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82民初13376号 原告：黄某1，男，195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女，198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告：黄某2，女，194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某1与被告黄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分别于2019年12月23日、2020年4月3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被告黄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某1起诉称：原告黄某1与被告黄某2之夫邹永如签订了保证合同。经邹永如介绍原告与辽宁恒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签订《炭基有机肥销售代理协议》，总款为390000元，后又约定恒辉公司按退还比例分6次退还给原告，并在一年内全部退还本金和利息。邹永如为该恒辉公司尚未返还的款项310000元进行担保，约定如果恒辉公司不能按时按月返还规定的金额，担保人要在下个月起返还给投资人直到还清本金为止；如果一年内未退还全部余额，担保人要退还给原告未退还清偿的余额，直到还清本金为止。2018年12月3日，慈溪市法院作出（2018）浙0282民初12488号民事判决，被告黄某2提起上诉，因邹永如在该判决送达前去世，故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2民终183号民事裁定，发回慈溪市人民法院重审。2019年6月24日，慈溪市人民法院再审该案，并以此类协议同类的其他投资者已向慈溪市公安局报案侦查，慈溪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2019年8月12日，慈溪市公安局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作出不予立案决定，故诉请判令：1.被告黄某2在继承邹永如遗产范围内返还原告未退还款项30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黄某1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担保协议书1份，拟证明邹永如与原告签订担保协议的事实； 2.汇款凭证2份，拟证明原告按约交付390000元投资款的事实； 3.（2018）浙0282民初12488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慈溪市人民法院已经确认要求邹永如承担责任的事实； 4.（2019）浙02民终183号民事裁定书1份，拟证明邹永如在裁判前死亡而致案件再审的事实； 5.（2019）浙0282民初6858号民事裁定书1份，拟证明因慈溪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原告所诉案件被驳回起诉的事实； 6.受案回执、不予立案通知书、情况说明各1份，拟证明慈溪市公安局经立案侦查后，作出不予立案决定的事实； 7.退款协议书1份，拟证明原告与案外人恒辉公司签订退款协议的情况； 8.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1份，拟证明在邹永如帮忙催讨下，原告收回了5000元投资款的事实； 9.《基碳有机肥销售代理协议》2份，拟证明原告按协议约定交付390000元投资款的事实。 被告黄某2当庭答辩称：本案应按一事不再理及民刑交叉案件处理原则，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应追加汇广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广投资公司）及恒辉公司为共同被告；因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应无效，邹永如对主合同无效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即使邹永如有过错，其责任也不能超过汇广投资公司及恒辉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该案非夫妻共同之债，被告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即使被告应承担责任，应保留被告应得份额，在继承邹永如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责任。 被告黄某2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炭基有机肥销售代理协议》1份，拟证明本案主合同的三方当事人就权利义务约定的事实； 2.汇广投资公司与恒辉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各1份，拟证明本案主合同中当事人的相关企业登记基本情况的事实； 3.关于恒辉公司近期有关事宜的公告1份，拟证明恒辉公司公告，在2018年9月30日，汇广投资公司被公安机关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恒辉公司和汇广投资公司负责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事实； 4.民事裁定书3份，拟证明北京市三中院、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辽宁铁岭中院因汇广投资公司和恒辉公司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将同类案件裁定驳回起诉的事实； 5.证明1份、放弃继承声明书2份及视频资料1份，拟证明邹永如之子女分别放弃邹永如财产继承的事实。 被告黄某2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因主合同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以该担保协议亦应认定无效；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应从主合同的效力来认定；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并未生效；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可证明原告重复起诉；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慈溪市公安局作出的决定内容有异议，且据了解，宁波市鄞州公安局、绍兴市公安局已经立案；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协议一方并未加盖公章，协议并未生效；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但从汇款人来看是由王跃支付，而王跃是汇广投资公司的监事；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原告黄某1对被告黄某2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3、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5中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5中的放弃继承声明书及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在邹永如去世前，其财产与其子女财产是混合在一起的。 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原告证据1具有真实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至于合法性问题，将在下文予以阐述；原告证据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证据3虽系未生效判决，但具有真实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证据4、5、6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证据7仅有原告签名，本院不予确认；原告证据8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证据9具有真实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证据9包含被告证据1，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告证据9；被告证据2、3、4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被告证据5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黄某2向本院申请调查辽宁省公安局、绍兴市公安局就恒辉公司、汇广投资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立案情况以及原告是否在上述单位进行了受害人登记的问题，因与本案处理并无必然关联性，故本院不予准许。对于被告申请追加恒辉公司、汇广投资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因本案原告与邹永如签订担保协议的事实清楚，故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结合原、被告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7年4月16日，原告黄某1与汇广投资公司、恒辉公司签订《碳基有机肥销售代理协议》二份，约定原告合计投资390000元，代理期限为一年，并约定了原告委托汇广公司代理销售，所得收益支付给原告等。原告于2017年4月14日、同年4月16日，分别向案外人高申福支付投资款260000元、130000元。2017年11月9日，原告与邹永如签订《担保协议书》一份，载明：“由黄某1投资的汇广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投资Ｂ轮股数3股，现在名称变更为辽宁恒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总投资款为人民币叁拾玖万元整一事，由邹永如担保投资一定能拿回投资本金金额叁拾玖万元整一事制定协议。如投资人在投资期间投资的公司出现意外或破产等原因不能拿回投资额本金由担保人邹永如承担归还。补齐投资人因公司原因不能拿回的投资额，款项以投资公司每月打到投资人银行卡为准。公司每月把返还现金打到投资者银行卡里，如需要12个月左右拿回全额本金投资叁拾玖万元整，如公司在返还期间不能按时按月返还现金，担保人要在下个月起返还给投资人直到还清本金为止。投资人拿到本金人民币叁拾玖万元整以后，本金外收益所得按收益20%作为保证人的收益返还给担保人。总投资为人民币叁拾玖万元整。现在已返还Ｂ轮总额捌万元整（80000.00元）未返还人民币叁拾壹万元整（310000.00元），现在辽宁恒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按退还比例分6次完成投资退款给乙方黄某1，并在一年内全部退清本金和利息。如果一年内未退清全部余额，担保人要退给投资人未退清的余额。原汇广投资基金担保协议书作废。投资人：黄某1身份证号：3302221952××××××××担保人：邹永如身份证号：3302221948××××××××签订日期：2017年11月9日”。2018年2月27日，案外人王跃向原告转账5000元，原告自认系返还本案所涉投资款，现尚欠305000元。因案外人恒辉公司未按约返还投资款，原告于2018年11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邹永如承担保证责任。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浙0282民初12488号民事判决，判决邹永如承担归还原告黄某1款项305000元的担保责任。被告黄某2不服，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被告黄某2之夫邹永如在上述判决送达前已经死亡为由，作出（2019）浙02民终18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8）浙0282民初12488号民事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对此，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重新立案受理，并以主合同即《基碳有机肥销售代理协议》同类的其他部分投资者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具体定性尚不确定为由，作出（2019）浙0282民初685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原告黄某1的起诉。2019年8月12日，慈溪市公安局作出慈公（经）不立字［2019］50035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不予立案。为此，原告再次诉至本院。还查明，邹永如于2018年去世时与被告黄某2为夫妻，并有子女即邹云浩、邹云飞。被告黄某2并未明确表示其不继承邹永如的遗产，邹永如的子女邹云浩、邹云飞均表示放弃继承邹永如的财产。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所涉《担保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本案是否需先行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三、本案所涉担保方式为一般保证还是连带责任保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吸收资金”行为的综合，从量变到质变，单个吸收资金行为仅是民事法律事实，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即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不重合，该行为仍然有效，而邹永如与原告签订的《担保协议书》系邹永如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应有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使恒辉公司与汇广投资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亦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本案保证合同效力的判断和认定属于民商事审判范围，不受恒辉公司与汇广投资公司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影响。如上所述，涉嫌犯罪的当事人单个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只有达到一定量后才发生质变构成犯罪，况且慈溪市公安局已经作出了不构成犯罪不予立案的决定，故本案不符合“先刑后民”的条件，不应驳回起诉移送公安。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从原告与邹永如签订的《担保协议书》内容来看，在协议中，双方既约定了一般保证，又约定了连带责任，应认定为保证方式约定不明，对此，现行法律明确在此情况下应认定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原告黄某1与邹永如之间的保证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因恒辉公司、汇广投资公司至今未履行归还原告投资款的义务，且邹永如已经去世，被告黄某2作为邹永如的继承人，原告有权按照其与邹永如签订的协议在被告继承邹永如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2019）浙0282民初6858号案件已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但该裁定基于慈溪市公安局已立案侦查的事实，现慈溪市公安局已作出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的决定，原告重新起诉，并不属于重复起诉，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黄某2所提出的其他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黄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继承邹永如遗产范围内返还原告黄某1投资款305000元。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75元，减半收取计2937.50元，由被告黄某2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员 穆勤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代书记员 赵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