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晨，男，199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香，女，196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李晨、刘爱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云滔，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长城源和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金元大街1号北京基金小镇大厦B座27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318324793B。 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源和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焦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艳娥、李健康，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玉沙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潘泾路2666号3幢119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3MA1GL3JN5B。 执行事务合伙人：贺君昕。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薇、陆王涛，上海恒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墨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滨文路426号岩大房文苑大厦13楼137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352488433T。 法定代表人：李晨。 上诉人李晨、刘爱香、北京长城源和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源和企业”）与被上诉人上海玉沙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玉沙中心”）、原审第三人杭州墨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橙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3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晨、刘爱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玉沙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李晨、刘爱香已经完全履行了实缴出资义务。根据李晨、刘爱香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1、李晨、刘爱香分别在2016年1月21日和4月30日将出资款100万元、5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至常州淳时伙伴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淳时伙伴”）；2、淳时伙伴在2016年1月22日将李晨出资款100万元、在2016年5月3日将刘爱香出资款5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至墨橙公司。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第一，淳时伙伴与墨橙公司没有业务往来也没有投资关系，仅仅是接受李晨、刘爱香的委托代为支付出资款。法律没有要求股东必须以本人银行账户缴存出资款。第二，李晨、刘爱香通过淳时伙伴汇缴出资款无论从时间上还是从金额上来看都是能够完全匹配的，一审法院如对该节事实有疑问，应当予以释明或者追加淳时伙伴参加诉讼。第三，李晨、刘爱香的实际出资分别为100万元和50万元，已经超出应缴出资额，应当认定已经完全履行实缴出资义务。出资证明书已经能够证明李晨、刘爱香已经实缴出资，虽然出资证明书是公司内部文件，但公司作为出资款接收方，对股东实缴出资事实的认可，不会因为文件是内部文件还是外部文件而发生变化，况且墨橙公司在企业信用公示报告中对李晨、刘爱香已经实缴出资的情况也予以了公示和认可。2013年公司法修订时就删去原公司法中第二十九条“股东缴纳出资后，必须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这意味着，自2014年3月1日起，股东缴纳出资后，不再要求必须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公司登记机关也不再要求提供验资证明，一审判决要求提供验资证明没有法律依据。银行流水、出资证明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均属于出资凭证，足以证明实缴出资情况。虽然公司缺乏股东会决议等手续，但不能以此否认李晨、刘爱香完成实缴出资的事实。李晨实际也已经代墨橙公司清偿了267993.23元的债务。二、一审判决援引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作为裁判依据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源和企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玉沙中心、李晨、刘爱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李晨、刘爱香和源和企业提供银行资金流水，存在第三方交易，无法与认缴出资相匹配”事实错误。根据源和企业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源和企业与墨橙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后，2016年6月6日源和企业向墨橙公司转款150万元作为投资款履行上述合同。2016年11月16日，墨橙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同意源和企业成为其股东，并占10%的股权。2017年1月10日，墨橙公司再次召开了股东会，商讨增加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源和企业同意增加注册资本，并提出2016年6月6日向墨橙公司投资的150万元，其中100万元为源和企业缴纳的实缴注册资本，源和企业将继续拥有墨橙公司10%的股权，剩余50万元投资款作为资本公积金。对此墨橙公司同意并于2017年2月23日向源和企业出具了《股东出资证明书》。源和企业已经完全履行了法定出资义务，按时实缴出资到位。2、一审判决认定“墨橙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属于内部文件，不能对抗债权人”，但之后又认定“工商部门公示信息虽然记载李晨、刘爱香和源和企业的认缴资本已经全部实缴”，以上认定前后矛盾。虽然墨橙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属于内部文件，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源和企业认缴出资额100万元的实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这足以证实源和企业已实缴出资到位。出资证明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载明的信息二者相互印证，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均起到了充分公示作用。故应该认定源和企业已实缴出资到位。二、退一万步讲，即便认定源和企业在9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墨橙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在（2018）浙0108民初592号民事判决案件执行过程中，源和企业也已主动代墨橙公司清偿了1136986元的债务，该金额已超过以上90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故也应当驳回玉沙公司的对源和企业的诉讼请求。 玉沙公司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维持原判。墨橙公司两次增资的金额是不同的，源和企业、李晨、刘爱香所谓的转账行为是不能对应两次增资行为，所以玉沙中心不认可源和企业、李晨、刘爱香已增资完毕。 玉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墨橙公司的债务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018）浙0108民初592号民事判决：墨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玉沙中心违约金45万元；未在判决规定期间履行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墨橙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18日，成立之时法定代表人为陈柏岩，于2017年3月28日由陈柏岩变更为李晨。2017年1月20日墨橙公司的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股东成员仍为陈柏岩、姜松、安彦承、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持股比例不变，认缴资本均同比例增长10%。根据墨橙公司章程记载，公司总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李晨认缴出资66.7万元，其中首次认缴出资6.67万元，已于2016年12月31日前到位，第二次认缴出资60.03万元，将于2017年12月31日前到位；刘爱香认缴出资33.3万元，其中首次认缴出资3.33万元，已于2016年12月31日前到位，第二次认缴出资29.97万元，将于2017年12月31日前到位；源和企业认缴出资100万元，其中首次认缴出资10万元，已于2016年12月31日前到位，第二次认缴出资90万元，将于2017年12月31日前到位。陈柏岩认缴出资384万元、姜松认缴出资208万元、安彦承认缴出资208万元，将于2035年8月前到位。 玉沙中心诉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墨橙公司、姜松、安彦承、陈柏岩公司增资纠纷一案，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浙0108民初592号民事判决：一、解除玉沙中心与墨橙公司、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姜松、安彦承、陈柏岩于2016年11月17日签署的《增资扩股协议》；二、墨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玉沙中心投资款225万元；三、陈柏岩、姜松、安彦承、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墨橙公司追偿；四、墨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支付给玉沙中心违约金45万元。源和企业不服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浙01民终72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玉沙中心于2019年1月25日向该院申请执行，经采取执行措施后，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姜松、安彦承及陈柏岩归还投资款225万元及其利息41344元。关于违约金45万元，因墨橙公司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了（2019）浙0108执395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李晨、刘爱香和源和企业作为墨橙公司的股东，应当履行出资义务。根据墨橙公司的章程记载，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第二期认缴出资期限为2017年12月31日。现该期限已经届满，李晨、刘爱香和源和企业应当分别向墨橙公司实缴资本600300元、299700元和90万元，以及各自相应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至实际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根据（2018）浙0108民初592号生效民事判决，并经强制执行，墨橙公司依然尚欠玉沙中心违约金45万元。股东未按约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墨橙公司对玉沙中心所负债务未能得到清偿，两者构成因果关系。据此，玉沙中心要求李晨、刘爱香和源和企业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李晨、刘爱香和源和企业提供银行资金流水，存在第三方交易，无法与认缴出资相匹配；墨橙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属于内部文件，不能对抗债权人；工商部门公示信息虽然记载李晨、刘爱香和源和企业的认缴资本已经全部实缴，但根据墨橙公司的内档记载，墨橙公司缺乏办理相应的验资手续以及相应的出资凭证，也缺乏依据股东会决议而修改公司章程等手续，故不足以认定第二期认缴出资已经完成实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李晨在600300元本息范围内、刘爱香在299700元本息范围内、源和企业在9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8）浙0108民初592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墨橙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由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是否已经完成了对墨橙公司的实缴出资义务。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用以证明实缴出资的银行凭证均发生于2016年期间，而墨橙公司在2017年1月办理了将注册资本从8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再变更为1000万元的工商登记，墨橙公司为此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中均记载源和企业、李晨、刘爱香认缴增资“将于2017年12月31日前到位”，显然与“2016年已经实缴”相矛盾；玉沙中心提交的墨橙公司工商变更档案显示，“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页中，墨橙公司财务负责人丁屹将李晨认缴出资额66.7万元出资时间“2016-01-22”、刘爱香认缴出资额33.3万元出资时间“2016-05-03”、源和企业认缴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时间“2016-06-06”均改为“2017.12.31”；墨橙公司之后对股东出资事项也没有相应股东会决议并修改公司章程。上述事实表明，墨橙公司在工商部门的企业信息中并未确认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已经于2016年完成了认缴出资额的实缴。因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提交的银行流水均存在第三方交易，时间、金额也与认缴出资不匹配，而股东出资证明书与工商登记档案相矛盾，故一审认定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第二期认缴出资已经完成实缴并无不当。至于李晨、源和企业主张的已实际为墨橙公司承担部分债务的事实，也仅在股东与公司内部发生追偿，并不能对抗债权人要求股东对未履行出资义务承担责任。综上，李晨、刘爱香、源和企业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确属有误。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李晨负担2685元，刘爱香负担1340元，北京长城源和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负担4025元。就已预缴的案件受理费超出部分，当事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