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之林公司）：芜湖德之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经济开发区龙腾路63-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73368184984。法定代表人：余海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祥，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君）：王成君，男，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猛，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芜湖德之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之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成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7民初5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之林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德之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成君2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第3页第三段所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仅凭德之林公司工作人员在未看到车辆也不知道王成君在非林肯品牌4S店进行装潢改装油漆外层的情况下，假设德之林公司如实陈述车辆系售前维修前提下的答复意见，误认为是德之林公司自认售前维修，且不顾一审法庭调查时证人夏前保作证时承认2019年6月16日装潢过程中撕下车膜揭下油漆后，因认为是装潢过程中操作失误而自愿承担数百元油漆修复费用，指令同单位油漆工对车辆油漆进行修理修复这一可以证明不排除车辆装潢过程中会导致车辆油漆受损的事实，对案件事实作出了缺乏证据的事实认定。即使涉案车辆右前叶子板在售前存在一定小面积约十平方厘米半个手掌大小的瑕疵，但无证据证明该漆面问题产生涉及车辆相关部位钣金修复，王成君在现场检验并提起车辆时，也未就车辆喷漆问题提出过异议，可见该部位即使做过出厂前喷漆，瑕疵问题并不明显也无法识别，不影响车辆基本功能实现，故即使瑕疵在售前就存在也并不影响王成君作为车辆买受人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根本目的的实现。福特汽车公司虽表示车辆在售前会做油漆调整并说明其目的可能与车辆生产阶段的整备流程相关，生产厂家无义务向经销商告知。在车辆制造过程中的小瑕疵并不明显的情况下，德之林公司PDI时未发现该瑕疵的存在符合常理。一审判决认定德之林公司存在知情不告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判非所请，王成君并未就知情权提起诉讼，主张的是民事欺诈和退一赔三。一审判决不应当基于所谓知情权而做出非王成君诉讼请求范围内的判决事项，判决适用缺乏法律依据，且明显过高。王成君辩称：我们认为涉案车辆右后叶子板处确实在售前做过二次油漆，一审判决认定的做过二次油漆的事实是清楚的。德之林公司工作人员周阳已经向王成君明确答复，该车在运至4S店前确实做过二次油漆，而且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出具的《林肯领航员情况说明》也载明了右后叶子板确实有做过做漆的痕迹，生产厂家、德之林公司均承认了该车右后叶子板处存在二次油漆，一审庭审中德之林公司又做出自相矛盾的表述，在王成君一审提交证据的基础上，作出了毫无根据的解释与说辞，与事实是严重不符的。一审王成君申请证人作证的目的主要是在于说明发现涉案车辆存在二次喷漆的过程，并非因为证人表述涉案车辆存在二次喷漆，一审法院才认定涉案车辆存在二次喷漆的，而是德之林公司承认了车辆存在二次喷漆，车辆可能系汽车撕车衣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完全是德之林公司没有根据的推测，而且关于两张图片不一致的原因是，之前那张图片是没有打腻子的图片，而王成君与工作人员周阳的图片是打完腻子的图片，周阳得出涉案车辆是在运至4S店前做过二次漆面调整，正是基于打完腻子的图片做出的结论。根据消法第23条第三款的规定，车辆在交付六个月内发现瑕疵的，举证责任是在德之林公司。我们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正确的，王成君欲购买的是整体的新车，而不是存在瑕疵车辆，如果德之林公司事前知道该情况就不会购买涉案车辆，一定程度上损害了被上诉人知情权，仍然是欺诈。实际上法律上的一个欺诈，它应当是包括一审法院认定的知情权，知情权是在欺诈的范围之内的。而且在一审的庭审中，王成君也在法庭辩论环节提到了德之林公司侵犯其知情权，一审判决王成君诉讼请求中本身就包括赔偿损失，故一审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00000损失仍在诉讼请求范围内，损失金额是综合考虑了涉案车辆的价格，侵犯知情权的内容，以及对消费心理受损的补偿等因素作出综合判定。当时一审主张的不仅有二次漆面调整的事情，而且还有一个发动机六个气缸在1000转以下，有一个气缸不工作的一个情况，还有倒车影像工作不正常的情况，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虽然我们没有上诉，主要是对200000元判决结果的接受，但是并不代表我们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是认可。那么一审判决虽然认定是一个瑕疵，但是从实质的一个角度来讲，是重大知情权的侵犯。王成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林肯牌轿车买卖合同，王成君退回车辆，德之林公司返还王成君购车款1078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28日至实际返还购车款之日的利息（利息截止2019年8月12日，按照年利率4.35%计算）；2.德之林公司按车价的三倍向王成君支付赔偿金3234000元；3.德之林公司赔偿王成君因购买车辆交纳的保险费损失31228.97元；4.德之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6日，王成君（乙方、买受人）与德之林公司（甲方、出卖人）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王成君向德之林公司购买产自美国的林肯领航员尊耀汽车（发动机号KEL06110T，车架号5LMJJ2RT0KEL06110）一辆，单价为1078000元。合同对质量、付款方式、交车时间与地点、验收方式、售后服务、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王成君即为该车辆购买保险花费保险费31228.97元（其中商业险28298.97元、交强险2930元）。次日，王成君付清全部购车款后，德之林公司将车辆交付王成君，并随车交付了货物进口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机动车环保信息随车清单等材料，王成君在《车辆交接书》上签字确认。2019年6月15日，王成君将涉案车辆送至4S店贴车衣，撕车衣时该车右后叶子板处被撕掉一小块车漆，4S店工作人员随即将此事告知王成君。次日，王成君前去查看后，以为是4S店的过错导致并要求4S店对油漆进行修补，修补过程中4S店工作人员告知王成君此处做过二次油漆，同日，王成君与德之林公司联系沟通此事，并将涉案车辆照片通过微信发送给德之林公司售后维修工程师。2019年6月18日，德之林公司工作人员周阳经过与车辆生产厂家联系后答复王成君说，该车辆在运至4S店前确实做过一个漆面品质调整，德之林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并陈述正在找厂家要证明文件；同日，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向王成君出具《林肯领航员情况说明》，载明得知德之林公司反映的右后叶子板有做漆痕迹后，林肯中国在对相关环节进行调查后认为，车主反映的情况可能与工厂生产过程中为确保产品质量，按林肯流程、标准对车辆所进行的相关调整有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德之林公司出售给王成君涉案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王成君认为涉案车辆做过二次油漆，且倒车影像、收音机等均存在问题，德之林公司故意隐瞒这些问题构成欺诈；德之林公司认为其在售前未对车辆做过二次油漆，即使生产商制造环节对该车辆做过小块油漆处理，也不构成车辆质量不合格的后果，故德之林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对该车辆是否在售前做过二次油漆，该院认为，在王成君向德之林公司反映车漆被撕掉且4S店告知王成君该车右后叶子板做过二次油漆后，德之林公司工作人员周阳向王成君答复时称该车在运至4S店前确实做过漆面品质调整，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出具的《林肯领航员情况说明》也载明右后叶子板有做漆痕迹可能与工厂生产过程中为确保产品质量，按林肯流程、标准对车辆所进行的相关调整有关。即生产厂家、销售者均未否认该车右后叶子板处作出二次油漆。故对王成君认为涉案车辆右后叶子板处做过二次油漆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德之林公司抗辩称德之林公司交车时王成君已对车辆外观进行确认并予以接受，该院认为因涉案车辆已进行漆面调整，王成君无法肉眼识别应属正常，不能据此认定王成君接受涉案车辆做过二次油漆的事实。对于王成君主张涉案车辆存在倒车影像不显示、收音机自动开启、有一个气缸不点火等的问题，因王成君未提供证据对该事实加以证明，故该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此处的欺诈应是对重大情况的隐瞒，并不等同于经营者没有主动向消费者告知产品的全部信息，否则损害知情权即等同于构成欺诈。就本案而言，涉案车辆虽做过二次油漆，但面积较小，且不影响车辆的性能、使用功能、安全性等，故不应据此认定经营者具有欺诈行为。且若德之林公司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王成君应主张撤销合同，而非解除合同。需要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鉴于相关法律法规并未对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作出明确界定，该院认为，在认定经营者是否损害消费者的知情权时，可以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出发，以相关信息是否会影响到一般消费者的选择为依据。本案中，王成君购买的是价值过百万元的进口车辆，王成君购车该车的意义不仅是作为交通工具的使用价值，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其对车辆品质的要求自然较高。虽然二次油漆调整并不会影响车辆的使用功能，但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该事实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故德之林公司未将该事实告知王成君，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王成君的知情权。本院综合考量涉案车辆的价格、德之林公司侵犯王成君知情权的内容以及对王成君消费心理受损的补偿等因素，酌定德之林公司赔偿王成君200000元；对王成君要求解除涉案买卖合同，退还购车款、按购车款三倍赔偿损失及赔偿保险费等损失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德之林公司抗辩称其对涉案车辆做过二次油漆并不知情，但这是德之林公司单方陈述，且若德之林公司认为这是生产者的责任，德之林公司有权向生产者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芜湖德之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成君200000元；二、驳回王成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656元，由王成君负担39744元，由芜湖德之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1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对涉案车辆存在售前做二次油漆事实认定是否清楚；二、一审判决在未认定欺诈情况下，以侵犯王成君知情权为由确定赔偿损失，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关于涉案车辆售前是否做过二次喷漆的事实认定问题2019年6月15日，王成君将涉案车辆送至4S店贴车衣，撕车衣时该车右后叶子板处被撕掉一小块车漆，德之林公司工作人员周阳经过与车辆生产厂家联系后给予王成君答复车辆在运至4S店前确实做过一个漆面品质调整。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向王成君出具《林肯领航员情况说明》，也载明得知德之林公司反映的右后叶子板有做漆痕迹后，林肯中国在对相关环节进行调查后认为，车主反映的情况可能与工厂生产过程中为确保产品质量，按林肯流程、标准对车辆所进行的相关调整有关。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认定涉案车辆存在售前做二次油漆的，认定事实正确。二、德之林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并应给予三倍的惩罚性赔偿对于惩罚性赔偿，《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惩罚性赔偿是损害赔偿的一种，与补偿性赔偿相对。适用本条的构成要件是经营者实施了欺诈行为。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从约定看，售前二次油漆问题不构成王成君缔约的根本目的；从处理看，二次油漆的问题不涉及车辆的动力系统和发动机、变速器等，不涉及专项、制动、悬架、安全系统，不危害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和基本用途。综合以上，一审判决对于德之林公司不构成欺诈的认定，并无不当。三、德之林公司未告知案涉车售前做二次油漆行为，是否侵犯了王成君的知情权，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了消费者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一项基础性权利，即知情权，该权利涉及消费者的选择权能否最终实现。对于涉案车辆右后叶子板有做漆痕迹，一审法院已查明，该局部轻微修复措施，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其行为，但会对王成君的消费心理和财产利益产生一定的影响，德之林公司应如实告知而未予告知，侵犯了王成君的知情权，应当给予一定的赔偿。王成君在一审诉讼中的诉讼请求中也提出了赔偿请求。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车辆的价格、侵犯知情权的内容以及对王成君消费心理受损的补偿等因素，酌定德之林公司赔偿王成君200000元并无不当。德之林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存在判非所请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德之林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芜湖德之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珍审判员 王利民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冯杨艳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