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恒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安路597号。法定代表人：陈灿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天，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奔腾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文教路126号6楼。法定代表人：王慧娜，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利忠，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杭州富阳环球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平山村。法定代表人：廖林峰。再审申请人杭州恒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鼎公司）与被申请人浙江奔腾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腾公司）、原审被告杭州富阳环球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3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2019）浙民申3809号民事裁定，予以提审。再审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恒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孙泽天，被申请人奔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慧娜、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利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环球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有误，且缺乏证据证明。1.《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开工报申表》《整改回复单》《主体（基础）结构分布验收申报表》等均能证明案涉项目负责人是符玉玲、而非廖林峰。廖林峰不是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也没有得到恒鼎公司的认可或追认，不能认定为案涉工程负责人，无权代表恒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2.技术专用章用于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无效。该章载明“用于一切合同、协议均无效”，未经恒鼎公司授权，并非恒鼎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恒鼎公司对此不知情，故无法律效力。恒鼎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合作承揽工程协议》《富阳市工程承揽合作协议》《竣工验收证书》上均加盖的是公司公章，充分说明本案恒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或者工程重要节点文件一律使用的是公司公章。《工程开工报申表》《整改回复单》《主体（基础）结构分布验收申报表》均属于工程技术领域文件，本案技术专用章的使用没有突破使用范围。即使上述文件突破了严格意义上技术资料的范围，仍不属于合同的范畴。3.恒鼎公司与奔腾公司之间无直接经济关系。恒鼎公司从未收到过奔腾公司提交的发票。周康强在一审调查时所述“发票是廖林峰给我的，我再给公司，公司根据发票再把钱给第三方”，体现了案涉工程众多供货单位的一般结算操作流程，并不是指恒鼎公司与奔腾公司之间有结算行为，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仅开具发票不能代表双方有付款行为或经济往来。况且，奔腾公司提交的发票没有加盖发票专用章，形式上不符合规范。建筑领域分包现象普遍存在，从前几年交易习惯上，实际施工人向总包提取工程款需开具发票，通常是让其下家材料供应商直接将发票开具给工程总包单位，即使这样，材料供应商与总包单位也未形成直接经济关系。二、廖林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奔腾公司主观上不是善意的，其没有理由相信廖林峰具有代表恒鼎公司签约的权利。廖林峰不是恒鼎公司的员工，未曾代表恒鼎公司办理相关合同的签订或其他法律事务，本案中也未获得授权或追认。廖林峰的姓名并未出现在与恒鼎公司有授权或认可的相关重要合同或文件上。奔腾公司提供的备案资料显示技术专用章和项目负责人符玉玲的签字是同时出现的。《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甲方签字代表是廖林峰，加盖的是技术专用章，与本案工程备案资料签署的惯例不符，说明奔腾公司不是善意的。恒鼎公司与周康强、周康强与廖林峰之间技术专用章交接时，签署的“工程项目印章签发登记说明”中已经载明“技术专用章禁止用于签订采购合同及一切经济往来”，说明恒鼎公司对技术专用章内部也是严格管理的，尽到了必要的管理义务。廖林峰一方私自使用技术专用章与奔腾公司签订合同，主观上是故意的，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正确。奔腾公司承包工程后至2018年8月期间，从未与恒鼎公司联系过，说明其在签约时也没有认为恒鼎公司是签约或履行合同的主体，本次起诉是恶意的，有转嫁风险和债务的嫌疑。2.奔腾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存在重大过错。《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签约时奔腾公司对签约主体、印章、文件等审查不严，存在过错。首先，签约时没有恒鼎公司一方的员工或合法授权代表在场；其次，所盖为技术专用章，章上载明“该专用章用于一切合同、协议均无效”。奔腾公司明知该章签订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仍与之签订合同，主观上是放任的，其对案涉合同的签订存在重大过错，合同有明显的效力瑕疵。再次，奔腾公司作为专门进行市政工程施工的企业，应清楚案涉工程是市政工程，经过招投标，签约时应履行对合同相对方相关文件的审核义务，能够很容易地辨别出案涉工程的负责人是符玉玲而不是廖林峰，廖林峰不具备代表签约的权利。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奔腾公司对瑕疵合同未及时予以补正，存在过错。一方面，奔腾公司对恒鼎公司最后中标是明知的，其与恒鼎公司联系并核实相关事实是很容易的。在合同履行阶段，奔腾公司也可以要求对明显存在瑕疵的合同进行补正。然而，在起诉前8年间，奔腾公司从未与恒鼎公司主动核实过签约主体、授权代表权限等事宜，具有明显的过错。另一方面，奔腾公司在合同履行阶段也未曾直接要求恒鼎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而是单方面与廖林峰联系，主观上存在过错。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廖林峰为法人的公司，虽然在担保处盖章，看似履行的是担保责任，但廖林峰一方为实际签约人，故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依法应由廖林峰承担付款责任。另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恒鼎公司与奔腾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恒鼎公司无需向奔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况且，恒鼎公司已向承包人周康强结清工程款项。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廖林峰无权代表恒鼎公司，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其出具的结算证明及工程决算明细表对恒鼎公司没有效力。廖林峰出具的载明日期为2012年5月31日、2014年3月23日的两份证明和其出具的载明日期为2018年2月的工程决算（催款）明细表，仅有其个人签名，无恒鼎公司盖章或确认。恒鼎公司从材料的形成、笔迹以及后期的沟通联系等认为这些证据是后期伪造的，恒鼎公司在一审时对于上述证据也是不认可的。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为2013年8月29日，奔腾公司在工程竣工且总包结算完毕后一直未向恒鼎公司主张工程款，直至2018年8月6日奔腾公司委托律师发送律师函，故其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早已经过。综上，恒鼎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并由奔腾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奔腾公司答辩称：一、《沥青路面施工合同》成立且生效。1.合同有双方代表签字并盖章。虽恒鼎公司加盖印章中有“技术资料专用章”字样，但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该工程恒鼎公司并没有使用过其他印章如公章或项目章。在工程开工申请、整改回复、验收等上均有使用。工程开工系建设工程施工中极其重要的权利义务，不是技术方面的问题，恒鼎公司使用该印章且加盖在“恒鼎公司”处，表明该印章作为公章使用。从《整改回复单》内容看，有部分属于技术方面成分，但其本质是施工合同的履行，该章盖在“恒鼎公司项目部”处，表明系作为项目部章使用；从《主体（基础）结构部分验收申请表》内容看，主要还是施工合同履行的实体问题，亦加盖了该“技术章”。因此，至少该三处使用印章表明，该“技术章”突破了所谓仅用于技术资料用途，明显具备了公章及项目部章的功能，对外代表了恒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据奔腾公司了解，恒鼎公司与其他合作单位、材料商等签订合同均使用该“技术章”，只是该些合同资料奔腾公司无法取得。2.《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签订时，是由恒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廖林峰盖好章后（含其签字）交给奔腾公司，奔腾公司有理由相信该印章的效力。恒鼎公司简单以该印章中的“用于一切合同协议无效”字样否认该印章的对外效力，是站不住脚的。第一，恒鼎公司奉行两套标准，一边使用该印章行使各种民事权利，另一边当认为对其不利时，又以“不能签订合同、不知情”等为由否认印章效力，该做法绝不能被认可。第二，恒鼎公司认为奔腾公司未审查该印章显示的文字，存在过错，不能成立。一是该合同由奔腾公司盖好章后交由廖林峰，廖林峰盖好章后交还给奔腾公司，此时合同已经签订；二是恒鼎公司对外只使用该印章，奔腾公司有理由相信该印章具备法律效力，必然不会也不必在意“用于一切合同协议无效”等字样，更无所谓补正的需要；三是若说奔腾公司未审查有过错，那么恒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将这样的印章用于签订合同，本身就是恶意。因此，不能因该印章有上述字样，就简单认为合同无效或奔腾公司有过错。二、案涉合同实际履行，案涉工程由奔腾公司施工完成。1.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双方合同实际履行，案涉工程由奔腾公司施工完成已无争议。案涉工程双方均投标，恒鼎公司中标，随后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奔腾公司确认恒鼎公司为总包方。施工过程中，奔腾公司提供沥青砼并进行施工，相应的合格证等资料交付给恒鼎公司，恒鼎公司不可能不知情。竣工验收环节，该部分工程由奔腾公司施工及提供相应资料等，恒鼎公司亦明知。恒鼎公司称“不清楚是奔腾公司施工”，纯属推脱。该工程由奔腾公司施工完成，恒鼎公司理应支付工程款。2.从发票等证据看，奔腾公司亦明知且确认双方合同的履行。奔腾公司提交的开具于2014年9月12日的发票，结合恒鼎公司2014年9月30日与周康强的转账等财务资料，数字基本吻合，客观说明恒鼎公司收到且使用该发票，进而确定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在恒鼎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中，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的“资金支付审批单”（即周康强申请）显示金额为433930元，与奔腾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438930元除5000元整的差额外，其余数字特别是尾数是一致的，说明周康强将奔腾公司开具的发票提交给恒鼎公司以领取款项，进一步说明恒鼎公司已收取该发票并用于做账。当天周康强实际领取款项为403248元，加上恒鼎公司打给周康强的税金17513.31元，相加为420761.31元，该数额与周康强申请金额433930元的比例为97%，恰好是恒鼎公司扣除3%的管理费后再支付给周康强的。这与周康强提交发票申请款项，以及周康强与恒鼎公司月度的管理费比例吻合，说明该发票恒鼎公司必然收到并使用做账。尽管恒鼎公司在原一审中未提交装订在财务账册里的发票，但从记账凭证显示，有一份附件，奔腾公司有理由相信就是这份发票。因此，原一审以“发票没有恒鼎公司盖章及对方陈述没收到发票”为由，未采信该份发票错误，奔腾公司提交的是发票记账联，自然没有盖章；而发票收到的事实，由廖林峰、周康强的陈述可进一步证明。三、即便《沥青路面施工合同》没有恒鼎公司的任何印章，仅有其项目负责人签字，基于廖林峰的身份及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廖林峰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在整个施工过程均能体现，包括现场负责、购买材料、对外沟通、与奔腾公司及其他材料商、施工单位等签订协议、进行施工及经济往来，包括奔腾公司在内的所有合作对象，都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案涉工程由恒鼎公司中标后，其将工程转包（实为挂靠）周康强，周康强又将工程转包给廖林峰，整个施工现场由廖林峰负责，包括对外的一切活动由其代表并完成。恒鼎公司所称的“项目经理符玉玲”以及挂靠人周康强，并未在工程现场负责或管理。因此，即使奔腾公司与廖林峰签订合同，亦代表恒鼎公司，合同同样有效。奔腾公司无需再行与恒鼎公司进行联系或确认或所谓合同补正，这是工程施工领域的惯例。至于施工过程及以后的工程款催促，奔腾公司与廖林峰联系，就是向恒鼎公司联系催告。奔腾公司不具有非善意的情形。至于恒鼎公司所称的与周康强、或周康强与廖林峰之间的协议或权限的问题，仅是恒鼎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对奔腾公司并无约束力。如周康强或廖林峰的行为给恒鼎公司造成损失，恒鼎公司应向该两人主张权利。恒鼎公司所称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奔腾公司一直催促且经廖林峰确认，而廖林峰即代表恒鼎公司，不存在诉讼时效过期。四、《沥青路面施工合同》中担保单位环球公司系廖林峰作为法定代表人并由其加盖公章，不影响恒鼎公司与奔腾公司建立合同关系（表见代理）的认定。1.担保作为从合同，是奔腾公司与恒鼎公司为在施工履约过程中减少回款风险所设置，无论担保单位是谁，都不影响主合同关系中合同相对人的认定。2.该合同中仅加盖了环球公司公章，奔腾公司在签约环节并不知晓担保公司的来源及其股权结构或法定代表人信息，在签约时并无企业信息查询的APP软件等便捷方式。即使事后经查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廖林峰，也无法得出由廖林峰承担付款责任的结论。3.对于表见代理的认定，法律关注的是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该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3项付款约定来看，“本合同工程按恒鼎公司（甲方）与建设单位的总包合同中规定的支付方式同比例支付给奔腾公司（乙方）”，该条款清楚表明，奔腾公司是以恒鼎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是明确的，而廖林峰不可能作为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总包合同。五、恒鼎公司与周康强恶意串通隐藏工程利润，以此作为不支付奔腾公司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1.恒鼎公司以“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周康强”为由不向奔腾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依据。姑且不论恒鼎公司有无全额支付给周康强，即便全额支付，亦不能对抗奔腾公司未收到工程款的事实。假设恒鼎公司支付给了周康强，但奔腾公司未收到工程款，相应损失仍由恒鼎公司承担或自行向周康强主张权利。2.从证据层面，恒鼎公司与周康强串通隐藏工程利润。经原审查明，恒鼎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中，如2011年的350000元仅支付了70000元，2014年的299700元仅支付了111384元，此处工程结余款368316元；如收款单位为富阳市鹳山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货款合计440000元非系用于案涉工程等等，据此，原一审判决审查认定“对明显用途为10号路工程款及收款人为周康强的付款凭证予以认定，其他材料不能认定与本案关联”，恒鼎公司占据大量工程利润，理应积极支付奔腾公司的工程款。综上，请求驳回恒鼎公司再审请求。环球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2018年9月21日，奔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恒鼎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343355.8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3月29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暂算至2018年8月31日为1423957元，暂合计为2767312.8元）；2.恒鼎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3.环球公司对上述1、2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恒鼎公司、环球公司承担。审理中，奔腾公司变更第1项诉求中的违约金为逾期付款利息，利率按年6%执行，并同时撤回第2项诉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2年5月10日，廖林峰以恒鼎公司名义（甲方，发包方）与浙江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注：2015年9月28日更改为现名，乙方，承包方）、环球公司（丙方，发包方担保）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编号为合同081230号）一份，约定：甲方因承建10号路工程，将该工程的沥青砼路面项目委托奔腾公司施工，合同另就施工内容、工程地点、结算单价、工程款支付方式、工程质量要求、双方职责等事项作了约定。其中，施工量为14000平米，合同总造价为1500000元，单价为：粗粒式315元，中粒式315元，细粒式415元。工程款支付方式约定：本合同工程款按恒鼎公司与建设单位的总包合同中规定的支付方式同比例支付给奔腾公司。第五条约定，在甲方不能按合同完成结算、支付义务并调解不成情况下，由丙方代替甲方履行合同。第六条约定，在履约过程中产生争议时由双方当事人、担保方协商解决。合同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甲方落款盖有显示文字为“恒鼎公司浙江省富阳经济开发区新登新区10号路新建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该专用章用于一切合同协议均无效”（以下简称技术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奔腾公司进行了施工。2012年5月31日，廖林峰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恒鼎公司于2012年5月在10号路工程中收到奔腾公司提供的沥青砼。粗粒式1355.08吨，单价315元，中粒式1079.96吨，单价315元，细粒式805.7吨，单价415元，合计1101403.1元。2014年3月24日，廖林峰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恒鼎公司于2013年8月在10号路工程中收到奔腾公司提供的沥青砼。粗粒式393.77吨，单价315元，中粒式139.18吨，单价315元，细粒式178.49吨，单价415元，合计241952.7元。2018年2月，廖林峰以经手人名义在奔腾公司出具的工程决算（催款）明细表上签名，确认尚欠款1343355.8元，并注明已开发票438930元，尚欠发票金额904425.8元。2014年11月3日，周康强出具“工程款项结清证明”一份，载明：恒鼎公司系10号路工程中标方，该工程由恒鼎公司分包给周康强。目前施工已经全部完成。经双方对账结算，上述工程总价款8676930元，截至2014年11月上述工程款已经全额结清。本人确认已经全额收到上述工程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7月，10号路工程通过富阳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进行公开招标，奔腾公司、恒鼎公司均进行了投标。同年7月底，恒鼎公司被确定为中标人。工程中标通知书显示：招标单位为富阳市新登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中标单位为恒鼎公司，中标价为8538848元，项目负责人为符玉玲，招标办同意备案时间为2010年7月30日（备案号：富招标施工备字【2010-086】）。同年7月28日，城建公司与恒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就发承包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开工日期：2010年8月5日，竣工日期：2010年12月3日，合同价款8538848元。项目负责人为符玉玲。工程预付款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工程进度款支付约定：1.按每月支付已完成工程量价款的60%；2.工程完工后付至合同价款的75%；3.竣工验收合格后，承包人提供的竣工结算报告通过审计部门核定后，付至核定工程造价的95%，余款作为保修金于保修期到后付清。竣工验收与结算约定：……2.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由承包人提供完整的竣工结算报告。3.发包人必须在国家规定时间内完成结算报告审计工作。工程质量保修书载明，“其他约定”：本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一年，质量保证金于一年到期后15天内无息返还。质量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该协议中，恒鼎公司签约委托代表人为周康强。2010年9月7日，符玉玲以项目经理身份向监理单位杭州城市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了《工程开工申报表》，申请签发开工指令。该表落款盖有技术专用章。2012年5月15日，符玉玲向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出具了《整改回复单》，落款盖有技术专用章。在《工程主体（基础）结构分部验收申报表》中，显示施工单位栏盖有技术专用章。验收组成员中恒鼎公司成员为符玉玲，职务为项目经理。《竣工验收证书》显示，竣工日期为2013年8月29日，工程质量评价合格。一审法院再查明，2010年8月1日，恒鼎公司与周康强签订《合作承揽工程协议》一份，该协议就周康强以恒鼎公司名义在富阳、建德及淳安等区域承揽工程施工而发生的相互间权利义务作了约定：恒鼎公司根据周康强要求，只局限于提供承揽工程所需资质及相关资料等无形资产。周康强以富阳、建德及淳安县经营方式包干，……。累计工程中标价格在30000000元以内收取2%管理费（不包含10号路工程）。周康强以恒鼎公司名义承揽到的工程，依据恒鼎公司有关规定，严格按程序委托周康强施工……。合作期限暂定一年，自2010年8月1日到2011年7月31日。廖林峰向一审法院陈述如下事实：认可奔腾公司与恒鼎公司签署的《沥青路面施工合同》中恒鼎公司方的技术专用章系其所盖，是其决定与奔腾公司购买材料并结算材料款。廖林峰并非恒鼎公司员工。受周康强委托担任工程现场负责人。周康强也打款给廖林峰，委托廖林峰结算，具体数额记不清。周康强向一审法院陈述如下事实：10号路工程系其转包给廖林峰。款项结算是恒鼎公司付给周康强，其再支付给廖林峰。系争工程包括案涉奔腾公司均系廖林峰联系。技术专用章是恒鼎公司交给周康强，周康强再交给廖林峰。恒鼎公司认可对项目一般性技术用章需要会刻有技术专用章，但同时会刻有“该专用章用于一切合同、协议均无效”的字样。恒鼎公司认可于2018年8月6日后收到奔腾公司的律师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本案焦点为：一、奔腾公司主张的款项是否存在，《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对恒鼎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二、环球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一，从现查明的事实看，10号路工程由奔腾公司实际施工且工程款为1343355.8元的事实明确，应予认定。案涉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廖林峰以恒鼎公司名义与奔腾公司签订的《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对恒鼎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对行为人以代理人身份并以他人名义为民事行为对被代理人效力的认定，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定有明文。该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查《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发包方处加盖的章为技术专用章，但该章刻有“用于一切合同协议均无效”。本案审理中，恒鼎公司否认授权廖林峰签订该合同并加盖技术专用章，故不能仅此即可认定廖林峰签订合同取得了恒鼎公司的授权。另，技术专用章明确刻明“用于一切合同协议均无效”，奔腾公司对此自当是明知的，故同样不能认定奔腾公司对廖林峰签订合同并未得到恒鼎公司的授权主观存在善意。鉴于此，恒鼎公司关于该合同对其没有约束力的辩称予以采纳。奔腾公司要求恒鼎公司对该合同项下款项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查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但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沥青路面施工合同》中恒鼎公司技术专用章系廖林峰加盖，廖林峰系签约行为人，结合前述，该合同项下的义务和责任依法应由廖林峰承担。又查该合同抬头及第五条、第六条约定显示，环球公司系以担保人身份签约，并在发包方不能按合同完成结算、支付义务并调解不成情况下，环球公司代替发包方履行合同。再查环球公司签订本合同时法定代表人为廖林峰，公章也为廖林峰所盖，故应认定廖林峰以环球公司名义提供担保时，对其因无权代理恒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鉴于此，确定环球公司应对奔腾公司基于施工合同享有的权利承担担保责任。至于环球公司是否因超过保证期间而免责。查该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也未约定保证方式，故依法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且保证期间为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又查奔腾公司提交的工程决算（催款）明细表载明：“2012-2018年，经施工单位长期催讨，确认工程欠款情况如下：……。”该决算单落款处，廖林峰以总包单位经手人名义签名。正如前述，恒鼎公司否认曾授权廖林峰与奔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故廖林峰在决算单的确认行为并不能代表恒鼎公司，但能表明奔腾公司就系争款项一直向廖林峰主张。因廖林峰系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奔腾公司的催款对环球公司自当有效。环球公司关于已超过保证期间的辩称不予采纳。奔腾公司要求环球公司对系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合理，予以支持。另，奔腾公司的诉求中包含按年6%支付的逾期利息。查《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及时间按总包合同的约定执行，总包合同对付款方式约定为按每月支付已完成工程量价款的60%，工程完工后付至合同价款的75%；竣工验收合格后，承包人提供的竣工结算报告通过审计部门核定后，付至核定工程造价的95%，余款作为保修金于保修期到后付清。从奔腾公司提交的证据看，未能显示除保修金外其余款项明确的应付款日期，故确定其可主张的付款日期从保修期届满之日即2014年8月29日起算。奔腾公司法庭调查终结前变更工程款违约金为利息并按年6%计算且撤回律师代理费30000元，系依法处分自身民事权利，予以确认。环球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在第二、三次庭审中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于2019年3月14日判决：一、环球公司对廖林峰以恒鼎公司名义与奔腾公司签订的编号为合同081230号《沥青路面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1343355.8元，以及该款自2014年8月29日到付清日止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年6%计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奔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79元，应收受理费20094元，保全费5000元，由环球公司负担。奔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恒鼎公司支付奔腾公司工程款1343355.8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4年8月29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由恒鼎公司、环球公司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一审认定的“2012年5月10日，廖林峰以恒鼎公司名义（甲方，发包方）与浙江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注：2015年9月28日更改为现名，乙方，承包方）、环球公司（丙方，发包方担保）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编号为合同081230号）”应为2012年5月10日，恒鼎公司（甲方，发包方）与浙江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注：2015年9月28日更改为现名，乙方，承包方）、环球公司（丙方，发包方担保）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编号为合同081230号）一份外，其余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案涉2012年5月10日的《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甲方处除有“廖林峰”的签名外，还加盖了“杭州恒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浙江省富阳经济开发区新登新区10号路新建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该专用章用于一切合同、协议均无效”的印章。关于廖林峰的身份，案涉工程由恒鼎公司中标后，交由挂靠人周康强施工，周康强将工程又转包给廖林峰，故廖林峰事实上是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而对于上述加盖的技术专用章的真实性恒鼎公司无异议，仅认为该章限于技术资料报备，不能用于签订合同，但根据奔腾公司提供的《工程开工报申表》《整改回复单》、主体（基础）结构分部验收申报表》非技术资料上均加盖了上述技术专用章，即现有证据证明恒鼎公司使用该章已经突破了其原有的使用用途。且案涉工程奔腾公司、恒鼎公司均进行了投标，最后是恒鼎公司中标，对此双方均为明知，故作为奔腾公司，其在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时完全有理由相信廖林峰系代表恒鼎公司，符合表见代理特征。结合合同的具体履行过程中，廖林峰确认已开发票438930元的事实，可以印证奔腾公司提供的2014年9月12日《建筑业统一发票》的真实性，该发票上显示付款方为恒鼎公司，收款方为奔腾公司，即恒鼎公司与奔腾公司之间有直接的付款行为。客观上，奔腾公司亦实际进行了施工。综上，恒鼎公司作为《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的合同一方，应受合同约束，承担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廖林峰出具的结算证明及工程决算明细表亦均对恒鼎公司产生效力。案涉工程于2013年8月29日已竣工验收合格，奔腾公司诉请要求恒鼎公司支付工程款1343355.8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奔腾公司同时要求恒鼎公司支付自2014年3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按恒鼎公司与建设单位的总包合同中规定的支付方式同比例支付，因奔腾公司未举证证明恒鼎公司与建设单位款项结清的具体时间，二审根据恒鼎公司的自认，认定2014年9月18日为恒鼎公司与建设单位款项结清的时间。恒鼎公司应从2014年9月19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对于欠付工程款利息标准奔腾公司与恒鼎公司未作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沥青路面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在恒鼎公司不付款的情况下，由环球公司代为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环球公司应对恒鼎公司上述应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在认定恒鼎公司不承担工程款付款责任的情况下，脱离奔腾公司的诉讼请求，径行判决环球公司对案外人廖林峰工程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判非所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二审予以纠正。奔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7218号民事判决；二、杭州恒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浙江奔腾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343355.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343355.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9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杭州富阳环球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杭州恒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的第二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浙江奔腾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浙江奔腾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杭州恒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094元，杭州富阳环球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对杭州恒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负担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0094元，由杭州恒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再审中，恒鼎公司提交两张工程项目印章签发登记说明，拟证明恒鼎公司对技术专用章尽到了必要的管理义务，廖林峰私自使用技术专用章与奔腾公司签订合同主观上是故意的，一审判令廖林峰一方承担责任正确。奔腾公司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材料形成于一审前，不属于再审新证据，并对该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认为系恒鼎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内容真实，与奔腾公司也无直接关联，不能证明技术专用章的使用范围。经查，该两份证据材料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6日，恒鼎公司对逾期提交未能说明合理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恒鼎公司的再审请求，结合奔腾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对恒鼎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奔腾公司向恒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对恒鼎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对此，二审认为，本案中，各方对技术专用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奔腾公司也举证证明了恒鼎公司使用该章已突破了原有的使用用途。案涉工程由恒鼎公司中标后，交由挂靠人周康强施工，周康强将工程又转包给廖林峰，故廖林峰事实上是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且案涉工程奔腾公司、恒鼎公司均进行了投标，最后是恒鼎公司中标，对此双方均为明知，奔腾公司在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时完全有理由相信廖林峰系代表恒鼎公司，符合表见代理特征。客观上，奔腾公司亦实际进行了施工。综上，恒鼎公司应承担《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的合同义务。本院对此予以认同，恒鼎公司认为廖林峰不构成表见代理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在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奔腾公司就讼争款项一直向廖林峰催讨，廖林峰出具的结算证明及工程决算明细表均对恒鼎公司产生效力，本案亦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恒鼎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恒鼎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361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陈 肖审判员 苏 虹审判员 孙 奕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彭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