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艾比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站前北路。法定代表人：王增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忠，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方针，男，194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中，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林涛，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华，女，197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年，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城北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金华路58号。负责人：周俊，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男，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涌金创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延安路135号。法定代表人：许松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增才，男，195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忠，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贵，男，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萍，女，195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仁贤，男，195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郁华（吴益新之妻），女，193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卫东（吴益新之子），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卫军（吴益新之子），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玲（吴益新之女），女，196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以上四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嵘林，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奕，男，196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晓平，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红，女，196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征，女，195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文松，男，197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杰，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利红，女，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佩金，男，196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以上七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奕，男，196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谦，男，197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上诉人杭州艾比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比艾公司）、董方针、张国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城北支行（2005年5月8日名称由中国银行杭州市凯旋支行变更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城北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凯旋支行或中行城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增才、浙江涌金创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涌金公司）、王国贵、楼萍、林仁贤、陈郁华、吴卫东、吴卫军、吴玲（原审当事人吴益新于2016年12月4日死亡，其妻子陈郁华、儿子吴卫东、吴卫军、女儿吴玲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曹奕、方晓平、陈晓红、张征、潘文松、沈杰、许利红、傅佩金、王忠谦（原审当事人浙江江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6年12月注销，以下简称江南会计师事务所，自然人股东曹奕、方晓平、王忠谦、陈晓红、张征、潘文松、沈杰、许利红、傅佩金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再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比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忠、上诉人董方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中、韩林涛、上诉人张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年、上诉人中行城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男、被上诉人王增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忠、被上诉人涌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被上诉人楼萍、被上诉人林仁贤、被上诉人陈郁华、吴卫东、吴卫军、吴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嵘林、被上诉人曹奕、被上诉人方晓平、陈晓红、张征、潘文松、傅佩金、沈杰、许利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国贵、王忠谦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比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不支付涌金公司租金562万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涌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4.9％，计算自2000年8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10日的利息183.505万元）。事实和理由：根据艾比艾公司与涌金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约定，涌金公司应在2000年11月15日前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书，即租赁房屋消防系统必须验收合格才能交付使用，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书是涌金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案涉租赁房屋未经市消防管理部门验收合格，涌金公司亦未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书，致使艾比艾公司无法开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涌金公司应当赔偿艾比艾公司为此遭受的全部损失。艾比艾公司不仅无需向涌金公司支付房租，涌金公司还应双倍返还定金。董方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涉及董方针的内容，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是董方针从未向艾比艾公司实际出资，仅凭1万元的银行现金交纳单并不能证明其出资1万元，（2006）下刑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亦证明董方针未曾出资。且董方针未实际参与艾比艾公司管理经营、分享利润，未行使股东权利，发现王增才虚假出资后亦及时向工商部门举报反映。另外，王增才出具的《证明》及《合股经营杭州艾比艾实业有限公司（中美合作杭州BCI国际贸易展览中心）合同书》（以下简称《合股经营合同书》）均证明艾比艾公司真实股东是王增才和吕金浩，并非董方针。因此，董方针不是艾比艾公司股东，不应对涌金公司承担补充责任。二是董方针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样本5和样本6，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的样本之一同为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但二者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不一致。且在董方针对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有关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的规定。据此，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该意见书认定《股东委托书》《章程》《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董方针”字样签名系董方针书写，依据不足。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未按规定缴纳所认缴的出资，应当向已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董方针不是艾比艾公司股东，故无需承担股东出资的补充责任。张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涌金公司对张国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租赁房屋通过消防验收的依据不足。《消防给水、消防车道验收报告》仅系针对消防系统中的消防给水、消防车道进行验收，并非对整个消防工程项目进行验收；《关于杭州金色阳光大酒店建筑工程消防验收合格的意见》仅提及了五楼房屋，于2001年11月5日才由浙江省公安厅消防局出具，并不能证明案涉租赁房屋在2000年8月出租时整体已通过消防验收；艾比艾公司主动先行支付100万元定金是为了加快合作，不能就此推定案涉租赁房屋已经消防验收；《单位工程质量综合评定表》只是对建筑工程的评定，未涉及消防工程，该评定表出具单位杭州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不具备消防验收的专业能力，也不具有认定消防验收合格与否的行政职权。因此，一审依据上述证据认定案涉租赁房屋通过消防验收依据不足，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应为无效，涌金公司主张租金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认定张国华系艾比艾公司股东错误。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检材中张国华的签名为繁体，而对比样本中张国华的签名为简体，其特征反映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仅具一定的可供比对条件。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倾向认为《股东委托书》《章程》《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張國華”字样签名系张国华书写，该意见模棱两可，董方针提交的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也印证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不准确，故不应采信。而且，王增才虚报注册资本刑事案件查明张国华在艾比艾公司未曾出资，印证张国华系冒名股东。《合股经营合同书》等证据亦证明艾比艾公司股东仅有王增才和吕金浩二人，并非张国华等人。中行城北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涌金公司对中行城北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租赁房屋已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书，案涉《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涌金公司应于2000年11月15日前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书，但至2001年5月25日强行收回房屋时，其始终未取得该证书，涌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仅不能证明其主张，反而证明案涉租赁房屋四、五层未于2000年11月15日前通过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1998年修订）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建筑工程竣工时，必须经公安消防机构进行消防验收，未经验收或者经验收不合格的，不得投入使用。涌金公司未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无权将案涉房屋出租，因此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一审认定中行城北支行工作人员李翎明知银行询证函应邮寄送达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却直接交给艾比艾公司工作人员李瑞荣存在过错，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做好企业的银行存款借款及往来款项函证工作的通知》（财协字［1999］1号）附件二为“银行询证函（参考格式，适用于资本验证业务）”，表明该附件仅为参考格式，其中“回函请直接寄至××会计师（审计）事务所”并非强制性规定，目前也无任何法律或文件要求银行必须以邮寄方式向会计师事务所送达银行询证函回函。案涉银行询证函由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其中并未要求中行城北支行以邮寄方式回函，中行城北支行将回函密封后交还李瑞荣并无不当。且根据上述通知，发现企业可能存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行为系江南会计师事务所负有的法定义务，并非中行城北支行的职责。中行城北支行不仅如实出具银行询证函，还作了密封并在密封处加盖公章以防止被篡改，不存在过错。3．一审认定王国贵、楼萍为艾比艾公司冒名股东，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据以鉴定的王国贵、楼萍签名比对样本未经中行城北支行在内的其他当事人质证，不能保证系二人所签，因此，该所出具的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足以证明艾比艾公司注册登记材料中的签名并非二人所签。且根据艾比艾公司注册登记资料，王国贵、楼萍已向工商部门提交了身份证明和原工作单位离职证明，足以证实二人明知艾比艾公司注册成立并成为公司股东的事实。4．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在出具验资报告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艾比艾公司债务在验资报告不实部分992万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上述通知，江南会计师事务所负有验证验资款“真实、合法、完整”及“发现企业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行为”等法定义务。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将函件交由艾比艾公司去银行询证，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对艾比艾公司转交的银行询证函及现金交纳单亦未进行复核，因而并未履行法定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应对艾比艾公司债务在验资报告不实部分992万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行城北支行在原审判决后提出上诉、申请再审中均提出该主张，对涌金公司一审庭审中放弃对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也提出了异议，一审认为中行城北支行未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或申诉，涌金公司可对中行城北支行、江南会计师事务所择一主张权利，既与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王增才答辩称，根据案涉《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约定，涌金公司应在2000年11月15日前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书，即租赁房屋消防系统必须验收合格才能交付使用，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书是涌金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案涉租赁房屋未经市消防管理部门验收合格，涌金公司亦未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书，致使艾比艾公司无法开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涌金公司应当赔偿艾比艾公司为此遭受的全部损失。艾比艾公司无需向涌金公司支付房租，王增才无需在992万元范围内对一审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且王增才在艾比艾公司出资不实的范围也不是992万元。涌金公司答辩称，1．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合法有效。2．案涉租赁房屋所在大楼的消防已通过竣工验收，对此，涌金公司提供的《关于涌金广场一～三层商场消防验收合格的意见》《工程质量综合评定表》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而且，在大楼消防通过竣工验收后，使用单位若装修必须先由装修一方申报装修工程的消防审核，装修工程完成后才能进行装修工程的消防验收。事实上，艾比艾公司作为涌金广场四、五楼装修工程的建设单位亦向消防部门申报了材料。这也进一步印证了大楼的消防通过了竣工验收，否则，消防部门不可能进行装修工程消防的审核并同意装修施工。至于艾比艾公司后续是否完成了装修工程，是否具备装修工程的消防验收条件，与涌金公司无关。艾比艾公司理应支付涌金公司租金562万元，其主张涌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及利息，无法律依据。3．艾比艾公司提起反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楼萍答辩称，其十二年后才知晓原一审判决，不认可该判决。林仁贤答辩称，其对一审判决无异议。陈郁华、吴卫东、吴卫军、吴玲共同答辩称，涌金公司已放弃对其四人的诉讼请求，涌金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当得到尊重。曹奕、方晓平、陈晓红、张征、潘文松、沈杰、许利红、傅佩金共同答辩称，其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涌金公司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涌金公司解除其与艾比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的行为有效；2．艾比艾公司向涌金公司支付房租562万元，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3．王增才在艾比艾公司注册资本未到位的992万元范围内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王国贵、楼萍、董方针、张国华在各自出资未到位范围内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中行城北支行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6．案件全部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艾比艾公司、王增才、王国贵、楼萍、董方针、张国华、中行城北支行承担。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2000年7月14日，涌金公司与艾比艾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涌金公司将坐落杭州市延安路135、137、139号涌金广场四、五楼墙体内建筑物出租给艾比艾公司；租赁房屋用于国内外贸易、实业投资的场所；租赁期限二十年，自2001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31日止；租赁房屋年租金为1350万元；艾比艾公司应在涌金公司收到消防验收合格证书的当周支付定金100万元；在2000年11月15日之前，如本合同由于艾比艾公司原因被终止，艾比艾公司支付的定金不予返还，若涌金公司原因悔约，艾比艾公司有权要求加倍返还；艾比艾公司应于2000年11月15日支付涌金公司当年的租金，艾比艾公司定金可抵冲租金，以后租金按季结算，若艾比艾公司不能在2000年11月15日支付当年租金，视同违约，涌金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定金。《房屋租赁合同》对案涉租赁房屋的移交、装修、保安等其他事项亦作了约定。2000年8月18日，双方为租赁事宜又签订一份《补充合同》，约定：涌金公司必需向艾比艾公司提供装饰施工许可证；涌金公司消防系统必须经市消防管理部门验收合格后交付艾比艾公司使用，有关消防相关的手续，艾比艾公司协助涌金公司办理。《补充合同》对租赁房屋的转让、违约金等其他事项亦作了约定。在《补充合同》签订当日的2000年8月18日，艾比艾公司向涌金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此后，艾比艾公司将案涉租赁场地交由案外人杭州景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泰公司）进行室内装饰。2000年11月22日，由于艾比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2000年11月15日之前支付当年租金，涌金公司函告艾比艾公司“自2000年11月15日起终止房屋租赁合同，并要求其收到通知后五日内撤出租赁房屋”。因艾比艾公司未予腾退，涌金公司于2001年5月25日单方组织人员将艾比艾公司承租场地内已由景泰公司完成的装饰工程予以拆除，并收回了房屋。为此，景泰公司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涌金公司赔偿因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850万元。该院于2001年9月18日作出（2001）杭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一、涌金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景泰公司6456333元。二、驳回景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涌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2年1月21日作出（2001）浙法民终字第20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涌金公司与景泰公司达成以下协议：一、鉴于景泰公司作为本案装饰工程的实际施工单位，在工程未完全交付使用前，涌金公司因与艾比艾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已依约将此装修物拆除。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在与艾比艾公司的合同中均遭受损害，涌金公司同意对景泰公司的装修物一次性补偿550万元（500万元于调解书送达之日三日内付清，其余50万元于2002年12月31日前付清）；二、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别无其他争议。而后，涌金公司向景泰公司支付了赔偿款550万元。（二）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出具的《房屋产权信息查询记录》记载：坐落杭州市延安路135、137、139号涌金广场总层数9，所在楼层4，建筑面积11271.68平方米，不动产登记日期2002年6月5日，权证号杭房权证上字第××号；坐落杭州市延安路135、137、139号涌金广场总层数9，所在楼层5，建筑面积11254.09平方米，不动产登记日期2002年6月5日，权证号杭房权证上字第××号。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于2000年8月8日出具的《消防给水、消防车道验收报告》载明：涌金公司位于延安路135号，建筑面积76500平方米，占地面积18100平方米；经验收，该大楼消防泵手动启动，自动启动运转正常，消防地下管网连通，消防接合器供水良好，屋顶消防水箱、地下消防水池水量达到标准，屋顶试水口水压充实，有效射达到要求，上述消防水系统基本符合条件，但下列问题必须及时整改：1．消防环形车道转弯半径不得小于12米。2．消防泵房设施及室外消防接合器必须要有永久明显标志。杭州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于2000年10月24日出具的《单位工程质量综合评定表》载明：涌金广场，建筑面积85000平方米，主体分部质量等级优良；装饰分部质量等级优良；安装主要分部质量等级优良；核定合格。艾比艾公司于2000年8月18日向浙江省消防总局出具《关于涌金广场四、五楼装修工程图纸消防审核的请示》，载明：我公司在延安路135号，涌金广场租赁了四楼、五楼作为开设艾比艾公司的“中国杭州国际贸易展览中心”，从事国际贸易和国内贸易。公司已决定与西湖博览会同步，计划于10月18日开业，要求在9月30日工程竣工验收，10月1–18日之间准备开张前的准备工作，时间十分紧张。为此我公司向贵局申请先进场装饰，待竣工时请贵局验收，望贵局支持批准。涌金公司作为出租方在该书面请示上签署“同意上报”，并加盖公章确认。浙江省公安厅消防局于2001年11月5日向案外人杭州金色阳光大酒店有限公司出具的浙公消验（2001）033号《关于杭州金色阳光大酒店建筑工程消防验收合格的意见》载明：我局重点工程验收小组会同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对你单位装修使用的涌金广场五层杭州金色阳光大酒店进行了建筑工程消防验收，依据国家有关消防技术标准，经审查竣工资料，并进行现场检查，认为该工程基本符合消防要求，原则同意通过消防验收。（三）保存在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艾比艾公司工商档案资料中落款时间2000年4月25日的《股东委托书》载明：由王增才、王国贵、董方针、楼萍、林仁贤、张国华、吴益新共同投资组建的艾比艾公司，现经全体股东研究决定，全权委托王增才同志办理艾比艾公司的登记手续。保存在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艾比艾公司工商档案资料中落款时间为2000年5月9日的艾比艾公司《章程》第六章“股东的出资方式和出资额”第十六条记载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如下：股东1：王增才，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500万元，占注册资本50%；股东2：王国贵，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200万元，占注册资本20%；股东3：董方针，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1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股东4：楼萍，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50万元，占注册资本5%；股东5：林仁贤，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50万元，占注册资本5%；股东6：张国华，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50万元，占注册资本5%；股东7：吴益新，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50万元，占注册资本5%。落款时间2000年6月23日，抬头为中行凯旋支行并由该行盖章的银行询证函（验资专用）载明：艾比艾公司（以下简称本公司）聘请的江南会计师事务所正在为本公司实收资本（股本）进行审验，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独立审计准则的要求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有关规定，应当询证本公司投资者（股东）向贵行缴存的出资额。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账簿录，如与贵行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本所地址：杭州市，邮编310006。2000年11月24日，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杭工商经检字（2000）第92号处罚决定书载明，经查明，艾比艾公司在2000年6月办理公司登记注册时，将股东缴纳投资款的银行“资金交纳单”2万元1张、1万元6张，分别涂改为500万元1张、200万元1张、100万元1张、50万元1张4张，并使用虚假的验资机构发给开户银行的“询证函”获得验资报告，于2000年6月30日取得注册资本1000万元的公司设立登记，实际投入资金仅8万元，与注册资本差额达992万元。该局认定艾比艾公司的上述行为属办理公司登记时虚报注册资本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八条规定，处罚：1．责令改正；2．罚款人民币柒拾万元，上缴国库。2006年1月23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下刑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王增才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被告人郑裕民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被告人李瑞荣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等。被告人郑裕民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10日作出（2006）杭刑终字第100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6月初，被告人王增才欲在杭州市注册成立艾比艾公司，在明知自己无实际注册资金的情况下，找到被告人郑裕民要求帮助解决公司人民币1000万元注册资本的验资注册事宜。被告人郑裕民遂找到被告人李瑞荣，经预谋，由被告人郑裕民事先填写好中国银行现金交纳单及验资专用的银行询证函，被告人王增才即在中行凯旋支行杭大分理处存入现金人民币8万元。银行询证函经中国银行审核盖章，装入信封封口并盖章后，由该行工作人员直接将银行询证函交给了被告人李瑞荣，由其送交江南会计师事务所。被告人李瑞荣乘机将银行询证函取出，并伙同被告人郑裕民通过修改银行询证函及现金交纳单的方法，将实际缴存的金额共计人民币8万元涂改为共计人民币1000万元，从而骗取了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出具1000万元注册资本的验资报告。同年6月30日，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并发放了艾比艾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事后，被告人郑裕民、李瑞荣各收取了被告人王增才3.5万元的好处费。同年7月14日，被告人王增才以艾比艾公司的名义与涌金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但因艾比艾公司未按约支付房屋租金，造成后者财产损失562万元。2005年9月6日，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公安分局对经办艾比艾公司存款并出具银行询证函的李翎（时任中行凯旋支行杭大分理处副主任）询问情况如下：问：“存完钱之后，银行询证函是什么时候交给你的？”答：“在这些人将8万元钱存好之后，李瑞荣将一张已经写有内容的银行询证函交给我，让我在支行审核好盖章之后通知他来取，我收下了。”问：“请你将你把银行询证函交给李瑞荣的过程讲一下？”答：“第二天，我拿着这张询证函到凯旋支行去盖章，章盖好之后回到分理处，我打了李瑞荣留给我的手机，通知他银行询证函已经盖章盖好了，李瑞荣在电话中说他要自己来取，然后就挂了电话，没过多久，李瑞荣过来了，说要取走这张询证函，这时我的同事高勇（男性）提醒我询证函要用信封封起来，然后我打了电话给凯旋支行和江南会计师事务所，问他们如果客户来取询证函可不可以，他们都说可以的。然后我就拿了一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将询证函装入信封内，然后用胶水将封口粘住，并在封口处盖了杭大分理处的印章，敲了几个我忘了。敲好之后，我就将装有询证函的信封直接交给了李瑞荣，李瑞荣拿了就走了。”问：“装在信封内的银行询证函上写了哪些内容？”答：“就是当时李瑞荣交给我的时候写的这些内容，以及我补写的账号及落款日期。在银行询证函的下方盖了‘中国银行杭州市凯旋支行’的印章。这张询证函上面的资金合计8万元钱，即第一个股东2万元，另外六个人均是1万元。”问：“这张询证函上的内容是由谁审核的？”答：“是由高勇和我审核的。我们把银行询证函上的股东名字和各股东存入的资金和现金交纳单上的股东名字和各股东存入的资金进行核对，核对一致后才能审核通过，才能盖出支行的印章。李瑞荣给我们的这张询证函和现金交纳单上核对一致后，我盖了支行的章。”问：“按照规定，银行询证函应该是如何送给会计师事务所的？”答：“应当是通过邮寄的方式送达的。”问：“那为什么你会将这张银行询证函直接交给李瑞荣？”答：“因为他自己已经跑过来拿了，另外我也向支行和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电话确认过，所以就直接交给他了”问：“按照规定，这份银行询证函上的内容应由谁填写？”答：“这个没有规定的，由谁填写都可以，客户也可以，工作人员也可以”另外，中行城北支行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在2000年6月与中行凯旋支行就银行询证函如何送至该所有过约定。（四）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院2003年2月17日作出的（2002）杭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再审审查过程中，根据张国华、董方针、楼萍、王国贵的申请，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艾比艾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时的《股东委托书》《章程》《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三份检材中“張國華”“董方针”“楼萍”“王国贵”签名是否同一人书写，是否本人笔迹进行鉴定。2014年1月24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1．检材（1）《股东委托书》、检材（2）《章程》、检材（3）《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三处“張國華”签名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形成，其与样本（1）、（2）中张国华的书写字迹，根据现有所送资料，倾向于认定为同一人书写形成。2．检材（1）《股东委托书》、检材（2）《章程》、检材（3）《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三处“董方针”签名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形成，其与样本（3）、（4）中董方针的书写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形成。3．检材（1）《股东委托书》、检材（2）《章程》、检材（3）《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三处“楼萍”签名字迹，不能认定为同一人书写形成，其分别与样本（5）–（7）中楼萍的签名字迹，均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4．检材（1）《股东委托书》、检材（2）《章程》、检材（3）《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三处“王国贵”签名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形成，其与样本（8）、（9）中王国贵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五）2001年4月13日，涌金公司就本案以艾比艾公司违约为由诉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该院因诉讼标的数额超过受理范围，报请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管辖法院。同年6月4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立案受理。后经相关当事人申请，该院追加除艾比艾公司外的其余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04年6月24日作出（2001）杭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一、涌金公司解除其与艾比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的行为有效。二、艾比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涌金公司房屋租金562万元。三、王增才在498万元范围内，王国贵在199万元范围内，董方针在99万元范围内，楼萍、林仁贤、张国华、吴益新均在49万元范围内对艾比艾公司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对上述二、三项各被告应负的债务，经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的，由中行凯旋支行在992万元虚假资金证明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涌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50元，分别由艾比艾公司负担19301元，王增才、王国贵、董方针、楼萍、林仁贤、张国华、吴益新、中行凯旋支行各负担2000元，涌金公司负担7749元。鉴定费3000元，由中行凯旋支行负担。中行凯旋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05年5月8日作出（2004）浙民一终字第3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50元，由上诉人中行凯旋支行负担。中行凯旋支行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07年6月4日作出（2006）浙民监字第120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载明：该案争议关键是中行凯旋支行在审核艾比艾公司的出资人资金到账情况，出具银行询证函过程中有无过错，应否担责。中行凯旋支行提供了新证据（2006）杭刑终字第100号刑事裁定书。王增才、郑裕民、李瑞荣等人于2000年6月在中行凯旋支行杭大分理处实际存入验资资金8万元，经审查盖章，中行凯旋支行工作人员将银行询证函放入信封封口并在封口处盖章后直接交与相关人员李瑞荣，而没有按照财协字（1999）1号通知规定，应该用邮寄形式寄交会计师事务所，从而给犯罪分子可乘之机，故不能排除中行凯旋支行存在过错，所以还不足以改变原判实体处理部分中行凯旋支行的担责，认为中行凯旋支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再审条件，原判决应予维持。后因中行凯旋支行、董方针、张国华、王国贵、楼萍、艾比艾公司、王增才、吴益新的继承人陈郁华、吴卫东、吴卫军、吴玲均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7）浙民申641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再审。2018年12月27日，本院作出（2018）浙民再29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04）浙一民终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以及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杭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六）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已于2006年12月被原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现为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销登记，是公司股东会决议解散，自然人股东有曹奕、方晓平、王忠谦、陈晓红、张征、潘文松、沈杰、许利红、傅佩金共9人。吴益新于2016年12月4日死亡，其继承人有妻子陈郁华、儿子吴卫东、吴卫军、女儿吴玲。在本院对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曹奕、方晓平、王忠谦、陈晓红、张征、潘文松、沈杰、许利红、傅佩金以及陈郁华、吴卫东、吴卫军、吴玲已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七）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过程中，陈郁华、吴卫东、吴卫军、吴玲申请对艾比艾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股东委托书》《章程》《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吴益新的笔迹进行鉴定，该院准许其鉴定申请，后因涌金公司放弃对吴益新的诉讼请求，陈郁华、吴卫东、吴卫军、吴玲又申请撤回鉴定，该院予以准许。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艾比艾公司是否应对案涉562万元房屋租金承担付款责任；艾比艾公司对本案提出的反诉是否成立。（二）王增才是否应对艾比艾公司应向涌金公司支付的562万元房屋租金在992万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艾比艾公司其余各自然人股东是否要在各自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三）中行城北支行、江南会计师事务所是否应对案涉562万元房屋租金承担民事责任，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一）关于艾比艾公司是否应对案涉562万元房屋租金承担付款责任，以及艾比艾公司对本案提出的反诉是否成立问题1．案涉《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应认定有效。涌金公司提交的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出具的《房屋产权信息查询记录》证明，案涉租赁房屋不动产登记日期为2002年6月5日，而涌金公司与艾比艾公司签订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的时间为2000年7月14日。案涉房屋出租时虽然尚未取得房屋的权属证书，但涌金公司将自己所有的房屋进行出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涌金公司提交的有效证据《消防给水、消防车道验收报告》《关于涌金广场一～三层商场消防验收合格的意见》可以证明，案涉房屋所在大楼的消防已于2000年8月8日通过消防竣工验收，符合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2.2条及《补充合同》第8条的约定。而且，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第2.2条约定，艾比艾公司应在涌金公司收到消防验收合格证书的当周内支付定金100万元。艾比艾公司于2000年8月18日按上述合同约定向涌金公司支付定金的行为也印证案涉房屋所在大楼消防已通过竣工验收。另外，涌金公司提交的《单位工程质量综合评定表》系杭州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作出，该单位作为工程质量综合评定的政府主管部门，对案涉房屋所在大楼作出“核定合格”的综合评定，也能印证案涉房屋所在大楼的消防已经通过竣工验收的事实。据上，艾比艾公司及王增才抗辩认为涌金公司对案涉租赁房屋没有取得房产证和消防验收合格证书，与查明事实不符。艾比艾公司及王增才主张案涉《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应认定无效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2．涌金公司解除其与艾比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的行为有效。涌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艾比艾公司交付租赁房屋。艾比艾公司除向涌金公司支付100万元定金外，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房屋租金，其对案涉租赁房屋存在消防缺陷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而不能成立，故其未按约定支付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若艾比艾公司不能在2000年11月15日前支付当年租金，视同违约，涌金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定金。涌金公司已于2000年11月22日发函通知艾比艾公司解除合同，根据以上合同约定，涌金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涌金公司要求确认解除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3．关于租金计算问题。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第1.3条约定，租赁期限从2000年11月1日起算，直到涌金公司于2001年5月25日收回租赁房屋，租赁时间共计206天；第2.3条约定年租金为1350万元，以此标准计算，1350万元除以365天乘以206天，租金共计762万元。涌金公司原审中主张的租金计算至2001年4月1日共计562万元，现仍主张租金损失为562万元。结合（2006）杭刑终字第100号刑事裁定书查明“艾比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房屋租金，造成涌金公司财产损失人民币562万元”的事实，涌金公司要求艾比艾公司支付房屋租金562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至于涌金公司要求艾比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从本案事实看，涌金公司向艾比艾公司交付租赁房屋后，艾比艾公司即与景泰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对案涉租赁房屋进行装修，但在景泰公司向艾比艾公司交付装修工程之前，涌金公司即收回租赁房屋并擅自将仍属于景泰公司所有的工程装饰予以拆除，由此给景泰公司造成损失，该损失系因涌金公司的侵权行为而产生。景泰公司就此起诉涌金公司，该案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后，由本院二审调解确认涌金公司赔偿景泰公司550万元并已经履行完毕。可见，该损失与本案涌金公司与艾比艾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并无必然联系，且艾比艾公司已向涌金公司支付的定金100万元可以作为艾比艾公司对其损失的赔偿，因此，涌金公司向艾比艾公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4．关于艾比艾公司的反诉应否支持问题。艾比艾公司反诉请求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及利息1835050元，理由是涌金公司未取得案涉租赁房屋的消防验收合格证书，以致艾比艾公司无法开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根据前述分析，案涉房屋所在大楼消防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因此，艾比艾公司反诉请求所涉焦点应是案涉租赁房屋所在大楼消防通过竣工验收以后，租赁房屋的装修应该由出租方涌金公司，还是由承租方艾比艾公司向消防部门申报审核消防。1998年9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条规定：“按照国家工程建筑消防技术标准需要进行消防设计的建筑工程，设计单位应当按照国家工程建筑消防技术标准进行设计，建设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的消防设计图纸及有关资料报送公安消防机构审核；未经审核或者经审核不合格的，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不得发给施工许可证，建设单位不得施工。按照国家工程建筑消防技术标准进行消防设计的建筑工程竣工时，必须经公安消防机构进行消防验收；未经验收或者经验收不合格的，不得投入使用。”依据该规定，艾比艾公司与涌金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艾比艾公司对租赁房屋进行装修改造，相应的消防申报义务方应为建设单位艾比艾公司，出租方涌金公司在此过程中负有配合艾比艾公司进行消防申报的义务。涌金公司提交的有效证据《关于涌金广场四、五楼装修工程图消防审核的请示》证明，艾比艾公司作为装修一方已于2000年8月18日向浙江省消防总局申请进行装修工程图纸消防审核请示，涌金公司作为出租方也在该请示中签署“同意上报”。上述事实表明，艾比艾公司已经自认其作为建设单位，对案涉租赁房屋装修消防验收负有申报的义务；涌金公司在该请示中签署“同意上报”的行为亦表明其已尽到配合艾比艾公司进行消防申报的义务。艾比艾公司向消防部门提出请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条规定，建设单位也就是取得租赁房屋进行装修的艾比艾公司应当将建筑工程的消防设计图纸及有关资料报送公安消防机构审核，只有在消防审核合格后，才有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领施工许可证的资格。涌金公司与艾比艾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第五条约定，涌金公司需向艾比艾公司提供装饰施工许可证；第八条约定，涌金公司消防系统必须经市消防管理部门验收合格后交付艾比艾公司使用，有关消防相关的手续艾比艾公司协助涌金公司办理。该《补充合同》约定申领施工许可证的义务由房屋出租方涌金公司而非装修建设方艾比艾公司承担，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约定“消防相关的手续艾比艾公司协助涌金公司办理”亦违反了前述法律关于消防审核申报法定义务在于建设单位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均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条的规定，对房屋进行装修改造，必须先进行装修工程消防审核，该审核过程必须由装修一方即建设单位向消防部门申报材料，装修一方完成装修工程之后才能进行装修工程的消防验收，验收通过后装修工程才能使用。本案中，艾比艾公司因未支付装修工程款导致租赁房屋装修没有完工，而未完工的装修工程则不具备消防验收的条件，因此，艾比艾公司现针对消防提出的抗辩理由不是事实，不应得到支持。据上，艾比艾公司取得涌金公司的租赁房屋以后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向涌金公司支付房租，已经构成违约，艾比艾公司认为涌金公司出租给其的案涉大楼消防不合格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艾比艾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二）关于王增才是否应对艾比艾公司应向涌金公司支付的房屋租金562万元在992万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以及艾比艾公司其余各自然人股东是否要在各自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问题1．涌金公司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王增才在艾比艾公司注册资本未到位的992万元范围内对涌金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鉴于本案重审系一审程序，且涌金公司该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故予以准许。2．王增才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根据生效的（2006）杭刑终字第100号刑事裁定，王增才采用欺诈手段虚报艾比艾公司注册资本金额达992万元，进而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取得艾比艾公司登记。王增才该犯罪行为是对艾比艾公司债权人及被冒名股东的严重侵权行为，其应当对艾比艾公司需支付涌金公司的房屋租金562万元，在出资不实的992万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3．董方针、张国华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留存艾比艾公司工商档案的《股东委托书》《章程》《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三处“董方针”“張國華”签名字迹是董方针、张国华本人签名字迹。董方针、张国华签署艾比艾公司章程说明董方针、张国华有成为艾比艾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经股东签署并被工商部门登记的公司章程对内具有确定股东及其权利义务的功能，对外具有公示的效力，是相对人判断公司股东的依据。而且董方针、张国华在《股东委托书》上签名，全权委托王增才办理艾比艾公司登记手续亦是董方针、张国华作为艾比艾公司股东行使股东权利的一种体现。据此，可以认定董方针、张国华是艾比艾公司的股东，董方针应当对艾比艾公司需支付涌金公司的房屋租金562万元，在出资不实的99万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张国华应当对艾比艾公司需支付给涌金公司的房屋租金562万元，在出资不实的49万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4．王增才、董方针、张国华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还是补充赔偿责任。本案原一审判决作出之时，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债权人请求公司股东在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并无明文规定。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由王增才、董方针、张国华在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更能体现公平原则和法律的本意。5．王国贵、楼萍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留存艾比艾公司工商档案的《股东委托书》《章程》《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三处“楼萍”“王国贵”签名字迹不是楼萍、王国贵本人签名字迹。据此，楼萍、王国贵是被冒名登记为艾比艾公司的股东，不是艾比艾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补足艾比艾公司出资责任或者对艾比艾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民事责任。6．林仁贤及吴益新的继承人陈郁华、吴卫东、吴卫军、吴玲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涌金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放弃对林仁贤、吴益新的诉讼请求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没有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应予准许，因此，林仁贤及吴益新的继承人陈郁华、吴卫东、吴卫军、吴玲在本案中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三）关于中行城北支行、江南会计师事务所是否应对案涉房屋租金562万元承担民事责任及承担何种民事责任问题1．根据经办艾比艾公司存款及出具案涉银行询证函的原中行凯旋支行杭大分理处副主任李翎的陈述，其对银行询证函应通过邮寄方式送达江南会计师事务所为明知，只是因为艾比艾公司的经办人李瑞荣过来拿就直接交给了李瑞荣。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否认其曾指定任何人去中行凯旋支行自取案涉银行询证函，中行城北支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江南会计师事务所2000年6月与其就案涉银行询证函如何送至该所有过约定。因此，李翎的行为违反了财协字（1999）1号通知附件二有关“银行要认真做好函证的回函工作，……回函请直接寄至××会计师（审计）事务所”的规定。该附件二样式虽然是参考样式，但系国家业务主管部门的统一规定，而李翎明知却没有遵守。案涉银行询证函中载有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的地址，李翎将本应直接邮寄至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的银行询证函直接交给了犯罪分子李瑞荣，为犯罪分子李瑞荣、郑裕民通过修改银行询证函及现金交纳单的方法，将实际缴存的人民币8万元涂改为人民币1000万元，从而骗取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出具1000万元注册资本的验资报告提供了可乘之机，中行城北支行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关于中行城北支行承担责任的方式及范围。中行城北支行没有为艾比艾公司提供不实、虚假的资金证明，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验资单位对多个案件债权人损失应如何承担责任的批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中行城北支行在本案中承担顺位排在艾比艾公司、王增才、董方针、张国华之后的补充赔偿责任更为公平合理。3．中行城北支行主张其就涌金公司放弃对林仁贤、吴益新的诉讼请求部分无需承担责任，符合本案实际。中行城北支行可在涌金公司放弃对林仁贤、吴益新各49万元范围内承担出资未到位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后，相应减少其承担的民事责任，据此应在894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本案原审过程中，中行城北支行曾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银行询证函上是否存在涂改及书写痕迹进行司法鉴定，后形成本院（2003）浙高法文99号《文件检验鉴定书》并由中行城北支行在原审中作为证据5提交。一审中，中行城北支行以该鉴定书内容与生效刑事裁定相冲突为由撤回，予以准许，但鉴于该鉴定程序系因中行城北支行申请而引起，故相应的鉴定费用3000元应由中行城北支行承担。5．江南会计师事务所是否承担责任。涌金公司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放弃对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是处分自身民事权利的体现。原审判决没有判令江南会计师事务所承担民事责任，涌金公司、中行城北支行、董方针、张国华等当事人在原审判决作出后亦没有对此提出上诉或申诉。而本案系犯罪分子李瑞荣、郑裕民通过修改银行询证函及现金交纳单的方法，将实际缴存的金额共计人民币8万元涂改为共计人民币1000万元，从而骗取了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出具1000万元注册资本的验资报告。因此，江南会计师事务所与中行城北支行在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上不是连带或先后的关系，而应该是并列关系。涌金公司可以选择把中行城北支行、江南会计师事务所一并作为被告主张权利，也可以择一作为被告主张权利，故准许涌金公司放弃对已注销的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认定该所自然人股东曹奕、方晓平、王忠谦、陈晓红、张征、潘文松、沈杰、许利红、傅佩金在本案中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涌金公司解除其与艾比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的行为有效；二、艾比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涌金公司房屋租金562万元；三、王增才在出资不实的992万元范围内、董方针在出资不实的99万元范围内、张国华在出资不实的49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在艾比艾公司、王增才、董方针、张国华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由中行城北支行在894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驳回涌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艾比艾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3050元，由涌金公司负担7749元，艾比艾公司负担35301元；鉴定费3000元，由中行城北支行负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18740元，由艾比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董方针提交两份证据材料：1．王增才2019年2月2日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艾比艾公司实际股东是王增才、吕金浩，张国华、董方针并非该公司真正股东；2．北京田东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王增才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鉴于董方针对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根据其书面申请，本院依法通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人马某、向某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艾比艾公司对董方针提交的证据材料1的形式真实性和内容真实性均予认可，对证据材料2的形式真实性认可，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对鉴定人接受质询时陈述的意见无异议。董方针认可鉴定人接受质询时陈述的意见。张国华对董方针提交的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对鉴定人接受质询时陈述的意见亦无异议。中行城北支行对董方针提交的证据材料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有异议；对鉴定人接受质询时陈述意见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笔迹鉴定准确率不高，存在鉴定错误可能性，对有关董方针、张国华的鉴定结论无异议，对有关王国贵、楼萍的鉴定结论有异议。涌金公司认为董方针提交的两份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证据材料1系本案当事人王增才单方陈述，不具有证明力，证据材料2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亦无关联；对鉴定人接受质询时陈述的意见没有意见。王增才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同艾比艾公司的质证意见。楼萍认为其对本案不知情，对董方针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及鉴定人接受质询时陈述的意见不发表意见。林仁贤认为其对本案不知情，对董方针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发表意见；对鉴定人接受质询时陈述的意见没有意见。陈郁华、吴卫东、吴卫军、吴玲质证认为，其不认识王增才，对本案不知情，对董方针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发表意见；对鉴定人接受质询时陈述的意见没有意见。曹奕、方晓平、陈晓红、张征、潘文松、沈杰、许利红、傅佩金对董方针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发表意见；对鉴定人接受质询时陈述的意见没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董方针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1与其一审提交的证据5均为王增才出具的证明，虽然落款时间不同，但基本内容一致，故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材料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均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内容与本案有关联。该鉴定意见书系法院委托鉴定形成，涉董方针的检材由法院工作人员与鉴定人员共同至现场勘验原件，涉董方针的样本均系原件。而董方针一审提交的浙大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鉴字第0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其在法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之后单方委托鉴定形成，记载的鉴定检材由董方针与鉴定人员共同至现场查阅摄取，记载的样本未明确是否原件，故不能保证鉴定材料的真实合法性和鉴定结论的客观准确性，尚不足以推翻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董方针二审期间以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实验样本比对较差、《笔迹鉴定特征对比表》未对笔迹异同标识、鉴定结论与其他证据矛盾等为由申请补充鉴定和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不予准许。张国华、中行城北支行虽对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故一审认定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力，并无不当。二审另查明，2000年7月14日，涌金公司与艾比艾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起始日期为2000年11月1日；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出具《房屋产权信息查询记录》载明的杭房权证上字第××号房屋坐落位置为杭州市延安路139号，一审分别认定为“2001年11月1日”“杭州市延安路135号、137号、139号”有误，予以纠正。二审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艾比艾公司应否对案涉房屋租金562万元承担付款责任，其反诉请求涌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及利息能否成立；二是如果艾比艾公司对上述房屋租金562万元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判决董方针、张国华承担的民事责任是否得当；三是艾比艾公司对上述房屋租金562万元承担付款责任的情形下，一审判决中行城北支行承担的民事责任是否得当。（一）关于艾比艾公司应否对案涉房屋租金562万元承担付款责任，其反诉请求涌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及利息能否成立问题涌金公司主张艾比艾公司未按《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于2000年11月15日支付当年租金，构成违约，应承担自2000年11月1日至2001年4月1日的租金损失562万元。艾比艾公司抗辩涌金公司交付使用的案涉租赁房屋未经消防验收，《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无效且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主张涌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及利息。关于案涉租赁房屋交付艾比艾公司装修时是否通过消防验收问题。艾比艾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00年8月13日对租赁房屋进行装修。涌金公司为证明案涉租赁房屋交付艾比艾公司装修使用时已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通过消防验收，诉讼中提交了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于2000年8月8日出具的《消防给水、消防车道验收报告》、浙江省公安厅消防局于2000年9月23日出具的《关于涌金广场一～三层商场消防验收合格的意见》、杭州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于2000年10月24日出具的《单位工程质量综合评定表》等证据。一审法院据此亦认定案涉租赁房屋所在的涌金广场大楼已于2000年8月8日通过消防验收。但就上述证据而言，《消防给水、消防车道验收报告》从名称上看仅仅系消防给水和消防车道的验收，未明确是案涉租赁房屋的消防验收；《单位工程质量综合评定表》只是记载案涉租赁房屋所在涌金广场工程质量经核定为“合格”，不能反映工程是否已经消防验收；2000年9月23日《关于涌金广场一～三层商场消防验收合格的意见》和2001年11月5日《关于杭州金色阳光大酒店建筑工程消防验收合格的意见》分别系对涌金广场一～三层商场和2001年的涌金广场五层建筑工程消防验收的意见，均不足以证明案涉租赁房屋2000年8月交付艾比艾公司装修时已经消防验收。另外，涌金公司（甲方）与艾比艾公司（乙方）签订的《补充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消防系统必须经市消防管理部门验收合格后交付乙方使用，有关消防相关的手续，乙方协助甲方办理。从这一约定内容来看，案涉租赁房屋在上述《补充合同》2000年8月18日签订之时应该尚未通过消防验收，否则，双方没有必要在《补充合同》中就消防验收义务、消防手续办理等问题进行约定。一审认定案涉租赁房屋已于2000年8月8日通过消防验收与上述《补充合同》约定反映的事实亦不相符。据此，一审认定案涉租赁房屋已于2000年8月8日通过消防验收，依据尚不充分。至于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2009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三项规定，租赁房屋具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房屋使用条件强制性规定情况，导致租赁房屋无法使用，承租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确立了认定城镇房屋租赁合同效力的基本原则，限定了无效合同的范围。就本案来看，根据《补充合同》的上述约定及艾比艾公司陈述的案涉租赁房屋装修时间，案涉租赁房屋交付装修当时，艾比艾公司对房屋消防验收的实际状况应当知晓。而在涌金公司2000年11月22日书面通知终止《房屋租赁合同》后，艾比艾公司在2001年1月31日致涌金公司的公函中亦未提及案涉房屋因消防验收问题导致无法装修使用。本案诉讼过程中，艾比艾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租赁房屋因存在消防验收问题导致无法装修使用，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由此可见，涌金公司与艾比艾公司系按照案涉租赁房屋现状自愿建立租赁关系，艾比艾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案涉租赁房屋的行为说明其亦认可租赁房屋的实际状况，其接收后实际也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使用，即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鉴于本案实际情况并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精神，一审认定案涉租赁房屋于2000年8月8日通过消防验收的依据虽不充分，但认定《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有效，可予维持。艾比艾公司、张国华、中行城北支行主张《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如前所述，艾比艾公司未就案涉租赁房屋消防问题导致其无法装修使用，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反诉主张涌金公司根本违约，请求涌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第2.4条约定，艾比艾公司应于2000年11月15日支付当年租金，否则视同违约，涌金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定金。艾比艾公司未按约支付上述租金，构成违约，涌金公司于2000年11月22日书面通知终止《房屋租赁合同》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确认涌金公司解除合同行为有效，并根据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艾比艾公司实际占用房屋时间等因素，判令艾比艾公司应当支付涌金公司房屋租金562万元，依据充分。（二）关于一审判决董方针、张国华承担的民事责任是否得当问题艾比艾公司工商档案中的《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王增才、王国贵、董方针、楼萍、林仁贤、张国华及吴益新七人，其中董方针以货币方式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张国华以货币方式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5%。《股东委托书》载明上述七人全权委托王增才办理艾比艾公司登记手续。《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记载艾比艾公司拟设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根据杭州明皓（2013）文鉴字第21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上述材料中“董方针”“張國華”字样签名为二人本人所签。可见，董方针、张国华有参与共同投资组建注册资本1000万元的艾比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全权委托王增才办理艾比艾公司注册登记手续。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二人为艾比艾公司股东，并应对艾比艾公司应付涌金公司的房屋租金562万元，分别在出资不实的99万元和49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董方针、张国华以《合股经营合同书》、王增才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主张艾比艾公司真实股东是王增才和吕金浩，二人不是艾比艾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艾比艾公司对外债务。但董方针、张国华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此，一审法院在证据认证中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董方针、张国华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一审判决中行城北支行承担的民事责任是否得当问题首先，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1999年1月6日发布《关于做好企业的银行存款借款及往来款项函证工作的通知》（财协字［1999］１号）附件二为“银行询证函（参考格式，适用于资本验证业务）”，该函载明“本公司聘请的××会计师（审计）事务所正在对本公司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按中国注册会计师独立审计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行的存款、借款往来等事项……。回函请直接寄至××会计师（审计）事务所”等内容。中行城北支行主张上述银行询证函格式为参考格式，并非强制性规定，该行已如实出具银行询证函并作了密封等防范措施，故对艾比艾公司虚报注册资本不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上述通知所载银行询证函虽为参考格式，但足以说明银行询证函不直接寄至会计师（审计）事务所存在被人为替换或变造等风险，且这种风险也已为中行城北支行所明知。而本案正是由于中行城北支行没有将案涉银行询证函直接寄至江南会计师事务所才导致王增才、李瑞荣等人乘机涂改、虚报注册资本的犯罪得逞。一审据此认定中行城北支行在艾比艾公司虚报注册资本过程中存在过错并无不当。其次，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案涉银行询证函及现金交纳单系王增才、李瑞荣等人涂改，中行城北支行并未出具不实、虚假的银行询征函和现金交纳单，换言之，江南会计师事务所接收的是已经涂改的银行询征函和现金交纳单。鉴于案涉银行询证函和现金交纳单存在多次鉴定结论不一致的实际情况，本案要求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应当甄别出银行询证函及现金交纳单系变造过于苛刻。但如上分析，根据财协字（1999）1号通知及所附“银行询证函（参考格式，适用于资本验证业务）”，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对银行询证函不直接寄回会计师（审计）事务所存在的风险也应为明知。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对非由中行城北支行直接寄回的案涉银行询证函，应该也完全可以通过向该行查询等方式加以验证以防范验资风险，但却疏于审验，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艾比艾公司虚报注册资本亦存在过错。第三，1998年1月13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验资单位对多个案件债权人损失应如何承担责任的批复》规定，金融机构、会计师事务所为公司出具不实的验资报告或者虚假的资金证明，公司资不抵债的，该验资单位应当对公司债务在验资报告不实部分或者虚假资金证明金额以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1998年7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会计师事务所为企业出具虚假验资证明应如何承担责任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会计师事务所与案件的合同当事人虽然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但鉴于其出具虚假验资证明的行为，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在民事责任的承担上，应当先由债务人负责清偿，不足部分，再由会计师事务所在其证明金额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002年2月9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出资人未出资或者未足额出资，但金融机构为企业提供不实、虚假的验资报告或者资金证明，相关当事人使用该报告或者证明，与该企业进行经济往来而受到损失的，应当由该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对于该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由出资人在出资不实或者虚假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该通知第二条规定，对前项所述情况，企业、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由金融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者虚假资金证明金额范围内，根据过错大小承担责任，此种民事责任不属于担保责任。参照上述司法解释或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的规定，中行城北支行虽未提供不实、虚假的资金证明，但对艾比艾公司虚报注册资本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其在本案中承担顺位排在艾比艾公司及其股东之后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江南会计师事务所虽然出具不实、虚假的验资证明，但其过错在于未对非由中行城北支行直接寄回的银行询证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故对艾比艾公司所负债务，江南会计师事务所在艾比艾公司及其股东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后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较为合理。第四，本案艾比艾公司虚报注册资本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这一结果，是王增才、李瑞荣等犯罪分子、中行城北支行、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等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共同造成，各方应当根据其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艾比艾公司虚假验资金额992万元，以及艾比艾公司及其股东、中行城北支行、江南会计师事务所承担民事责任的顺位等事实，现涌金公司一审中放弃对艾比艾公司股东林仁贤、吴益新各49万元范围内承担出资未到位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故本案可以相应减少中行城北支行和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的民事责任。涌金公司一审中放弃对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系处分自身民事权利且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一审予以准许并据此判决已注销的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的股东在本案中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予以认同。至于中行城北支行的民事责任，综合王增才、李瑞荣等人的犯罪行为、中行城北支行和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的行为对艾比艾公司虚报注册资本的原因力大小，过错程度轻重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对于艾比艾公司所负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案所涉应向涌金公司承担的债务），于艾比艾公司及其股东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的，由中行城北支行在艾比艾公司全部虚假验资额992万元扣除98万元后的20%，即178.8万元（［9920000－980000］×20%＝1788000）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后，如前所述，艾比艾公司虚报注册资本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这一结果，是王增才、李瑞荣等犯罪分子、中行城北支行银行和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等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共同造成。中行城北支行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是根据其过错程度、责任大小来确定，与其过错亦相适应。中行城北支行上诉主张在涌金公司放弃对江南会计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范围内免除相应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艾比艾公司、董方针、张国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中行城北支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再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六项；二、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再1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再1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在被告杭州艾比艾实业有限公司、被告王增才、被告董方针、被告张国华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由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城北支行在178.8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浙江涌金创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050元，由浙江涌金创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749元，杭州艾比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5301元，鉴定费3000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城北支行负担；本案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740元，由杭州艾比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342元，由杭州艾比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4041元，董方针负担3354元，张国华负担1659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城北支行负担6058元，浙江涌金创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2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恩勰审判员  张静静审判员  沈 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