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4民初9088号 原告谢斌，男，汉族，1974年1月10日出生，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张丽平、徐逍影，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杭州东城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杭海路1291号A区。 法定代表人陈长林。 委托代理人俞荣华、朱保则，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谢斌为与被告杭州东城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电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6年12月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日、2019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斌及委托代理人张丽平，被告东电公司委托代理人俞荣华、朱保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期间，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未达成协议。 原告谢斌诉称：2014年12月23日，原、被告就杭州东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科公司）股权收购事宜签订了一份《股权收购协议书》，约定：被告东电公司受让原告谢斌持有的东科公司45%股权，收购价格为205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500万元履约定金，股权手续办理完毕后三十日内支付410万元，剩余240万元扣除原告认购东电公司股权款，并负责偿还东科公司的900万贷款本息。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12月23日支付定金300万元，2014年12月30日支付了定金610536.64元。被告没有按约定足额支付履约定金500万元，原告催促后，为有序推进股权收购事宜，2015年1月23日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签订了为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的股权转让格式文本，且就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进行了变更。2015年2月9日，经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大江东分局核准，原告谢斌持有的东科公司45%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东电公司名下，但被告却未依约支付股权款，也未办理原告持有东电公司0.8%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约定，被告东电公司0.8%股权应在2015年2月底前变更登记，若被告没有按约履行，应视为原告谢斌在期限届满后即为被告东电公司的实际股东，享有股东的权益，如行使股东知情权。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立即与原告办理杭州东城电子有限公司0.8%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752.59元，并赔偿原告自2015年3月1日起至今作为杭州东城电子有限公司股东应享有的股东权益；3、本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谢斌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7752.59元，并赔偿原告自2015年3月1日起至《股权收购协议书》解除之日止作为杭州东城电子有限公司股东应享有的股东权益和预期利益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东电公司辩称：对原、被告双方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该协议部分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对原、被告双方不具有约束力。被告无权也无义务为原告办理被告公司0.8%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被告公司股权及对应的资产权益归公司全体股东享有，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无权处分公司股权。原告称其自2015年3月1日起即为被告公司实际股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无权享有被告公司的股东权益。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已履行完毕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协议4.2.3条约定，被告认为原告以240万元收购被告公司股权的条件尚未具备，被告公司至今尚未股改完毕，而且被告曾在2015年、2016年期间多次发函给原告，要求以240万元购买公司以6000万为总股本中的48万元股份进行认购股权，但原告不予认可也未来办理股权认购手续，因此被告认为不进行股权认购的责任在于原告。被告已按约将所有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原告，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原告诉称迟延支付款项的违约金，应根据第二份合同的签订时间为准，被告不存在违约支付。综上，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求。 根据证据的认定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2014年12月23日，原告谢斌（甲方）与被告东电公司（乙方）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指明鉴于乙方拟出资对甲方在东科公司45%股权进行收购，其目的是乙方受让甲方在东科公司的45%出资额（股权），故签订该协议。双方约定：协议期限从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至东科公司工商注册登记等手续变更到乙方名下且本协议相应的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东科公司注册资本为5千万元人民币，乙方以人民币2050万元的价格收购甲方持有的东科公司的45%的出资额（股权），甲方总共持有东科公司45%的出资额（股权），其中法人股东东电公司持有的东科公司出资额（股权）占东科公司注册资本的55%，完成股权收购后乙方占东科公司100%股权；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00万元，作为乙方履行本协议的定金；在甲方收到上述500万元款项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甲方负责办理完毕本协议有关的全部股权转让手续，乙方给予积极配合，乙方在股权手续转让办理完毕后三十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410万元；乙方向甲方承诺保证，甲方在乙方公司股改期间高管定向配发股权时给予甲方购买乙方公司200万股股权（以1：1.2的比例）的权利，240万购股款从乙方购买甲方东科公司45%股权的认购款内扣除。 甲方在经营东科公司期间以东科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900万元的贷款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由乙方负责到期偿还本息。甲方需全力配合乙方完成符合本协议转让目的的工商变更登记、税务登记等手续，提供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所需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其它文件，甲方收到乙方第一笔款项之日起至2015年1月底之前将属于东科公司股权全部移交给乙方，甲方负责将本次股权交易中溢价627万部分款项开具票据于乙方。乙方须按本协议的约定向甲方全额支付收购价款；甲方在办理业务和资产交接手续过程中涉及到的相关手续，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在东科公司的所有股权变更到乙方名下且本协议约定的甲方掌握的涉及东科公司的全部资产以及权利（包括印章）移交给乙方之前，东科公司的45%权利义务由甲方承担，包括股权转让登记时未发现，日后产生或发现且证明在变更之前导致的，乙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可以向甲方追偿，甲、乙双方在办理完毕相关的变更手续之后，甲方将属于东科公司的资产全部移交给乙方，乙方享受并承担对东科公司的全部权利和义务，甲方对东科公司的所有资产不再享有任何的权利义务。甲方转让东科公司股权的目的，在于取得本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乙方收取东科公司的目的，在于取得东科公司合法拥有的100%股权及相关资产，以便于展开经营活动，若在本协议签订至2015年2月底之前各方仍然未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则视为本协议项下的交易目的无法实现，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有权要求对方承担相应的损失。因乙方不按时支付本协议约定的条款，每延迟一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应付未付款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等等。 2015年1月23日，原、被告针对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第4.2.3条款作了变更：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公司股改后净资产值预估为3亿人民币，甲方出资240万购买上述资产的0.8%，股改后甲方所持股本不受乙方公司股本总体量的大小影响始终持有总股本的0.8%股权（除引入外来投资者造成各股东同比例减持外），甲方对未纳入上市股本盘子的其他净资产同样享有0.8%比例的权益，享受资产增值及承担义务，240万购股款从乙方购买甲方东科公司45%股权的认购款内扣除；对8.1中协议履行时间2015年1月底前，改为若在本协议签订至2015年2月底之前各方仍然未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则视为本协议项下的交易目的无法实现，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有权要求对方承担相应的损失。 上述两份协议均甲方由谢斌签字，乙方由东电公司签章及法定代表人陈长林签字。合同签订后，2014年12月23日、2014年12月30日、2015年1月13日、2015年3月3日、2015年3月12日东电公司转账支付谢斌300万元、610536.64元、1389463.36元、310万元、100万元，共计910万元。 2015年1月27日，东电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本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召开了公司股东会，会议由全体股东参加，公司股东均表示不愿意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出让给谢斌，经公司全体股东讨论并一致通过，作出如下决议：不同意将公司0.8%股权转让给谢斌。 另查，东电公司于1998年6月17日成立，以生产智能存取设备、智能分拣设备、无人商超设备等业务为经营范围。 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对股东会依法行使的职权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 2014年12月18日，东电公司注册资本从3000万人民币变更为6000万人民币，“公司由3个自然人股东组成，股东陈长林以货币方式出资27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变更为“公司由5个自然人股东组成，股东陈长林以货币方式出资40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7%”。 2015年8月5日，东电公司注册资本从6000万人民币变更为8150万人民币，“公司由5个自然人股东组成，股东陈长林以货币出资40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7%”变更为“公司由6个自然人股东组成，股东陈长林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66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1.23%”。 其后，东电公司多次增资扩股，进行了注册资本和股东持股比例等的变更，但陈长林占股比例始终超过2/3。在法院查询的工商内档中，东电公司每次增资均应提交关于对增资金额、占比、股东姓名等表决的股东会决议。至2019年4月9日，东电公司的企业类型仍为有限责任公司，未变更为股份有限责任公司。 2016年7月5日，东电公司通知谢斌于2016年7月18日前来公司办理股权认购确认手续。 2016年8月4日，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作为东电公司的法律顾问，致函谢斌：2014年12月23日，您与东电公司签署了《股权收购协议书》，约定您有权以240万元认购东电公司在签署《股权收购协议书》时注册资本6000万元（估值3亿元）对应0.8%的股权。《股权收购协议书》签署时东电公司的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后东电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及2016年1月引进外部资金共计增资至10869万元。两次增资前，东城电子为履行《股权收购协议书》的义务均通知您可按照协议约定价格增资入股，但您均予以拒绝，故东电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将240万元退还至您账户。截止本律师函出具之日，东电公司计划再次引入外部资金进行增资扩股，故再次通知您，您可以以下价格东电公司股权：由于后续的增资款折合4869万元注册资本为《股权收购协议书》签署后外部资金投入，且除此之外东电公司自双方签署《股权收购协议书》后从未进行转增股本，故除去该部分股本，按照原6000万元注册资金您有权以240万元获得0.8%的股权计算，即您有权以240万元的总价获得东电公司48万元出资（占目前总注册资本10869万元的0.441623%，此稀释为外部资金投入造成）。由于本次东电公司增资后会进一步稀释原股东的持股比例，为此东电公司特委托锦天城律师现函告于您，请接到本函件之日起7日内至东电公司按照约定认购东电公司股权。届时若您不予认购的，视为您放弃《股权收购协议书》第4.2.3条约定的股权认购权，等等。发函后，原告谢斌未按通知办理股份认缴。 以上事实有股权收购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工商登记信息、银行转账明细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焦点问题： 一、本案中，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长林未经股东会决议与原告谢斌签订合同中关于增资入股的4.2.3条款，系无权代理人行为。理由如下： 1、关于股权收购协议中4.2.3条款约定的投资入股是何性质行为？ 增资扩股的资金受让方为公司，非股东个人；股权转让股东继承原股东的地位，而增资扩股的股东的权利义务需由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后，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不发生变化，而增资扩股后，公司的资本金必然发生变化。本案中，关于股权收购协议中4.2.3条款约定符合增资扩股的特点，属于公司股改过程中的增资扩股行为，不是股权转让。被告提出证据证实，合同签订后公司全体股东会议决议不同意将公司0.8%的股权转让给原告，该关于股权转让的决议并不适用于上述合同约定的增资入股。 2、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增资及增资股东身份是否需要股东会决议？关于股东会决议是否可以符合法定及章程股东比例的股东代表签订合同而取代，而无需股东会决议？ 根据公司法及东电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资本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对股东会依法行使的职权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 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公司性质，其股东组成带有个人信用基础，因此关于增资入股的股东亦应由股东会决议通过。本案中，虽原、被告在签订股权收购协议时，陈长林作为股权占比67%（已超2/3表决权）的股东，有决定性的表决权，但由股东参加的股东会决议系公司法及章程规定的增资程序，及办理增资入股工商变更登记亦需提交股东会决议，不可缺失。故陈长林虽作为占比大的股东不能代替股东会作出决议。 3、关于签订增资入股的4.2.3条款行为的性质？关于股权收购协议中4.2.3条款是否生效？其后果责任由谁承担？合同已履行部分的效力？原告诉请解除合同是否可以支持？ 法定代表人系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如果其代表公司意思进行作为，系有权代理，其代理后果由被代理人即公司承担。如其未经公司许可，不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则为无权代理或越权代理，代理后果自行承担。本案中，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长林未经股东会决议与原告谢斌签订合同中关于增资入股的4.2.3条款行为的性质，是无权代理行为。基于以上理由，关于合同中的4.2.3条款系未生效条款，陈长林作为被告法定代表人明知未经股东会决议无权签订案涉协议条款，应对无权代理造成原告损失承担责任。 关于合同中的4.2.3条款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无需解除。关于双方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的其他部分，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均已履行完毕，不宜解除，本院认可其效力。因此，原告诉请解除合同，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迟延付款违约金可以部分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两次迟延支付款项依约按每日万分之五赔偿违约金，根据查明事实被告的确存在一次迟延交付，关于第二次迟延交付，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关于东科公司45%股权转让手续办理完毕的时间，故无法认定。本院对原告诉请，部分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东城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谢斌违约金人民币6252.59元； 二、驳回原告谢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按规定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原告谢斌负担人民币15元，由被告杭州东城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5元。 原告谢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东城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夜尽 人民陪审员  傅艳妮 人民陪审员  王玲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邵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