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晶，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学容，女，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祥洪，男，196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发廷，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学容、孔祥洪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5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5808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标的车辆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险（司机）20万元，被保险人为成都老马帮货运有限公司，但死者是否系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未经调查，一审仅凭被保险人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处理赔了车损险就推定其认可死者的合法驾驶员身份过于片面。二、一审认定赔偿金额有误。姜学容、孔祥洪未明确具体赔偿项目，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死者适用城镇标准以及其应当获得的赔偿金额是20万元，一审未对具体赔偿项目质证并加以品迭计算就认定20万元没有依据。且本案险种理赔顺序应当为先交强险后商业险，加之事故认定书判定死者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故应当在扣除交强险11万元后对商业险部分按照50%计算。 姜学容、孔祥洪辩称，一、案涉标的车辆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处投保车上人员险，死者邓贻洋系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员，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时发生意外事故致其人身伤亡的，且不属于免赔事由，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根据保单载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为20万元，现驾驶人员死亡，且本案与死者是否系农村户籍无关，死者一直在泸州市区从事货运工作，故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当赔付20万元。 姜学容、孔祥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支付姜学容、孔祥洪因邓贻洋意外死亡应得的保险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成都老马帮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马帮公司）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处为其所有的川Ａ×××××号混凝土搅拌运输车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每座限额20万元，保险期间从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5月23日，被保险人为老马帮公司。保险责任范围约定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被保险人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 2018年11月19日11时40分许，邓贻洋驾驶该车与案外人王波驾驶的川Ｅ×××××号车辆相撞，导致被保险车辆发生侧翻，在侧翻过程中又碰撞到了案外人韩其林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最终造成邓贻洋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邓贻洋与案外人王波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同等责任，案外人韩其林不承担事故责任。 一审另查明，邓贻洋之父邓远红、之母姜学容于1999年经人民法院判决离婚。1999年9月23日，姜学容与孔祥洪登记结婚。1999年9月，姜学容及邓贻洋户籍迁至孔祥洪所在的泸州市龙马潭区特兴街道走马村6社。 一审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姜学容称邓远红殴打姜学容后逃离永川市，至今无法联系邓远红，也未见过邓远红，邓远红未履行过对邓贻洋的抚养义务。重庆市永川区永荣镇云谷村民委员会证明，该村村民邓远红20年前离家出走至今无法联系。且姜学容、孔祥洪称邓贻洋系老马帮公司的雇员，其在该公司从事车辆驾驶工作，发生事故后，老马帮公司未向姜学容、孔祥洪履行过任何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称老马帮公司已经就此次事故的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向其申请理赔，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已经赔付。一审庭审中，姜学容、孔祥洪持有车辆行驶证原件、邓贻洋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证、机动车商业险保单。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保险单、保险条款、民事判决书、村委会证明、结婚证、户口迁入证明、驾驶证、行驶证、从业资格证、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意见书、死亡证明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老马帮公司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处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等险种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理赔。 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称无法确定死者邓贻洋是否是被保险老马帮公司允许的驾驶人员。一审法院认为，姜学容、孔祥洪称邓贻洋系老马帮公司的雇员，其在该公司从事车辆驾驶工作，结合邓贻洋持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证，并保有货车行驶证、机动车保险单的事实，该说法符合日常生活经验，高度可信。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未举示证明姜学容、孔祥洪说法不属实的基本证据，也未陈述姜学容、孔祥洪说法不属实的基本事实，对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之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邓贻洋系老马帮公司允许的驾驶人员。 关于姜学容、孔祥洪主体资格问题。邓贻洋死亡时，老马帮公司应付的赔偿责任已经确定。老马帮公司已就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部分向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申请理赔，却独未就车上人员险向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申请理赔，由此可印证姜学容、孔祥洪称老马帮公司未就邓贻洋死亡进行赔偿的说法高度可信，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五条，邓贻洋之继承人有权直接向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请求保险赔偿金。邓贻洋之第一顺位继承人包括：姜学容（生母）、孔祥洪（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案外人邓远红（生父），因邓远红长期离家，下落不明，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不可能无限期不支付保险金，故此一审法院确定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将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保险金20万元支付给姜学容、孔祥洪，将来邓远红若出现，由邓远红自行向姜学容、孔祥洪提出分配请求。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学容、孔祥洪支付保险金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案涉《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章特种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三十九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一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事故中的人员伤亡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范围，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2．案涉保险赔偿金额标准与计算方式是否正确。现评议如下： 关于案涉事故中的人员伤亡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范围的问题。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主张无法确定死者是否系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本院认为，案涉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范围包括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应理解为经被保险人同意他人驾驶其车辆或者他人为被保险车辆恢复功能、保证被保险车辆安全等符合被保险人利益的目的而驾驶的情形，本案中，姜学容、孔祥洪主张死者邓贻洋系老马帮公司的雇员，在该公司从事车辆驾驶工作，并提供了邓贻洋持有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证、案涉货车行驶证、机动车保险单等证明，足以证明邓贻洋系被保险人老马帮公司允许的驾驶人员。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不认可死者为被保险人的合法驾驶员，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当事故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时，被保险人有权向保险人主张保险金。现被保险人老马帮公司就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向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主张赔偿责任时，并未同时主张事故中死亡的驾驶员邓贻洋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亦不履行其对车上人员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理赔时亦未从节约理赔成本、适时保护受害人的角度通知死者邓贻洋的家属，并对车上人员责任险进行赔付，车上人员邓贻洋的继承人直接起诉要求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向其履行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的赔偿义务，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保险赔偿金额标准与计算方式是否正确的问题。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主张姜学容、孔祥洪未明确具体赔偿项目，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死者适用城镇标准以及其应当获得的赔偿金额是20万元，对金额认定有异议。本院认为，前述证据已足以印证死者邓贻洋长期在老马帮公司从事车辆驾驶工作，其死亡赔偿金额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所得已远大于40万元，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50%承担赔偿责任亦超过案涉保险赔偿限额20万元，故一审法院不再逐一进行分项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主张应当先扣除交强险赔偿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但该条款所约定的是商业三者险与交强险之间的赔偿顺序，并非车上人员责任险。本案中，姜学容、孔祥洪作为死者邓贻洋的继承人，在多个法律关系竞合的情况下，诉讼时选择保险纠纷，且只起诉保险公司要求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金额，上诉人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主张的以上法律规定不适用本案，加之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亦未对其赔付交强险进行举证，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本案是否应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前文已论述如果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50%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损失金额亦超过保险赔偿限额20万元，对此本院不再赘述。因此，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当对事故损失承担保险责任，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