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衣恋纽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路53号B1至6层、55号1层至6层。 法定代表人：LEEKEUNSOK，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莉娜，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嘉俊，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凤，女，194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被告：成都华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路55号1栋10楼1号。 法定代表人：苏启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高峰，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衣恋纽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恋商贸）因与被上诉人张光凤、原审被告成都华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物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4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衣恋商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重新认定张光凤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失公允。第一，被上诉人摔倒的原因系参加促销活动被他人拥挤摔伤，上诉人非实际侵权人，仅应承担补充责任。第二，上诉人安排工作人员对现场进行管理，安排的用于顾客排队的位置位于两条防护栏中间，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设置于狭窄台阶上，且防护栏旁立有相关警示牌写有活动排队处等字样。事发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了积极的救治，故上诉人已在合理限度内尽到了提示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自身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应当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预见到促销活动现场会出现人流拥挤的情况，但其未选择舒适的穿着，未对促销活动当日周边环境可能造成的风险有所预见，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三、后续治疗费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张光凤辩称，第一，事发时无人负责安全工作，现场混乱，张光凤摔倒时无工作人员救助，是现场排队的群众呼喊，工作人员才过来救助。第二，因为涉及到取内固定，后续治疗费必然产生，应予支持。 原审被告华联物业述称，第一，被上诉人受伤系他人推倒所致。第二，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华联物业已按约向上诉人派了保安和保洁人员，该人员的工作由上诉人负责，华联物业对于被上诉人受伤并无过错，已尽到了物业管理责任和安全保障责任。第三，被上诉人主张华联物业与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 张光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衣恋商贸、华联物业共同赔偿张光凤因遭受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共计75826.25元，其中医疗费和住院费28065.45元（已扣除衣恋商贸垫付费用）、后续治疗费9100元、护理费8840元（住院护理费1640元、恢复期护理费120元/天×60天=7200元）、交通费24元（已扣除衣恋商贸垫付费用）、住院伙食费100元/天×11天=1100元、营养费20元/天×71天=1420元、残疾赔偿金42128元/年×6年×0.1=25276.8元、鉴定费2000元；2．判令衣恋商贸、华联物业共同赔偿张光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8日，张光凤前往衣恋商贸经营、管理的“优客城市奥莱”商场（地址：成都市成华区）一楼参与衣恋商贸组织举办的促销活动，衣恋商贸为活动在商场外台阶处放置了隔离带以及标有“超市活动排队处”的标牌。活动期间，张光凤于商场进门附近受伤并被送至四川省骨科医院治疗，诊断为：中医诊断为骨折病；西医诊断为左尺桡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左尺骨茎突骨折、高血压病2级。于2018年11月1日行“左尺桡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住院11天至2018年11月8日，出院医嘱建议“加强营养，出院后2-3天正规医院换药1次，术后2周根据伤口愈合情况予以拆线，未拆线期间禁止沾水，保持伤口干洁，不适随诊，及时就医，出院后第1至4周，2月、3月、6月、12月我科门诊复诊等”。 2018年10月28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29808.75元，衣恋商贸垫付5163.3元（3000元押金＋2163.3元就医费用）；其中2018年11月2日的三张门诊票据共计965.8元以及此外一张载有“毛巾、护理、浴巾等”的收款收据123元存在争议，华联物业以无医院盖章的清单佐证不予认可。出院后，张光凤于2018年11月12日在成都成华戈韦尔医院花费挂号费、治疗费共计26元；于2018年11月15日在成都成华戈韦尔医院花费治疗费16元；于2018年11月19日在四川省骨科医院花费特大换药72元；于2018年12月10日在四川省骨科医院花费医用激光胶片、数字化摄影（ＤＲ）、挂号费、材料费共计157元；上述共计271元的出院后医疗费存在争议，华联物业以无医院盖章的清单佐证不予认可。此外，张光凤还提交了2018年11月19日和2018年12月20日在四川省记录共计26元的截图。 经张光凤委托，2019年3月5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称：张光凤左前臂远端掌侧见一手术切口瘢痕，左腕部肿胀压痛，左腕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根据实测左腕关节活动度，经与健侧对比计算，左腕关节活动功能目前丧失约39.6%，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5.10.6.11条，致残程度为十级；目前阅片见1块钢板内固定物在位，待骨折愈合后，需再次住院取出内固定物，参照四川省司法鉴定协会《司法鉴定执业指引》和目前三级医院收费情况，取出内固定物的后续医疗费约需9100元。张光凤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 衣恋商贸与成都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商厦）签订的《成都华联东环广场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约定“2.1华联商厦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的商业建筑中物业出租给衣恋商贸使用……（3）华联商厦同意衣恋商贸使用出租物业外的露天广场；4.1租赁期限共计20年，即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36年6月30日止，该租赁期限起止日根据双方实际交付时间进行相应调整；7.4租赁范围内的保洁及保安人员由华联商厦提供，人员日常工作管理权衣恋商贸代为行使”，其中该租赁合同附件十二《成都华联物业管理基准》第二条委托管理事项载明“6．本建筑区划内公共秩序维护、公共区域安全防范事项的协助管理，包括安全巡视、门岗执勤等……（不包括人身、财产保险、保管责任）”。 张光凤出生于1944年12月29日，户籍为非农业家庭户口。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护理费收据、出院证明书、户口本、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照片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促销活动的组织者系衣恋商贸，且事发地点“优客城市奥莱”商场的实际经营、管理者亦为衣恋商贸。而从现场照片看，衣恋商贸确为活动设置有隔离带和标有“超市活动排队处”的标牌，但上述设施被放置于商场外的台阶处，而非平地上，导致参与活动的群众多站立并排队于狭窄的台阶上，且在场的工作人员亦未引导群众在台阶下的平地处进行排队等待，存在安全隐患，故张光凤参与由衣恋商贸组织的促销活动，在活动期间受伤，作为活动组织者的衣恋商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华联物业虽在庭审中自认商场外场所属于其物业管理范围，但其是否尽到物业之协助安全保障义务属于衣恋商贸、华联物业的物业服务合同范畴，并非本案张光凤所主张的安全保障义务主体，且张光凤并未举证证明华联物业对张光凤受伤存在过错，故华联物业并非张光凤主张的适格主体，张光凤针对华联物业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关于衣恋商贸所提张光凤系老人，仍穿高跟鞋参加促销活动，存在一定过错的主张，虽张光凤作为理性成年人，理应预见参与本案促销活动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但高跟鞋系现代人的普遍选择，并不受年龄的限制，且从照片看张光凤所穿高跟鞋较低，不足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同时衣恋商贸并未举证证明张光凤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衣恋商贸作为促销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张光凤在活动期间受伤，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关于张光凤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28842.95元，予以确认。有争议的部分，其中2018年11月2日在四川省骨科医院花费的人血白蛋白、挂号费965.8元，因系发生在住院期间，结合张光凤的伤情，应推定为合理，予以支持；2018年11月12日在成都成华戈韦尔医院花费的挂号费、治疗费26元，因医嘱建议出院后2-3日正规医院换药1次，且张光凤于2018年11月8日出院，应推定为合理，予以支持；2018年11月19日在四川省骨科医院花费的特大换药72元以及网上挂号费用13元，因医嘱建议术后2周根据伤口愈合情况予以拆线，且张光凤主张系拆线费用，在衣恋商贸未举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为合理，予以支持；2018年12月10日在四川省骨科医院花费的医用激光胶片、数字化摄影（DR）、挂号费、材料费157元以及网上挂号费用13元，因医嘱建议出院后12月医院门诊复诊，在衣恋商贸未举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为合理，予以支持；2018年11月1日购买毛巾、浴巾、护理等的123元，虽亦发生在住院期间，但张光凤并未举证证明该笔花费系为医疗的合理费用，不予支持；2018年11月15日在成都成华戈韦尔医院花费的治疗费16元，因无医嘱建议，且张光凤未举证证明系为本次伤情的合理费用，不予支持。故张光凤产生的医疗费为28842.95元＋965.8元＋26元＋72元＋13元＋157元＋13元=30089.75元，其中5163.3元（含3000元押金）由衣恋商贸垫付。2．后续治疗费9100元，虽未实际产生，但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目前阅片见1块钢板内固定物在位，待骨折愈合后，需再次住院取出内固定物”，故系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予以支持；3．护理费，其中住院期间，按照张光凤实际住院天数酌定为120元/天×11天=1320元；出院后，因无医嘱建议证明张光凤出院后尚需专人在家护理，故不予支持。4．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票据应当与就医地点、事件、人数、次数相符合，因张光凤举出的24.1元交通票据不能反映其实际乘坐时间、目的地等情况，故不予支持；关于衣恋商贸垫付的交通费34元，张光凤庭审中未提出异议，故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30元/天×11天=330元。6．营养费，因医嘱建议加强营养，结合张光凤伤情，酌情认定为20元/天×31天=620元。7．伤残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认定为33216元/年×6年×0.1=19929.6元。8．鉴定费，按实际产生的2000元认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参考伤残等级认定为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68389.35元，由衣恋商贸予以赔付，其中已先行支付的5197.3元应当予以扣减。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衣恋商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光凤支付赔偿金63192.05元；二、驳回张光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8元，减半收取379元，由张光凤承担100元，由衣恋商贸承担27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张光凤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2．后续治疗费是否应予支持。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论述： 针对张光凤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衣恋商贸作为案涉商场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拥有丰富的组织管理经验，其为了吸引顾客而组织促销活动，应合理组织安排促销活动，设立安全合理的活动设施，将促销地点设置在便捷且无安全隐患的地点，对参加活动的人员和数量进行控制，维护和引导现场秩序，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以保护消费者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从现场照片来看，事发当天参加活动的人数很多，现场比较拥挤，而衣恋商贸虽为活动设置有隔离带和标有“超市活动排队处”的标牌，但上述设施被放置于商场外的台阶处，而非平地上，导致参与活动的群众多站立并排队于狭窄的台阶上，且在场的工作人员亦未引导群众在台阶下的平地处进行排队等待，明显存在安全隐患。故张光凤因参加活动不慎因人群拥挤被挤下台阶滑倒受伤，衣恋商贸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张光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事发时已有75岁，对参与此次促销活动可能存在的人群拥挤产生的风险及排队地点设立在台阶上可能滑倒的风险亦应当预见到，但其未能尽到自我保护的注意义务，故其对自身受伤亦存在过错。综合衣恋商贸、张光凤双方所存在的过错，本院确定由张光凤承担20%的责任，衣恋商贸承担80%的责任。 针对后续治疗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张光凤住院期间于2018年11月1日行“左尺桡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鉴定意见载明“目前阅片见1块钢板内固定物在位，待骨折愈合后，需再次住院取出内固定物，参照四川省司法鉴定协会《司法鉴定执业指引》和目前三级医院收费情况，取出内固定物的后续医疗费约需9100元”。虽然后续医疗费并未实际发生，但术后将内固定取出产生的费用属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一审法院结合医疗机构的证明及鉴定意见，确定后续医疗费为91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张光凤的损失为68423.35元，一审认定为68389.35元属计算错误，但因张光凤并未上诉，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损失予以确认，由衣恋商贸承担80%即54711.48元，扣除衣恋商贸先行支付的5197.3元，衣恋商贸还应向张光凤支付49514.18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衣恋商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4224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衣恋纽可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光凤支付赔偿款49514.18元； 三、驳回张光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前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9元，由成都衣恋纽可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47元，张光凤负担1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8元，由成都衣恋纽可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94元，张光凤负担2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