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如东分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负责人：俞李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功，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锦德，男，1956年7月17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战，南通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南通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如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三新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锦德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新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陆锦德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陆锦德与三新供电公司之间是义务帮工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新供电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公司不允许聘请退休或者其他非本单位工作人员进行电工作业。陆锦德在非带电作业时协助朱某,4，只是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与三新供电公司无关。恢复送电后，朱某,4回公司取终端，如东宝润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某,4告知陆锦德电机反转，要求调线。陆锦德按照金某,4的指示调线，结果发生触电事故。当时朱某,4不在场，对陆锦德带电作业不知晓，也无从制止。陆锦德的帮工对象是宝润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陆锦德与三新供电公司之间成立帮工关系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应当纠正。 被上诉人陆锦德答辩称，配电间安装的电表产权属于三新供电公司，不属于宝润公司。三新供电公司不应将员工朱某,4作为独立的主体，认为帮工对象是朱某,4。使用终端是扩容工作的一部分，朱某,4回去拿终端，表明扩容工作尚未完成。为客户解决电机反转问题也是扩容工作的组成部分。陆锦德当时在配电间收拾工具，并未操作，查看时触电。朱某,4未经测试就送电离开现场，不符合操作规程，且仅停分路开关，未挂接接地装置，具有安全隐患。安装电表时应有两人，三新公司出具的工作票上本有两人，但因另一人赵兵无法参与本次工作，朱某,4才电话邀请陆锦德。三新供电公司常会借用陆锦德解决一些问题，陆锦德非无关人员。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锦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三新供电公司赔偿48257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陆锦德系三新供电公司退休职工。2018年9月11日上午，陆锦德在如东县配电间中因触电受伤，先后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上海长海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其伤情经如东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陆锦德因电击伤致多发伤，治疗后遗有颜面部瘢痕累计长度大于15cm，中心区瘢痕大于5cm；第1腰椎爆裂发现骨折伴有骨性占位，分别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九级伤残。误工期限以150天为宜。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二人。出院后护理人员一人，护理期限60天为宜。住院期间需营养支持。 另查明，2018年9月5日，案外人金某,4经营的宝润司与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如东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如东供电公司”）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如东供电公司需将如东宝润纺织有限公司电表进行扩容。后三新供电公司安排其职工朱某,4于2018年9月11日至岔河镇南桥村中心25号配电间为如东宝润纺织有限公司更换电表。 在庭审中，朱某,4及金某,4均出庭作证，陈述了当天事发经过。朱某,4称:“2018年9月10日16时许，我打电话给陆锦德询问金某,4电话号码，要帮如东宝润纺织有限公司更换电表。陆锦德说帮我和金某,4说下。当天早上七时许，我电话联系陆锦德向其借取工具。八点多到达配电间更换电表，其间，陆锦德将工具送至配电间。我虽然没有要求陆锦德协助我更换电表，但是他看到我一个人在装，就在下面帮助我拉线接上去。装好表之后，我回供电所取终端，大概20分钟左右回到配电间即发现陆锦德发生了触电事故。”金某,4称：“当天早上，陆锦德打电话通知我要停电，更换电表。我到达配电间后，朱某,4在拆电表，后陆锦德到达配电间，协助朱某,4完成了电表更换的工作。电表换完以后，我就回家，通电后发现电机反转。因为早上是陆锦德通知我要更换电表，所以我又联系了陆锦德告知其电机反转。陆锦德就在配电间进行调线，调线过程中，我又来到配电间，之后就发现陆锦德触电了，正好朱某,4也到了门口。”另外，在三新供电公司代理人询问过程中，金某,4陈述称：“我公司所在的村里好像就一个电工即陆锦德，我是在出事后才认识朱某,4的，2017年左右碰过面，但不知道朱某,4是干什么的。” 还查明，陆锦德曾于2019年6月13日以三新供电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其触电事故所受损失446174元。法院立案审理后，认为陆锦德主张的损失前提是三新供电公司退休职工，其所从事工作是否为职务行为，是否属于工伤范围，应经仲裁前置程序后方可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故作出了（2019）苏0623民初307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陆锦德的起诉。2019年10月9日，陆锦德向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同日，该局作出了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陆锦德的工伤事故已经超过了工伤认定申请法定时限，决定不予受理。故陆锦德提起了本案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陆锦德与三新供电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2、陆锦德的损失范围。 关于双方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陆锦德认为双方构成劳务关系，对此，法院认为应当将陆锦德与三新供电公司之间认定为义务帮工关系。从劳务关系与义务帮工关系区别来看，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义务帮工关系是指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等方面的需要，没有义务的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进行帮工而建立的一种关系。从本案来看，陆锦德系三新供电公司退休职工。因宝润公司与如东供电公司签订了供用电合同，根据合同要求，三新供电公司需将案外人金某,4经营的如东宝润纺织有限公司电表进行扩容，故于2018年9月11日安排职工朱某,4更换电表。庭审中，两位证人朱某,4、金某,4均陈述了当天早上，陆锦德配合朱某,4共同完成了更换电表的工作，且朱某,4并未明确拒绝陆锦德的帮助。后在朱某,4回供电所取终端时，金某,4回家通电后发现电机反转，故电话告知陆锦德，陆锦德在调线过程中触电受伤。由此可见，陆锦德作为三新供电公司退休职工，其本无义务从事相关电力作业，其无偿配合了公司职工更换电表，且朱某,4也未明确拒绝，应当认定为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至于三新供电公司所称更换电表与电机反转调线应当认定为前后两个阶段，在后一阶段，陆锦德进入配电间调线并未获得授权，其系应金某,4的请求所作出的行为，即使认定义务帮工关系，主体也是陆锦德与金某,4之间。对此，法院认为，首先，金某,4经营的宝润纺公司系与如东供电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合同，根据合同要求，三新供电公司工作职责为派人将其电表进行扩容。故无论是更换电表还是更换电表结束后发现电机反转再进行调线的行为都属于合同约定的扩容电表的具体操作，应当认定为一个整体，不能将其前后割裂开。其次，从金某,4的证言来看，其不清楚陆锦德已退休，朱某,4系公司在职电工。当天早上陆锦德告知其要更换电表，在更换电表过程中也是陆锦德、朱某,4二人配合的，故在电机反转后，金某,4认为陆锦德系公司在职电工，联系其进行调线也是符合常理的，不能据此认为义务帮工主体已从三新供电公司转移至金某,4。故三新供电公司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范围的问题，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计算。具体认定如下：医疗费（含住院伙食费）246027.39元；营养费1210元；护理费30003.7元；残疾赔偿金176528元、精神抚慰金11000元、交通费酌定5500元、鉴定费2820元，合计473089.0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陆锦德因帮工活动受伤，三新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陆锦德系退休电工，其应当熟知电力操作规程和电气安全知识，其在带电作业过程中未穿戴好相应的劳动保护用品，未落实安全措施，对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三新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双方按3:7的比例分担责任，故三新供电公司应当赔偿陆锦德331162.36元。 综上所述，陆锦德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如东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陆锦德各项损失共计331162.36元。二、驳回陆锦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69元，由陆锦德负担2076元，南通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如东分公司负担2193元（陆锦德预交的诉讼费不予退还，由三新供电公司在执行时一并给付）。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三新供电公司为宝润公司安装电表扩容，在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前，义务即未履行完毕。导致事故发生的电机反转，需要调线，本是三新供电公司的义务。陆锦德在查看或者调试过程中受伤，不是为宝润公司服务，而是为继续履行三新供电公司的合同义务，故不存在对宝润公司的帮工问题。朱某,4在此期间离开配电间到单位取终端，因为扩容工作尚未完成，仍处于履行合同阶段。虽然三新供电公司供电公司提供的文件不准许退休人员施工，但是朱某,4实际接受了陆锦德的帮助。因朱某,4履行的是职务行为，陆锦德对朱某,4的帮助不能视为对朱某,4个人的帮工，而应视为对三新供电公司的帮工。朱某,4接受帮助时，未对陆锦德明确说明在哪个阶段接受帮助，在哪一阶段拒绝帮助。陆锦德参与施工后，自然认为对整个工作的完成负有协助的责任。因此，无论朱某,4离开现场后，是否锁住配电间，陆锦德为电机反转事宜查看或者调线，帮工的性质未发生变化，是先前帮工的延续。况且，根据现场情况，施工尚未完成，金某,4打电话给陆锦德后，再来到配电间时陆锦德仍在，证明陆锦德在朱某,4去拿终端时仍在配电间的可能性很大。三新供电公司将扩容工作划分为带电操作阶段和不带电操作阶段，主张朱某,4不在配电间时陆锦德的行为不构成对三新供电公司的帮工，与本案的事实不符，本院难以采纳。 据此，三新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38元，由南通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如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