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科思自控信息（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群贤路1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5681553125。法定代表人：赵凯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梦娟、沈琪琪（实习），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男，198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上诉人万科思自控信息（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保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6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科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保负担。事实与理由：1.万科思公司的解除行为合法。一是从张保在悉雅特楼宇自控（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悉雅特公司）工作的模式和惯例可知，万科思在劳动合同中未写明工作地点系出于实际情况和工作特性考虑，并非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二是张保从事售后维保工作多年，其本就了解该工作的特性，并已内心接受该职业随时调任的状态，且万科思公司已将变更工作地点的原因告知张保，有事实依据；三是工作地点的变更属于员工手册中的“合理的工作调动”。张保系在明白其工作需经常变动工作地点的基础上签订的劳动合同，默认同意员工手册的规定，现万科思公司对其工作地点进行变动系职业特性使然，也属于员工手册中的“合理的工作调动”。四是张保无故拒绝公司变更工作调动，连续旷工24日，公司依据法律及公司规章制度，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合法。2.一审计算经济赔偿金时错误认定悉雅特公司与万科思公司系关联公司从而连续计算张保的工作年限，两公司并非关联公司，悉雅特公司仅系万科思公司的经销商。3.张保2019年1月份连续旷工24日，未实际参加劳动，不应发放该月工资。张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科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科思公司不支付张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500元；2.万科思公司不支付张保2019年1月工资57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6日，万科思公司与张保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张保在万科思公司担任售后维修工程师，并约定合同期限自2016年2月26日至2017年2月25日，同时还对其他合同履行事项进行了约定。后双方分别于2017年1月19日、2018年2月1日续签了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2月25日到期。期间，张保一直在万科思公司温州办事处工作，常驻温州，并主要负责温州、台州、丽水地区的售后维保工作。2018年12月28日，万科思公司向张保发出书面通知，表示由于经营问题决定取消温州办事处，将温州办事点的工作人员调至杭州办事处工作，薪资待遇保持不变，并通知张保于2019年1月2日来杭州办公地报到，逾期未报到按照旷工处理。2019年1月8日，万科思公司又通过邮件通知张保尽快到岗。张保曾于2019年1月9日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万科思公司表示不同意更换工作岗位，并于2019年1月17日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表示获悉公司安排张保去武汉工作情况，要求公司适当考虑补偿因工作变动造成的房租损失等。2019年1月30日，万科思公司向张保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表示张保不服从公司工作安排，自2019年1月7日起未按公司要求出勤，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已经累计旷工24天，故依据员工手册第3.2.1条规定，解除与张保的劳动合同，且不给予补偿。张保在万科思公司处工作期间，每月应发工资为5700元，扣除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公积金后，张保实际到手工资在5140元左右，现万科思公司已经为张保缴纳了2019年1月的社保、公积金。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万科思公司已经足额发放了张保2018年12月之前的工资，2019年1月的工资尚未发放。另，张保自2011年10月28日开始与悉雅特公司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曾先后连续签订过五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自2015年10月28日至2016年10月27日，但实际履行至2016年2月26日万科思公司与张保签订劳动合同。张保在悉雅特公司工作期间的工作内容同样系售后维保，并且悉雅特公司与万科思公司使用同样的电子邮箱系统、共同对外进行售后维保派工、共同使用以“MOX”标识的工作证。从张保与万科思公司的管理人员沙斌的往来邮件看出，张保自2011年进入悉雅特公司，开始对接江苏区域及上海的售后维保工作，后常驻项目比较集中的苏州，直到2015年底调往温州地区工作，负责温州、台州、丽水地区的工作。2019年7月1日，张保曾就跟万科思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向温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96900元、2019年1月工资5700元及代通知金5700元，该委员会经审查后于2019年8月7日裁决万科思公司支付张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5500元、2019年1月工资5700元，驳回了其他仲裁请求。后万科思公司不服上述裁决，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万科思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计算经济赔偿金的年限如何确定；3.2019年1月工资是否应发放。关于第一点，本案中双方的争议源于万科思公司在未与张保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决定将张保从温州办事处调至杭州办事处工作，因张保不服从上述调动，故万科思公司以张保违反员工手册的规定为由，解除与张保的劳动合同。依据法律的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工作内容、工作地点等条款，工作地点作为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能变更。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工作地点，用人单位作为合同条款的提供方，应对合同条款达到法律规定的要素尽到审查注意义务，故在合同未作约定的情况下应以劳动者实际提供劳动的工作场所作为工作地点。要求张保从温州前往杭州工作，缺乏依据。至于万科思公司主张的其依据员工手册行使合同解除权，该问题涉及用人单位的自主经营权与劳动者的劳动权方面的权衡。用人单位可以通过民主程序制定规章制度等方式实现自主用工及经营管理，但规章制度的内容应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基本合理。用人单位可以按照实际经营需要，在不降低基本待遇等情况下对劳动者进行合理的工作调动，但工作地点属于劳动合同订立中的重要事项，工作地点的不同直接影响劳动者订立或者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故工作地点的变更显然不属于员工手册中的“合理的工作调动”范畴。综上，对于万科思公司以该理由主张解除与张保的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构成违法解除，万科思公司应支付张保经济赔偿金。至于万科思公司提出的因公司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温州办事处将被取消，若万科思公司主张的情况属实，万科思公司可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提前一个月通知张保或者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情况下与张保解除劳动合同，但万科思公司在向张保发出解除通知时并未以该理由主张解除合同，故对于万科思公司主张的其解除行为不构成违法解除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第二点，经济赔偿金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按一个月工资标准的两倍支付。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的，在计算经济赔偿金年限时，劳动者请求将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到新用人单位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张保在与原用人单位悉雅特公司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又与万科思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悉雅特公司与万科思公司使用同样的电子邮箱系统、共同对外进行售后维保派工、共同使用以“MOX”标识的工作证，并且张保的工作内容也基本一致，结合张保与万科思公司的管理人员的往来邮件，可以认定张保属于非本人原因从悉雅特公司处安排至万科思公司处工作，故对于张保主张将在悉雅特公司的工作年限计入万科思公司计算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自2011年10月28日至2019年1月30日，张保的工作年限计算为7年3个月，故万科思公司应支付张保7.5个月的经济赔偿金。经济赔偿金的计算基数为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劳动者的平均应得工资，现双方均陈述张保的工资在5700元，故万科思公司应支付张保经济赔偿金数额为85500元。关于第三点，用人单位应足额发放劳动者工资。本案中，双方合同于2019年1月30日解除，万科思公司应足额发放张保合同解除日前的工资。至于万科思公司主张的期间张保未能正常提供劳动，因万科思公司调动工作的确会对张保正常提供劳动产生影响，根据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张保系按照万科思公司发放的派工单履行日常维保任务，现万科思公司也陈述处理工作调动期间未能给张保派工，但该事实不构成不支付张保该期间工资的理由，且万科思公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期间张保存在拒绝劳动、消极怠工等事实，故对于张保要求万科思公司支付2019年1月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鉴于万科思公司已为张保缴纳了社保及公积金，故根据双方陈述的张保每月到手工资，酌情确定由万科思公司发放张保5140元。至于张保要求万科思公司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万科思公司支付张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5500元；二、万科思公司支付张保2019年1月工资5140元；三、驳回万科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万科思公司负担。二审中，张保向本院提供了一份由万科思公司与悉雅特公司于2015年11月1日共同出具的《告知函》一份，用以证明万科思公司与悉雅特公司系关联公司，其在悉雅特公司的工作年限在计算赔偿金时应连续计算。万科思公司对该证据质证认为，该《告知函》确由万科思公司盖章出具，但系用于万科思公司生产产品的供货项目的售后服务，这些项目原由悉雅特公司签约。本院对张保提供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张保的待证事实。万科思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万科思公司与悉雅特公司同属万科思集团旗下的两家全资子公司，集团为整合业务，将悉雅特公司的售后服务中心并入万科思公司，扩大后成立MOX产品服务中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万科思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张保的劳动合同并需支付违法解除经济赔偿金以及是否需要支付张保2019年1月份的工资。用人单位有权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以及劳动者的工作能力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系企业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但该自主权应当合理行使。因为工作岗位的变化不仅仅是岗位职能的调整，往往还涉及工作地点的变更，这些均属于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而需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经过协商变更的劳动合同重要条款。尤其是工作地点的变更，不仅增加了劳动者的交通出行和时间成本，而且会带来其他的诸多影响，比如子女就学、家属就业等。本案万科思公司将张保的工作地点由温州调动至杭州，因温州与杭州不属同一行政区域且距离较远，明显超出了合理的调整范围，张保从家庭和租房损失等各种因素考虑拒绝该工作调动，实属合理。而万科思公司仅因张保此前在悉雅特公司时工作地点的调整即认为张保知晓并接受售后维保工作四处奔波的职业特性，认为此次工作地点调动亦合理，依据不足。万科思公司未就工作地点变更与张保进行协商，以张保不服从公司调动、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赔偿金数额的计算问题。万科思公司与悉雅特公司同属万科思集团旗下的两家全资子公司，两家公司使用同样的电子邮箱系统、共同对外进行售后维保派工、共同使用以“MOX”标识的工作证，加上张保属于非本人原因从悉雅特公司安排至万科思公司工作，故一审在计算经济赔偿金时将张保在悉雅特公司、万科思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并无不当。万科思公司在仲裁时即已承认两家公司系关联公司，而一、二审又予以否认，有违诉讼诚信原则，故对其不应连续计算张保工作年限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保2019年1月份的工资是否应予发放问题。因万科思公司已经为张保缴纳了2019年1月的社保、公积金，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期间张保存在拒绝劳动、消极怠工等事实，故万科思仅因双方存在工作调动争议而未给张保派工而不予发放其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根据双方陈述的张保每月到手工资，酌情确定由万科思公司发放张保2019年1月工资5140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综上，万科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万科思自控信息（中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朱锷青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张 汐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红书记员朱晓俊-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