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森华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资阳区。 法定代表人：丁文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卫，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平，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莹，女，汉族，1960年5月30日出生，住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湖南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益阳市资阳区茈湖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益阳市资阳区。 法定代表人：宋莎莎，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智勇，该镇工作人员。 上诉人益阳森华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艳莹、原审第三人益阳市资阳区茈湖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茈湖口政府）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2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形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艳莹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即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未及时清点树木，导致林地上部分树木在汛期内毁损，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有过错”不当，事实上是合同并未约定双方清点树木时间，且合同签订后即进入汛期导致林木毁损无法清点。因此，森华公司不存在过错，而是由不可抗力造成；2、林木无法清点并不能移交的责任在王艳莹。根据王艳莹的陈述，合同签订时存在的树木除部分毁损外，早已被其砍伐（仅剩10余株），现有的林木系后期补种，故王艳莹单方构成违约。即使解除合同，王艳莹亦应赔偿森华公司全部经济损失；3、《林权证》系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或林业主管部门依据相关法律对森林、林木和林地的确权证明，林权系不动产物权，而一审法院判决森华公司向王艳莹返还《林权证》明显错误。 王艳莹辩称：1、森华公司存在迟延履行债务行为。《林地转包协议》签订后，王艳莹已按合同约定将《林权证》办至森华公司名下，尽管森华公司已将30万元林地转让款支付王艳莹，但迟迟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对林地上林木进行清点并按协议价格支付，已构成根本违约；2、在森华公司迟延履行情况下，王艳莹只得自行清理被洪水冲倒的林木，并予及时补种。直至2016年4月14日，森华公司对重新栽种的林木清点后，仍不按约定价格向王艳莹支付款项，再次构成违约。因此，王艳莹订立合同的目的（即获得合同签订时除林地转包金30万元外林木的转让款）已不能实现；3、一审诉请中的判决森华公司将案涉《林权证》返还，其实质是《林权证》办至王艳莹名下。王艳莹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茈湖口政府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王艳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艳莹、森华公司之间签订的《林地转包协议书》，将《林权证》返还给王艳莹；2、诉讼费用由森华公司承担。 2009年6月26日，王艳莹、森华公司及第三人签订《林地转包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王艳莹向森华公司转让王艳莹与第三人签订的约813亩林地使用权。林地范围：益阳市茈湖口镇石码头村外洲林地，林地使用权转让期限自2009年6月26日至2024年12月20日止。林地转包金额：杨树的价格为每株36元整，苏柳的价格为每株21元整，其中包括本转包土地范围内的所有林木的购销款和2009年6月26日至2024年12月20日的土地租金。王艳莹将林权过户给森华公司后二十日内，森华公司向王艳莹一次性支付30万元的转包金，待清点完树木的具体数量后，再按标准补足余款。同时还约定，本协议签订之前，王艳莹在原地雇请护林员的护林工资及其他一切生产费用由王艳莹承担并支付，转包后的林地由森华公司自行管理和经营，转包土地范围内国家所有补贴资金归森华公司所有。协议签订后，2009年6月29日，王艳莹将《林权证》变更登记至森华公司名下，益阳市资阳区林业局颁发湘林证字（2009）第X号《林权证书》。森华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向王艳莹支付了林地转包金30万元。协议中就每年的土地租金金额未明确说明。 另查明，转包协议签订后，因遇汛期涨水，部分林木毁损，王艳莹就毁损部分进行了重新栽种，双方就收购事宜产生分歧。经双方多次协商，至起诉时止，双方仍未就林木清点达成一致意见。王艳莹自认，因森华公司未按时收购树木，王艳莹已自行处理了100余亩林地的树木。2019年6月17日，益阳市资阳区林业局为森华公司审批办理了涉案林木《采伐许可证》。截至一审庭审结束，森华公司未在承包林地上种植树木，现林地上的树木尚未砍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艳莹、森华公司于2009年6月26日签订的《林地转包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森华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王艳莹诉请解除案涉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王艳莹与森华公司签订的《林地转包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合同亦经原发包方盖章认可，属有效合同；二、森华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王艳莹诉请解除案涉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王艳莹已依合同约定将《林权证》办至森华公司名下，森华公司将30万元转包金支付给王艳莹，双方均履行了合同前期义务。现王艳莹认为，森华公司未按约定收购树木，违反了合同约定。森华公司认为，王艳莹自行栽种、处理树木，违反合同要求。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及合同第二条约定，森华公司按照杨树每株36元，苏柳每株21元的价格支付购销款。但就此费用的支付时间，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仅在合同中述明待清点完树木的具体数量后，再按标准补足余款。合同签订后至今有十余年，双方就关于何时收购、如何收购林地上的树木未达成一致意见，亦未形成新的补充协议。森华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未及时清点树木，导致林地上部分树木在汛期内毁损。王艳莹在未达成协议的前提下自行处理部分树木，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有过错。现因林地上的树木现状、数量与签订协议时状态不一致，导致双方对合同期望利益发生变化，致使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均不能实现。从有利于林业生产等因素考虑，再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即王艳莹在林地上栽种的树木尚未砍伐，森华公司在承包期内未种植树木，故对王艳莹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艳莹与森华公司于2009年6月26日签订的《林地转包协议书》，森华公司将《林权证》返还给王艳莹；二、王艳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森华公司交纳的林地转包金30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艳莹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如下事实：1、2009年6月26日，王艳莹、森华公司签订《林地转包协议书》后，于当年9月对案涉林地上的林木进行清点。因洪水冲击致部分林木倒伏，双方对林木数量未能达成一致；2、2019年5月14日，森华公司致函王艳莹，要求双方对现存林木予以清点。王艳莹认为“签订合同时的林木早已砍伐，现存林木系后来投资补种，故不同意对现存林木进行清点并补偿。” 除上述事实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清楚，二审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林地转让合同应否解除。若需解除，解除后应如何处理的问题。现评析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此处的其他违约行为包括当事人一方不履行、迟延履行、瑕疵履行及部分履行等行为。本案中，根据王艳莹与森华公司签订的《林权转包协议书》，王艳莹在合同中的主要义务是办理案涉林权权属转移至森华公司名下，之后配合森华公司对案涉林地上的林木进行清点。其主要权利是获得林地、林木转让款。而森华公司的主要义务是给付林地、林木转让款，主要权利是获得《林权证》及林地上的林木所有权。因此，及时清点林木给付林木款系森华公司之义务。尽管合同签订后，林木遭遇洪水冲击导致部分倒伏，但根据买卖合同“风险随标的物交付而转移”的原则，森华公司不能因此而免除清点义务，故森华公司认为清点不能的原因系不可抗力所致的理由不能成立。森华公司已构成迟延履行债务，导致王艳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案涉合同应予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此，森华公司应将《林权证》办至王艳莹名下，王艳莹应将30万元林地转让款返还至森华公司。一审判决森华公司将《林权证》返还至王艳莹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森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2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将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2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为：“王艳莹与益阳森华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09年6月26日签订的《林地转包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予以解除。益阳森华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林权证》[证号为湘林证字（2009）第X号]办至王艳莹名下。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艳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益阳森华林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柯 审 判 员  陈运泉 审 判 员  蒋远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菁菁 书 记 员  高洁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