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南溪区皇都大酒店，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交通街11号。 法定代表人：田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四川景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华，男，198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小平，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共青城玖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共青城市私募基金创新园内。 法定代表人：郭微波，总经理。 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皇都大酒店（以下简称皇都酒店）因与被上诉人蒋小华、共青城玖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洛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3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皇都酒店法定代表人田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被上诉人蒋小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小平到庭参加诉讼，玖洛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皇都酒店上诉请求：1.因游健转让本案诉争债权给玖洛公司没有通知债务人皇都酒店，该转让对皇都酒店不产生效力，玖洛公司再将该诉争债权转让给蒋小华，该转让行为亦不对皇都酒店发生效力，故蒋小华在本案中的原告主体不适格；2.蒋小华在受让债权时，已知晓该债权涉诉，其无正当理由未申请参加该诉讼自身存在明显过错；3.玖洛公司与蒋小华之间债权转让行为存在多处疑点，一审法院未审查该行为是否真实、合法，存在审理程序错误；4.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3民初2177号民事调解书并未损害蒋小华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撤销该调解书，属适用法律错误。 蒋小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债权债务转让，新的债权人只需要通知债务人，不需要取得债务人的同意；债权转让是自治行为，不需要经过人民法院确认。 玖洛公司未作答辩。 蒋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3民初2177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皇都酒店、玖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受理了玖洛公司诉皇都酒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玖洛公司未提供债权转让协议与债权转让通知原件，法庭责令其限期提交证据后于2019年1月25日再次开庭进行了审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皇都酒店法定代表人田晶辩称涉案债权已转让蒋小华并当庭出示债权转让通知，因玖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为陈述玖洛公司已撤回对债权的转让，债权人是玖洛公司的情况下，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玖洛公司与皇都酒店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宜宾市南溪区皇都大酒店定于2019年3月31日之前还清共青城玖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9万元；二、若宜宾市南溪区皇都大酒店未按本调解协议第一项确定的金额及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则宜宾市南溪区皇都大酒店除还清共青城玖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90000元以外，还应当向共青城玖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3月31日之前的利息100000元及2019年4月1日起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4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三、宜宾市南溪区皇都大酒店按照本调解协议确定的债务履行完毕义务后，共青城玖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立即向宜宾市南溪区皇都大酒店归还房屋他项权证证书（证号：南房2002他字第00-××号）和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证号：南他项（2007）字第008号）；四、共青城玖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五、本案案件受理费57154元，减半收取计285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577元，由共青城玖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自愿负担。玖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广洪、黄镇东与皇都酒店法定代表人田晶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在调解笔录上签字确认，玖洛公司在调解笔录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对以上调解内容在调解笔录上签字生效。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制作了（2018）川1503民初2177号民事调解书并依法送达了双方当事人。在原案调解书生效后，蒋小华因与玖洛公司及皇都酒店座谈协商履行支付事宜未果，遂于2019年7月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案玖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广洪、黄镇东在本案中作为皇都酒店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其证实玖洛公司员工周锐携带（2018）川1503民初2177号案件债权转让协议原件以及公司印章参与旁听，当皇都酒店辩称债权已转让蒋小华并出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后法庭宣布休庭，在休庭期间玖洛公司员工周锐通过电话与公司联系后告知其公司已与蒋小华解除债权转让协议，其代理公司与皇都酒店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玖洛公司员工周锐在调解笔录上加盖了公司印章。 另查明，案涉债权原债权人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溪支行，该行于2016年5月23日将债权转让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四川分公司，该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将受让的债权转让给游健，上述两次债权转让均在四川日报上进行了公告。2018年4月16日，游健将受让的债权转让给玖洛公司。2019年1月20日，玖洛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蒋小华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转让标的主债权及利息总计155265043.52元（大写：壹亿伍仟伍佰贰拾陆万伍仟零肆拾叁元伍角贰分），转让价款为16000000元（大写：壹仟陆佰万元）。同时，协议约定乙方根据本协议向债务人、担保人主张权利时，甲方有义务配合并协调长城四川分公司履行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约定的相关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变更诉讼（含执行）主体。债权转让协议清单中载明皇都酒店借款本金为1192869.02元。协议签订次日，玖洛公司与蒋小华共同向皇都酒店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蒋小华于2019年1月23日再次向皇都酒店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蒋小华与玖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已向债务人皇都酒店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已经生效。皇都酒店辩称因债权转让通知未附转让协议，该转让对皇都酒店不发生效力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皇都酒店辩称债权转让不合法，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债权存在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皇都酒店辩称已撤回债权转让通知，除原案庭审笔录中载明玖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口头称公司已撤回债权转让外，其未提供经受让人蒋小华同意撤回的相关依据印证，依法不产生债权转让通知撤回效力，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也不予采信。 原案在审理过程中知道玖洛公司向皇都酒店主张的借款债权已经转让蒋小华，而受让人蒋小华既未参与原案调解，又未被列为原案调解书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并未载明案涉债权已提起诉讼，蒋小华在本案中诉称不知道其受让债权已提起诉讼，玖洛公司与皇都酒店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蒋小华未参加原案的诉讼自身存在明显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二）申请参加诉讼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规定，应当属于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并且，原案玖洛公司将转让蒋小华的债权作出放弃部分请求以及原案调解书将蒋小华受让债权依然确认由玖洛公司享有，应当属于处理民事权利义务结果错误，损害了蒋小华作为债权受让人的民事权益。玖洛公司在本案中辩称债权已转让蒋小华，并将债权转让通知送达了债务人皇都酒店，玖洛公司对已转让债权无权清收的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蒋小华在原案作出民事调解书六个月内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其主张撤销原案调解书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对于原案诉讼费用以及本案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因玖洛公司在原案中明知债权已转让蒋小华并向债务人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在庭审中陈述已撤回转让债权，与皇都酒店通过调解约定案涉债权归其所有，在本案中又辩称对原案调解不知情、不同意，无权享有已转让蒋小华的债权，其不诚信的诉讼行为导致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发生，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因此，原案诉讼费用以及本案案件受理费均由玖洛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三百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3民初2177号民事调解书。原案案件受理费57154元，减半收取计285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577元，由共青城玖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共青城玖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皇都酒店提交了（2019）川执复206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玖洛公司与蒋小华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存在问题。皇都酒店同时申请了证人瞿某到庭作证，拟证明玖洛公司、蒋小华通知皇都酒店债权转让时，皇都酒店法定代表人田晶已告知蒋小华该债权涉诉。蒋小华质证意见：证人系田晶之母，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执行裁定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均不能达到皇都酒店的证明目的。本院认定意见：执行裁定书系生效法律文书，本院对文书的效力予以确认，该生效裁定书、证人证言能否达到皇都酒店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另行评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规定，本案应当对以下问题进行审查：1.蒋小华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2.蒋小华未参加诉讼是否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3.已生效的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3民初2177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了蒋小华的民事权益。现评析如下： 一、蒋小华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规定，在本案中，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游健将诉争债权转让给玖洛公司时通知了皇都酒店，但在玖洛公司起诉皇都酒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皇都酒店自愿与玖洛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皇都酒店的该行为应视为其已知晓游健将案涉债权转让玖洛公司，并认可玖洛公司的债权人地位。且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皇都酒店法定代表人田晶当庭陈述“债权转让通知书是在第一次开庭后，第二次开庭以前，蒋小华和郭微波找到我，但我并未签收只是拍照，调解书下来以后收到的蒋小华的邮寄单”，可见，玖洛公司将诉争债权转让给蒋小华后，已履行了通知债务人皇都酒店的义务，田晶是否签收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并不影响该转让行为的效力。故皇都酒店称“游健将诉争债权转让给玖洛公司，未通知皇都酒店，该债权转让行为对皇都酒店不产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蒋小华未参加诉讼是否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皇都酒店上诉主张“玖洛公司、蒋小华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时已知晓诉争债权涉诉，其未主动申请参加诉讼，有明显过错，不属于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经查，皇都酒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立案后，在该案的审理期间，玖洛公司将诉争债权转让与蒋小华，随后向皇都酒店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皇都酒店为证明蒋小华在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时已知晓诉争债权涉诉，在本案一、二审中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但因该三证人均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皇都酒店无其他证据与证人证言相互佐证，故认定“蒋小华受让案涉债权时明知该债权涉诉，未主动申请参加诉讼，有明显过错”的证据并不充分，本院对皇都酒店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三、已生效的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3民初2177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了蒋小华的民事权益。在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对玖洛公司和皇都酒店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进行确认之前，蒋小华已经从玖洛公司受让诉争债权，蒋小华成为该债权人后，玖洛公司已经丧失了与皇都酒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在明知诉争债权已经转让的情况下，皇都酒店、玖洛公司仍以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并制作调解书，该行为确已侵害了蒋小华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皇都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皇都大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西苓 审 判 员 罗 润 审 判 员 彭晓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华 涛 书 记 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