公司财产进行保全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因此，如果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担保应当无效。且基于该规定的明确性，债权人如果主张担保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会决议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且在决议时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根据何阿春提交的《承诺确认函》记载，新鑫公司同意盐都法院查封其“未来城”项目房产，用来偿还何阿春对王乃全的全部债权，实际上是代为清偿的意思表示，该责任并不比承担担保责任轻，当然亦需要经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且何阿春应当对股东会决议举证。首先，关于王乃全身份的问题。根据工商登记的情况，光大华璞公司持有新鑫公司100%的股权，而王乃全又是光大华璞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因此王乃全是新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何阿春提交的新鑫公司2017年10月16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公司实际的投资人为王乃全（占股40%）、王泽峰（占股20%）、杨华峰（占股20%），欧阳建华（占股20%），因此王乃全又是新鑫公司的实际投资人或者股东。故新鑫公司如承诺替王乃全偿还债务，实际上就是代其股东（实际投资人）或者实际控制人清偿债务，必须经过新鑫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其次，关于是否需要征得其他投资人同意的问题。虽然根据工商登记的情况，光大华璞公司持有新鑫公司100%股权，只要光大华璞公司认可新鑫公司代王乃全清偿债务即可。但是何阿春作为王乃全的特别授权人参加了上述股东会议，并且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因此何阿春对于新鑫公司实际的股权结构或者投资人的情况是了解的，其应当知道，如新鑫公司代王乃全清偿债务，必须征得除王乃全外其他投资人的认可。再次，新鑫公司投资人在召开上述股东会议时，何阿春的债权已经由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如果何阿春要求新鑫公司提供担保或者要求新鑫公司代为清偿，其应当在本次会议中就提出。但是决议并未明确用“未来城”项目房产来偿还王乃全的债权。而在2019年3月30日出具的《承诺确认函》中直接表述为“同意查封处置‘未来城’项目房产，用来偿还何阿春对王乃全的全部债权”。也就说，在上述股东会后到《承诺确认函》出具期间，关于如何安排王乃全股权收益以及对于何阿春的债权如何处理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在此情况下，何阿春应当提交证据证明除王乃全之外的其他投资人是通过召开股东会进行了审查，最终才形成对“新鑫公司代王乃全清偿债务”的决议。另外，关于《承诺确认函》中新鑫公司章印的问题。根据何阿春提交的“交接清单”，如新鑫公司确实在2014年3月18日将公司相关章印交由光大华璞公司持有，则实际上该章印就是在光大华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王乃全的控制之下，故在使用该章印在《承诺确认函》上盖章，承诺以新鑫公司的财产偿还王乃全的债务时，更应当经过其他投资人的同意。综合对上述问题的审查，何阿春对于新鑫公司的股权结构以及投资人情况是明知的，其也知道王乃全的身份，其虽然提交了盖有光大华璞公司以及新鑫公司章印的《承诺确认函》，但未能提交除王乃全之外其他投资人审查并决议的证据，且《承诺确认函》中加盖的新鑫公司的章印还存在争议，在此情况下，《承诺确认函》不能作为新鑫公司同意代王乃全清偿债务的依据，盐都法院不能因此对新鑫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处置。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执异198号执行裁定。二、撤销（2017）苏0903执99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及（2017）苏0903执9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珩审判员 李汉林审判员 惠 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成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