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安市金牛区交大路180号1幢7楼7紫金巷36号。 法定代表人：陈昀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朋，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雅固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洪雅县建材产业园区（洪川镇祝山村8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3569704520Y。 法定代表人：陈述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国洪，四川必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男，197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8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明忠，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男，198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诉人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雅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力公司）、张涛、王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金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朋、张强；被上诉人固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国洪、徐巍；被上诉人张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明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达公司上诉请求是：1、撤销（2019）川1423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金达公司不承担案涉混凝土货款及违约金支付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2日，固力公司与王明签订了案涉商混买卖合同，并在合同底部打印出签订时间为2016年10月2日，合同编号也为20161002，且固力公司在起诉状、第一次庭审笔录均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案涉商混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应认定为2016年10月2日。2、案涉商混买卖合同无金达公司任何签章和签字，仅有王明个人签字，金达公司也从未对此予以追认，因此该商混合同应是王明个人与固力公司签订，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案涉商混合同系王明以金达公司名义签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因王明在洪雅有多个工地使用固力公司商混，固力公司提供的证据也包含其他项目所用商混，因此案涉商混欠款并非全部用于案涉项目。4、由于案涉商混买卖合同系王明与固力公司签订，金达公司并未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确认，且事后金达公司也未予以追认。王明与固力公司在签订商混买卖合同时，金达公司还未中标案涉项目，因此王明在签订商混买卖合同时不具备对金达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的任何表象特征。 固力公司答辩称：1、2016年10月2日合同时间是混凝土合同制作时间，合同签订时间是2016年11月20日，时间上并不矛盾，而2016年11月20日已是上诉人中标案涉项目后。2、案涉款项均是案涉项目购买混凝土，一审中固力公司不仅提供了原始的供货票据证实，同时还提供了送货的驾驶员证言、对帐单、决算单等证据证实。3、王明在与固力公司签订合同时合同首页使用了金达公司名称，金达公司对王明购买的案涉商混的使用情况委托了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测，因此王明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4、金达公司在王明对该项目完工后，在洪雅县政府投资项目审议部进行了工程结算、审计，并领取了工程相应款项，因此王明是金达公司的表见代理人。遂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涛答辩称：1、本案所涉工程项目是张涛挂靠金达公司进行的，张涛是实际施工人。案涉供应合同系王明与固力公司签订，王明是商混供应人。王明的进货、运输、商混的吨位、单价等张涛均不知情也未在相应单据上签字。2、张涛与固力公司并无任何关系，也无义务向固力公司支付商混款，且该款已由金达公司向王明支付。3、本案王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由二审法院认定。 王明未答辩。 原审原告固力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请求判令金达公司、王明、张涛支付欠混凝土货款63025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7年7月2日起按日3‰至实际付清为止）；2、由金达公司、王明、张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6年11月16日，金达公司与洪雅县农业和畜牧局签订了洪雅县年财政现代农业生产发展水稻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固定价为10127182元，金达公司负责施工，施工时间为100天。2016年11月20日，金达公司与张涛、王明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管理合同，金达公司将其中标的洪雅县年财政现代农业生产发展水稻项目建设工程交由张涛和王明进行施工，金达公司按工程价款10127182元收取2%的管理费。同日，王明以金达公司的名义（甲方）与固力公司（乙方）签订了《眉山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编号：20161002，合同约定：固力公司为金达公司承包的洪雅县年财政现代农业生产发展水稻项目工程供应混凝土。合同约定固力公司安排送料车，将拌好混凝土料送到金达公司承包的项目工地，将料卸到金达公司事先清理准备好的地点。合同约定甲方负责人为王明，甲方指定结算办理人员为王明，指定收料员为赵磊，如收料员未在现场的，则由甲方另行指派其他人员签收，并视为甲方已委托该人有权代表甲方行使和收料有关的一切事宜。合同第十条（二）第2项违约责任：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款的，乙方有权停供待款，直至甲方付清应付的款项为止，由此所产生的工期延误及其他一切后果和损失，全部由甲方自行承担，且甲方应按照应付而未付款总额每天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直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为止等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固力公司按约向项目工地进行了供货，2017年7月1日固力公司与施工方黄祥进行了对账和决算，经对账决算该项目尚欠固力公司商品混凝土货款1230255元。2017年9月30日王明向固力公司支付了600000元。后经固力公司向金达公司、张涛、王明催收尚欠的货款未果致固力公司起诉。 另查明，2018年1月10日，洪雅县审计局对该项目进行了审计，并出具了洪雅县政府投资项目工程审计确认书，确认造价为11627841元。 一审判决认为，在《洪雅固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帐单》上载明的各标号混凝土及单价与《眉山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的约定基本一致，同时，对固力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数量，固力公司又提交了原始的供货凭证。根据固力公司提交的《洪雅固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账单》《洪雅固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决算书》等证据均载明：施工单位为金达公司、工程名称为洪雅县年财政现代农业生产发展水稻项目。该《洪雅固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账单》《洪雅固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决算书》与金达公司和王明、张涛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管理合同》、金达公司以施工单位的名义提交的《工程竣工申请结算表》、《建设工程结算审计确认书》承建的工程名称和施工单位名称均相符，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达到了证明标准。认定金达公司为本案案涉《眉山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的相对方，金达公司即为本案适格被告。王明对外以金达公司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行为，依法应当由金达公司承担即实质上构成了表见代理。 所谓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根据以上证据所证实的事实，即可认定固力公司有正当理由相信王明有代理权，能够作为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代表金达公司与固力公司签订《眉山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因王明向固力公司所购商品混凝土全部用于作为施工单位的金达公司在洪雅县年财政现代农业生产发展水稻项目工程中。本案中黄祥签名确认的对帐单、决算书，即为受王明委托，亦视为金达公司已委托黄祥有权代表自己行使收料和结算的权利，其行为即为金达公司职务行为。 综上，固力公司与王明签订的《眉山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虽然是固力公司与王明所签订，但亦视为固力公司与王明代表金达公司所签订。该《眉山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约享有权利并全面履行义务，固力公司已向金达公司履行供应商品混凝土的义务，而金达公司未按约全部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和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虽然金达公司辩称已将案涉项目商品混凝土款项向张涛、王明支付完毕，但这仅是其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固力公司的主张。 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3‰计算，折算成年息约为108%。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此，经审查，作为买卖合同之货款，在固力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逾期付款的损失即为资金被占用造成的利息损失，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降低。故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固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则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以年利率24%从2017年7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尚欠的全部货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固力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对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 一、由被告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尚欠原告洪雅固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货款630255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630255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付清尚欠的该货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洪雅固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为5052元，由金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0日，王明与金达公司签订了《眉山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编号：20161002）。王明在该合同上签字捺印确认，固力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确认。2016年12月27日、28日、30日、2017年1月3日金达公司对洪雅县年财政现代农业生产发展水稻项目所使用的混凝土抗压强度委托洪雅县青云建筑建材质量检测有限公司进行检测，洪雅县青云建筑建材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出具了相关检测报告。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金达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款项承担责任？ 本案业已查明，金达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王明在实际负责金达公司中标的案涉工程的管理。本案争议的标的也是直接用于金达公司中标工程的工地，作为固力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明为管理修建案涉工程需用混凝土的行为，是代表金达公司。虽然金达公司与王明签订有内部承包合同，但该工程系政府招标工程，中标人系金达公司，因此该内部承包合同不能证明金达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了王明、张涛。由于该工程系政府招标工程，中标人系金达公司，因此，王明向固力公司购买混凝土用于案涉工地的施工是其管理工程事务的一部分，王明作为金达公司中标工程的管理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对外购买混凝土并进行对账结算，相应后果应当由金达公司公司承担。至于上诉人金达公司提及的《眉山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编号：20161002）时间为2016年10月2日的意见，虽从该合同的编号看案涉合同为20161002，但该合同最后双方签署的时间为2016年11月20日，因此，不能以合同编号来确定案涉合同签订的时间，而应以合同双方最终签字确认的时间为订立合同的时间。关于金达公司主张案涉商混欠款并非全部用于案涉项目的意见，本院认为，一审中固力公司不仅提供了由王明委托收货的黄祥签字确认的供货单予以证实，还提供了由王明委托收货、决算的黄祥签字确认的节点结算单、对帐单、决算书予以证实，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案涉欠款全部用于金达公司中标的案涉项目。 综上，金达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4元，由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王 敏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陶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