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尧，男，198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虞希鸣，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盾风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镇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829495191。法定代表人：王淼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曙光，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纯，男，198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原审被告：汪银芳，女，196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原审被告：高敏，女，198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原审被告：浙江蓝能燃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6938970407。诉讼代表人：浙江蓝能燃气设备有限公司管理人。原审被告：浙江金盾消防装备有限公司（原名称：浙江金盾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一区朝阳三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609675454T。诉讼代表人：浙江金盾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管理人。原审被告：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小越镇前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7236278008。诉讼代表人：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管理人。原审被告：浙江泰富无缝钢管有限公司（原名称：浙江格洛斯无缝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小越镇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665154004Y。诉讼代表人：浙江格洛斯无缝钢管有限公司管理人。原审被告：浙江金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小越镇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76131512X4。诉讼代表人：浙江金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原审被告：章藕莲，女，194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上诉人金尧为与被上诉人浙江金盾风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风机公司），原审被告周纯、汪银芳、高敏、、浙江蓝能燃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能公司）、浙江金盾消防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消防公司）、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压力公司）、浙江泰富无缝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富公司）、浙江金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控股公司）、章藕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本院移动微法院上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尧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判决中驳回原告金尧对金盾风机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建灿持有并在上诉人所提供的《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上加盖编号为3306820052348公章的行为，构成对被上诉人四金盾风机公司的表现代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和第五十条的规定可知：构成表见代理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代理人表现出了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二是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且善意无过失。周建灿表现出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且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周建灿在上诉人所提供的《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上加盖金盾风机公司编号3306820052348公章时，正在担任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的董事长并为其控股股东。《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但从实践情况看，在公司设有董事长的情况下，由董事长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是普遍现象。并且，董事长虽不一定同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其相较于公司其他管理人员显然享有更大的权力，故其对外实施的行为更能引起交易相对人的合理信赖。同时，周建灿还是金盾风机公司的股东，且在签订涉案担保合同时持有金盾风机公司的公章，但结合周建灿在金盾风机公司所任特殊职务以及股东身份等权利外观，已经足以让交易相对人（上诉人）产生合理信赖。（二）上诉人善意且无过失周建灿在上诉人所提供的《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上加盖金盾风机公司编号3306820052348公章时，担任金盾风机公司的董事长并为其控股股东，持有金盾风机公司公章的行为，已足以使上诉人产生合理信赖，可以推定上诉人无过失。如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认为上诉人在周建灿在代理其事实上述行为时，上诉人非善意且存在过失的，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整个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并未举证证实，上诉人在签署该《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时已知（包括应知）周建灿不具有代理权的情况。即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并未举证证实，上诉人非善意或存在过错，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周建灿持有并在上诉人所提供的《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上加盖编号为3306820052348公章，使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为周建灿等对上诉人的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担保，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但是该规定属于公司对内的程序性规定，其并未规定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对此负有审查义务，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是否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并不影响其对外签订的合同效力。三、无论本案中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在周建灿持有并在上诉人所提供的《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上加盖金盾风机公司编号为3306820052348公章的行为过程中，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存在以下过错：（一）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公章管理混乱，公章更换，即不公告也不缴销，严重违反印章管理相关规定；（二）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长期多枚印章共同使用，致使印章不具有唯一性；（三）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不按照印章管理相关规定备案相关印鉴；（四）周建灿作为金盾风机公司的董事长即公司高管，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对周建灿的委任而合理信任周建灿的行为，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负有合理管理、约束其高管行为的职责。但是周建灿长期持有金盾风机公司编号为3306820052348的公章，并对外参与各类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却并未及时采取措施予以制止，被上诉人未采取合理管理、约束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结合上述条款，本案中，即使本保证协议无效，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仍应因自身存在严重过错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所称的金盾风机公司提供的“担保”对金盾风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金盾风机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上诉人所称的“担保”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所称的“担保”发生时，周建灿系金盾风机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该项“担保”属于《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的担保，关联股东应当回避表决，且上市公司应进行信息披露。但金盾风机公司股东大会从未审议过与上诉人所称“担保”的相关议案，且从未有过任何有关该项“担保”的信息披露。（二）周建灿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即使提供“担保”的行为系周建灿所为，但周建灿并非金盾风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并无当然代表金盾风机公司对外从事民事行为的权利。金盾风机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其《公司章程》均对外信息披露，任何人均可通过互联网等渠道公开查询；周建灿虽系金盾风机公司的董事长，依照金盾风机公司《公司章程》之规定，董事长权限仅为：主持股东大会和召集、主持董事会会议；督促、检查董事会决议的执行；董事会授予的其他职权，也就是说，在未经得金盾风机公司董事会或股东大会或法定代表人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周建灿无权代表公司对外从事包括上诉人所称的“担保”在内的任何民事行为。（三）上诉人在其所述的“担保”形成过程中未尽注意义务，非善意相对人。首先，上诉人对于周建灿并非金盾风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直接代表金盾风机公司提供其所述“担保”是明知的，而且该项“担保”系为周建灿向上诉人借款提供担保，周建灿作为“担保”的受益人，更不能代表金盾风机公司为其本人提供担保。金盾风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王淼根而非周建灿，该信息不论从金盾风机公司的公开披露文件或是其他公开渠道均可直接进行查询，但上诉人明显未对此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直接接受周建灿代表金盾风机公司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非善意相对人。其次，除了《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之外，金盾风机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其公开披露的《公司章程》中，对于上市公司为关联方提供担保进行了明确规定，即要求该等担保必须经过股东大会审议，关联方应当回避表决，且应当进行信息披露。上诉人明知金盾风机公司系上市公司，却未对金盾风机公司的相关决议文件或信息披露文件进行审查，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非善意相对人。第三，除未审查信息披露文件之外，上诉人未采取任何方式向金盾风机公司对其所述的“担保”事项进行核实，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非善意相对人。（四）金盾风机公司未对上诉人所述的“担保”行为进行追认。至今为止，金盾风机公司均未对上诉人所述的“担保”行为进行追认，其股东大会亦未追加审议过与该项“担保”相关的方案，也未有过任何信息披露文件显示金盾风机公司已对此项“担保”进行了追认。二、金盾风机公司对“担保”无效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全部过错责任应由上诉人及提供“担保”的行为人承担。（一）金盾风机公司已履行了对《公司章程》等进行信息披露的义务，不存在信息披露过错。上诉人所称的“担保”发生于2017年12月27日至28日，在“担保”发生前的2017年8月25日，金盾风机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过信息披露，公告的《公司章程》中规定了上市公司为股东担保经过股东大会审议以及董事长的权限等内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任何人均可通过公开渠道进行查询。金盾风机公司已完全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二）上诉人所述“担保”中加盖的印章并非金盾风机公司备案使用的印章，且非金盾风机公司认可其效力的印章，金盾风机公司不存在印章使用过错。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确认加盖在诉争“担保”《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中的印章与金盾风机公司在杭州中院现场加盖及在银行印鉴卡、工商内档中的使用公章非同一枚印章。其中，加盖在《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中的印章系周建灿等人私刻，金盾风机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且公司从未使用该枚印章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活动，也未授权或许可包括周建灿在内的其他任何人使用该枚印章用于对外担保或借款；而金盾风机公司在杭州中院现场加盖以及在银行印鉴卡、工商内档中的使用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公司并不存在使用两枚同一编号印章的情形，该枚印章已在公安机关备案，且从未被周建灿等人用于对外担保或借款。（三）“担保”无效的过错责任在于上诉人及提供无效“担保”的行为人。上诉人所述“担保”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未尽注意义务，非善意相对人，上诉人对“担保”无效存在过错。此外，因该“担保”的形成系周建灿等人伪造金盾风机公司印章导致，周建灿等人系“担保”的行为人，对于“担保”无效亦存在过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尧一审诉讼请求：一、周纯立即向金尧偿还借款本金1亿元，支付利息46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暂算至2018年3月7日，此后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二、汪银芳、高敏对周纯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周纯、汪银芳、章藕莲作为周建灿的遗产继承人，应将继承的遗产先行用于清偿周建灿死亡前与周纯共同负担的第一项债务，放弃继承遗产的，则放弃继承的遗产直接用于清偿本案第一项债务；四、金盾风机公司、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对周纯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各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金尧明确借款本金为8000万元，计算至2018年3月7日的利息为3333333.33元；计算至2018年4月12日的利息为5173333.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5日，金尧向周建灿交付借款5000万元（该款项由周建灿于2018年1月3日归还）。同日，张汛向吴联国支付300万元。2017年12月27日至28日，金尧与周建灿、周纯签订《最高额借款协议》，约定周建灿、周纯向金尧借款最高本金余额1亿元，分次支付，以打款凭证为准，每笔借款的还款期限由双方在借款凭证上另行约定。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月利率为年利率/12，日利率为年利率/360。协议还指定了周建灿个人账户用于收取借款。同时，金尧作为债权人与作为保证人的金盾风机公司、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签订《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记载：鉴于周建灿、周纯于年月日（下划线部分表示原文空白，下同）与金尧签署了《最高额借款协议》，约定金尧提供最高借款本金余额万元的借款。各保证人自愿提供最高额借款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最高额借款协议》项下债权的全部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保证期间至借款人履行《最高额借款协议》项下全部义务之日起二年。首部保证人名称栏及尾部签署栏中，以上保证人均盖公司印章及法人章，而无任何人员签字。其中，金盾风机公司印章与该公司提供曾使用同序号印章、工商内档曾使用同序号印章、银行预留印鉴中同序号印章均不一致。2017年12月29日，金尧委托吴美春向周建灿交付借款2000万元。同日，张汛向吴联国转账150万元。2018年1月3日，金尧又向周建灿交付借款5000万元。同日，张汛向吴联国交付375万元。2018年1月25日，金尧向周建灿交付借款100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周建灿于2018年1月30日死亡，并已注销户籍。汪银芳系周建灿配偶，章藕莲系周建灿之母，周纯系周建灿之子。汪银芳、章藕莲、周纯系周建灿法定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高敏与周纯于2013年8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5月4日登记离婚。2018年4月10日，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604破申4号、5号、7号、8号民事裁定，受理各申请人对金盾控股公司、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泰富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中汇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担任管理人。2018年4月12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6破申20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对金盾压力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同日作出决定，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中汇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担任管理人。2018年10月30日，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604破2、3、4、5、6、10、15、16号民事裁定，查明：金盾控股公司、蓝能公司、浙江海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金盾消防公司、泰富公司、金盾压力公司、绍兴上虞金盾压力容器配件有限公司、浙江格洛斯钢管销售有限公司等金盾系八公司自成立始均由周建灿直接或间接持股，股权控制高度集中，各公司利益高度一致，单个公司无独立法人意志。金盾系八公司重要事项如投融资、对外担保、资金调配和高管聘用等决策均由周建灿做出，各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等并未按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独立行使权力，公司治理结构流于形式。金盾系八公司资金使用高度混同，主要表现在融资所获款项实际使用及民间借贷利息支付，且各公司相互资金往来频繁、随意，累计金额巨大，且相互之间不承担资金使用成本，债权债务关系相互牵扯，难以核查资金实际使用方以及使用成本。金盾系八公司已构成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并裁定对该八家公司合并重整。周建灿、周纯均为金盾风机公司的股东，其中周建灿为实际控制人，时任金盾风机公司董事长。金盾风机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公告披露的《公司章程（2017年8月）》第四十条规定：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下列职权：……（十二）审议批准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担保事项。第四十一条规定：公司下列对外担保行为，须经董事会审议后提交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六）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2019年8月26日，浙江金盾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浙江金盾消防装备有限公司”。2019年9月2日，浙江格洛斯无缝钢管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浙江泰富无缝钢管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金尧与周建灿、周纯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周建灿、周纯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因周建灿已死亡，汪银芳、章藕莲、周纯系周建灿法定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周建灿遗产的范围内向金尧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借贷本息的数额。首先，在案涉《最高额借款协议》签订前，金尧已向周建灿出借5000万元并在《最高额借款协议》履行过程中归还。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每笔款项交付当日均有借款人一方向金尧或与金尧在借款过程中有直接关系的吴联国支付款项，且该5000万元又在《最高额借款协议》履行过程中归还当日重新出借，与本案借款有密切联系。故一审法院认可管理人的审核意见，将该笔5000万元借款本息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审查并与本案借款一并清算。相应利息均按年利率24%计算：一、2017年12月5日的借款5000万元，扣除300万元，实际交付4700万元，2018年1月3日归还时，产生利息94万元。当日归还5000万元，其中4700万元用于归还本金，300万元支付利息94万元后剩余206万元，在当日重新交付500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二、2017年12月29日交付的2000万元，扣除150万元，实际交付1850万元。计算至2018年4月11日，产生利息1282666.67元。三、2018年1月3日交付5000万元，扣除前述第一项结余206万元以及当日支付的375万元，实际交付4419万元，计算至2018年4月11日，产生利息2916540元。四、2018年1月25日交付1000万元，计算至2018年4月11日产生利息513333.33元。综上，案涉《最高额借款协议》项下，结欠借款本金7269万元，计算至2018年4月11日的利息为4712540元。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周建灿与汪银芳、周纯与高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属于周建灿、周纯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金尧并未能够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金尧以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汪银芳、高敏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一）关于金盾控股公司、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泰富公司、金盾压力公司的担保责任。五公司与金尧签订了《最高额借款担保协议》，该五公司对该协议中公司公章及法人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亦未就担保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且一审法院考虑到，生效法律文书已确定该五公司与周建灿控制的其他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公司治理机构形同虚设，周建灿作为实际控制人决定各项决策，故即便缺乏相应决策文件，也应认定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该五被告应承担相应担保责任。因五公司均已进入破产程序，应就担保债权依法确定相应的破产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由于各破产企业已合并重整，破产管理人已确定受理破产日统一为2018年4月12日，故五被告的破产债权应均计算至2018年4月11日。（二）关于金盾风机公司的担保责任。本案中代表金盾风机公司作出担保意思表示的行为，从现有证据结合其他同类案件情况看应属周建灿所为。周建灿和周纯为金盾风机公司股东，且周建灿为金盾风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属于公司为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且金盾风机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公开可查询的《公司章程》亦明确规定必须经董事会审议通过并提交股东大会批准。周建灿并非金盾风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金盾风机公司的名义为自己和周纯向金尧的借款提供担保，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属于无权代理行为。金盾风机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对外担保的决策程序及决策结果属于应当公开披露的事项，金尧完全可以通过查询上市公司公告发现并无相关信息并进一步与金盾风机公司核实，但显然在本案中金尧在订立合同时并未对金盾风机公司的公司章程、董事会及股东大会决议等与担保相关的文件进行审查，而直接接受周建灿代表上市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其并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且并无合理理由相信周建灿有代理权，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在周建灿构成无权代理且未经金盾风机公司追认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该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金盾风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金尧要求金盾风机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金盾风机公司公章及法人章是否伪造的问题。《最高额借款担保协议》所涉印章与金盾公司先持有曾经使用的同序号公章以及银行备案公章及法人章并不相同。本案中已可根据无权代理及表见代理规则对金盾风机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作出审查处理。行为人是否伪造公章及是否应就其伪造公章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或刑事责任，可依法另案处理，但对本案审理范围内的民事责任处理并不产生实质影响。故一审法院对金盾风机公司要求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金尧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周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金尧返还借款7269万元并支付利息4712540元（利息暂算至2018年4月11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726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另行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周纯、汪银芳、章藕莲作为周建灿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继承周建灿遗产的范围内就上述第一项债务向原告金尧承担清偿责任。三、确认原告金尧对被告浙江蓝能燃气设备有限公司、浙江金盾消防装备有限公司、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浙江泰富无缝钢管有限公司、浙江金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77402540元（利息截止于2018年4月11日）。四、驳回原告金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66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72667元，由原告金尧负担38854元；被告周纯负担433813元，被告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连带负担。原告金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费；被告周纯、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上诉人金尧与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及周纯等9个原审被告之间发生的借款担保关系，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金尧仅对担保人金盾风机公司提起上诉，而对其他判项均服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对金尧服判的内容及其他当事人未提起上诉的部分，本院二审不予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对外担保的效力及其民事责任问题。由于公司作为拟制的民事主体，其民事行为必须通过法定代表人或其他有权代表公司的自然人实施，公司公章只是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形式。故只要公章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加盖，不论公司法定代表人加盖的公司公章是否真实，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公司承担。因加盖有金盾风机公司公章的本案《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系周建灿向中财公司出具，周建灿又时任金盾风机公司董事长和实际控制人，系有权代表金盾风机公司实施民事行为的自然人，故不论《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上金盾风机公司公章的真伪，其可认定为周建灿代表金盾风机公司作出的保证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金盾风机公司承担。关于上市公司未经股东大会决议对外担保的效力及上市公司民事责任问题，尽管金尧原审提交的案涉《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上加盖有金盾风机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金盾风机公司对股东、实际控制人提供的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现无证据证明金盾风机公司为其实际控制人周建灿的债务向金尧提供担保的事项已经公司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故本案金盾风机公司实际控制人未经授权擅自对外提供担保，构成越权代表。同时，金盾风机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其公司章程、对外担保决议等内容均属于公开披露事项，金尧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对金盾风机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和履行了审慎的注意义务，故金尧在订立案涉《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时非善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及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7条之规定，金盾风机公司实际控制人超越权限订立保证合同，金尧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案涉保证合同无效。至于保证人民事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虽无效，但金盾风机公司实际控制人在案涉《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上加盖公司公章，并在该合同中同意由金盾风机公司对周建灿案涉借款向金尧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对于上述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金盾风机公司均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责任，其应就因保证合同无效导致金尧信赖利益受损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金尧对保证合同无效也负有审查不严的过错责任，双方过错程度相当，故金盾风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为主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同时，本院注意到，对上市公司对外担保的效力和民事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后，经本院检索中国裁判文书网发布的案例，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603号、（2019）最高法民终1804号、（2019）最高法民终451号、（2019）最高法民终1524号等四个案件，不管最高人民法院二审是改判还是维持一审判决，在主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最高人民法院在上述案件的终审判决中认为：上市公司签约代表越权，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存在内部管理不当,应对主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债权人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因本案主债务人周建灿已死亡，债权人金尧受偿主债务人的清偿部分还应当包括周纯、汪银芳、章藕莲在继承周建灿遗产范围内的清偿部分。综上，上诉人金尧提出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提供担保有过错及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法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部分改判系由于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近对以上四个案件作出的生效判决，原判不属于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二、变更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确认金尧对浙江蓝能燃气设备有限公司、浙江金盾消防装备有限公司、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浙江泰富无缝钢管有限公司、浙江金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77402540元（利息截止于2018年4月11日）。浙江蓝能燃气设备有限公司、浙江金盾消防装备有限公司、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浙江泰富无缝钢管有限公司、浙江金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周纯追偿以及有权在周纯、汪银芳、章藕莲继承周建灿遗产的范围内向周纯、汪银芳、章藕莲追偿。三、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四、对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中的债务，周纯、汪银芳、章藕莲不能清偿部分，由浙江金盾风机股份有限公司向金尧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浙江金盾风机股份有限公司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周纯追偿以及有权在周纯、汪银芳、章藕莲继承周建灿遗产的范围内向周纯、汪银芳、章藕莲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驳回金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766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72667元，由金尧负担38854元；周纯负担433813元，金盾风机公司、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8812.70元，由上诉人金尧和被上诉人金盾风机公司各负担214406.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启其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