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勤，女，1988年10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忠，四川德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开云，男，1982年2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忠，四川德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波县永盛中心乡人民政府，机构地址四川省雷波县永盛乡。 负责人：王辉，该乡乡长。 上诉人刘文勤、肖开云因与被上诉人雷波县永盛中心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盛乡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7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文勤、肖开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永盛乡政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勤、肖开云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7民初589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死亡赔偿金266620.00元、安葬费32358.50元、精神抚慰金60000.00元、处理事故交通住宿费10000.00元共计368978.5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及家人世代居住、生活在雷波县，住房及部分承包地位于肖家堰塘旁边。2019年6月17日15时许，上诉人肖开云的大哥赶集回家路过肖家堰塘时，发现上诉人的母亲王光会浮在水面上，肖开龙立即跳入堰塘中将王光会打捞上来，旁边钓鱼的一位老人看见后也来帮忙，将王光会打捞起来以后才发现上诉人的女儿肖雅琪也浮在水面上，随后肖开龙也将肖雅琪打捞上岸。之后村干部和派出所以及附近的邻居都赶到了现场，经确认王光会和肖雅琪已经因溺水死亡。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以及派出所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王光会、肖雅琪在堰塘中溺水死亡的事实。被上诉人庭审中也未提交肖雅琪不属于溺亡的任何证据，因此派出所在情况说明确认肖雅琪系溺亡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肖家堰塘是永盛乡政府一九八几年征地建设而成，2015年乡政府又在四周浇注了混凝土堡坎，该堰塘是属于永盛乡政府人工建造的水利灌溉设施，应当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ＧＢ50352-2005关于“建筑内部和外缘，凡游人正常活动范围内边缘临空高差大于1ｍ处，均设置护栏设施，其高度应大于1.05ｍ”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肖家堰塘四周建设高度大于1.05ｍ的防护措施，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按要求建设，属于严重失职。被上诉人虽然设置了标示牌，但是标示牌提示的是不能下水游泳，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夸大了标示牌的提示作用。同时案涉堰塘并非封闭式建设，而是开放式，堰塘标示牌前是群众、行人、车辆通行的共同通道，案发当天还有人在堰塘处钓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肖家堰塘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从而免除被上诉人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以被上诉人并未从中受益而免除被上诉人的责任于法无据。 永盛乡政府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文勤、肖开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盛乡政府赔偿死亡赔偿金266620.00元、安葬费32358.50元、精神抚慰金60000.00元、处理事故交通住宿费10000.00元，以上因肖雅琪死亡造成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368978.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盛乡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肖家堰塘位于雷波县，永盛乡政府系该堰塘的所有者。该堰塘形成多年，系农村水利灌溉设施，经永盛乡政府扩建后四周修建了堡坎，并设置有一块写有：“堰塘水深危险，严禁下水游泳，违者后果自负，永盛乡人民政府”的警示牌。2008年6月，雷波县乡镇机构改革后，在原雷波县设立中心乡，雷波县永盛中心乡人民政府承继了雷波县永盛乡人民政府的职能,雷波县永盛中心乡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 2019年6月17日16时29分，雷波县公安局永盛派出所接到谢言电话报警称，2019年6月17日16时20分许，其路过雷波县永盛乡槽田村时看见有一个小孩和一个老人躺在永盛乡槽田村一个鱼塘边，有一群人围在那里，老人和小孩已死亡。雷波县公安局永盛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经调查了解：两名死者为王光会和肖雅琪。2019年6月17日16时许，王光会和肖雅琪的亲属发现二人溺水后将二人救上岸时，王光会、肖雅琪已失去生命体征。经雷波县公安局永盛派出所询问王光会、肖雅琪的亲属，其亲属对王光会、肖雅琪溺亡的死因未提出异议。 死者肖雅琪生于2016年4月18日，现年3岁，系刘文勤、肖开云的女儿。肖雅琪生前随父母居住在案涉肖家堰塘旁边，刘文勤、肖开云的部分承包地也在该堰塘旁边，其家庭生活、生产都必须经过该堰塘，刘文勤、肖开云在该堰塘旁边的空地种植了葡萄、花椒等农作物。案涉肖家堰塘的堡坎不是道路，且路面较为狭窄，但肖雅琪与其家人却将堡坎当作其行走的道路。王光会、肖雅琪死亡事故发生时无现场目击者。雷波县永盛乡槽田村村干部和雷波县公安局永盛派出所及附近的村民均是事故发生后才赶到现场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光会、肖雅琪是否为溺水死亡；二、永盛乡政府对案涉肖家堰塘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 一、王光会、肖雅琪是否为溺水死亡； 本案中，雷波县公安局永盛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虽载明：“经我所民警询问王光会、肖雅琪的亲属，其亲属对王光会、肖雅琪溺亡的死因未提出异议。”但并不等同于王光会、肖雅琪的死因系溺水死亡。在雷波县永盛乡槽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死亡证明中载明王光会、肖雅琪的死亡原因为意外。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未显示在事故发生时有现场目击者，且刘文勤、肖开云无法提供王光会、肖雅琪的尸检报告，刘文勤、肖开云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光会、肖雅琪确系溺水死亡，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二、永盛乡政府对案涉肖家堰塘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 民事主体承担民事责任是基于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就安全保障义务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法律条文设定的义务主体仅限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农村堰塘，可能因自然原因形成，也可能系人工挖掘而成，有的用于抗旱、灌溉，有的用于改善环境。如果一概为其所有人或实际占有使用人设定安全保障义务，将会影响到农村公益事业的发展，损害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本案中，案涉肖家堰塘不是严格意义上对公众开放的公共场所，法律并没有为其所有人或实际占有使用人设定安全保障义务，法律、行政法规也未规定农村堰塘需修建防护栏或设置警示标识，且案涉肖家堰塘已形成多年，即使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也不会对过往行人构成危险，但永盛乡政府仍然在该堰塘设置了警示牌，对过往行人和村民进行了“堰塘水深危险”的善意提示。无义务则无责任，永盛乡政府当然也就未对王光会和肖雅琪构成人身损害侵权行为。案涉肖家堰塘虽属永盛乡政府所有，但永盛乡政府也仅仅是为了村民抗旱灌溉等公益目的，才征用土地扩大该堰塘，并为该堰塘修建了堡坎，以满足村民生产及生活用水的需要，但永盛乡政府并未从中受益。在这一前提下，如果要求永盛乡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显然违背民事权利和义务对等的原则。本案中，王光会、肖雅琪的死亡原因处于不明状态。即便王光会、肖雅琪确系溺水死亡，肖雅琪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刘文勤、肖开云应当知道肖雅琪在该堰塘旁边生活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尽到高度的谨慎注意义务和监护义务，并自行采取防范措施避免危险的发生，但刘文勤、肖开云却疏忽大意也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且刘文勤、肖开云占用了案涉肖家堰塘旁边的空地种植葡萄、花椒等农作物，将原本不属于道路的案涉肖家堰塘的堡坎当作其行走的道路，因该堰塘的堡坎路面较为狭窄，故人为造成了一定的安全隐患，从而导致王光会、肖雅琪溺水死亡后果的发生，刘文勤、肖开云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肖雅琪的死亡后果与刘文勤、肖开云的重大过错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由刘文勤、肖开云自行承担全部责任。虽然王光会、肖雅琪的死亡给刘文勤、肖开云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和物质损失，值得同情，但是刘文勤、肖开云以永盛乡政府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于法无据，故对刘文勤、肖开云要求被告赔偿其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交通住宿费共计368，978.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文勤、肖开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2.00元，减半收取586.00元，由刘文勤、肖开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雷波县公安局永盛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对事发经过进行了解后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了一份《关于王光会、肖雅琪死亡的情况说明》，表述内容为“2019年6月17日16时许，王光会和肖雅琪的亲属发现二人溺水后将二人救上岸时，王光会、肖雅琪已失去生命体征。”因此，对肖雅琪系于2019年6月17日16时许被发现溺水以及肖雅琪被救上岸时已无生命体征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还查明，案涉事件中的另一名死者王光会系上诉人肖开云之母，王光会的近亲属针对王光会的死亡后果已另案起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指的是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公园、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所负有的，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照顾顾客或参与活动者的人身与财产安全的义务。案涉肖家堰塘就其实际所处位置来看，并不具备前述法律规定的公共场所的性质。该法律条文中的安全保障义务是针对公共场所管理人的法定义务作出的规定，故永盛乡政府对肖家堰塘不负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对此法条的理解适用正确，因此，对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肖家堰塘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从侵权责任的构成上看，上诉人主张损害赔偿，应就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主观过错、损害后果以及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等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所涉肖家堰塘在法律意义上属于构筑物而非建筑物，不适用《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的标准，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按《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的标准在堰塘四周建设高度大于1.05m的防护措施属于严重失职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该堰塘已经形成多年，且永盛乡政府已在堰塘边上设立警示牌，提醒“堰塘水深危险，严禁下水游泳，违者后果自负”，从该警示牌的警示内容可知堰塘水深、存在危险，上诉人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肖雅琪的监护人依据一般常识即可知，无论是下水游泳还是水边玩耍或是行走均有一定危险性，对此类危险后果的预见性，并不需要专业知识就可知晓。 本案意外事件的发生，上诉人的家庭境遇令人同情。但是赔偿的责任方是否构成侵权需要依法进行严格界定及证据支持，不能以情感或结果责任主义为导向将损失交由不构成侵权的他方承担。就案涉堰塘的危险性，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警示义务。对肖雅琪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溺水后果，上诉人作为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才是导致本案悲剧发生的原因，上诉人对肖雅琪的死亡后果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对二上诉人要求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文勤、肖开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00元，由上诉人刘文勤、肖开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燕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都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