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1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海兴铸造有限公司，地址：山西省万荣县恒磁北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马红霞，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红霞，女，1970年9月4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河东东街221号居民。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彬彬，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武雷，男，198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万荣县解店镇北张户村第一组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万荣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山西海兴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兴铸造公司）、马红霞因与被上诉人李武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万荣县人民法院2017年9月5日作出（2017）晋082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书，二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我院以（2018）晋08民终14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万荣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做出（2018）晋0822民初211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兴铸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红霞、海兴铸造公司及马红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潘彬彬，被上诉人李武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红霞、海兴铸造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万荣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2民初2111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武雷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已认定，被上诉人李武雷与上诉人签订的《委托挂名持股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书》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签订时间前后相连。两份协议中涉及的主要标的虽然均为海兴铸造公司54.93%的股权，价值均为1208.46万元，但该两份协议的权利义务分配、涉案股权归属等约定是彼此冲突的，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3年9月30日签订《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书》，约定由上诉人代持被上诉人在海兴铸造公司的股权，但双方于2013年10月1日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已实际履行，该股权转让书实质上是双方协商一致后对《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书》的变更，只不过该变更是以另行签订协议的形式体现的。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海兴公司部分股权的归属达成新的协议后，原《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实际上已失效或被双方新的一致意思所替代，双方之间只存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关系，上诉人在之后向李武雷付款的行为，只能是在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同时，海兴铸造公司也为该股权转让召开了股东会议，通过了股权转让事宜，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上诉人，并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上诉人已取得涉案股权的所有权，即使认为上诉人没有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也只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单纯的债权债务关系，涉案股权在上述变更手续完成后已归上诉人所有，与被上诉人李武雷已没有任何关系；2、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支付款项为1180万元，与股权转让款1208.46万元数额不符为由，认定该款项不属于股权转让款的结论是错误的。首先，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同时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及借款合同关系，两份合同的时间履行均表现为支付资金，上诉人只要向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就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出借借款的义务，上诉人没有必要在支付的资金上进行注明；其次，被上诉人李武雷承认在股权转让协议前曾借上诉人100万元至200万元，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共向被上诉人支付1180万元，加上借款已超过股权转让款1208.64元，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已完成了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再次，按照原审法院的说法，如果上诉人支付款项与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有差额就认为该1180万元不属于股权转让款，那么被上诉人李武雷自认在2013年10月后从上诉人处借款2000万元，数额差距明显更大，该1180万元更不应该属于借款，因此将1180万元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更符合本案事实和常理。 被上诉人李武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海兴铸造公司及马红霞上诉的事由缺乏事实根据，没有证据支持，是自己的一面之词，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武雷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享有登记在第三人马红霞名下的被告公司54.93%的股权；2、判令被告公司和第三人马红霞到工商管理机关协助原告将马红霞名下的被告公司54.93%的股权变更至原告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海兴铸造公司成立于2002年10月30日，注册资本为2200万元，股东李武雷出资额为1208.46万元，占股54.93%，股东李武民出资额为991.54万元，占股45.07%，出资时间为2009年7月6日。2002年10月30至2013年9月30日，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原告。2013年9月30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实际出资人为原告（隐名股东），名义出资人为第三人（显名股东），原告向被告公司出资，委托第三人作为名义股东登记于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或其他工商登记材料之中。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200万元，其中以第三人名义在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公司登记的出资额为1208.46万元，占出资比例54.93%，该项出资全部由原告实际投入，第三人并不实际出资。原告的出资在2013年9月30日全部到位，出资方式为现金，公司注册资本的实际出资者为原告。原告不得抽回资金，逃避风险和责任。原告作为被告公司的实际控股人，享有完全的公司管理权、股息和其他股份财产权益，并承担出资风险，具体负责公司的各项经营业务，实际行使股东的各项权利，掌管公司各种印鉴。第三人不享有公司管理参与权，也不享有股息及其他股份财产权益的分配，不承担出资风险。协议约定第三人应向公司及其它股东披露原告及本协议的存在，使公司认可原告的实际股东身份并行使权力。原告有权随时解除合同，要求第三人（马红霞）将股份转至原告或原告指定的第三人名下，第三人（马红霞）应无条件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不得向原告收取费用或提出任何附加条件。协议还对原告和第三人在公司所享有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原告、第三人及第三人配偶蒋中秋、公司其他股东李武民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捺印。2013年10月1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山西海兴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将其在被告公司1208.46万元的全部股权及其收益转让给第三人，第三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以现金方式向原告交付转让款，完成股权交割。原告保证对其转让给第三人的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被告公司以后盈亏与原告无关。协议书自双方签字后生效，生效后依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10月2日，被告公司召开了两次股东会议，通过了原告的股权转让事宜，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第三人，并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2013年10月24日在万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上述事实，有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书、山西海兴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被告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据。庭审中，第三人称原告将股权转让给她后，她分六次支付了相应价款1180万元，并提供了支付凭证。该凭证显示，支付款的时间段为2013年10月12日至2014年1月6日。经质证，原告承认收到该款，但认为他在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曾借第三人款100万元至200万元，第三人在张迎太处借款3000万元后，第三人用了1000万元，他用了2000万元，总欠第三人借款大约为2200万元。现第三人提供的支付凭证实际是借款的付款凭证，与股权转让款无关，为此，原告提供了（2014）运中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显示：第三人夫妇于2013年11月13日借张迎太、雷凡师现金1000万元，利息3分；于2013年11月19日借雷凡师现金500万元，利息3分；借雷国民现金1000万元，利息3分；借张勇现金500万元，利息3.5分。经质证，第三人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原告借她款100多万，后她又在张迎太处借款3000万元给了原告，原告共欠她本金大约为3000多万元，原告所述的第三人用了1000万元，原告用了200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2017年8月23日，经本院询问，被告公司的另一股东李武民针对本案称，他对原告和第三人签订的《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书》知情并同意。现在也同意将第三人名下的被告公司54.93%的股份变更至原告名下。经了解，2014年8月28日本院针对被告公司在2012年11月10日至2013年1月8日向运城市天宝典当有限公司借款1400万元及利息未还事宜，作出（2014）万民特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拍卖、变卖被告公司名下的30280㎡土地和房屋，运城市天宝典当有限公司对拍卖、变卖所得款在1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后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执行此案。现被告公司的土地和房产于2017年10月13日已过户到运城市天宝典当有限公司名下，第三人名下被告公司的54.93%股权尚在冻结状态。被告公司已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原系被告公司的占比54.93%的股东，其欲把显名股东变为匿名实际股东，必须签订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书，而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登记时，又必须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进行，故工商登记机关的股东仅是形式上对股东资格的认定，在处理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时，应对股东身份进行实质认定。从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书》及《山西海兴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来看，签订时间前后顺序相连，《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书》内容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该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认定协议合法有效。第三人称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山西海兴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因协议签订的股权转让款为1208.46万元，而第三人向原告支付的款为1180万元，二者不相符。因原告在同一时期向第三人有巨额借款，而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1180万元系付股权转让款，故应认定该1180万元系借款。综上，应确认原告系被告公司的实际股东，原告李武雷享有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被告公司54.93%的股权。因本案系确认之诉，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公司和第三人马红霞到工商管理机关协助原告将马红霞名下的被告公司54.93%的股权变更至原告名下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李武雷享有登记在第三人马红霞名下的被告山西海兴铸造有限公司54.93%的股权；二、驳回原告李武雷的其他诉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李武雷、第三人马红霞各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马红霞提交了2014年3月8日山西海兴铸造有限公司资产盘点明细、山西海兴铸造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万荣县人民法院（2017）晋0822民初287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证据目录、2016年1月10日关于李武雷涉嫌骗取贷款罪报案材料及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5）运盐民初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书、2016年1月12日盐湖区人民法院移送函及2016年4月8日运城市公安局盐湖分局刑立字（2016）001251号立案通知书、万荣县人民法院（2014）万民特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盐湖区人民法院（2015）运盐民初字第1390号案卷复印件、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民初字1484号案卷复印件、万荣县人民法院（2014）万民二初字第1311号案件复印件、借条及承兑汇票。被上诉人李武雷提交了万荣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03年3月7日的审计报告及2012年6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均对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李武雷质证认为，委托挂名持股协议是因为上诉人马红霞说她只要有实体公司就可以贷到款，所以李武雷将股份委托马红霞代持，资产登记表、房屋及建筑等材料就是为当时贷款提供的，李武雷涉嫌诈骗的案卷材料、盐湖法院移送函、裁定书、执行书等与本案无关。上诉人马红霞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审计报告反映海兴铸造公司在2003年的经营状况，其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2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显示李武雷于2012年6月13日就受让了海兴铸造公司的股权，在与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书时李武雷已经是海兴铸造公司的有效股东，其有能力也有义务按照股权转让的约定将涉案股权转移在马红霞名下，因此上诉人马红霞应当是山西海兴铸造公司的有效股东。 庭审中，上诉人马红霞称在签订挂名持股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以后，海兴铸造公司仍由李武雷经营，是其委托李武雷代管的，但未出具委托书或聘任书。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上诉人称双方之间有三四千万元的借款，1180万元是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借款一部分是转账支付，一部分是承兑汇票，后又称借款全是用承兑汇票支付，并提供了3991万元的承兑汇票及李武雷出具的两张共511万元的借条，李武雷对承兑汇票中其本人签字的6张汇票认可是借款，其余不认可。被上诉人李武雷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是2000余万元，一部分是转账支付，一部分是承兑汇票支付。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武雷原系上诉人海兴铸造公司占比54.93%的股东，2013年9月30日，其与上诉人马红霞签订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书，将其在海兴铸造公司54.93%的股份委托马红霞持有，由马红霞作为名义股东登记于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或其他工商登记材料中，李武雷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享有完全的公司管理权、股息和其他股份财产权益，并承担出资风险，马红霞并不实际出资，不享有公司管理参与权，也不享有股息及其他股份财产权益的分配，不承担出资风险。马红霞的配偶蒋中秋在协议书上签字，公司另一股东李武民作为见证人也在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一审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2013年10月1日上诉人马红霞与被上诉人李武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海兴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对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进行了修正和变更，将马红霞作为股东登记于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中。根据委托挂名持股协议的内容及股权转让和变更的情况，海兴公司在股东变更后仍由李武雷实际经营，可以说明股权转让协议及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的变更是双方在履行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上诉人马红霞称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股权转让协议，且其向被上诉人李武雷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一审中提交了其于2013年10月12日至2014年1月6日向李武雷转账1180万元的银行明细，但因双方在同一时期有巨额借款，上诉人马红霞对借款的支付方式前后陈述不一致，一审时陈述在股权转让之前借款100万元，后其从张迎太处借款3000万元给了被上诉人，二审时称借款一部分是转账支付，一部分是承兑汇票，后又称借款全部用承兑汇票支付。上诉人前后陈述明显矛盾，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1180万元系支付股权转让款，也不能证明双方履行的是股权转让协议，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一审时公司另一股东李为民称对上诉人马红霞和被上诉人李武雷签订的《委托挂名持股协议书》知情并同意，现在也同意将马红霞名下的海兴铸造公司54.93%的股份变更至被上诉人名下。故一审认定李武雷系海兴公司实际股东，享有登记在上诉人马红霞名下的海兴铸造公司54.93%的股权，并判决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马红霞、山西海兴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丽珍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刚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廷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