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渝04刑终1号原公诉机关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秀山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英全，绰号“张三”，男，土家族，1969年2月9日出生于重庆市秀山县,初中文化，个体，户籍地重庆市秀山县，居住地重庆市秀山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9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4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2020年4月12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罗仕佐，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胜利，男，汉族，1979年9月20日出生于重庆市秀山县，小学文化，无业，住重庆市秀山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8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2020年2月25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刘念，重庆金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径，男，土家族，1991年6月15日出生于重庆市秀山县，初中文化，无业，住重庆市秀山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2019年1月3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援助）白钰镳，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张志，男，汉族，1991年11月1日出生于重庆市秀山县，初中文化，无业，住重庆市秀山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9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逮捕，2020年1月26日被取保候审。原审被告人杨洲，绰号“大头”，男，土家族，1990年5月20日出生于重庆市秀山县，初中文化，无业，住重庆市秀山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2019年12月26日被取保候审。原审被告人张顺成，绰号“老顺”，男，汉族，1986年8月16日出生于重庆市秀山县，初中文化，无业，住重庆市秀山县。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7年被秀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6个月。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2019年12月26日被取保候审。重庆市秀山县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秀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英全、张胜利、张志、杨洲、张顺成、田径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渝0241刑初15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英全、张胜利、田径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派检察官党涛、检察官助理陶云峰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英全及其辩护人罗仕佐，上诉人张胜利及其辩护人刘念，上诉人田径及其辩护人白玉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秀山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12月，经层层转包，被告人张英全以口头协议的方式从倪某处承包秀山县工业园区黔鄂湘农机产业园土石方工程并施工，2014年7月，因其未得到工程进度款和工价低的原因停工。2015年4月10日，黔鄂湘农机产业园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劳务单位三方对张英全施工的土石方工程数据进行收方踩点确认。2015年3月14日，李某与伍某1合伙共同承包秀山县工业园区黔鄂湘农机产业园土石方工程。同年4月20日，重庆黔鄂湘农机股份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被害人伍某1。被告人张英全因未得到工程款，对伍某1的施工行为不满并阻止其施工。2015年7月7日晚，被告人张英全授意被告人张胜利邀人去工地，张胜利邀约了被告人杨洲、张顺成与田长河、杨众(均另案处理)等人，杨洲邀约了被告人张志等人，杨众邀约了被告人田径。次日8时许，张英全驾车载吴某、张胜利来到黔鄂湘农机产业园土石方工程工地，要求伍某1不要继续施工。吴某、张胜利与伍某1发生争吵抓扭。被告人杨众、田径开车赶到现场，杨众下车殴打伍某1，被害人伍某2见状，持钢筋上前帮忙，杨众从车后备厢拿出砍刀与田径持刀追砍伍某2，杨众将伍某2左上臂砍伤。随后，被告人杨洲、张志、张顺成等人开车赶到，见伍某1拿钢筋指着张英全、张胜利等人辱骂，遂对伍某1进行殴打。被告人张顺成从工地抱来钢管，杨洲、张志等人持钢管将伍某1打倒后离开。经鉴定，伍某1、伍某2的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被告人张胜利于2018年8月26日被传唤到案。被告人杨洲、张顺成于2018年8月27日被传唤到案。被告人田径于2018年8月31日被传唤到案。被告人张英全于2018年9月18日被传唤到案。被告人张志于2018年9月27日被传唤到案。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受案登记表、情况说明、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户籍证明、刑事判决书、项目投资合同书、劳务分包合同、工程合伙协议、收方踩点数据、工程结算书等书证及法律文书；证人吴某、杨某1、张某、郭某、周某、熊某、皮某、杨某2、皮某1、白某、代某、易某、倪某、李某、陶某的证言；被害人伍某1、伍某2的陈述；秀山县公安局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被告人张英全、张胜利、杨洲、张志、张顺成、田径及共同作案人杨众的供述与辩解等。重庆市秀山县人民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人张英全、张胜利、杨洲、张顺成、张志、田径借故生非，持械殴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致两人轻微伤，情节恶劣，其行为均构成寻衅滋事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英全、张胜利系组织邀约者，被告人杨洲、张顺成、张志、田径持凶器随意殴打他人，作用相当，不分主从，均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张胜利、杨洲、张顺成、张志、田径到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英全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被告人张胜利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三、被告人张志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四、被告人杨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五、被告人张顺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六、被告人田径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上诉人张英全及辩护人提出：1.张英全主观上没有犯罪故意。（1）案发前张英全没有邀约张胜利，也没有以明示或暗示的方式授意张胜利殴打伍某1。张胜利是在伍某1先将他和吴某打伤后，才邀约杨众等人前来帮忙。张英全有阻止及报警行为；（2）张英全不存在主观随意性，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利益而采取的自力救济措施。2.张英全的客观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1）李某等人拖欠张英全的工程款导致停工，之后恶意终止合同，指使伍某1强行施工破坏现场，达到无法确定工程量并结算工程款的目的，系违法行为。（2）指控造成两人轻微伤不成立，伍某2的损伤程度鉴定证据不充分。（3）缺乏砍刀、钢管等物证。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张英全无罪。上诉人张胜利及辩护人提出：1.本案系张英全未得到工程款而产生的纠纷，伍某1单方进入现场的行为侵害了张英全的合法权益。2.张胜利等人去现场是防止有事，不是为了打人，且其他被告人也是在吴某被对方殴打后才进入的现场，其实施的行为具有防卫性，不具有寻衅滋事的动机。3.伍某2的鉴定不合法。综上，张胜利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上诉人田径及辩护人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真实的停工时间是2015年春节之后，停工原因是未付进度款，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7月因未得到工程款和工价低的原因停工”。（2）李某为了排挤张英全，而与黔鄂湘公司串通假装解除合同，暗地与伍某1合伙，由伍某1承包工程，工程实际仍然掌握在李某手中，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李某与伍某1合伙共同承包工程，黔鄂湘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伍某1”。（3）案发前一天田径并未接到杨众的邀约，而是案发当日才受到邀约，田径到场后只是跟在杨众后面象征性地追了一下伍某2，未出手砍对方，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5年7月7日晚，杨众邀约了田径”及“杨众从车后备厢拿出砍刀与田径持刀追砍伍某2”。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起因是民事纠纷，伍某1先动手打人，事态平息后继续挑衅，引发互殴，不属于随意殴打他人。（2）伍某1受伤时田径已离开现场。（3）对伍某2的轻微伤鉴定没有任何依据，本案不属于致二人以上轻微伤的“情节恶劣”。出席二审法庭的检察官提出，一审判决正确，各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相同。针对各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上诉人张英全、张胜利、田径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寻衅滋事的问题根据刑法规定，寻衅滋事罪侵犯的客体是社会公共秩序，包括公共场所秩序和生活中人们应当遵守的共同准则，体现了行为人对社会主义道德和法制的蔑视。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寻衅滋事主要分为“无事生非”和“借故生非”两种类型，其中“借故生非”是指行为人因日常生活中的偶发矛盾纠纷，借故生非，实施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等行为，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矛盾系由被害人故意引发或者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主要责任的除外。对照前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具体事实分析如下：首先，上诉人张英全阻止施工理由不充分。张英全与工程发包人、业主之间虽然存在工程款结算纠纷，但案发时张英全在客观上已经退出涉案工程，其先前所完成工程量已经通过收方采点基本确认，并有日常工程签证记录单、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故张英全以继续施工会影响其工程款结算为由阻止施工理由不充分，而且这种“维权”方式也会影响正常的工程建设进度并可能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其次，被害人伍某1、伍某2没有过错。一是从纠纷起因上看，被害人伍某1与上诉人张英全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不存在直接利益冲突，不应当成为张英全“维权”的对象。同时，伍某1进场施工是履行合同约定和应主业要求而为，并非擅自施工。二是从案发的具体引发看，根据被害人伍某1的陈述和同案被告人张胜利的供述，系上诉人张英全之妻吴某先持钢筋指着伍某1辱骂而引发，并非伍某1故意引发或打人在先。三是从双方力量对比看，上诉人张英全一方有十余人，且事前有准备，而被害人伍某1一方只有其父子二人，介入打斗具有突发性；最后，上诉人张英全等人殴打他人具有随意性，有如下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张胜利供述，案发前一天张英全给他打电话，称其在工业园区工地有事，让他明天陪同其一起去，他问张英全是否要“扯皮打架”，张英全回答“可能会”，于是他打电话邀约了杨众、张顺成等人。原审被告人杨洲供述，案发前一天张胜利给他打电话，让他找点人手与其第二天去工业园区办事，他问张胜利是什么事情，张胜利说是“找人凑场子助威”，于是他邀约了王长发、张宇、杨小明等人。原审被告人张顺成供述，案发前一天张胜利给他打电话邀约他第二天去工业园区，他当时只是认为有纠纷要帮忙，后来才知道是给三哥（指张英全）“扎场子，不让伍老板开工，好把工业园区欠他的工程款结了”。涉案人员杨众供述，案发前一天张胜利给他打电话让他第二天一同去工业园区办事，再找两个兄弟伙，他心里猜测“是去打架扯皮，找点人捧场”，于是邀约了田径。上诉人田径供述，案发后他听一起去工业园区打架的人讲，是因为吴某与伍某1争工地，吴某喊张胜利帮忙，于是张胜利便邀约人去帮忙。前述证据表明，一方面上诉人张英全如果仅仅是向伍某1表达不准施工的意思，则没有必要邀约不相干的人参与，另一方面张英全在阻止施工前已经预计到可能会与对方发生对抗，故邀约他人介入冲突，因此，其主观上对于其邀约的张胜利及张胜利邀约的人员到达现场后可能实施的行为及可能造成的后果具有放任的故意，理应对相关人员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而张胜利、杨洲、张顺成、田径等人与被害人伍某1、伍某2父子在案发前没有任何矛盾，完全出于义气给朋友帮忙，不辨是非，不问缘由对素不相识的被害人进行殴打，主观上具有随意性。据此，上诉人张英全因民事纠纷，小题大作，邀约社会闲散人员殴打他人，明显不属于解决纠纷的合理方式，明显超出解决纠纷的合理限度，尽管事出有因，但属于借故生非，破坏了社会公共秩序，其行为属于寻衅滋事。（二）关于被害人伍某2的损伤程度鉴定问题经查，关于杨众持刀砍伤被害人伍某2手臂的事实，有被害人伍某2的陈述、证人证言、杨众及同案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被害人伍某2受伤后虽然没有到医院医治，但其受伤的事实客观存在，鉴定机构根据伍某2手臂受伤后遗留的疤痕作出的鉴定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三）关于作案工具未提取到案的问题经查，关于上诉人张胜利及杨众等人持钢管、砍刀殴打被害人伍某1、伍某2的事实，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住院病历、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大量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由于案发后到案被告人不如实供述案件事实且部分被告人逃避处理未到案，致使侦查机关未能及时查明案件真相并提取作案工具，但并不影响根据在案其他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和对被告人定罪处罚。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英全、张胜利、田径及原审被告人张志、杨洲、张顺成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各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出庭检察官提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万晓佳审判员  侯 迅审判员  段成一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蹇东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