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凤，女，197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富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久，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河口市益视恒佳视力保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梅河口市水岸人家C区渤海路9号门市。 法定代表人：齐绍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媛，吉林星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金凤因与上诉人梅河口市益视恒佳视力保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视恒佳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金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久，上诉人益视恒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齐绍成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书》；2.益视恒佳公司返还加盟费5.1万元、保证金5000元，并赔偿房屋租赁损失4万元；3.益视恒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18日（合同落款笔误写成了2017年11月18日）双方签订《加盟合同书》，约定李金凤加盟益视恒佳公司经营的视力保健公司，在黑龙江省富锦市（包括建三江管局）经营“恒佳视力矫正中心”连锁加盟店，由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给李金凤其独有的经营技术（视力保健产品及治疗近视按摩手法等）；李金凤需按甲方统一形象经营加盟连锁店铺；加盟费用为5.1万元，保证金5000元；授权使用期限为2017年3月1日起至2027年3月1日止；第二年起益视恒佳公司每两年收取市场管理费2800元。李金凤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益视恒佳公司加盟费5.1万元及保证金5000元。李金凤于2017年3月20日租赁了房屋装修店面开始经营。经营过程中，在李金凤使用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产品、运用益视恒佳公司教授的手法为孩子治疗近视时，根本没有益视恒佳公司所宣传的效果，甚至有些孩子近视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据李金凤了解，其他加盟店也有很多存在这种现象）。最终因为根本没有益视恒佳公司承诺的疗效，导致李金凤的店铺无法继续经营下去，李金凤经营的加盟店无奈于2018年1月停业注销。因益视恒佳公司存在诸多违约、违规、违法等行为，李金凤遂与益视恒佳公司协商要求益视恒佳公司返还加盟费并赔偿损失，益视恒佳公司拒绝给付。 益视恒佳公司在原审时答辩称：一、特许经营的加盟目的与正常的商业风险和经营是否盈利问题存在根本区别。李金凤占有企业资源长达一年，从未提出过异议，在注销近两年后提起诉讼，显然另有目的。二、即使存在宣传瑕疵，没有证据表明对于合同签订的关键信息存在足以使李金凤误解的情形，不足以达到根本违约。三、其已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和培训指导义务，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四、其提供的货品经第三方检验、检测，有相应的资质，不存在质量问题，且经过主管部门的检查，亦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五、特许经营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特许经营权的许可使用，李金凤已实际获得了相应资格，益视恒佳公司已履行了主要义务，至于其后期是否盈利、是否及时实施特许经营业务，是否闭店均属于自身原因的商业风险，理应自行承担。六、本案根本不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属于典型的被特许人掌握了技术和经营秘密后，试图另立门户而提起诉讼，不应被保护。七、经主管部门查证，益视恒佳公司在运营中不存在违法和根本违约行为，即使有瑕疵也进行了自我纠正，其与加盟目的没有因果关系，没有影响到合同的加盟和履行问题。八、如果益视恒佳公司同意解除加盟合同，加盟费、保证金等均不应返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8日，李金凤与益视恒佳公司签订了加盟合同书，约定：李金凤在黑龙江省富锦市（包括建三江管局）经营“恒佳视力矫正中心”连锁加盟店，李金凤使用益视恒佳公司所有的经营技术资产及商标。李金凤需按益视恒佳公司要求统一形象经营加盟连锁店铺，加盟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27年3月1日止。加盟费用为5.1万元、保证金5000元。第二年起益视恒佳公司每两年收取市场管理费2800元，益视恒佳公司为加盟店提供充足合格的产品以及加盟连锁、店铺经营相关资料。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李金凤向益视恒佳公司交纳加盟费为5.1万元及保证金3000元。2017年2月20日，益视恒佳公司为李金凤制作发放了职业资格证书。2017年3月16日，李金凤以“富锦市恒佳视力保健中心”为名办理营业执照并开始营业，该中心于2018年1月8日办理注销登记。2017年8月，“益视恒佳”被梅河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为梅河口市知名商标。2018年5月14日，益视恒佳公司取得第24243729号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44类。2019年3月14日益视恒佳公司取得第31709827号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35类。 原审法院认为，李金凤提供的有关证明益视恒佳公司虚假宣传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益视恒佳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故意隐瞒信息和故意提供虚假信息，致李金凤受到该行为的诱导而签订加盟合同。李金凤提供的“情况说明”，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该证据能证明2019年11月7日，梅河口市卫生监督所因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益视恒佳眼膏违反消毒管理办法的规定被处罚。并据此对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29日检测报告等证据不予采信。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具备加盟资质。李金凤、益视恒佳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李金凤诉请解除该合同的前提亦是基于该合同的有效性。（一）关于该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该加盟合同没有约定解除条件，其中该合同第九条第9项约定，“乙方（李金凤）无论在何情况下不想再继续经营加盟连锁店时，甲方拥有第一接任者的权利，同时乙方有责任配合甲方做好相关转接工作”。该条款应理解为乙方对该合同享有任意解除权。李金凤在本案诉状中诉请解除合同的理由系益视恒佳公司违约无法提供专利证书、达不到承诺的疗效、益视恒佳公司没有提供药品的合格证明、给其办理虚假的执业证书等，且本案诉讼前已经在工商部门办理注销登记。因提供专利证书非合同约定义务、执业证书非李金凤营业必须，该两项均不构成益视恒佳公司违约。关于药品合格证明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第八条第8项约定，如货品质量有问题，李金凤在收到货物7日内书面提出退货要求，运费由益视恒佳公司负担。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货品包括益视恒佳眼膏、明目贴、叶黄素等。现李金凤提供的梅河口市卫生监督所关于梅卫医罚字[2019]058号的情况说明，证明益视恒佳眼膏产品说明书不符合国家卫生计生委的有关规定和销售该消毒产品未开展产品卫生安全评价。因该产品是（豫）卫消字（2009）第0123号，梅卫医罚字[2019]058号处罚决定系在李金凤停业后作出的，无法证明对李金凤已实施的经营行为构成重大影响。且李金凤在实际使用中并未要求益视恒佳公司退、换货，李金凤现以此为由主张益视恒佳公司根本违约，证据不足。但该证据能够证明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产品中曾有不合格产品，益视恒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二）关于加盟费应否返还问题。根据双方加盟合同约定，自合同生效之日起，不会因任何原因返还加盟费。因特许加盟费是被特许人为获得特许经营权而向特许人支付的一次性费用，该约定符合特许经营加盟的性质及行业惯例，在特许人没有违约或恶意解除合同等情况下，该条款应属有效。因加盟费作为李金凤获得特许经营资格的对价，包括益视恒佳公司的商标、商号、经营模式以及技术手法等，李金凤对此已经实际使用、掌握。但是，取得特许经营资格并不意味着经营活动能够顺利开展。考虑本案益视恒佳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有违约行为，益视恒佳公司亦同意返还10%的加盟费。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况，益视恒佳公司酌情返还李金凤已营业的加盟店的加盟费5100元。（三）关于租金损失问题。房屋租金系李金凤自身经营活动所需，因其在经营中已实际使用，主张返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保证金问题。因益视恒佳公司收取保证金的目的是担保合同的履行，该保证金不具有定金性质，该合同解除时应予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李金凤与益视恒佳公司之间签订的加盟合同；二、益视恒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李金凤加盟费5100元；三、益视恒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李金凤保证金3000元；四、驳回李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李金凤负担2000元，益视恒佳公司负担200元。 李金凤、益视恒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金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及第四项，并依法改判益视恒佳公司返还李金凤加盟费5100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益视恒佳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原审认定“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不会因任何原因返还加盟费”条款有效是错误的。李金凤与益视恒佳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书》是益视恒佳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在订立合同时未与李金凤协商该条款，该条款排除了李金凤的主要权利，在签订合同时，益视恒佳公司也没有采取任何方式提请李金凤注意该条款，因此该条款因系格式条款而无效。原审判决已认定益视恒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却仍认定“在特许人没有违约或恶意解除合同等情况下，该条款应属有效”系自相矛盾。第二，益视恒佳公司在订立合同、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故意隐瞒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致李金凤受到该行为的诱导而签订加盟合同，因此益视恒佳公司应该全额返还李金凤已经交纳的加盟费。益视恒佳公司没有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前至少30日向李金凤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以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法定信息。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宣传资料、宣传册、公司宣传单、网站截图、公司公众号网站截图、职业资格证书、网站更正公告、公众号视频、星光影像益视恒佳加盟宣传片、抖音号等可以证明其提供虚假信息，网站更正公告更是对此的自认。益视恒佳公司提供上述虚假信息足以使李金凤对益视恒佳公司的经营资源和经营能力产生误解，诱使李金凤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作出虚假的意思表示，从而签订合同。且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上述虚假信息属于直接关系到特许经营实质内容和经营资源的信息，不能保证特许经营合同的履约安全，从而影响到李金凤经营目的的实现，益视恒佳公司的过错给李金凤造成了巨大损失，应该返还李金凤加盟费和保证金。益视恒佳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合格益视恒佳眼膏、叶黄素酯蓝莓泡腾片，导致李金凤在经营过程中被卫生监督部门多次要求提供上述产品的合格证明，无法继续经营。第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2019年11月13日开庭，举证期限少于15天。一审在此情况下开庭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齐绍成，齐绍成是益视恒佳公司的唯一股东，其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债权人有权请求其承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补充责任。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齐绍成为本案被告程序违法。第四，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而不应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 益视恒佳公司答辩称：第一，特许经营的加盟目的与正常的商业风险和经营、是否盈利问题存在本质区别，李金凤占有企业经营资源长达近一年，从未提出过异议，在注销后近两年提起诉讼，显然另有目的。特许经营的加盟目的是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益视恒佳公司已经履行了特许经营的义务，经过益视恒佳公司的培训，李金凤开设了实体店开展了近两年的特许业务，均是采用企业的经营资源，已实现加盟目的。李金凤开设店铺一年之久，对特许经营项目应充分进行了解，事后注销经营近二年提出单方解除，不具备合理性。本案无论是按法律适用还是实际的商业正常情形，均系李金凤自身原因无法经营，属于正常的商业经营风险，主动关店注销近两年后，属于以自身行为消灭和放弃权利，应为合同终止。依据合同法本案既不适用法定解除（不存在根本违约），也不能视为享有任意解除权，任意解除权属于合同法定解除权，只能通过合同法分则中进行法定赋予，且不能以解除的处理后果来判定本案的责任并由此来判定益视恒佳公司的责任后果。本案原审已经认定了益视恒佳公司仅有违约行为，但不属于根本违约，不能导致合同解除，原审亦如此认定，相应不应承担法定解除后的过错责任后果，本案系李金凤主动关店，亦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李金凤所列举的益视恒佳的过错，均达不到根本违约的情形，不属于法定解除的后果，原审已经认定，企业具备两店一年和注册商标的成熟条件，也对加盟商进行培训和指导，履行了指导和告知义务，李金凤也实际参加过加盟商大会，并由从其佳木斯的亲属那里了解到企业经营模式各方面比较有市场前景，李金凤佳木斯的亲属经营的特别好，李金凤去白山、梅河实地考察后进行的签约。至于产品质量问题，益视恒佳公司不服行政处罚的结果，将坚持维权。李金凤亦未有效举证合同违约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数额，不存在赔偿和返还责任后果问题，当时同意10%为了息诉化解纠纷进行调解为前提，并非认可返还数额。原审采信证据错误，无论是《情况说明》，还是处罚结论均不能认定本案涉案产品存在问题，行政机关的处罚是错误的。关于产品错误处罚之处在于包括眼部在内的人体八大部位是无须按照消毒产品进行管理，即无须提供安全评价。同时根据《消毒管理办法》认为益视恒佳公司为责任单位的前提是存在产品缺陷，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证据，都是举报者杜撰，不能仅凭《情况说明》或《行政处罚》就单方认定产品问题，认定益视恒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即使本案适用于解除，也是约定解除，不能按照法定解除加以认定并适用法定解除的处理结果。本案应适用《加盟合同书》第十六条的约定解除，如果约定解除应不返任何加盟费，不返加盟费的理由也是由加盟费的性质决定的。加盟费的性质是入门费、资格使用费，是使用企业无形资格和经营资源的对价，是一次性费用，且李金凤已经实际掌握了经营技术和按摩手法，鉴于李金凤已经对企业品牌的相关特许经营资源进行了实际利用，从事经营且有收益，其返还特许经营资源已无必要，且不具有可返还性。李金凤从未向益视恒佳公司提出过存在产品问题对其经营造成了什么影响，2年内也没向益视恒佳公司主张过返还请求，本次诉讼就是跟风诉讼，如果恶意诉讼的行为都能得到保护和鼓励的话，会对整个行业带来破坏作用，树立错误风向标杆，引导那些因自身原因经营不了的加盟商纷纷拿着放大镜，通过第三方举报，不停地检视来逼企业无法经营下去。第二，如果李金凤不能经营下去，双方本可以协商，现和其他人一起举报、恶意诉讼，本身存在违约行为，保证金不应予以退还。第三，原审程序没有影响到李金凤的实体权利，程序虽有瑕疵，但没有错误，实体认定有误，请予以纠正。 益视恒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驳回李金凤关于保证金、加盟费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金凤负担。事实及理由：第一，依据合同约定李金凤不能视为享有任意解除权，任意解除权属于合同法定解除权，只能通过合同法分则中进行法定赋予，且不能以此判定益视恒佳公司的责任后果。益视恒佳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不能导致合同解除，原审亦如此认定，相应不应承担法定解除后的过错责任后果。李金凤主动关店，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相应不存在益视恒佳公司返还义务，不属于解除前提下的后果问题。李金凤亦未有效举证合同违约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数额，不存在赔偿和返还责任后果问题，当时同意10%为了息诉化解纠纷进行调解为前提，并非认可返还数额。第二，认定益视恒佳公司违约对合同解除存在过错，事实不清，依据不足。原审认可卫生健康部门的查处《情况说明》并认定产品系不合格产品，但益视恒佳公司提供了梅河口市场监督执法大队的情况说明，明确认定益视恒佳公司不存在假冒伪劣等销售不合格产品的行为。且卫生健康部门之所以立案检查系李金凤集体举报信访压力所致，在卫生健康部门的《情况说明》中该案在进行中，并非最后的行政处罚生效结论，且对于卫生健康部门对益视恒佳公司的查处，益视恒佳公司一直持有异议，要求听证却不予听证，益视恒佳公司提交的MA认证检验标准高于卫生健康部门对产品安全评价的要求，原审中益视恒佳公司提交了注册商标许可证、生产厂家资质证明以及产品质量检测合格证明等证据证明其产品系合格合法产品的事实。第三，加盟费的性质是入门费、资格使用费，是使用企业无形资格和经营资源的对价，是一次性费用，且李金凤已经实际掌握了经营技术和按摩手法，鉴于李金凤已经对企业品牌的相关特许经营资源进行了实际利用，从事经营且有收益，其返还特许经营资源已无必要，且不具有可返还性。即使企业存在瑕疵行为与字号、商标的使用行为无直接关联性，李金凤不仅实际经营1年多，对企业资源充分了解后进行加盟，企业经营瑕疵并未对李金凤的正常经营构成实质性影响，李金凤与其他人联合诉讼目的并非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使其经营不下去的情形，不应该返还其加盟费。第四，李金凤在学会和掌握了企业资源后另起炉灶的证据已经非常充分，因李金凤存在干扰企业正常经营行为，保证金不应返还。 李金凤答辩称：第一，李金凤有权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加盟合同书》，具体理由如下：1.益视恒佳公司向李金凤提供了虚假信息。主要表现在：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益视恒佳眼膏不合格，宣传资料、宣传册、公司宣传单、网站截图、职业资格证书、网站更正公告、梅河口市卫生监督所两个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述证据完全可以证明益视恒佳公司向李金凤宣传的和提供给李金凤的资料均是虚假信息。2.益视恒佳公司隐瞒了有关信息。故意隐瞒真实信息，即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即未在订立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披露第二十二条规定的12项信息。商务部根据《条例》制定《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五条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应当披露的信息细化为二十九项规定。《条例》用了较大篇幅规定信息披露制度，商务部《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用了更大篇幅细化信息披露制度。之所以详细规定信息披露制度，是因为在特许经营中，特许人作为特许经营体系的建立者和特许经营资源的拥有者，掌握着最全面最真实的信息，处于明显的信息优势地位，而被特许人则处于信息的劣势地位，为了保护被特许人，使其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经营项目之前能够获得特许人的必要信息，以预测投资风险，防止商业欺诈，才要求特许人对被特许人进行相关信息披露，且这亦是法律赋予特许经营企业的诚信义务。本案中在签订《加盟合同书》当日只向李金凤披露了特许人的名称和住所等极少部分信息。首先，其进行披露的时间不符合“在签订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披露”的要求，被特许人没有充分时间考虑其投资决策。其次，其披露的内容不符合要求。且《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其强调信息披露本应真实、准确、完整，而不能有意回避或者故意隐瞒，干扰投资人的投资判断，妨碍投资人作出理性决策。故上述未披露的信息均是直接影响到李金凤对益视恒佳公司的经营资源、经营实力和加盟项目前景的判断和认知，影响到李金凤决定是否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以及合同签订后李金凤能否实际使用其经营资源实现合同目的的关键信息，益视恒佳公司与李金凤签订合同时存在故意隐瞒直接关系到特许经营实质内容信息的行为，而该行为足以导致李金凤签约时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李金凤依据《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第二，益视恒佳公司应该返还加盟费等费用。加盟费等费用的返还以及赔偿损失，应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根据现有的证据，李金凤已举证证实益视恒佳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故意隐瞒信息和故意提供虚假信息，而该信息直接关系到特许经营实质内容和经营资源，不能保证特许经营合同的履约安全，从而影响到被特许人经营目的的实现，故益视恒佳公司存在过错，故益视恒佳公司应该返还李金凤已经交纳的加盟费和保证金。 二审中，李金凤提交了如下证据：一份处罚决定书和一份复议决定书，证明合同履行中提供的眼膏是不合格产品。 益视恒佳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处罚内容不服。首先卫健局对此处罚是错误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有错误的，如果认定益视恒佳公司是责任单位，一定是要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该证据不应采纳。 益视恒佳公司提交如下证据：2016年招商大会的照片。证明李金凤在加盟之前对于经营情况已经做了充分了解。 李金凤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是招商大会，是周年庆的照片，我们凌晨签订的合同，照片应该是2016年11月18日，签订合同之后的。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另查明，2019年12月7日梅河口市卫生健康局对益视恒佳公司作出梅卫医罚字【2019】0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益视恒佳公司经营的益视恒佳眼膏产品说明书不符合国家卫生计生委的有关规定和销售的该消毒产品未开展产品卫生安全评价。二审庭审中，益视恒佳公司认可其销售给李金凤的眼膏与受处罚的眼膏为相同产品。 2019年7月29日，梅河口市卫生健康局对益视恒佳公司下达了梅卫医罚字【2019】0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益视恒佳公司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诊疗活动。2019年9月24日，梅河口市卫生健康局对益视恒佳公司下发了《关于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通知》，因处罚证据不足，撤销了上述处罚决定书。 二审庭审中，李金凤陈述其经营期间未从事过医疗诊疗行为。 本院认为：一、关于《加盟合同书》的终止原因问题。李金凤与益视恒佳公司对于解除《加盟合同书》没有异议，只是李金凤认为其具备法定解除权，益视恒佳公司认为属于约定解除。经查，2018年1月8日李金凤将其加盟经营的富锦市恒佳视力保健中心注销，李金凤主张其无法继续经营系因益视恒佳公司虚假宣传、提供不合格产品，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行政机关对于富锦市恒佳视力保健中心的处罚或其他导致无法经营的相关证据，故无法认定李金凤停止经营系因益视恒佳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应认定系由于李金凤的个人经营不善导致。依据《加盟合同书》第十六条“由于个人经营不善，导致关门，六个月后总部继续招商，之前合同自动解除”的约定，李金凤与益视恒佳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书》出现了约定的情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加盟合同书》自李金凤将加盟店注销后六个月因解除条件成就而终止。原审判决在判项中再次明确，并不不当。 二、关于益视恒佳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李金凤与益视恒佳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书》虽然不是因为益视恒佳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终止，但不影响李金凤就合同履行期间益视恒佳公司存在的违约行为，主张益视恒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1.李金凤主张益视恒佳公司存在虚假宣传行为，并提供了宣传资料、宣传册、公司宣传单、网站截图、职业资格证书、网站更正公告。但不能说明以上材料对于李金凤的实际经营造成了哪些影响，且上述材料要么没有印刷时间，要么是在签订《加盟合同书》之后形成，并不属于《加盟合同书》的一部分。同时，梅河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年11月7日曾出具《关于梅河口市益视恒佳视力保健集团有限公司违法不予立案的情况说明》，说明举报益视恒佳公司涉嫌虚假宣传的举报不实。综上，本院对李金凤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2.李金凤主张益视恒佳公司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在签订《加盟合同书》之前，向李金凤提供特许经营的相关信息，签订合同时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两店一年”的经营条件以及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及时在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存在过错。益视恒佳公司作为从事商业特许经营的特许人，即使存在上述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进行经营的行为，也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对合同效力不产生影响，且该行为存在于合同签订之前，不构成合同条款，亦不能构成违约。3.李金凤主张《加盟合同书》中约定李金凤以连锁经营形式加盟“恒佳视力矫正中心”店，但在工商注册时，工商登记部门不允许使用矫正字样，益视恒佳公司构成违约。李金凤就工商登记部门不允许其使用矫正字样未能提供证据，且益视恒佳公司的其他加盟店有使用矫正字样进行工商登记的情形，故无法说明李金凤未使用矫正字样系出于自愿还是被迫，本院对李金凤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4.李金凤主张益视恒佳公司曾因非法行医受到处罚，构成违约。梅河口市卫生健康局虽在2019年7月29日对益视恒佳公司下达了梅卫医罚字【2019】0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益视恒佳公司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诊疗活动。但该处罚决定书已被梅河口市卫生健康局撤销。虽梅河口市卫生健康局又因齐绍成（吉林益视恒佳眼科医院）未经批准擅自开办医疗机构行医及齐绍成未取得《医师执业证》行医对齐绍成进行处罚，但系针对齐绍成开办眼科医院的行为，与本案益视恒佳公司无关，且李金凤二审庭审中自己亦表示从未从事过诊疗行为，故本院对李金凤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5.李金凤主张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眼膏及叶黄素酯蓝莓泡腾片为不合格产品，构成违约。2019年12月7日梅河口市卫生健康局对益视恒佳公司作出梅卫医罚字【2019】0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益视恒佳公司经营的益视恒佳眼膏产品说明书不符合国家卫生计生委的有关规定和销售的该消毒产品未开展产品卫生安全评价。益视恒佳公司认可其提供给李金凤的眼膏与行政处罚决定书针对的产品为相同产品。在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应认定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给李金凤的眼膏为不合格产品，故益视恒佳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 三、关于益视恒佳公司应否向李金凤返还加盟费及保证金的问题。李金凤因个人经营不善导致停止经营，本无权主张返还加盟费，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给李金凤的眼膏为不合格产品，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加盟合同书》中对此未进行约定，李金凤虽主张全额返还加盟费，但并未就益视恒佳公司的该项违约行为对其经营造成何种影响进行举证，在此情况下，本院酌定益视恒佳公司返还李金凤10%的加盟费。在《加盟合同书》已经终止且益视恒佳公司并未举证李金凤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益视恒佳公司应当将李金凤交纳的3000元保证金返还李金凤，益视恒佳公司仅以李金凤与他人一同提起诉讼以及到行政部门举报违法行为为由拒绝返还保证金，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李金凤主张原审2019年10月31日立案，2019年11月13日开庭，举证期限少于15天，程序违法。一审虽存在程序瑕疵，但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发回重审。李金凤主张原审时其申请追加齐绍成为本案当事人，原审未予准许，程序违法。由于李金凤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一审中申请追加当事人，故本院对于李金凤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程序虽存在部分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7.5元，由上诉人李金凤负担947.5元，由上诉人梅河口市益视恒佳视力保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娟 审 判 员 刘阳 审 判 员 王亮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焦典 书 记 员 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