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57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国粮，男，汉族，1997年3月21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现住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某，男，汉族，2006年5月17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现住宿州市埇桥区。 法定代理人：蔡燕芳（马某之母），女，汉族，1973年5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春安，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宵，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翠英，女，汉族，1948年5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粮，系王翠英孙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良民，男，汉族，1963年10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勇敢，男，汉族，1974年10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丁泗亮，男，汉族，1965年4月21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金龙，男，汉族，1973年1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猛，男，汉族，1974年11月2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全（又名王新春），男，汉族，1973年11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述六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东，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六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松，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马国粮、马某、王翠英与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生命权纠纷一案，于2018年8月23日向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8日作出（2018）皖1302民初7306号民事判决，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皖13民终60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皖1302民初4879号民事判决，马国粮、马某、王翠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国粮、马某、王翠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共同赔偿其损失共计398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六被上诉人以及马石辉没有进行安全护送和醒酒救助，导致马小伟因醉酒住院治疗无效去世。经检查马小伟处于醉酒状态，口鼻可闻及刺鼻的酒精味道，急性酒精中毒因救治无效去世。六被上诉人与马小伟共同饮酒的行为致使马小伟生命处于危险状态，而未进行积极救治，未履行共同饮酒应尽的法律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对马小伟的生命权构成了侵害。应当对马小伟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却拒绝赔偿马小伟因醉酒去世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其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 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辩称，马国粮、马某、王翠英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8年7月1日案发当晚，马小伟本人开车去时村丁西安饭店与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及马石辉共同吃饭，因马小伟是开车去的，吃饭期间并无人劝酒，马小伟饮酒是自己行为，期间马小伟接了一个电话中途驾车离开，说明马晓伟并没有醉酒是清醒的，并不是处于危险状态，马小伟的行为相对于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而言并不产生法律上的注意义务，更不存在未履行法律上的注意义务问题。案发当晚马小伟被送至宿州市立医院，市立医院检查马小伟处于醉酒状态，口鼻可闻酒精味，判断为酒精中毒，是主治医生的个人主观判断，不具有客观性。市立医院2018年7月3日马小伟出院记录中在入院诊断、出院诊断均明确载明：脑梗死、脑出血、2型糖尿病。从市立医院2018年7月2日、7月3日对马小伟的手术记录看，入院及治疗手术过程中都说明马小伟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导致，与案发当晚饮酒没有因果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马国粮、马某、王翠英并没有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存在劝酒行为的证据，其六人不存在过错。因此马国粮、马某、王翠英诉求的各项损失与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不具有利害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马国粮、马某、王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共同赔偿其包括死亡赔偿金632800元（31640元／年×20年）、丧葬费31620.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8403.20元（21392元／年×6年÷2＋21392元／年×8年÷5），按48%计算赔偿费用为398000元；2、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国粮、马某系马小伟与蔡燕芳之婚生子，马某于2006年5月17日出生，现年13周岁。王翠英系马小伟母亲，生于1948年5月3日，现年71岁。马小伟父亲马计荣于2008年12月25日去世，王翠英与马计荣共生育五个子女。2017年3月7日马小伟与蔡燕芳离婚。2018年7月1日晚，马小伟、马石辉与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猛、王金龙、王全（又名王新春）等八人在宿州市埇桥区丁西安饭店吃饭，其间只有王全一人未饮酒，也无人劝酒。马小伟在饮用二两左右白酒及三杯扎啤后于当晚8时左右离开该饭店并驾车回到其住处时村镇时北村六组。7月2日凌晨3时20分，马小伟被送至宿州市立医院急诊科就诊，该科诊断为急性酒精中毒，当日5时20分，该科又对马小伟诊断为：“急性酒精中毒？脑梗死？”，并请神经内科会诊。当日6时，马小伟入住该院神经内科治疗，并于次日18时出院。该院出院记录载明，患者马小伟因“右侧肢体无力伴言语欠清7小时”入院，对马小伟入院及出院诊断均为：1.脑梗死2.脑出血3.2型糖尿病。马小伟于出院当日死亡。同年7月7日，经时村镇政府、时村派出所主持调解，案外人马石辉与蔡燕芳达成如下协议：一、马石辉同意先期垫付给蔡燕芳死者医疗费、丧葬费等费用150000元，该款在协议签订后一次性支付给蔡燕芳；二、双方同意待死者安葬后协商后期赔偿问题，并表示如协商不成依法到法院诉讼，诉讼时马石辉垫付款项蔡燕芳同意多退少补。……。此后马石辉依约定支付蔡燕芳150000元。马小伟遗体于2018年7月12日被火化。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死者马小伟经医院诊断为：1.脑梗死2.脑出血3.2型糖尿病，并经医治无效死亡。马国粮、马某、王翠英诉称马小伟系醉酒住院治疗无效去世，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马国粮、马某、王翠英请求判决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共同赔偿其包括死亡赔偿金632800元（31640元／年×20年）、丧葬费31620.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8403.20元（21392元／年×6年÷2＋21392元／年×8年÷5），按48%计算赔偿费用为398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国粮、马某、王翠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70元，由马国粮、马某、王翠英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宿州市立医院7月2日凌晨3时20分的急诊接诊记录显示马小伟为亲属送诊、诊断为“醉酒状态”；7月2日6时-7月3日18时马小伟在宿州市立医院的出入院诊断记录显示为：1.脑梗死2.脑出血3.2型糖尿病。 二审审理中，经核实，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在马小伟死亡后，宿州市埇桥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及宿州市埇桥区公安局时村派出所对同桌共饮者及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本院当庭出示宣读了若干份对李东京、马石辉、同桌共饮人及马小伟邻居等人的调查笔录。对马石辉调查笔录显示：因李东京回村参加选举，马石辉与其见面商议参选事宜、王新春（又名王全）在场；马石辉邀请马小伟从宿州到金鑫宾馆商谈，李东京询问马小伟“可能和当地的党员、村干部说说”，马小伟说“可以”。后由马石辉安排于2018年7月1日晚，马小伟、马石辉与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猛、王金龙、王新春等八人在宿州市埇桥区丁西安饭店吃饭。以上调查笔录内容综合显示：就餐期间，只有王新春一人未饮酒，无人劝酒。就餐共饮白酒两瓶，啤酒若干。马小伟在饮用二两左右白酒及部分扎啤，就餐未结束时接个电话于当晚8时左右离开该饭店并驾车回到其住处时村镇时北村六组，在所在村的小卖部看乡邻打牌，小卖部附近人员看到马小伟“满脸通红，喝酒了”，直至晚十余点钟。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马小伟死亡的后果与聚餐者之间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各聚餐者应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聚会就餐是人之常情，但就餐过程中饮酒这一先前特定行为在相互之间产生了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通常情况下，组织者及同桌参与者相互间对同饮人的酒量和饮酒后的反应予以谨慎注意，即负有劝阻过量饮酒、看管、照料、护送等义务，避免因饮酒产生的归途安全及身体危害等不良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同桌聚餐者安全保障义务正当性基础在于共同就餐有饮酒的先行行为使对方处于醉酒等危险情形之中，聚餐者在未尽注意义务情况下，应对可预见的危害结果承担侵权责任。 案已查明，根据纪检监察部门及公安部门对聚餐者马石辉、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新春等的调查笔录内容显示，王良民等六人系基于特定事项被他人邀约共聚在一起，马小伟系受邀从宿州返回时村镇，同桌聚餐者对马小伟身体健康状况不甚了解、对马小伟是否患有基础性疾病不具有可预见性。调查笔录内容未显示八人就餐时存在强迫性饮酒、劝酒行为，饮酒总量已查明、个体饮酒量悬殊不大，且就餐结束前,马小伟接听电话后先行自驾车离开酒店返还住处的所在村，也有乡邻证明。马小伟自7月1日晚20点左右离开同桌聚餐者,至宿州市立医院7月2日凌晨3时20分的急诊接诊，已经有时间间隔。又因马小伟在宿州市立医院的出入院诊断记录均显示为1.脑梗死2.脑出血3.2型糖尿病。医院的治疗过程中未提及马小伟7月1日晚间饮酒行为与诊疗手术后死亡的后果存在直接关联性。 因此，现有证据仅能认定事发当晚马石辉安排王良民等六人及马小伟聚餐时有饮酒的事实，因本案未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尚不能确定饮酒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对同桌聚餐者的过错程度难以界定。另，事发当晚聚餐的安排组织者马石辉同马小伟的亲属经协商已达成赔偿协议给付赔款15万元。但过量饮酒有害健康是基本常识,同桌聚餐者相互之间应尽一定的提醒注意义务，同桌就餐未饮酒者亦不能免除以上义务。鉴于马小伟死亡给其亲属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创伤,本院综合考虑本案上述具体情况，酌情由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新春各补偿马国粮、马某、王翠英经济损失5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4879号民事判决； 二、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全（又名王新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补偿马国粮、马某、王翠英经济损失5000元，共计30000元； 三、驳回马国粮、马某、王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70元，由马国粮、马某、王翠英负担6670元，由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新春各承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元，由上诉人马国粮、马某、王翠英负担6670元，由被上诉人王良民、马勇敢、丁泗亮、王金龙、王猛、王新春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亚洁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刘 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蔡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