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男，197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蓉，女，197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尚彬，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晓东，男，197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玉蓉，女，197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莉，女，198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勇，四川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兰,女,196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晴晴，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荣、刘红蓉、吴尚彬、钟晓东、蒋玉蓉、段莉因与被上诉人李晓兰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荣、刘红蓉、吴尚彬、钟晓东、蒋玉蓉、段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李晓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晓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晓兰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款项系张某支付的投资诚意金，该款项由李晓兰转款34万元给易某，易某根据张某的要求转款30万元给钟晓东作为投资诚意金，另4万元转款给张某。约两个月后，张某反悔，于2013年11月23日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协议。上诉人因不懂法，又打不过情面，被张某蒙骗在张某写的借条上签了字。上诉人与李晓兰并不认识，转款后两个月才有了借条，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2.即使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用于明显不属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用于个人投资经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红蓉、蒋玉蓉、段莉不应承担还款责任；3.即使借贷关系成立，2014年9月开始就没有再支付利息，李晓兰应当知道借款人不履行借款合同，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4.张某在投资失败的情况下，伙同李晓兰提起虚假诉讼。综上所述，本案是一起虚假诉讼案件，一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关系及诉讼时效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以致作出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李晓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被上诉人主张与案外人张某存在项目合作关系，这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关联性，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借条”属于借款合同，只需要订立合同的当事人自愿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意思即可。上诉人通过案外人张某向被上诉人借款，双方是否认识，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和支付利息的银行流水，足以证明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非虚假诉讼。3.段莉、蒋玉蓉、刘红蓉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人。段莉、蒋玉蓉、刘红蓉主张借款为吴尚彬、钟晓东、李荣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承担共同还款义务。4.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被上诉人可随时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案涉借款未超过诉讼。 李晓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荣、刘红蓉、吴尚彬、钟晓东、蒋玉蓉、段莉立即偿还李晓兰借款本金30万元及借款利息（自2014年9月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为36万元）；2.判令李荣、刘红蓉、吴尚彬、钟晓东、蒋玉蓉、段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李荣、刘红蓉、吴尚彬、钟晓东、蒋玉蓉、段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李晓兰通过建设银行的账户向钟晓东、吴尚彬、李荣指定的易某账户转款30万元。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3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李晓兰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此款已于2013年9月1日由李晓兰通过中国银行建设银行都江堰支行转入易某在中国建设银行金堂县支行的卡上，由易某将该款转入钟晓东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卡上。借款人钟晓东、吴尚彬、李荣承诺每月底之前按月向李晓兰或李晓兰的儿子彭某支付利息陆仟元整，并由借款人连带向李晓兰承担偿还本息的义务。见证人易某、高某，借款人钟晓东、吴尚彬、李荣。钟晓东向案外人彭某转款：2014年1月2日6000元、1月27日6000元、3月29日12000元、5月25日12000元、6月30日6000元、7月30日6000元、8月28日6000元，合计54000元。钟晓东、李荣、高晓静、吴尚彬、邱会蓉、高某为四川东达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 以上事实，有借条、转款凭证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晓兰依据持有的借条主张归还借款30万元，吴尚彬、钟晓东、李荣抗辩案涉款项系与案外人张某之间的合伙款，一审法院认为，吴尚彬、钟晓东、李荣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正在开办并经营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三人正在进行新型燃料的开发，显然具有较高的文化水平和理解能力，对于案涉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应当能够完全理解，对在借条上借款人的身份签字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应当充分知晓，在此情况下，其仍然以借款人的身份在向李晓兰出具的借条上签字，应当视为向李晓兰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抗辩借条载明款项是案外人张某的投资合伙款款证据明显不足。钟晓东向李晓兰李晓兰儿子彭某账户分7次转款54000元，转款时间和金额，与借条载明的应付利息时间和金额也完全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是在积极履行案涉借条载明的支付利息义务。因此，钟晓东、吴尚彬、李荣向李晓兰借款30万元，并且已经归还54000元利息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钟晓东抗辩案涉款项是案外人张某用于投资被告所经营的公司的款项，李荣抗辩案涉款项是案外人张某的投资款，均只有其口头陈述，并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陈述的真实性；钟晓东、吴尚彬、李荣所称公司的股东中并没有张某，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抗辩不予采信。三人与案外人张某之间的合伙纠纷，属另外一种法律关系，可另案起诉解决。 关于蒋玉蓉、刘红蓉、段莉是否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吴尚彬、钟晓东、李荣作为借款人及其配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抗辩该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证据并不充分；李荣抗辩其与刘红蓉已经在2018年离婚，其配偶免于承担还款责任的法定情形，理由不充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蒋玉蓉、刘红蓉、段莉三人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和举证的权利，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蒋玉蓉、刘红蓉、段莉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的义务。 关于钟晓东、吴尚彬、李荣抗辩李晓兰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钟晓东、吴尚彬、李荣在2013年11月23日的借条中，并未载明还款时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归还借款，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吴尚彬、钟晓东、李荣、蒋玉蓉、刘红蓉、段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晓兰支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两项合计9720元，由吴尚彬、钟晓东、李荣、蒋玉蓉、刘红蓉、段莉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钟晓东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案涉30万元是用于四川东达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该笔款项并非用于吴尚彬、钟晓东、李荣的家庭开支；2.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在发生案涉借款时李荣与刘红蓉处在分居状态，刘红蓉本人并不清楚案涉借款，刘红蓉不应当承担清偿义务；3.李荣的银行流水，证明钟晓东并未给李荣转过账。 被上诉人李晓兰质证称：针对证据1，该银行明细不能确认是否为原件，根据清单显示摘要为消费、现支、还借款、转存，该几项摘要并不能证明是否用于家庭开支，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针对证据2，案涉民间借贷纠纷发生在2013年，李荣与刘红蓉在2018年办理的离婚手续，案涉借款发生在两人的夫妻存续期间，属于案涉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针对证据3，该银行明细上并不能看到交易账号，不清楚与谁有交易往来，李荣是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有签字，其应当是与钟晓东、吴尚彬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如下：证据1加盖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的业务专用章，虽然李晓兰不予认可，却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上述证据能够反映钟晓东收到借款后一段时间的资金往来情况，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述银行流水虽有多笔款项支出的“摘要/附言”显示“玻璃款、化工原料、材料款、原材料、实验室房租、定设备”，但仍有多笔支出的“摘要/附言”显示“消费、还借款、现支”，鉴于上述备注均是账户持有人在交易时自行备注，再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社区居委会与物管处出具的情况说明，仅能证明刘红蓉的居住情况，不能对夫妻是否分居予以说明，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3，李荣的账户明细清单不能显示对方账号，亦不能证明该账户系李荣的唯一使用账户，仅凭该账户交易明细不足以证明钟晓东是否向李荣转款，对其证明观点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分别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本案是否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系案外人张某支付的投资诚意金，之后张某反悔，双方协商后由吴尚彬、钟晓东、李荣出具借条。即使上述抗辩意见成立，《借条》亦是双方当事人就前期投资关系终止后对前期投入的一个清算，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吴尚彬、钟晓东、李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经过协商后自愿出具借条，借条上明确载明了出借人系李晓兰、借款如何支付、利息如何支付等信息，并确认由吴尚彬、钟晓东、李荣连带向李晓兰承担还偿还本息的义务。三上诉人能够准备理解借条的上述内容及相应的法律后果，仍签字确认，诉讼中再以不懂法，意思表示不真实为由抗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固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具体到本案中，三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仅载明了按月支付利息及利息的数额，并未明确约定借款归还的时间，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认为符合以下三种情况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1.该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虽为夫妻一方签字，但存在另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2.若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则该债务应属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3.若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且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具体到本案中，结合钟晓东、吴尚彬、李荣出具借条的经过及借款支付的过程，蒋玉蓉、刘红蓉、段莉既未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亦未事后对共同借款的事实予以追认，款项用途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属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李晓兰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蒋玉蓉、刘红蓉、段莉与吴尚彬、钟晓东、李荣进行共同生产经营，李晓兰不能仅仅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为由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蒋玉蓉、刘红蓉、段莉的该项上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李荣、吴尚彬、钟晓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蒋玉蓉、刘红蓉、段莉关于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3684民事判决； 二、吴尚彬、钟晓东、李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晓兰支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李晓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两项合计9720元，由吴尚彬、钟晓东、李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吴尚彬、钟晓东、李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