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再419号之一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大裕兰花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鉴湖镇政府附属二楼。 法定代表人：金仲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晖，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中油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中山西路179号7层B室18座。 法定代表人：孟旭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宇东，上海市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上海国赢企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天钥桥南路1128号8幢120室。 法定代表人：吴彩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钧，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茗，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江大裕兰花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中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公司）、上海国赢企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赢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浙民申9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兰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李朝晖，被申请人中油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孟旭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宇东，被申请人国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钧、唐小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国赢公司申请中止诉讼。本院经审查，裁定中止诉讼，后通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花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297号民事判决，改判兰花公司与中油公司签订的《浙江大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有效；2.诉讼费用由中油公司和国赢公司承担。庭审中，兰花公司增加一项再审请求，即要求中油公司协助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事实与理由：1.兰花公司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与中油公司签订的讼争协议有效，属确认之诉，但二审法院并未就协议是否成立或者有效与否作出确认，却直接驳回诉讼请求，剥夺了兰花公司要求认定法律关系存在与否的请求权。2.《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中油公司有权处分自己名下的股权，协议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兰花公司对中油公司为国赢公司代持股权之事，不知情，也不认可，且代持股权违背合作初衷。法律并未规定协议必须具备特定的文字格式，不论采用何种文字格式，只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就应认定合法有效。2014年11月6日的《终止协议》已被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而二审法院仍以该协议内容为基础认定本案事实，于法无据。《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为配合2013年9月29日的《终止协议》履行而形成的部分空白的手续文件，而是独立的真实有效的转让协议。3.零对价转让股权符合实际。根据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在另案审理中委托审计形成的《关于浙江大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7月至2017年9月财务会计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大裕控股公司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4年10月，浙江大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裕控股公司）已亏损14100.785713万元，股东权益应为负数，中油公司为了避免进一步扩大损失，将51%股权以零价格返还给兰花公司，符合退出股权的一般交易规则。4.本案系承债式资产重组，中油公司因目标公司（大裕控股公司）地产项目被国家收储而决定退出公司经营并对外转让股权时，应当承担目标公司全部亏损（包括原负债），并作为其股权转让时股权价值的判断依据。中油公司没有按约支付（承担）股权转让款，没有按约负责将土地变性开发，已构成违约。5.股权转让条件已成就，应予办理。虽然中油公司在转让股权时未书面征求其他股东意见，但国赢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知晓该情况下未提出购买表示，应当视为同意兰花公司购买中油公司股份，转让条件成就。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中油公司辩称，1.不同意兰花公司增加再审请求。一审判决后，兰花公司没有上诉，已放弃了该项诉请。2.兰花公司对中油公司为国赢公司代持股权的事是知晓的。沈建斌、中油公司、国赢公司、兰花公司、大裕控股公司、浙江大裕电力能源有限公司曾签署过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6日的《终止协议》。该协议明确了中油公司为国赢公司代持股份的事实。3.二审判决对《股权转让协议》诸多不合常理的认定是正确的。兰花公司的解释不能成立，该协议之所以留有空白，是中油公司为了配合2013年9月29日《终止协议》履行而提供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一部分，而非向兰花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零价格转让。4.不能因为《股权转让协议》留有中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和盖章就认定零价格转让的效力。国赢公司与沈建斌等就相关股权的有偿转让不止一次在相关文件中有所反映，中油公司一开始就披露了自己是代持人，没有理由与兰花公司串通零价格转让，亦不符合商业常理。5.兰花公司提供的《大裕控股公司审计报告》，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中油公司对该报告不知情、不知晓、未参与。报告出具日期是2017年12月18日，兰花公司不可能在2014年12月29日就预测中油公司“愿意”依据报告的相关数据来零对价转让。 国赢公司辩称，1.不同意兰花公司增加再审请求。一审判决后，兰花公司没有上诉，二审法院围绕《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进行审理，再审审理也不应当涉及履行问题。2.二审法院驳回兰花公司诉讼请求并未剥夺其实体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中油公司与兰花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实质就是确认签订该协议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有效，兰花公司与中油公司之间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并不存在。3.《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常理，二审法院认定正确。从形式上看，该协议的主要条款均为手写，特别约定也系手写添加，上面并无中油公司的签章，不符合一般商业做法。从内容上看，中油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已支付完毕，协议中“出让方未能按约支付转让款”的表述不符合客观事实。依据中油公司入股时签订的《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第3条约定，股本金3727.08万元中油公司已于2010年7月7日支付完毕，兰花公司也出具了收据。按照兰花公司的说法，其放弃股权转让款，接手一个资不抵债的公司，同样不符合常理。《大裕控股公司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新证据，本案各方并未参与鉴定程序。4.讼争股权系中油公司替国赢公司代持，兰花公司对此明知。讼争股权转让协议即使意思表示真实，也是兰花公司与中油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赢公司的产物，应为无效。兰花公司与大裕控股公司系关联公司，沈建斌为实际控制人，中油公司发函告知沈建斌股权代持即可推定兰花公司知晓该事。兰花公司参与签订了2013年9月29日和2014年11月6日两份《终止协议》，同样能够证明兰花公司知晓股权代持一事。兰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仲康于2014年12月1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最晚至此时兰花公司知晓了股权代持的事实。在明知代持情况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零价格转让股权，损害了国赢公司权利，应属无效。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兰花公司与中油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该协议载明：中油公司作为出让方，将其持有的大裕控股公司51%股权，以零元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兰花公司，落款处有双方的签字和盖章。从形式上看，《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完备，当事人对签章本身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但对协议是否有效各执一词。兰花公司主张，股权转让符合实际，其提供的新证据《大裕控股公司审计报告》显示，讼争协议签订时大裕控股公司亏损严重，中油公司以零元对价转让股权是为了避免进一步扩大损失。中油公司主张，零元价格系兰花公司在空白文件上事后添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国赢公司主张，讼争协议主要条款均为手写，不符合一般商业做法，即使真实也是中油公司与兰花公司恶意串通的产物。同时，中油公司、国赢公司均不认可兰花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各方争议的实质是股权以零元价格转让是否公平合理。股权转让是一种商事行为，需要遵循公司法规定，判断转让价格是否公平合理，应当参照股权转让时公司的实际价值。本案中，一审法院基于中油公司自愿加盖印章的行为，推定其同意零元价格转让股权，二审法院则认为中油公司、国赢公司对转让价格、支付时间、落款日期空白的解释较为合理，判定讼争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由此可见，一、二审法院对股权转让时大裕控股公司的资产、负债及股权价值等基础事实均未作审理查明。虽然再审中兰花公司提交了《大裕控股公司审计报告》，但是经查其系另案形成的审计报告，本案当事人中油公司、国赢公司亦不认可，故相关事实仍需依照法定程序重新审理查明。综上，本案依法应当发回重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297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501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 君 审判员 潘勤荣 审判员 张福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章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