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希，男，196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传金，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忠煌，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燕，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吴明希因与被上诉人翁忠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明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翁忠煌对吴明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翁忠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吴明希与翁忠煌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1.证人林某系翁忠煌的妻嫂，且其系翁忠煌的老板，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为了转嫁责任，所作的证言不真实，不客观，不应采信。2.翁忠煌与证人林某关于案外人陈干民在林某工厂上班时间的陈述存在矛盾，其二人在未向陈干民求证二者是否系翁婿关系的情况下，即提供具有一定风险且耗费人力、物力的帮助，亦明显违背生活常识，其二人明显系为了将责任转嫁给吴明希而编造了谎言。3.翁忠煌在一审起诉状中先陈述是林某让其帮忙吊运设备，后又陈述其是在吴明希的要求下帮忙，明显前后矛盾，说明其关于其是义务帮工的说法根本不能成立。4.吴明希在一审庭审中已如实陈述了陈干民的相关情况，并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存在不符合客观事实的陈述，意图否认该事实的情形。5.一审判决以及翁忠煌一审庭前提交的证据均将吴明希岳父陈干民的名字写为陈干明，说明翁忠煌在案件基本事实上作了虚假陈述，也说明一审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6.林某与本案判决结果有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为孤证，系口头证据，其证言采纳与否对判决结果具有“非此即彼”的重大影响力，故对其证言是否采纳应采取高标准的要求。一审法院以“证人林某所述的吴明希岳父陈干明与其之间的关系属实，其所述的出于这些因素义务帮忙吴明希吊装设备，是人之常情，较为符合常理”以及“林某是除了本案当事人之外直接知晓案件事实的唯一证人，如排除其证言的效力，显然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为由按照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认定翁忠煌与吴明希系义务帮工关系，是明显错误的，该证据采纳观点不符合高度盖然性的标准，系一审法官的主观推定。二、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公。吴明希因吊运旧设备需要，有偿以400元费用委托福清市阳下隆磊石材店（以下简称“隆磊石材店”）帮忙吊运，其与隆磊石材店系承揽关系，与翁忠煌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 翁忠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吴明希到隆磊石材店寻求帮忙被拒后，遂表示其是陈干民的女婿，并强调只是吊运一个设备，且设备仅几百斤，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林某遂让翁忠煌与吴明希自行留电话联系，后吴明希多次拨打翁忠煌电话让其前往帮忙吊运设备，翁忠煌碍于情面帮忙，双方并未约定任何报酬，故翁忠煌与吴明希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二、证人林某陈述具备客观性，吴明希岳父陈干民在隆磊石材店工作过，且是翁忠煌的老师，基于上述关系，翁忠煌进行帮忙，符合人之常情。三、吴明希在一审中对于陈干民的情况作出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四、吴明希在明知翁忠煌操作的货车载重量的情况下，隐瞒事实让翁忠煌吊运超过货车载重量的旧设备，导致本案事故。其主观上存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五、翁忠煌与吴明希形成帮工关系，翁忠煌在帮工过程中受伤，吴明希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翁忠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明希赔偿翁忠煌医疗费232471.53元，护理费208.94元/天×150天=313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11天=3330元，误工费76266元，营养费50000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42121元/年×20年×0.6=5054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145元/年×5年÷5+28145元/年×8÷5+28145元/年×2年÷2）×0.6=60793.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鉴定费23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共计1026953.73元，扣除吴明希已经支付的75000元，剩余951953.7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9日13时30分左右，翁忠煌在吴明希家门口，即福清市阳下街道东田村24-5号前空地用闽Ａ×××××轻型普通货车起吊吴明希的旧机器设备时，闽Ａ×××××轻型普通货车发生侧翻，站在车辆旁操作的翁忠煌被车辆压伤。当即，翁忠煌被送往福清市医院救治，在ＩＣＵ病房治疗至2018年7月9日。福清市医院诊断翁忠煌胸部挤压伤、肺挫伤、机型呼吸衰竭、吸入性××、脊周围神经损伤（双侧臂丛神经损伤）、脊柱骨折（部分颈椎、胸椎）、（左侧）肋骨骨折、左锁骨骨折、膈肌麻痹、（多发）脑挫伤（双侧基底节区、左侧半卵圆中心、左侧额顶枕部皮层下）、原发性高血压、右外耳疾患（清创缝合术后）、肝功能不全、低蛋白血症，建议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7月10日转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救治，在该院重症医学科病房治疗至2018年7月19日出院，于当日转入该院创伤骨科病房继续治疗至2018年8月21日，于当日再转入康复科病房继续治疗至2018年10月19日出院。前后共住院治疗111天。翁忠煌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14195.92元，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18275.61元，共计花费医疗费232471.53元。2019年1月31日，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对翁忠煌伤情作出鉴定意见：1、翁忠煌因外伤致右上肢肌力0-1级，左上肢肌力4＋-5-级，构成五级伤残；2、对翁忠煌取出左锁骨骨折内固定物手术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估算为10000元；3、经综合分析评定翁忠煌的误工期为365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20日。翁忠煌户籍地址为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系城镇居民，其父亲翁理品于1942年6月6日出生，母亲黄玉英于1947年6月29日出生，儿子翁立宏于2002年6月26日出生。翁忠煌受聘于证人林某成立的隆磊石材店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翁忠煌主张是在为吴明希义务帮工时受伤，吴明希抗辩认为其找到隆磊石材店老板林某，事先商量好费用将起吊旧机器设备作业承揽给该石材店，该石材店指派员工翁忠煌进行承揽作业中受伤，与吴明希无关。因此，翁忠煌与吴明希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还是翁忠煌的雇主隆磊石材店与吴明希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证人林某的出庭证言称“在事发前一天傍晚在隆磊石材店门口，当时翁忠煌、吴明希、林某三人均在场，吴明希要求帮其起吊设备，林某告知吴明希店里比较忙，没时间，后来因为吴明希提到其岳父陈干明原来也在店里工作且系其丈夫的老师，其才同意帮忙，并叫吴明希直接与在场的雇员翁忠煌联系，并没有提到费用问题。”经查，证人林某所述的吴明希岳父陈干明曾在隆磊石材店工作过且系林某丈夫的老师的情况属实，证人林某虽系翁忠煌的雇主并有亲戚关系，其证言可能会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但一审法院注意到，证人林某所述的吴明希岳父陈干明与其之间的关系属实，其所述的出于这些因素义务帮忙吴明希吊装设备，是人之常情，较为符合常理，而且翁忠煌的主张与该证言也能够吻合，可以相互印证，此外，鉴于当时在场人仅有翁忠煌、吴明希、林某三人，林某是除了本案当事人之外直接知晓案件事实的唯一证人，如排除其证言的效力，显然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相反，吴明希起先在其岳父陈干明的情况上作了不符合客观的陈述，意图否认该事实，而且吴明希抗辩认为双方事先商量好价钱，系承揽关系，除了其口头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作证，故相比较而言，其抗辩意见的可信度较低。因此，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对翁忠煌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翁忠煌、吴明希系义务帮工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据此规定，翁忠煌在为吴明希义务帮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吴明希应承担赔偿责任。操作本案的起吊机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翁忠煌事先未经过相关的培训便进行操作，进一步增加了这种危险性，而且从本案的具体情况来看，其在操作起吊本案旧机器设备过程中，本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可以减轻吴明希的责任，综合本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吴明希承担60%的责任，翁忠煌自行承担余下40%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据此规定，对翁忠煌诉请的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232471.53元，有医疗费发票为据，予以支持。吴明希虽抗辩医疗费中存在治疗非事故用药的费用，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未申请对此进行鉴定且亦无法指出存在非事故用药的初步证据，故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翁忠煌住院111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330元（30元／天×111天），符合规定，予以支持。3、误工费。误工时间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365天，翁忠煌主张误工费76266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4、护理费。护理期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150天，翁忠煌主张护理费31341元（208.94元／天×150天），费用合理，予以支持。5、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鉴定意见确定营养期为120天及翁忠煌的伤残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营养费为12000元。翁忠煌诉请营养费500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交通费。翁忠煌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结合翁忠煌就医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翁忠煌诉请交通费50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经鉴定，翁忠煌的损伤达五级伤残，翁忠煌系城镇居民，未年满60周岁，残疾赔偿金为505452元（42121元／年×20年×0.6）。因翁忠煌的损伤达五级伤残，丧失部分劳动能力，其主张未成年儿子翁立宏、父亲翁理品、母亲黄玉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8145元／年×5年÷5）＋（28145元／年×8÷5）＋（28145元／年×2年÷2）］×0.6＝60793.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相关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66245.2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给翁忠煌造成五级伤残，对其造成精神损害，应给予赔偿，根据伤残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9000元。翁忠煌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超出上述部分，不予支持。9、鉴定23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据，予以支持。10、后续治疗费。翁忠煌虽提供了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估算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因该后续治疗费系估算，数额尚不明确，还是待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为宜。以上各赔偿项目费用合计963953.73元。吴明希承担上述损失的60%为578372.24元，扣除吴明希已经支付的75000元，还应向翁忠煌支付赔偿款503372.2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吴明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翁忠煌各项损失合计503372.24元；二、驳回翁忠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20元（翁忠煌预交7796元，缓交5524元），由翁忠煌负担4486元（已交纳），吴明希负担8834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翁忠煌在为吴明希吊运旧机器设备中受伤，吴明希主张其系有偿委托隆磊石材店吊运旧机器设备，与隆磊石材店系承揽合同关系，但上述主张除其陈述外，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就承揽的标的数量、报酬、履行期限等事项进行过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翁忠煌主张因吴明希的岳父系其老师，故应吴明希的要求帮忙吊运旧机器设备，其二人系义务帮工关系，该陈述与证人林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也较为符合常情。在翁忠煌确系为吴明希吊运旧机器设备受伤，且吴明希无法举证证明其已将吊运旧机器设备承揽给隆磊石材店的情况下，一审认定翁忠煌与吴明希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综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吴明希应对翁忠煌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吴明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4元，由吴明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