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辖终2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睿，男，197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玉，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菊青，女，195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鹏，系潘菊青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玮民，浙江金道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刘睿为与被上诉人潘菊青股权转让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98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20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听证，上诉人刘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玉，被上诉人潘菊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鹏参加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潘菊青以刘睿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刘睿支付潘菊青股东借款本金及利息，暂计为人民190752.79元（本金20000英镑，折合人民币176586.62元，利息按年利率4.75%暂计至2019年3月21日止，为人民币14166.17元，之后按同等标准计至实际清偿日）；2、刘睿支付潘菊青首笔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暂计为人民币1461695.74元（首笔股权转让款150000英镑，折合人民币1324399.65元，转让款未付期间利息11250英镑，折合人民币99329.97元；前两项合计金额的利息按年利率12%，暂计至2019年3月21日止，为人民币37966.12元，之后，按同等标准计至实际清偿日）；3、刘睿提前归还转让余款及利息，暂计为人民币3083633.03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睿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8日，潘菊青与刘睿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潘菊青将自己持有的英国公司TELLORDHOMESLIMITED的50%股权（675万股）转让给刘睿，转让价格为467500英镑，合计人民币4127712.24元（按2019年3月21日实时汇率计算，下同），转让时间约定为2017年1月1日；潘菊青已实际履行合同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2款约定，刘睿应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现金支付给潘菊青首笔股权转让款150000英镑及相应利息11250英镑，余款317500英镑及相应利息31750英镑在2019年6月30日之前付清。但截至起诉之日，潘菊青未收到刘睿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潘菊青对TELLORDHOMESLIMITED公司股东借款20000英镑合计人民币174388元，在协议生效后，潘菊青通知刘睿汇款账户后10日内由刘睿现金返还。潘菊青委托胡晓鹏于2017年7月11日通过邮件告知刘睿汇款账户信息，截至起诉日，刘睿仍未按潘菊青提供的汇款账户进行现金返还。刘睿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付款和还款义务，对于潘菊青的催讨亦未回复，构成严重违约，为避免诉累，潘菊青要求刘睿于2019年6月30日前提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和利息。 一审法院受理后，刘睿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1、本案应驳回潘菊青的起诉，告知其向更方便的英国法院提起诉讼；2、如由中国法院审理，本案应移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涉外民事纠纷，诉争标的为TELLORDHOMESLIMITED公司股权，该公司注册于英国，股权转让行为及事实发生于英国境内，有关股权转让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股权价值、登记等事项均需适用英国法律判断，如由中国法院审理，将会在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上产生重大困难。且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刘睿”的签名系伪造，刘睿与潘菊青之间没有签订由中国法院管辖的协议，案涉争议不涉及我国国家和其他公民、法人、组织的利益。因此，本案实体方面和程序方面均需适用英国法律方可判断，由英国法院审理更加方便，也能更好地厘清事实、查明真相。故本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潘菊青的起诉，并告知其向英国法院提起诉讼。二、如前所述，因本案转让的是英国公司股权，股权转让的履行地在英国境内，而被告住所地即刘睿的住地在北京市丰台区，故如由中国法院审理，本案应移送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经审查，抬头转让方（甲方）为潘菊青（委托代理人胡晓鹏）、受让方（乙方）为刘睿，落款甲方处为“胡晓鹏”、乙方处为“刘睿”及“日期：2017年7月8日”、“签约地点：BIRMINGHAN,UK英国伯明翰”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如果协商不成，则任何一方均可申请仲裁或向人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依据潘菊青提交的起诉状所陈述的事实、理由及提交的初步证据，其系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提起的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如果协商不成，则任何一方均可申请仲裁或向人民法院起诉”。该条款约定发生争议时既可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向人民法院起诉，仲裁协议无效，因该条款中未约定明确的管辖法院，故不能依据约定管辖的原则确定管辖法院。根据法定管辖原则，本案系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应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关于合同履行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潘菊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刘睿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借款等，本案诉讼标的为给付货币，潘菊青即为接收货币一方，因案涉协议中并未约定合同履行地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双方没有对合同履行地点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应以潘菊青所在地作为合同履行地。因潘菊青的住地位于一审法院辖区内，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刘睿主张本案应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因潘菊青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本案不应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至于本案事实如何查明、是否适用英国法律、刘睿签名是否真实均属于本案实体审理范畴。综上，刘睿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8日裁定：驳回刘睿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管辖权异议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刘睿负担。 刘睿不服上述一审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依法裁定驳回潘菊青的起诉；裁定案件受理费由潘菊青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潘菊青提交的材料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1、潘菊青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睿有“给付义务”。2、潘菊青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刘睿之间有股权转让纠纷。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1、股权转让纠纷案件的诉讼标的为股权，而非给付货币。2、潘菊青提起的是股权转让纠纷，其起诉状所称的TELLORDHOMESLIMITED公司住所地在英国境内，如果存在股权转让，则股权的取得、转让、变更、登记等履行行为均发生在英国境内，一审法院即不是股权转让履行地，也不是公司住所地或被告住所地，与本案没有管辖连结点。且一审裁定先入为主，明显偏袒潘菊青，确定的案由与标的之间存在矛盾。三、本案已有不公正现象，一审法院继续审理难以保证公平公正。1、根据潘菊青提交的材料显示，潘菊青方起诉前“与法官进行沟通”。2、一审法院对刘睿回避申请的决定程序不合法。3、一审法院在管辖权异议上诉期间仍继续受理潘菊青材料。综上所述，潘菊青伪造《股权转让协议》虚假诉讼，提交的立案材料未经公证和认证，在形式上不符合证据要求，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诉讼请求，潘菊青的材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应当驳回起诉。潘菊青诉请的标的在股权转让和货币给付之间矛盾游移，潘菊青必须择一明确，一审裁定认定本案诉讼标的系给付货币是先入为主地认可潘菊青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不符合潘菊青起诉和一审法院立案的案由。一审法院与TELLORDHOMESLIMITED公司股权纠纷没有管辖连结点。一审立案及审理中已有不公正现象存在，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难以保证公平公正。 潘菊青答辩称：1、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起因主要是由于接受股权转让一方未按约定履行给付货币义务引起。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伪造系事实问题，属实体审理范畴，不应当成为判定管辖权归属的依据。2、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因刘睿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等义务，故本案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潘菊青的住所地为受货币一方，杭州中院对本案拥有管辖权。3、刘睿提出本案已有不公正现象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潘菊青的诉称及现有证据材料，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产生的纠纷，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潘菊青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裁定确认案涉仲裁条款无效并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地并未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虽然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英国，但潘菊青的诉请系要求刘睿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借款及相应的利息等，且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2、3、4款明确约定了刘睿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及相应的利息和支付时间；第二条约定了刘睿应返还的股东借款数额及时间。一审据此确认本案诉讼标的为给付货币，潘菊青即为接收货币一方，潘菊青的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并无不当。至于潘菊青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伪、证明力如何、股权转让协议上刘睿的签名是否伪造、是否适用英国法均需通过实体审理后才能认定，不属管辖权异议审查范围。因潘菊青的住所地在一审法院辖区内，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刘睿认为一审法院与本案没有管辖连结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查，刘睿认为一审程序不当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刘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青 审判员 裘剑锋 审判员 吴云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石少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