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7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星，男，1983年5月13日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哲峰，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汇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沈路5558号109室。法定代表人：高晓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贺，该公司销售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柱杰，吉林正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星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汇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汇荣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2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星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金星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就涉案车辆（车辆型号：荣威牌CSA6493WDAR，现号牌号码：×××）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2.判决长春汇荣汽车公司返还购车款137800元，金星退还给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涉案车辆。3.判决长春汇荣汽车公司赔偿金星支付的车辆购置税12194.69元、交强险费用1100元，车船税费用240元，综合商业险费用4654.34元、鉴定费用5000元、服务费5300元，汽车装饰费用2700元，共计31189.03元。4.判决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按购车款三倍赔偿金星购车款损失4134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16日，金星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就涉案车辆（厂牌型号：CSA6493WDAR，发动机号码：RHSJ6060408,车架号码：LSJW84W95JG239406）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当日金星向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支付了全部购车款137800元以及交强险费用1100元、车船税费用240元、综合商业险费用4654.34元，服务费5300元。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给金星并开具了购车发票。2019年7月22日，金星向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缴纳了车辆购置税12194.69元，7月23日在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办理了机动车登记手续，现涉案车辆号牌号码为：×××，车辆用途为非营运。2019年9月初，涉案车辆在吉林省延吉市金星的住处停车场停放涉案车辆的时候，汽车尾部与一辆电动自行车轻微碰撞，导致车身划痕。金星立即开车去汽车修理部进行检查，长春汇荣汽车公司知汽车后保险杠有过腻子的痕迹，是经过维修过的车。事后，金星多次要求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对此予以说明，但长春汇荣汽车公司以种种理由予以推托。无奈，为了维护自己合法权益，查明事实，金星委托长春奥达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是否存在二次喷漆事项进行鉴定，并花费了5000元鉴定费。经鉴定：涉案车辆的左前门底坎中下部区域和后保险杠均存在二次喷漆修复现象。按照合同约定，金星购买的车辆应是新车即未曾修复的车，事实证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销售给金星的涉案车辆是存在二次喷漆修复的车，这与金星购买崭新的车辆的意思表示完全不符，严重侵害了金星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作为销售者的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未告知金星涉案车辆存在二次喷漆的情况，仍与消费者即金星签订新车买卖合同、交付修复过的车、收取购车款的行为是销售欺诈行为，应适用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赔偿金星损失。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原审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1.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法。2.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具备车辆出售的资质。二、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出售车辆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具备汽车销售资质，涉案车辆在金星定车后，2019年7月15日购进，7月16日销售给金星。双方签订了汽车贷款合同，交车时金星对车辆进行了全面检验，金星也确认是新车后，在PDI检测报告上签字确认。并无金星所述内饰及外观左侧排气管有裂缝之说，长春汇荣汽车公司的销售、交车程序合法，双方的车辆买卖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双方于2019年7月16日签订了《个人汽车贷款合同》，上述合同的性质属于汽车买卖合同，该合同与附件《车辆信息确认单》、PDI检测报告等金星出具的相关材料，全面、客观地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即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按照交车流程交付的是没有瑕疵的新车，履行了汽车经销商的相关义务，金星按照约定付款，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销售了二次喷漆的车辆。金星并不能举证证明从提车到9月18日之间车辆没有维修的记录。也不能证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交付的车辆系有瑕疵的产品。三、金星诉前单方委托的鉴定不具真实客观性，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并不认可，不具有法律效力。四、无法证明该车辆在出售前二次喷漆。即使车辆在鉴定前有过喷漆，并不能排除系车辆在2019年7月16日交付给金星后，至鉴定前的近两个月之间，金星或其他使用人所为，故该项鉴定即使真实、客观，也不能证明系车辆交付前存在二次喷漆。综上，金星主张撤销买卖合同、退还车辆及三倍赔偿，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6日，案外人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与金星签订《个人汽车贷款合同》，贷款人为案外人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借款人为金星，经销商公司为长春汇荣汽车公司。车价为137800元，贷款本金为82000元。首付为车价与贷款的差额部分。合同签订当日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开具了“金星”名字的价税合计137800元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金星并于当日将车提走。2019年7月23日，金星办理了机动车相关登记手续，涉案车辆车牌号为×××，型号为荣威牌CSA6493WDAR（车辆识别代号为LSJW84W95JG239406，发动机号码RHSJ6060408），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并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金星自述2019年9月初，在吉林省延吉市金星的住处停车场停放涉案车辆的时候，汽车尾部与一辆电动自行车轻微碰撞，导致车身划痕。金星立即开车去汽车修理部进行检查，被告知汽车后保险杠有做过腻子的痕迹，是经过维修过的车。事后，金星自行委托长春奥达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是否存在二次喷漆进行了鉴定，鉴定基准日为2019年9月18日。长春奥达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当日向金星出具长春奥达机动车鉴定评估技鉴报字（2019）第090380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鉴定意见为：经鉴定，标的车辆的左前车门底坎中下部区域以及后保险杠均存在二次喷漆修复现象。现金星认为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卖车过程中存在销售欺诈行为，故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星与案外人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故金星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向金星出售诉争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对此，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提供诉争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首先取决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提供的车辆在交付给金星之前是否已经存在瑕疵。只有在瑕疵存在的前提下，才能评判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未向金星披露瑕疵存在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庭审中，金星提交长春奥达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该鉴定意见为“标的车辆的左前车门底坎中下部区域以及后保险杠均存在二次喷漆修复现象。”从金星为证实其主张的合理性而提供的该鉴定结论可知，诉争车辆存在二次喷漆修复的现象并非车辆本身或内在瑕疵，亦并非诉争车辆在正常使用过程中出现的瑕疵，该瑕疵的形成显然系外力因素介入所致。事实上，双方当事人对诉争瑕疵形成时间产生了争议，即本案的争议焦点实质在于该瑕疵的形成时间问题。本案应对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履行交付义务时诉争车辆是否已存在瑕疵的事实进行审查。关于诉争瑕疵是否于车辆交付前存在，金星主张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星确于车辆售出后六个月内向长春汇荣汽车公司主张车辆存在瑕疵。但该条规定所涉耐用商品瑕疵应为商品的内在瑕疵，且关于车辆瑕疵所致产品质量责任的举证责任不同于销售欺诈所致惩罚性赔偿的举证责任，消费欺诈的认定，应包含使相对人陷于错误认识而为一定行为之意思表示，指经营者存在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事实，同时还存在诱使消费者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上述法律规定所涉耐用商品瑕疵应为商品内在瑕疵，至于耐用商品外观瑕疵与一般商品相较并不具有特殊性，且诉争车辆交付后一直处于金星的控制之下，结合诉争车辆的使用及维修情况，不能排除诉争瑕疵系由于遭受外力所形成，故该举证责任不适用于本案。对金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由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承担诉争车辆左前车门底坎中下部区域以及后保险杠二次喷涂油漆的发生时间的举证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金星应对诉争瑕疵形成于其掌控车辆期间的事实加以排除，即对诉争瑕疵的形成时间承担举证责任。且金星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车辆出厂后售出前明知车辆存在问题而故意向金星隐瞒的情形，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提交了客户交车确认单，PDI入库检测单，PDI检测客户确认表，及发票等相关证据，并无证据证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车辆销售的过程中存在欺诈的恶意。并且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交付诉争车辆后，已经失去对车辆的实际管理和控制能力，无法对车辆是否发生过事故或者进行过维修加以证明，如该举证责任分配给长春汇荣汽车公司，也可能带来社会道德风险，亦不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综上，鉴于未有充分证据证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具有欺诈行为，故对金星要求撤销双方之间的汽车销售合同并判令长春汇荣汽车公司退一赔三及赔偿金星车辆购置税、保险费等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20元减半收取4810元，由金星负担。宣判后，金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金星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承担。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客户交车确认单、PDI入库检测单、PDI检测客户确认表均由长春汇荣汽车公司保管，未曾交付给金星。金星作为普通消费者不具有汽车专业知识，明显处于弱势地位，虽然在新车交付前履行了验车程序，但也只是形式上履行验收程序，无法全面细致的对车辆进行实质检验。诉争车辆是否存在二次喷漆需经专业人士采用专业方法进行鉴定后才能确认，普通消费者无法用肉眼就能识别，所以，诉争车辆的二次喷漆瑕疵并非属于明显外观瑕疵，该瑕疵形成时间的举证责任应由销售者承担。2.一审法院把诉争车辆二次喷漆形成时间的举证责任让普通消费者承担系适用法律错误。金星于诉争车辆出售后六个月内向长春汇荣汽车公司主张了车辆存在主次喷漆痕迹的这一质量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应由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就诉争车辆二次喷漆并非车辆本身质量问题及诉争车辆在交付时不存在二次喷漆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未能证明诉争车辆在交付前未进行二次喷漆，也未能证明二次喷漆的事实系车辆交付后发生，故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认定长春汇荣汽车公司不构成销售欺诈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长春汇荣汽车公司系专业从事车辆销售的汽车经销商，系诉争车辆销售前的实际占有人、管理人，在车辆出售之前有相应进货查验制度，应当知道诉争车辆的实际状况，包括是否存在油漆修补的瑕疵。但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未将诉争车辆存在二次喷漆的重大瑕疵如实告知金星，故可以认定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故意隐瞒事实情况，让金星错误的认为其购买的是无瑕疵的崭新的车辆，系销售欺诈行为。长春汇荣汽车公司辩称：一、金星未提供被电动车追尾的任何证据，在该车辆有全险的情况下，也未按常理进行保险报案，也未与肇事者进行协商，更无维修情况，故不能确认存在二次喷漆问题。二、双方在汽博会期间达成车辆买卖协议时车辆畅销并无现货，2019年7月15日我方购入符合金星要求的车辆后马上通知金星立即提车，并于次日即7月16日销售给金星。同时交车时金星对车辆进行了全面的检验，确认新车后在PDI检测报告上签字确认，按收PDI入库单，整个交车过程完全按照公司及业内交车流程进行。从时间上和技术来看，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是绝对没有时间和技术能力会使后保险杠的内外侧油漆成分达到肉眼不能识别的一致。我方之所以不申请重新鉴定，是因为目前并无技术能够鉴定二次喷漆的具体时间，金星也经鉴定中心咨询，明知无法鉴定具体时间，故以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应当由销售方承担责任为由诉讼。金星提供的案例是双方对有二次喷漆事实确认，销售方不能证明交车程序符合规程，更重要的是，购买方在提车3天内发现有二次喷漆的现象，购车人也基本能说明3天的车辆轨迹，客观上法官能够内心确信该瑕疵的发生时间在交车前。三、即使推断在销售之前存在瑕疵，也仅属于外观瑕疵，既不影响车辆正常使用，也不会造成车辆的贬损。鉴定报告显示，后保险杠做过腻子的痕迹微小，修补后肉眼不能分辨，未影响车辆的外观、安全性能及使用功能，不属于标的物的重大事项。在金星提出有瑕疵后，我方在并无过错的情况下，为品牌信誉及减少诉累愿意适当补偿，但金星要求按照车辆的三倍巨额赔偿，不排除有恶意诉讼之嫌。四、长春汇荣汽车公司不构成消费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给予其三倍赔偿的规定，应当属于在6个月内发现内在瑕疵的产品质量。无证据证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车辆出场后售出前明知车辆存在问题的故意。出售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和故意隐瞒车辆的质量问题，属两个不同的认定范畴。经营者对于前者承担违约责任，而对于后者则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在将车辆交付金星前即已知悉车辆曾被维修或翻新过。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金星提交如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7月16日提车时就发现后保险杠有裂痕，当时对方说在车辆首保时给我进行更换，是给我卖车的叫谷丽影的销售人员说的。长春汇荣汽车公司质证意见：对该微信聊天的真实性有异议，谷丽影是我方的工作人员，但案涉车辆在销售时没有瑕疵。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金星为证实案涉车辆在售出时即存在二次喷漆的瑕疵提交了长春奥达机动车鉴定评估技鉴报字（2019）第090380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但该鉴定评估报告书中的鉴定意见不能证实车辆存在二次喷涂发生的时间及原因，故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涉车辆出售时即存在瑕疵的依据。且金星未能提供二次喷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关于产品质量要求的证据，无法认定二次喷漆对车辆的质量、性能和用途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其次，长春汇荣汽车公司提供的PDI入库检测单、PDI检测客户确认表显示，该车辆的一般项目检验及安全性能检验均为合格，作为销售者其已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的责任和义务。最后，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对案涉车辆存在二次喷漆现象明知，亦不足以认定长春汇荣汽车公司存在欺诈故意。据此，原审未支持金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上诉人金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业春审判员  闫 冬审判员  于小依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