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 负责人：董昭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昱璐，女，汉族，x年x月x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昱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0212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改判新华人寿公司不支付陈昱璐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5969.7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昱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新华人寿公司并不存在未足额为陈昱璐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且陈昱璐系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其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根据新华人寿公司提交的陈昱璐本人签名的《辞职申请》，其中明确载明陈昱璐系“个人原因申请辞职”，足以证明陈昱璐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即劳动者个人辞职而解除劳动合同，其在本案诉讼阶段又主张其系因新华人寿公司非法克扣工资、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才申请解除明显与事实不符。另外，陈昱璐主张新华人寿公司未足额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新华人寿公司存在上述行为，且新华人寿公司是否足额为陈昱璐缴纳社会保险应当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审核，一审法院仅依据陈昱璐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认定新华人寿公司未足额为陈昱璐缴纳社会保险，进而判令新华人寿公司向陈昱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即使新华人寿公司存在未按照陈昱璐实际工资足额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根据山东省高院、省人社厅《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陈昱璐的经济补偿请求也不应支持。上述会议纪要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已为劳动者建立社会保险账户且险种齐全，但存在缴费基数低情形的，劳动者的社会保险权益可通过用人单位补缴或者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强制征收的方式实现，在此情形下，劳动者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一般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即使本案新华人寿公司存在未按照陈昱璐实际工资数额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陈昱璐也可以通过要求单位补缴或社保征收机构强制征收的方式实现，因此其主张的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也不应支持。 陈昱璐辩称，一审法院调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陈昱璐工作期间，该公司强迫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改为代理制，所有造成青岛分公司一次性几十个工作多年的人被迫按照公司胁迫的要求签订所谓的辞职申请，之前在劳动仲裁和一审法院提供的新华人寿公司逼迫陈昱璐的录音和视频能够完整的还原该公司的强迫解除合同的态度和做法，陈昱璐考虑到该公司无情无义的做法和未依法缴纳社保，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且不按合同约定提供工作场所，无奈辞职。根据法律规定，新华人寿公司应当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等待遇，上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昱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华人寿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000元；2、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1年度-2017年度带薪休假工资193100元；3、新华人寿公司支付非法克扣工资15000元并支付额外经济补偿金7500元；4、新华人寿公司返还强制收取的绿丝带捐款250元；5、新华人寿公司支付高温补贴2880元；6、新华人寿公司支付入职押金500元；7、新华人寿公司支付加班费48275元；8、新华人寿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42000元；诉讼费用由新华人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昱璐与新华人寿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陈昱璐于2018年4月向青岛市崂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新华人寿公司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000元；2、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1年度至2017年度未休年假工资差额19310元；3、新华人寿公司返还非法克扣的工资共计15000元（2011年12月1日至2018年3月26日）并支付额外经济补偿金7500元（当庭放弃要求额外经济补偿7500元的仲裁请求）；4、返还强制收取的绿丝带捐款250元；5、支付拖欠的高温补贴2880元；6、返还申请人入职押金500元；7、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周末加班费48275元；8、支付非法克扣工资、未足额缴纳社保解除劳动合同应付经济补偿金42000元。案经该仲裁委以青崂劳人仲案字[2018]第251号裁决书裁决：一、新华人寿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昱璐2017年度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170.93元；二、新华人寿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昱璐2017年6月至2017年9月防暑降温费480元；三、驳回陈昱璐的其他仲裁请求。陈昱璐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陈昱璐原在新华人寿公司从事续收业务，陈昱璐称其2011年12月1日入职，新华人寿公司称陈昱璐2012年8月1日入职。双方均认可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1月26日解除。 新华人寿公司提交陈昱璐辞职申请一份，证明陈昱璐2018年1月26日向新华人寿公司自愿提出辞职。陈昱璐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陈昱璐系因新华人寿公司无故克扣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保被迫辞职。该辞职申请载明：个人原因申请辞职。 新华人寿公司提交工资汇总表打印件和电子转账回单打印件证明陈昱璐工资发放及扣款情况。陈昱璐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扣款数额也无异议，其中载明的分公司制度扣款、业务推动费已发放扣款为陈昱璐主张的克扣工资。该工资汇总表显示，陈昱璐2017年1月应发工资为3859.88元，2月应发工资为5527.37元，3月应发工资为10598.78元，4月应发工资为3383.04元，5月应发工资为4916.66元，6月应发工资为5143.25元，7月应发工资为832.42元，8月应发工资为8300.44元，9月应发工资为7382.26元，10月应发工资为6518.23元，11月应发工资为199元，12月应发工资为0元。 新华人寿公司还提交扣款汇总表打印件、续收业务人员管理大纲2014版打印件、新保青办（2017）21号文件打印件等，证明新华人寿公司对于陈昱璐扣款有章可循，是合理的。陈昱璐质证称新华人寿公司提交的文件没有经过民主协商制定，没有公示宣告。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2011年度-2017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陈昱璐于2018年申请劳动仲裁，新华人寿公司关于陈昱璐主张2016年及以前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已过仲裁时效的辩称成立，故一审法院对于陈昱璐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1年-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国务院令第514号）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之规定，至2016年12月31日，陈昱璐在新华人寿公司累计工作已满一年，其2017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天数为5天，新华人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昱璐已休年休假，故对于陈昱璐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7年未休带薪年休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关于陈昱璐的工资数额，根据新华人寿公司提交的工资汇总表计算陈昱璐2017年月平均工资为4721.78元，故新华人寿公司应支付陈昱璐2017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170.93元（4721.78元÷21.75天×200%×5天）。 第二、关于非法克扣工资及额外经济补偿金。新华人寿公司提交的工资汇总表、扣款汇总表载明陈昱璐部分月份工资有相应扣减的情况，同时列明了规章制度、考勤表等扣款依据，提交相关文件。虽然陈昱璐对新华人寿公司提供的扣款依据不予认可，称扣款依据没有经过民主程序，未公开宣示。但是一审法院受理的同期同类型案件中，均存在新华人寿公司根据职工不同的行为扣减相应款项的情形，并且工资汇总表不仅包含了新华人寿公司对工资的核算，同时包含了对业务促销活动成效激励、税款代扣等项目的核算，核算标准针对不确定的个人，具有统一性、长期性，应视为新华人寿公司按照统一标准对员工进行管理的行为，如果对用人单位的统一管理行为进行干涉，将会影响用人单位的自主经营管理权，故一审法院对于陈昱璐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非法克扣工资及额外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返还强制收取的绿丝带捐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昱璐未提供证据证明新华人寿公司强制收取绿丝带捐款，故对于陈昱璐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防暑降温费。如前所述，陈昱璐主张2016年及以前年度防暑降温费已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第一条“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调整为：从事室外作业和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200元；非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140元。全年按6月、7月、8月、9月共4个月计发，列入企业成本费用”之规定，及第四条“本通知自2015年8月1日起执行”，由于新华人寿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给付陈昱璐2017年防暑降温费，因此陈昱璐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2017年度防暑降温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陈昱璐按照每月120元的标准主张每年4个月的防暑降温费并未超过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所规定的的标准，故新华人寿公司应支付提供2017年度防暑降温费480元（120元/月×4个月）。 第五、关于入职押金。新华人寿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称已将该500元退还陈昱璐，陈昱璐表示已经收到，故一审法院对此不再处理。 第六、关于加班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昱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系新华人寿公司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依据，故对于陈昱璐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七、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和经济补偿。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系陈昱璐申请解除，故对于陈昱璐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昱璐申请解除合同的原因，新华人寿公司称根据陈昱璐的辞职申请，其系自愿申请解除，陈昱璐称系因新华人寿公司非法克扣工资、未足额为陈昱璐缴纳社保才申请解除。根据陈昱璐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陈昱璐2015年月平均实发工资为8542.64元，新华人寿公司在2016年未按照陈昱璐2015年月平均工资为陈昱璐调整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未足额为陈昱璐缴纳社会保险费。故陈昱璐即使以个人原因申请辞职，因新华人寿公司存在未足额为陈昱璐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陈昱璐要求新华人寿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根据新华人寿公司提交的工资汇总表，经计算，陈昱璐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721.78元。关于陈昱璐入职时间，陈昱璐称其2011年12月1日入职，新华人寿公司称陈昱璐2012年8月1日入职，因陈昱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准确入职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昱璐2012年8月入职。综上，新华人寿公司应支付陈昱璐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5969.79元（4721.78元×5.5个月）。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国务院令第514号）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新华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昱璐2017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2170.93元；二、新华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昱璐2017年度防暑降温费480元；三、新华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昱璐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5969.79元；四、驳回陈昱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双方各负担5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已为劳动者建立社会保险账户且险种齐全，但存在缴费基数低情形的，劳动者的社会保险权益可通过用人单位补缴或者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强制征收的方式实现，在此情形下，劳动者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新华人寿公司已经为陈昱璐缴纳了社会保险，即便存在缴费基数低的情形，陈昱璐的权益亦可以通过上述方式予以解决；且陈昱璐的辞职申请写明系个人原因申请辞职，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现陈昱璐以存在社保缴费基数低的情形主张新华人寿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新华人寿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陈昱璐各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昱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