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剑，男，197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希康，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亚捷通用航空无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0914643609，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空港产业园区锡锦路59号。法定代表人：刘清，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菲，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沈剑因与被上诉人亚捷通用航空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4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案涉40万元是被上诉人依行业惯例向鄂尔多斯通用航空公司支付的“转会费”，不是向其支付的个人借款；且与其同期被引进的全部6名“飞行员”均签订有《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三个副驾驶(沈剑、张某、于某某)，机长(刘某某，杨某某和戚某)都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协议”，入职员工均向被上诉人借钱，这显然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实际上通过其向其上家航空公司支付“转会费”，故其未实际取得40万元，即没有款项交付，借贷关系不成立；该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其为该40万元提供担保，若被上诉人支付转会费后不能实现其加盟的目的，则其负责返还该款项。2.因《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名为借款实为支付的“转会费”，故依据该借款协议而订立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确定的债务306600元也应当无效。3.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已经被后面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取代，《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并无关于律师费的约定，其中第七条约定“之前签订的所有合同、借款协议无效”。一审依据无效协议判决支付律师费，没有依据。4.《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要求甲方转移飞行关系到新的飞行单位时，支付本协议第三条的款项到甲方指定账户。该款是附条件的合同约定，只有在条件成就时生效。其尚无开始新的飞行工作，也没有要求被上诉人转移飞行关系，故付款条件没有成就。且其没有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因飞行员收入较高，放弃飞行员工作对其不利，其没有理由更没有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5.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动争议，而非民间借贷。其在被上诉人处每月工资一万元多点，若按一审如此判决，则等于其为被上诉人白干二年多而没有收入。飞行员系高危职业，国家民航总局有极其严格的管理规范，且取得飞行执照不易，其在没有找到下家的情况下不会轻易辞去飞行员这种相对高薪的工作，实为被上诉人经常性的不规范操作所逼。5.即便借贷关系成立，《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也没有利息约定，且双方约定其在离职时支付上诉人款项306600元，故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催告的时间计算利息没有依据。6.双方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明确约定，之前签订的所有合同失效，故被上诉人依据失效的《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主张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亚捷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明确表明双方系借款关系，且其后其已将约定款项交付对方。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系上诉人自行起草，该协议对案涉借款事实、还款金额及还款条件均予以明确，表明上诉人对借款是清晰且认可的。2.《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的付款条件已成就。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双方自2018年1月25日签订该协议后，上诉人始终怠于从事飞行业务、转移飞行关系及偿还借款。迫于无奈，其不得不函告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清偿债务，但上诉人仍未予理睬。故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应向其清偿债务。3.其主张律师费，符合《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且上诉人不正当阻止该协议的付款条件的成就，已给其造成了利息损失。而且，即便如上诉人所述该协议已被《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所替代，协议解除后违约金条款仍然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亚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沈剑归还借款3066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06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沈剑赔偿亚捷公司律师费损失3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22日，亚捷公司与沈剑签订《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约定沈剑向亚捷公司借款400000元，用于支付其与原工作单位鄂尔多斯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鄂尔多斯通用公司）间的解约金，沈剑应及时办理离职手续，并入职亚捷公司提供飞行服务。该协议签订后，亚捷公司即向沈剑交付400000元款项，沈剑遂入职亚捷公司工作。2018年1月25日，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双方于2017年12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沈剑需在亚捷公司协助其办理飞行关系转移时，向亚捷公司一次性归还306600元。后亚捷公司多次催告沈剑要求其及时归还上述借款，但沈剑未予理涉，故诉至法院。沈剑就本诉答辩称：1、根据行业惯例，飞行员转会时需向原工作单位支付转会费。沈剑原在鄂尔多斯通用公司工作，应亚捷公司邀请，欲至亚捷公司工作，故沈剑需向鄂尔多斯通用公司支付转会费400000元。其与亚捷公司签订《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并由亚捷公司实际支付该笔400000元转会费，沈剑与亚捷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合同关系；2、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劳动合同关系，故应先行仲裁；3、因亚捷公司在飞行工作中存在过错，沈剑遂提出辞职，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并约定应在沈剑转移飞行关系时才支付306600元，但沈剑现未能入职其他单位，其飞行关系并未转移，该协议中约定的支付条件未成就，亚捷公司无权要求沈剑支付该笔款项；4、根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内容，此前双方签订的所有合同均归于无效，且《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未对律师费的承担进行约定，故沈剑不应向亚捷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30000元。沈剑向该院提起反诉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双方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及2018年1月25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事实及理由：应亚捷公司工作邀请，沈剑解除与鄂尔多斯通用公司的劳动关系，并于2015年9月1日入职亚捷公司工作。亚捷公司代沈剑向鄂尔多斯通用公司支付转会费400000元，双方签订《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该协议虽名为借贷，但双方实际并非借贷合同关系。现沈剑离职，亚捷公司利用沈剑对法律的无知，要求沈剑按照该协议内容归还306600元款项，系存在显示公平之情形，故要求对该协议予以撤销。另外，基于该《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而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亦存在显示公平之情形，故亦要求予以撤销，且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应从沈剑收到本案应诉材料之日即2019年7月22日开始计算。亚捷公司就反诉答辩称：1、亚捷公司已直接向沈剑支付400000元款项，故在沈剑入职前，其签订相关协议，确认结欠亚捷公司400000元。双方约定按照服务年限就该笔款项逐年抵扣。现沈剑服务期尚未届满即辞职，理应向亚捷公司支付剩余尚未抵扣的款项306600元，且沈剑与鄂尔多斯通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欠款关系与亚捷公司无关；2、双方系在平等协商基础上签订上述二份协议，且《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系由沈剑起草，故上述二份协议的签订均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不应予以撤销；3、即使上述二份合同显示公平，沈剑也未在2019年1月25日即撤销权行使期限届满日前向亚捷公司主张该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2日，亚捷公司作为甲方与沈剑作为乙方签订《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1份，约定：1、由于乙方资金紧张，致使与鄂尔多斯通用公司离职手续不能落实，如不及时解决将严重影响到合同的履行。为保证履约，维护信誉，甲方应乙方的申请，甲方同意借给乙方解约全部资金40万元。2、上述款项用于乙方办理与鄂尔多斯通用公司的离职手续事宜，乙方承诺于2015年9月1日之前办理完离职手续和转执照关系证明，并于2015年9月1日到甲方报到。3、本借款协议书一经成立，即独立于有关合同。乙方不管任何原因都必须按约定时间归还借款和资金占用费。如乙方未能履行合同，并未能按期归还借款及资金占用费，甲方可以随时提起诉讼。乙方应承担甲方追讨该款的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该协议签订后，亚捷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沈剑支付40万元。后沈剑入职亚捷公司工作。双方约定，该笔40万元款项按照沈剑服务时间，以每年10%比例进行扣减，沈剑在亚捷公司服务期满10年后即无需再行支付该笔款项。2018年1月24日，亚捷公司作为甲方与沈剑作为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及其附件，解除日期为2017年12月10日；2、乙方或其代理人将306600元支付给甲方，作为乙方对甲方的所有债务的清偿，之后双方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无任何经济纠纷，且双方同意乙方在甲方转移飞行关系到新的飞行单位时，一次性支付本协议约定的306600元到甲方指定账户。3、据甲方最大程度的了解，乙方在为甲方工作期间，无已知过错或安全事故。甲乙双方解除合同的主要原因是各自发展理念不同。4、如果本协议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可以向无锡市人民法院或者南京市人民法院提起起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签订过程，沈剑陈述：该协议确由其起草，但解除原因系因亚捷公司在其工作过程中未按照相关标准进行执飞，并存在众多安全隐患，其深感不安，为摆脱发生重大安全事故的可能性，遂要求与亚捷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其对所谓借款实质缺乏认识，故在签订该协议时将该笔306600元款项转化为债务。沈剑提供一般运行和飞行规则、亚捷公司运行规范、飞行报告、配重平衡表、飞行手册、飞行记录和沈剑发送给自己的邮件截图等证据就亚捷公司存在飞行安全隐患的主张予以证明。一审庭审中，亚捷公司对沈剑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质证，但否认亚捷公司在飞行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或安全隐患，并认为该些证据与亚捷公司本诉诉请及沈剑提出的反诉诉请无关。另查明，亚捷公司曾向沈剑发送律师函1份，沈剑于2019年5月15日收悉。该律师函载明：1、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内容，亚捷公司有权催告你方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如你方逾期支付的，亚捷公司有权要求你方支付逾期利息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失。2、请你方在收到本函后的30日内，付清全部借款306600元，如你方在收到本函后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的，亚捷公司将考虑采用一切法律手段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沈剑表示其在收到此函后，曾联系亚捷公司，亚捷公司称已委托律师处理。2019年7月3日，亚捷公司与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代为处理本案诉讼事宜，双方约定代理费为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沈剑及亚捷公司对本案争议标的金额均无异议，仅对沈剑是否应当支付该笔306600元及二份协议是否应予撤销存在争议，故由本院径行审理本案并查明相关事实，并无不当，故对沈剑要求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的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双方提供证据及已查明事实，沈剑未能证明其在与亚捷公司签订《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之时，亚捷公司曾利用自身优势或利用沈剑没有经验等条件，致使该协议中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存在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之情形，故该院对沈剑基于显示公平要求撤销《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的反诉诉请不予支持。另外，根据双方陈述及沈剑自行草拟《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之事实，结合该协议内容，该院审查认为该协议也不存在明显权利义务不对等之情形，沈剑辩称其缺少法律知识，急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等意见不为构成协议显示公平之要件，故对沈剑要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反诉诉请亦不予支持。基于上述认定，该院认为，2015年7月22日《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及2018年1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根据《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内容及双方关于服务年限的陈述，沈剑应在离职时支付亚捷公司款项306600元，事实清楚。现沈剑虽未转移飞行关系，但自双方签订2018年1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至亚捷公司2019年5月15日对沈剑进行催告之事实，亚捷公司在签订该协议后一年有余的时间进行催告并提供合理支付期限的行为并无明显不当，事实上，沈剑仍未能在律师函载明的合理期限内进行支付306600元。现亚捷公司主张沈剑立即支付该笔款项，于法有据，故该院对亚捷公司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因双方未就逾期支付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式进行约定，现亚捷公司主张自2019年6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院审查并结合案件事实，调整逾期付款违约金为逾期付款利息，调整利息起算日期为2019年6月15日，并酌定计算标准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纪律标准计算。就本案，亚捷公司委托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代为处理诉讼事宜，双方约定律师费为3万元。根据《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中对律师费承担的约定，亚捷公司要求沈剑赔偿其律师费损失具有事实依据，但依据江苏省有关律师费收费标准及规定，结合本案中沈剑提出反诉诉请等案情事实，该院调整亚捷公司律师费损失为28000元。庭审中，沈剑主张亚捷公司存在违规行为，并导致其离职之意见，因该抗辩意见与案涉二份协议是否应予撤销及沈剑是否应当支付306600元款项等争议焦点无关，故该院对沈剑的该项意见及相应证据不予采信。判决：一、沈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亚捷公司3066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06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沈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亚捷公司律师费损失28000元；三、驳回亚捷公司其他本诉诉请；四、驳回沈剑对亚捷公司的反诉诉请。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20元（此款已由亚捷公司预交），由亚捷公司负担76元，由沈剑负担3144元（亚捷公司同意其预交的本诉案件受理费3144元由沈剑向其直接支付，该院不再退还，由沈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亚捷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2950元（此款已由沈剑预交），由沈剑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签订《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亚捷公司借给沈剑解约资金40万元，沈剑亦认可收到该40万元款项，且双方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再次对债务余额进行确认，能够与双方对服务年限、逐年抵扣的陈述相印证，故《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沈剑虽上诉主张该协议名为借款实为亚捷公司向上家航空公司为其支付的“转会费”故其不应偿还，且双方均认可飞行员流动中存在“转会费”的惯例，但款项的用途与借款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联系，且即便初期款项具有担保的性质，经《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对款项金额及偿还方式的重新确认，双方亦重新达成借贷合意，沈剑应依约偿还，故沈剑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双方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明确约定款项应于沈剑飞行关系转至新单位时支付，显然该约定系基于沈剑已确定离职且即将加盟新的飞行单位这一事实，即双方的预期是建立在相对确定并不久远的事实基础之上，亚捷公司于该协议签订一年有余催告沈剑付款并未超出一般预期，沈剑关于付款条件未成就其无需立即付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沈剑应负担因逾期支付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以亚捷公司催款后的适当时间即2019年6月15日为起点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此外，关于律师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明确双方之前签定的所有合同包括借款协议“失效”，探究双方本意，即《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为双方解决劳动关系、借款关系等纠纷的最终依据，即之前的《个人向公司借款协议》等不再作为双方权利义务履行的依据，故亚捷公司依据借款协议主张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沈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43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43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亚捷通用航空无锡有限公司其他本诉诉请；四、驳回沈剑对亚捷通用航空无锡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请。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20元（此款已由亚捷通用航空无锡有限公司预交），由亚捷通用航空无锡有限公司负担340元，由沈剑负担28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50元（此款已由沈剑预交），由沈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88元（此款已由沈剑预交），由亚捷通用航空无锡有限公司负担526元，沈剑负担5762元。两相折抵，沈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亚捷通用航空无锡有限公司支付23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郭继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