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6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耀柒玖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顺强路1号2幢3号厂房二层西侧2029室。法定代表人：张颖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存广，男，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张家口市阳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丽，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玉国，男，198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所在地山东省肥城市，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上诉人北京华耀柒玖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存广、原审被告徐玉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耀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13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华耀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存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华耀公司与李存广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李存广为徐玉国提供劳务，系与徐玉国商议，劳务费亦是由徐玉国支付。依据民法总则等法律规定，雇员受伤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华耀公司与徐玉国之间形成的是合法的维修合同关系。法律没有禁止徐玉国从事此种维修，没有规定需要资质才能从事此种维修。因此，徐玉国有权利从事维修工作，不应当加重华耀公司的义务。三、李存广的受伤系其雇主未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系其本人饮酒、未佩戴安全帽、未拴安全绳所致。李存广受伤与华耀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华耀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任何加害行为，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义务。四、没有法律规定在本案情况下，华耀公司需承担连带责任，双方也没有相应约定。法律规定的是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因李存广提供劳务致自己受到损害的，李存广自身有过错,因此应当由徐玉国、李存广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五、关于赔偿数额计算方面，李存广系河北农业户口，户籍地及经常居住地均在河北，没有在北京长期务工，事发时，仅是偶至北京务工几天，故不应当按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李存广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应依法驳回华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徐玉国系从华耀公司承包涉案工程，由于徐玉国未尽到安全保障导致李存广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华耀公司作为发包方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存广在一审中提供了证据证明赔偿金应当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城镇居民标准来认定。徐玉国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耀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存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徐玉国、华耀公司连带给付李存广医疗费4820.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3080元、误工费48000元、残疾赔偿金407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82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住宿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共计589668.23元；2.案件受理费由徐玉国、华耀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1日，李存广受徐玉国雇佣在顺义区华耀公司厂房从事维修工程，因大风及厂房地面不平，在移动脚手架时，脚手架支架不稳，导致脚手架倒塌，李存广从四层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后李存广被送往北京市顺义区医院救治。后李存广至阳原县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治疗。李存广共计花费医疗费159081.35元，其中徐玉国垫付医疗费154261.02元。北京市顺义区人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其上载明：姓名李存广，诊断及建议：出院诊断：左侧尺骨鹰嘴骨骨折（开放），骨盆骨折（双侧耻骨上支、左侧耻骨下支骨折），腰1椎体爆裂骨折（AOB2），圆锥损伤，胸7椎体压缩骨折（AOB2），骶骨、腰4、5横突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气胸。患者于2018年4月11日至2018年5月1日住院手术治疗。出院建议：1、继续口服药物治疗，暂卧床休息一个月；2、腰部及左上肢禁持重及负重，患肢功能锻炼；3、出院壹个月后骨科门诊复查，定期复查（周四上午创伤骨科专家门诊，尚成德）；4、伤口换药，术后14天创伤骨科、脊柱外科、胸外科门诊复查、拆线；5、预防卧床并发症、鼓励咳痰、锻炼肺部功能、警惕肺栓塞；6、建议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物；7、病情变化，及时复诊；8、患者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壹个月需护理壹人。李树林与薛翠云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李存广、李来广、李爱花三名子女，李树林、李来广现已故。李存广与魏秀莲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李芳、李敏、李宇三名子女。李存广主张其日劳务费标准为260元，徐玉国主张其日劳务费标准为200元。李存广提交2018年4月30日的收据一张，其上载明救护车接送费用1500元，其上加盖有阳原县弘州医院印章，拟证明救护车费用支出情况。徐玉国、华耀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该票据不属于合法票据。李存广提交护理费票据及护理人身份证复印件及护理人结婚证，拟证明护理费支出情况。徐玉国、华耀公司对护理费票据载明的1080元真实性认可，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是由于全天24小时陪护，出院后的标准不应该按照该标准计算，鉴定部门出具的90天护理期包括受伤后。结婚证真实性认可，护理人员工资收入标准未提交，应按照北京市最低收入工资标准2220元计算。李存广提交其特种作业操作证、《特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无农业收入来源证明，拟证明赔偿及误工费应当按城镇标准支付。徐玉国、华耀公司对特种作业操作证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主张即便是电工作业，应该是在一定区域内，应挂靠专属单位，李存广受徐玉国雇佣，与该项操作无关。无农业收入来源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明李存广是农民，有流转土地，不符合不以耕地为生的情况。李存广提交发票抬头为北京维拓时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李芳、个人的住宿费发票，金额共计4890元，拟证明住宿费的情况。徐玉国、华耀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家属费用不在赔偿范围内，住洗浴中心不符合合法票据。李存广提交交通费票据，交通费数额，拟证明交通费支出的情况。徐玉国、华耀公司主张家属来往票据不在赔偿范围内。李存广提交鉴定费票据，拟证明鉴定费的情况。徐玉国、华耀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徐玉国提交何某证人证言，拟证明李存广自身存在过错，李存广干活前喝酒了。李存广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李存广本人未喝酒。华耀公司主张事发时，华耀公司不负责管理，所有现场都是徐玉国雇佣工人进行管理，华耀公司认为李存广喝酒了。2019年11月20日，证人何某到庭，经询问何某述称：“徐玉国找何某干活，一年多的事情，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是热的时候，夏天，在顺义厂房里，具体地址不记得了，干活的有4个人，有徐玉国，何某、李某以及摔伤的人，摔伤的人那天喝酒了，说不喝酒干不了活，安全带徐玉国也买了，让摔伤的人系安全带他说不用。何某是小工工资一天200元，摔伤的人是大工，工资比何某多点。何某是小工不能上高，不用系安全带。施工现场有安全带，是在袋子里装着，买了2套，受伤过程何某看见了，受伤的人在高处，让戴上安全带，他说没事儿，何某在下面推脚手架，一推当时有风，在推的过程中李存广倒了，怎么倒的何某也不清楚，倒时老板徐玉国也摔伤了，摔伤的人喝多少何某不知道，他每天都喝酒，受伤后，老板徐玉国及时救助了，徐玉国当时也摔的不轻。”徐玉国申请证人李某作证，经询问，证人李某述称：“徐玉国雇佣李某干几天活，200元一天，姓李的中午喝酒了，李某当时垒厂房砖，徐玉国让李某帮助扶架子，地面有点坡度，中午吃饭的时候说可以买安全带。当时徐玉国、李某、何某、姓李的、徐玉国一起干活，我们扶着脚手架，姓李的站得高，地不平，脚手架倒了，姓李的摔伤的。”华耀公司提交承包合同及北京懿馨家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承包合同书》，承包合同系华耀公司与徐玉国签订，抬头处为甲方华耀公司与乙方北京懿馨家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身份证号：×××，内容包括：经双方友好协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1.甲方把施工地址：王家场5、6号院：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王家场村沿河路西侧工程项目：库房修补漏洞承包给乙方工作：包工、包料，工程款总价款：12000元，施工日期：2018.4.18.……5.乙方（含乙方所属雇员）在施工过程中，保证规范作业和操作，安全施工，如果在施工的过程中乙方造成的一切安全事故有乙方负责。华耀公司提交该组证据拟证明与徐玉国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施工过程中安全责任由徐玉国承担，施工过程中徐玉国自行携带相关工具，安全责任应是徐玉国承担，营业执照有徐玉国手印，证明施工时候徐玉国以北京懿馨家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名义与华耀公司建立承包关系，该公司承包范围有专业家具装饰、专业承包等，徐玉国应对李存广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李存广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徐玉国对该合同上手印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其与北京懿馨家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之间没有关系，该合同是出事后让签署的合同，徐玉国找的一个营业执照，一直在家里放着。华耀公司称在签署该合同的时候，没有看到北京懿馨家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向徐玉国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当时看到营业执照上加盖了该公司公章，有徐玉国的签字和手印，认为徐玉国有相关权利。就李存广干活过程中徐玉国是否配发安全带，李存广主张徐玉国没有给买安全带，也未提示过李存广戴安全带，受伤当天现场无安全带，徐玉国也未戴安全带，也没有安全帽。徐玉国主张当时买了安全带放在那里，嘱咐李存广佩戴，徐玉国没有戴安全带是因为就是上去送东西，才没有佩戴。李存广治疗期间，徐玉国另垫付护理费900元。徐玉国要求就其垫付的900元护理费和154261.02元医疗费于本案中一并处理。李存广申请就其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经随机确定由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该鉴定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李存广左尺骨鹰嘴骨折内固定术后构成十级伤残，胸7腰1压缩骨折构成九级伤残，骨盆多发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30%，误工期为180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90日。”双方当事人在异议期内未就该鉴定结果提出异议。李存广垫付鉴定费315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存广受徐玉国雇佣在其承包华耀公司的工地上工作，李存广在给徐玉国干活过程中从脚手板上摔下来受伤，徐玉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存广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且数额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就残疾赔偿金标准，法院审查后，确认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就误工费，李存广与徐玉国陈述的日工资标准不一致，法院据李存广从事的工作酌情确定其日工资标准。就交通费，法院据李存广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就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据李存广的受伤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就李存广主张的住宿费，其明确系家属探望产生，法院就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李存广主张其财产损失费，其就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支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耀公司与北京懿馨家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承包合同书》上虽有徐玉国签字，但徐玉国并无北京懿馨家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授权，其代表该公司签订合同，系无权代理，该《承包合同书》应为无效。经法院审查，实际上系华耀公司将修复工程发包给徐玉国。徐玉国自华耀公司处承包涉诉工程，徐玉国为个人，无施工资质亦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因华耀公司明知徐玉国无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应与徐玉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就华耀公司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李存广在高处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带，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应承担责任。就李存广承担责任的比例，法院酌情予以确定。就赔偿数额，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扣除徐玉国已垫付费用，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一、徐玉国、北京华耀柒玖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李存广医疗费、住院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三十四万七千四百六十八元九角；二、驳回李存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徐玉国、北京华耀柒玖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华耀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以及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赔偿金是否适当。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存广在受雇于徐玉国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华耀公司虽提供了其与“乙方”为案外人北京懿馨家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承包合同书》，但该《承包合同书》落款日期在事发之后，乙方落款处为徐玉国个人签名，徐玉国并无此案外公司的授权，故一审法院认定华耀公司实际将涉案修复工程发包给徐玉国正确。华耀公司应知徐玉国作为个人，无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华耀公司应与徐玉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华耀公司上诉主张其无过错，请求不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赔偿金适用标准争议，李存广提交特种作业操作证，户籍地村委会证明等证据证实其收入来源为非农收入，结合当事人陈述，徐玉国亦认可事发前一年其与李存广一起打工，华耀公司虽否认李存广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但未提出相反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确认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相应赔偿金并无不当。华耀公司上诉主张适用河北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应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华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12元，由北京华耀柒玖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