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宁，男，198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倩，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泰东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新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女，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言义，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宁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泰东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东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6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宁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李宁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先认定2018年8月泰东公司通过召开会议和考试的方法与李宁解除劳动关系，又认定双方2018年8月31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二者明显相互矛盾，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纠正。2018年8月8日-10日，泰东公司将包括李宁在内的55名全体驾驶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该事实已经两级法院的8份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故不能再认定双方于2018年8月31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李宁与泰东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只能解除一次，2018年9月14日，双方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的《协议书》不成立。2.一审判决认定李宁与泰东公司共签订过三次劳动合同错误。合同期限为2011年4月1日-2014年6月30日和2017年7月1日-2018年12月31日的两份劳动合同是在2018年9月14日签订的。3.即使李宁与泰东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成立，也属无效。该协议书不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且存在胁迫、乘人之危情形，应当认定无效。该协议书违反了《合同法》、《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泰东公司利用李宁想尽快取得《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急需办理失业保险的急迫心情，乘人之危、胁迫李宁签订该协议书。同时，泰东公司利用该协议书体现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早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非法目的，也应当认定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适用正确法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改判支持李宁的一审诉讼请求。即改判泰东公司向李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倍工资差额款、休息日工资、法定节假日工资、延长劳动时间加班费、高温补贴、带薪年休假工资。李宁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补充理由如下：一、关于《协议书》效力问题。根据《九民纪要》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请求法院依职权审查《协议书》的效力。首先，《合同法》第三条至第七条规定了平等原则、合同自由原则、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遵纪守法原则。泰东公司自行起草《协议书》，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李宁，李宁鉴于当时的紧迫情形，根本不是自愿订立，且该协议条款回避了泰东公司已经于2018年8月8日违法解除李宁劳动关系的事实，改为重新确定双方于2018年8月31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不尊重法律事实，试图掩盖违法解除事实，试图剥夺李宁获得赔偿金的权利，不尊重社会公德。和李宁同样早就被违法解除的张某某、苏某某、任某某都获得了赔偿金，泰东公司却对李宁通过一纸协议仅支付经济补偿金，严重不公平。该协议书违反了合同的基本原则，违反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其次，《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诸多条款都强制要求用人单位应依法保障劳动者权益，要充分利用工会组织保护劳动者权利，不得违法向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等等。而泰东公司具有针对性的逃避违法解除事实，利用李宁急需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办理失业保险的紧迫地位和情形，乘人之危，强迫李宁签订协议书，违反了《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二、关于后两次劳动合同补签的问题。一审时已提交书证和录音证据证实后两份劳动合同系补签，泰东公司于2017年10月14日才启动的公章竟然出现在2011年和2014年的合同上。所以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和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泰东公司应支付，与是否解除劳动关系无关，一审并未对此审查错误。三、关于休息日工资、节假日工资、法定节假日工资、高温补贴、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这些待遇都是泰东公司应支付而未支付的，与是否解除劳动合同无关。一审判决未进行审查错误。四、李宁的一审诉求，除第一项与解除劳动关系有关，其余四项主张双倍工资差额、二倍工资差额、休息日工资、法定节假日工资、延长劳动时间加班费、高温补贴都与解除劳动关系无关。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保证不得再以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向被告及有关部门提出任何权利要求”不能约束第2至第5项诉求。一审判决以此约定驳回全部诉讼请求错误。泰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李宁的上诉，维持原判。一、李宁所诉与事实不符。泰东公司与李宁系通过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非泰东公司单方解除，更不是违法解除。2018年7月，泰东公司接到莱芜市公务用车制度改革领导小组文件，要求泰东公司限期完成市属企业公务用车制度改革任务。根据上述文件，泰东公司制定了《车改驾驶员留用及安置补偿方案》，确定了通过公平竞争，采取考试方法择优录用30人，对其余人员将通过协商转岗或解除劳动合同，并予以经济补偿等内容的具体实施方案。2018年8月8日，泰东公司召集包括李宁在内的53名驾驶员召开会议并传达了文件精神，并依照方案组织了考试。经考试，李宁不在留用人员之列。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原劳动合同已无法履行，经与李宁协商，也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公司需要与包括李宁在内的考试未能通过的部分驾驶员通过协商自愿解除劳动合同。经过平等协商，双方于2018年8月31日自愿达成协议，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双方劳动合同自2018年8月31日解除，李宁的工资也发放至2018年8月31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泰东公司与李宁自愿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程序合法。李宁请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李宁与泰东公司已就解除劳动关系自愿达成了一致协议。《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约定，泰东公司一次性支付李宁经济补偿金，李宁收到经济补偿金后，保证不得再以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向泰东公司及有关机关提出任何权利要求。根据该约定，泰东公司履行了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后，李宁自愿放弃向泰东公司主张其它一切民事权利。该协议是双方在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内容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必须遵守。现李宁在自愿达成协议后，且协议内容双方已全部履行完毕后，单方毁约，再向泰东公司主张赔偿金、双倍工资差额等请求，违反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其请求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退一步讲，即便李宁有权就双倍工资差额等项目向泰东公司提出请求，那李宁请求泰东公司支付的各个项目及数额均也均无事及法律依据。1.李宁要求泰东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没有依据。双方系自愿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且双方在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中已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泰东公司依照约定已履行了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李宁也自愿接受了经济补偿金并签字确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退一步讲，即便是泰东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法律也并不禁止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就劳动关系解除后的赔偿或补偿事宜另行达成和解协议。李宁请求支付赔偿金及经济补偿金差额没有依据。2.李宁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没有依据。2014年李宁并不具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资格，2017年6月30日，劳动合同到期后，李宁自愿提出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泰东公司同意续订，后双方续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7.1-2018.12.31）。李宁自愿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李宁的该项请求没有依据。退一步讲，即便是《劳动合同》系后来补签，补签合同也是双方在自愿基础上签订，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应视为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行为。根据2019年山东省高院、省人社厅《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会议纪要》23条之规定，李宁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的，依法不予支持。3.李宁要求支付休息日工资、法定假日工资、加班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泰东公司已严格按照根据有关规定安排了李宁休息、休假。并不存在休息日、假日安排李宁工作的情况。泰东公司从未安排李宁加班，李宁应当对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即便是本应当支付上述项目，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签订后，也应视为李宁自愿放弃相关权利。4.李宁要求泰东公司支付高温补贴及带薪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李宁的诉讼请求第二、三、四、五、六项均已超过仲裁时效。特别是李宁于2019年9月19日新增加的仲裁请求第五、六项即诉讼请求第五、六项，在此之前李宁从未主张过该两个项目，其增加的仲裁请求距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终止）之日已超过一年，很明显已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李宁与泰东公司系自愿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程序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李宁与泰东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已经自愿达成一致协议，并不存在强迫的情形，协议合法、有效。李宁无权再向泰东公司提出任何权利请求。且李宁要求泰东公司支付的各个项目及数额均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李宁的诉讼请求第二、三、四、五、六项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李宁的上诉，维持原判。李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泰东公司向李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475.06元；2.依法判令泰东公司向李宁支付因自2014年7月起未依法与李宁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6839.65元；3.依法判令泰东公司向李宁支付因自2017年7月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495.17元；4.依法判令泰东公司支付李宁休息日工资7232元、法定节假日工资2892.8元、延长劳动时间加班费27120元；5.依法判令泰东公司支付李宁高温补贴3200元；6.依法判令泰东公司支付李宁带薪年休假工资2712元；以上共计191966.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宁原系泰东公司职工，在该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双方共签订过三次劳动合同，第一次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起止时间为2011年4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限是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8年8月，由于政策性原因，泰东公司召开了全体驾驶员会议，当场宣布与全体驾驶员解除劳动关系，并进行了考试，考试成绩在前30名的人员继续留用。经考试考核，李宁成绩不在前30名之内，未能留用。泰东公司（甲方）与李宁（乙方）于2018年8月31日经协商达成解除协议，并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一、甲乙双方于2018年8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乙方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由甲方发放、缴纳至2018年8月31日；三、签订本协议之后，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经济补偿，乙方收到经济补偿后，保证不再以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向甲方及有关机关提出任何权利要求；四、乙方办理领取失业保险金需甲方协助时，甲方应予以协助；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订盖章后生效。泰东公司在该协议落款处加盖公章，李宁在落款处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李宁领取了补偿金15515.25元及欠发工资1391.2元，共计16906.45元。后双方发生劳动争议，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莱人仲案字【2019】第20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李宁的全部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后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李宁主张协议书是泰东公司强迫其签订的，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泰东公司和李宁签订的协议书可以作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可。泰东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已将补偿金及欠发工资全额支付给了李宁，协议内容已履行完毕，泰东公司与李宁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终止，李宁再次提起仲裁与诉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李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李宁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李宁与泰东公司之间因劳动合同的履行和解除而产生的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协议系泰东公司强迫李宁签订，一审认定双方协议有效正确。李宁与泰东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且已实际履行。李宁主张泰东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综上所述，李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梅审 判 员  曹 强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