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茂县垃圾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茂县凤仪镇羌兴大道98号。 法定代表人：杨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涛，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大玉，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英博因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五街200号4号楼B区1至3楼。 法定代表人：王建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景胜，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茂县垃圾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垃圾王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英博因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博因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垃圾王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涛、雍大玉、被上诉人英博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景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垃圾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93民初5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解除《委托加工合同》，返还垃圾王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1817350元；2.诉讼费由英博因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合同标的无法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构成严重安全隐患。英博因公司提供的联合制粉设备在调试中实现最大制粉能力小于5ｔ／ｄ（合同约定50ｔ／ｄ），实际生产能力不足合同约定10%，多次调试后磨机损坏，调试运行半年精粉库出现变形，茂县安监局下达整改书，英博因又不承担维修义务，导致垃圾王公司拆除磨机，更换设备运行；2.王某与英博因公司有利害关系，王某与英博因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垃圾王公司权益。 英博因公司辩称，1.英博因公司按照垃圾王公司的要求加工制造案涉设备，并经过交付、安装、验收,垃圾王公司的生活垃圾资源化综合利用项目生产线已正式运营，终端产品肥料原料已产出，达到项目设计要求。垃圾王公司提出的合同标的无法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王某作为垃圾王公司的股东、技术总监，负责生产技术、设备的选型、采购及委托加工，垃圾王公司因为公司股东内部矛盾而对王某有意见或采取举报措施，与本案无关。 英博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93民初5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垃圾王公司支付英博因公司货款3826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86950元从2017年8月9日起计算，95650元从2018年8月5日起计算）；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垃圾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垃圾王公司于2017年7月6日向英博因公司转款762160元款项中包含多份合同款项，其中382600元为本案2017-1合同发货前应付的20%货款，179760元为2016-2号合同货款，199800元为2017-6号合同货款。垃圾王公司尚有安装调试完后应付的15%货款286950元和5%质保金95650元未支付。英博因公司将受托加工的产品全部加工完成后，分别于2017年7月12日、2017年7月19日、2017年8月5日向垃圾王公司交付案涉设备（其中精粉库于2017年7月10日交付并安装完成），所有设备在2018年8月5日均已经过了一年质保期，垃圾王公司垃圾王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英博因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86950元和退还质保金95650元。 垃圾王公司辩称，1.垃圾王公司分3次支付了英博因公司合同款项1817350元，达到合同总额95%，其中2017年7月6日第三次付款762160元对应的合同款项为：支付本案2017-1合同669550元，支付2017-6合同92610元。垃圾王公司未与英博因公司签订2017-2合同；2.英博因公司交付的设备未经验收，长期调试不合格，设备损坏构成安全隐患，垃圾王公司通知英博因公司到场处理而未处理，不应退还质保金。 垃圾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茂委加2017-1《委托加工合同》；2.判令英博因公司返还已经支付货款1817350元以及损失172648.25元，两项合计1989998.25元；3.诉讼费由英博因公司承担。 英博因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垃圾王公司支付英博因公司货款3826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286950元从2017年8月9日起计算，95650元从2018年8月5日起计算）；2.诉讼费由垃圾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9日，垃圾王公司（甲方）与英博因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委托加工合同》（合同编号：茂委加2017-1），约定，甲方指定王某作为代表负责本合同的签订和本合同项下产品或部件图纸（含材料、材质）、装配工艺等技术资料的提供，乙方必须按照王某签署的技术资料进行产品或部件的加工、装配，王某有权不定期到乙方制作现场抽检（外送检测的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应积极配合。产品制作完成依照王某签署的技术文件进行检验、验收。乙方对甲方提供的技术资料负有保密的责任，不得以任何方式用于王某签字确定之外的任何方面。《委托加工合同》对产品名称、型号、数量、金额约定如下：1.联合制粉装备一套，单价1796000元；2.运输费（二车）12000元；3.安装调试费105000元，合计1913000元。合同执行甲方技术资料载明的本合同项下产品或部件的技术标准及技术参数（联合制粉装备包括制粉机、选粉机、气力输送等），其中：制有机粉能力：50ｔ／ｄ（24ｈ），制粉细度：50-80目。合同约定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首次预付款到达乙方账户起算，共80天。付款方式：签约后甲方支付预付款30%，预付款到达乙方账户的第30天再付款30%，从乙方发货前甲方付款20%，安装调试完成甲方支付15%，质保金5%，质保期一年到期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对“验收及提出异议期限”约定：本项目由甲方自行验收或者第三方进行验收。若采用第三方验收，其申报接洽及产生费用由甲方承担。设备交货后30天内必须验收完毕，若有异议，甲方应在此期间内提出。若届时尚未验收，视同自动验收合格。王某作为垃圾王公司的代表在《委托加工合同》上签字。 合同签订后，英博因公司与雪莱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签订《购销（交钥匙工程）合同书》，约定：英博因公司的钢板仓设备由雪莱公司承制并安装、调试（交钥匙工程）。设备基础及基础预埋件由需方自行解决，基础费用自理。合同总价（不含未列明设备）370000元，含税总金额500000元，开出票据返退130000元，以附件报价和设备明细为准。如因装箱不当引起的产品损坏，卖方应于20天内无条件提供损坏的零部件。合同对质保期约定：自设备安装完成并验收合格之日起质保一年。如在质保期内出现零部件制造质量问题，卖方在接到通知2日以快件方式发出新的零部件，零部件及相关费用卖方承担。合同对安装约定：安装服务按照本合同附件中列明的执行，由于采用交钥匙工程，从设备运输至验收合格交付买方使用期间的设备及器具的保管、人员的安全等全部由卖方负责并承担其间所有费用，买方仅提供场地、用水、用电和安装工人的食宿方便。安装12天之内完成。合同签字盖章并支付预付款生效，预付款135000元，发货前支付220000元，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付清余款15000元。 《委托加工合同》签订后，垃圾王公司于2017年1月10日向英博因公司支付案涉合同30%货款573900元，2017年2月13日支付案涉30%货款573900元，2017年7月6日垃圾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英博因公司支付762160元，其中包括2017-1合同的部分货款。庭审中，垃圾王公司与英博因公司对2017年1月10日及2017年2月13日分别向英博因公司支付案涉30%货款的事实无异议，关于2017年7月6日银行转款762160元的具体划分，垃圾王公司与英博因公司产生分歧。英博因公司认为2017年7月6日的银行转款中仅含有2017-1合同20%货款，垃圾王公司2017-1合同还有15%的货款未支付；垃圾王公司认为2017年7月6日的银行转款中含有2017-1合同35%的货款 669550元，2017-1合同还有5%的货款95650元未支付。 《购销（交钥匙工程）合同书》签订后，英博因公司陆续向雪莱公司支付货款，雪莱公司后向英博因公司开具480750元发票。 2017年7月12日、2017年7月19日、2017年8月5日，王某作为垃圾王公司的指定代表，在英博因公司的三份产品加工地验收单（代接货、发运单）签字确认，表明：垃圾王公司对英博因公司的产品联合制粉装备（非标定制，合同号茂委加2017-1），包含附件主磨机、精粉筛、斗提机、冷却仓、精粉筛2的验收意见是：上述产品根据委托方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资料以及相关合同在产品加工地进行了验收，符合各项要求，垃圾王公司同意接货并发往茂县建设工地；上述产品从产品加工地发出到茂县建设工地至加工方接手安装其间的产品安全由委托方全面负责。 2017年7月，案涉设备（含联合制粉设备）安装完毕并交付。2017年8月，垃圾资源化综合利用项目正式点火（垃圾王公司2018-42号文）试运营，标志着生产线的全部设备（含案涉设备）已经全部安装到位并投入使用。2018年1月29日，生产线批量生产的肥料原料经检测机构检测，结果符合标准。 2018年4月1日垃圾王公司股东会议纪要内容载明：肥料生产线已于2018年3月29日全面启动，产品肥料已生产出，考虑到销售初期，暂时未生产高附加值肥料。初期实现稳定现金流仍有难度，初定2个月实现账面平衡，其中的成本核算以及资本归结由公司内部细化；关于纪要中涉及的关于设备、验收手续，本次确定公司内部总体验收时间为2018年7月底，所有验收资料务必在5月底准备齐备，所有设备改造务必在7月底之前全部完成。 2018年5月，垃圾王公司将王某除名并向茂县公安局报案。 2018年6月16日，垃圾王股东会会议纪要载明：王某口述其个人对设备进行了出厂、进厂验收，形成了出厂文字记录，没有形成进场文字记录。垃圾王公司未参与验收过程，王某亦未将上述文字记录交付公司。王某口述除炼油设备及焚烧炉，其余设备均已完成安装调试，但未进行验收。 2018年7月12日，垃圾王公司向茂县城市管理局发《关于茂县生活垃圾资源化综合利用项目总体验收的请示》，称茂县生活垃圾资源化综合利用项目于2017年8月9日试运行，累计处理生活垃圾30704吨，达到项目设计要求。2017年9月29日通过茂县消防专项验收，2018年6月21日通过茂县建设专项验收，2018年6月3日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小组对茂县生活垃圾资源化综合利用项目进行了环保专项验收（形成专家验收意见）并在政府网站上进行了公示，现请茂县城市管理局对项目进行总体验收。 2018年8月，垃圾王公司安全环保部经理雍大玉在例行检查时发现精粉库严重变形，构成安全隐患，立即上报公司。垃圾王法定代表人杨帆通知王某，告知案涉设备出现隐患，需要维修。2018年8月22日，雪莱公司派员工刘大云到垃圾王公司负责处理维修事宜。随后垃圾王公司将此安全隐患上报茂县安监局。2018年9月6日，茂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发出《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载明存在下列问题：1.精粉库无设计图（重点要有设备结构图、结构计算书）、施工图、验收报告、设备供销协议、设备试运行记录；2.精粉库存在安全隐患：（1）库体变形严重，按厂家测量约7-8厘米，有爆库隐患，易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2）钢结构基础没有预埋；（3）工艺设计存在缺陷：没有检修孔和检修平台、出灰没有锁灰装置；（4）配套的灭火器每个点仅有1具并失效，未达到每点2个有效的基本要求；消防水袋破损、无接头；无至少每月一次的检查记录；（5）安全标识不足，缺少“受限空间”、“禁止攀爬”标识。现责令对上述问题在限期内整改，达到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和标准规定的要求。由此造成事故的，依法追究法律责任。1.立即整改项：立即停止精粉库的运行；2.限期整改项：无；3.其他整改项：（1）第1、2项问题在精粉库消除安全隐患、完备项目建设相关安全生产手续、重新投入运行前整改完毕。（2）对项目进行专业安全现状评估，根据评估结论进行安全设施“三同时”改造。 2018年9月13日，茂县城市管理局发函《关于茂县生活垃圾资源化综合利用项目整改的函》（茂城管函2018-84号），主要内容是：2018年9月13日对垃圾王公司进行例行检查，发现联合制粉装备存在以下问题：1.精粉库已经变形，向外凸出构成安全隐患；2.磨机房内空中粉尘大，设备和地面积尘严重；3.多个设备磨损严重，磨机已经损坏，不能工作；4.检查运行日志发现平均每日生产精粉2.6吨，和报城市管理局项目年产系列农作物及林木用肥料能力1.5万吨不匹配。要求必须立即作出以下整改：1.对已经发现问题的联合制粉装备要尽快消除安全隐患，解决粉尘问题，修复或更换损坏设备，达到1.5万吨/年农作物及林木用肥料能力；2.对生活垃圾资源化综合利用项目设备进行全面检查，并将检查结果呈报审查备案；3.确保茂县生活垃圾正常处理。 垃圾王公司于2018年8月17日向茂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发《关于茂县生活垃圾资源化综合利用项目存在安全隐患请求帮助找到供应商的请示》，茂县安全生产委员会要求茂县公安局协查。 《购销（交钥匙工程）合同书》履行过程中，英博因公司陆续向雪莱公司支付了定制设备货款。雪莱公司陆续向英博因公司开出共计480750元的发票。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1合同签订时，王某系垃圾王公司的股东，占公司20%的股份，担任公司技术总监，负责生产技术、配方设备的选型、采购及委托加工。 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某接受询问称：精粉库（钢板仓）出现外凸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种是在使用过程中，受力不均所致，可以通过外在的矫正加固维修，不影响实际使用；二是可能是材质或现场组装时没有固定好导致后面在使用过程中逐渐发现。 一审审理过程中，英博因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的主要证言如下：1.2017年1月9日签订《委托加工合同》时，王某是垃圾王公司的股东，担任技术总监职务；2.垃圾王公司在与英博因公司签订了《委托加工合同》后，考虑到垃圾王整个项目工期紧、任务重，英博因公司不是专业设计制作钢板仓的公司，因此王某希望找比较专业的第三方公司来负责精粉库中钢板仓的定制加工，于是英博因公司就找到了雪莱公司来负责钢板仓的定制加工。由于技术、图纸等都主要是王某负责提供，因此在与雪莱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交钥匙工程）》时，英博因公司就授权王某为代表与雪莱公司签订了加工定制合同。雪莱公司生产的钢板仓等设备也主要是按照王某提供的技术图纸、参数负责加工制作，雪莱公司有可能在具体制作中进行了二次设计调整，但是总体交付的设备必须满足王某提供的技术参数指标，并最终按照王某的技术图纸进行了验收；3.王某称精粉库主要部件就是钢板仓；4.垃圾王公司与英博因公司签订的加工定制合同中的技术参数、图纸等均由王某负责提供，对英博因公司加工制作设备的验收也由王某负责。联合制粉设备是在垃圾王的生产场地组装完成，精粉库是雪莱公司负责全部安装，王某作为技术总监全程进行监督指导完成。验收的标准是根据王某自己提供的技术参数现场进行验收。5.联合制粉设备于2017年7月全部安装完毕并投入使用。2017年8月2日，垃圾王的整个生产线点火运行生产，到2018年7月12日，根据垃圾王公司所做的请示报告，整个生产线当时已经符合两个特征，一是连续生产300多天，二是已经生产30000多吨，每天最大处理能力为每天100吨，此外，整个生产线环保已经通过验收，因此该项目已经达标运行；6.雪莱公司将设备加工完成后，就直接运输到垃圾王公司生产场地进行组装，并在王某的监督下，安装了三分之二的部分，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杨帆监督安装的，安装完成后杨帆拒绝签字；7.案涉设备安装完成后，王某现场进行了调试和验收；8.关于2018年6月6日的股东会会议纪要，王某称当时是被迫签订的，不属实，案涉设备是垃圾王公司与英博因公司合作的最后一套设备，设备已经在现场进行了验收，当时王某让垃圾王的法定代表人杨帆签字，杨帆拒绝签字，因此验收没有形成书面报告；9.2018年8月5日杨帆告知精粉库出现问题。王某联系了雪莱公司，随后雪莱公司派刘大云负责到茂县处理；10.2018年9月8日以后王某没有再去过垃圾王公司。 英博因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作为垃圾王公司的技术总监和合同代表人，其对合同履行情况的证言应该是客观真实的，从证人出庭可以看出，英博因公司是完全可以随时联系到，不存在失联的情况，本案相关设备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交付，并且垃圾王公司也已经投入使用，并正常运行生产，终端产品也已经产出，根据证人的证言，精粉库（钢板仓）仅是全部设备中的一套辅助设备，即便使用过程中出现外胀，也可以维修，不影响生产线的生产。 垃圾王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英博因公司是王某一家人的公司，因此其所做的任何不利于垃圾王公司的证言都不应被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垃圾王公司与英博因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茂委加2017-1）系双方的自愿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英博因公司委托雪莱公司加工定制钢板仓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2.茂县安监局例行检查中所载明的精粉库出现严重变形、外凸等问题是否因精粉库的质量瑕疵所致；3.若精粉库存在质量瑕疵，是否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4.垃圾王公司是否应当向英博因公司支付剩余未付设备货款。 关于英博因公司委托雪莱公司加工定制精粉库（钢板仓）是否构成违约，垃圾王公司认为英博因公司委托雪莱公司加工定制钢板仓没有经过垃圾王公司的同意，且其交付的设备不合格，已给垃圾王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英博因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英博因公司委托雪莱公司加工定制的精粉库（钢板仓）是在垃圾王公司指定代表王某的同意下与雪莱公司签订的合同，雪莱公司定制的设备也是按照王某提供的技术资料制作完成、安装调试并交付使用，且设备在出厂、进场、安装、调试时均经过王某的验收确认，因此王某作为垃圾王公司的技术总监和指定代表，其代表英博因公司与雪莱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应当视为是垃圾王公司予以认可的行为，故对垃圾王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精粉库出现变形、向外凸出等问题是否因精粉库的质量瑕疵所致，英博因公司认为雪莱公司交付的设备是按照王某提供的技术标准加工定制，并经过王某的验收和交付使用，至今已经有一年多时间，茂县安监局例行检查中发现精粉库出现变形、外凸等问题并不足以认定就是精粉库本身的质量瑕疵所致。一审法院认为，精粉库是英博因公司委托雪莱公司加工定制，并在王某的监督下安装调试运行，后按照王某提供的技术标准进行了验收，据王某陈述称，精粉库出现的严重变形、外凸可能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在使用过程中，受力不均所致，可以通过外在的矫正加固维修，不影响实际使用；二是钢板仓的材质或现场组装时没有固定好才导致后面在使用过程中逐渐出现问题。本案中，茂县安监局所做的检查记录文件也表明精粉库的确存在变形及外凸等问题和安全隐患，但并未载明精粉库存在问题和安全隐患的具体原因。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亦未能就精粉库出现的严重变形、外凸的具体原因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精粉库目前存在的严重变形、外凸等问题并不能从根本上排除与精粉库在使用过程中受力不均或者钢板仓的材质不符合标准或者现场组装没有固定好等情况无关，据此，一审法院认为雪莱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对于雪莱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应当由英博因公司向垃圾王公司负责。 关于精粉库出现的质量瑕疵是否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购销（交钥匙工程）合同书》对质保期的约定：“自设备安装完成并验收合格之日起质保一年。如在质保期内出现零部件质量问题，卖方在接到通知2日以快件方式发出新的零部件，零部件及相关费用卖方承担。”案涉精粉库自安装调试并交付使用已有一年多时间，已经过了质保期，即便精粉库存在一定质量瑕疵，该瑕疵也不属于根本违约，且庭审中原告亦未提供更有力的证据证明精粉库的质量瑕疵已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故对垃圾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英博因公司主张垃圾王公司支付剩余20%货款的请求，垃圾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对2017年7月6日的银行转款的具体划分有异议，英博因公司认为该次转款中包括2017-1合同中20%的货款，2017-6合同中30%的货款，2016-2合同中20%的货款，而垃圾王公司则辩称其与英博因公司之间没有签过2016-2合同，因此，2017年7月6日的转款实际包括2017-1合同中35%的货款和2017-6合同中9261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英博因公司主张2017年7月6日的银行转账包含2017-1合同20%的货款，2017-6合同中30%的货款，2016-2合同中20%的货款，并提供了关于请款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垃圾王公司2017年7月6日支付的货款就是按照请款记录中列明的各项货款金额支付的，故对英博因公司主张就案涉合同2017-1还有20%货款即382600元未支付的主张不予认可。 关于垃圾王公司是否应当向英博因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垃圾王公司虽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因维修设备可能产生的费用损失，但考虑到垃圾王公司维修设备必然会产生一定的维修成本，而且，当事人双方在意思自治的情况下已经约定了5%的质保金，故对垃圾王公司未支付的剩余5%质保金，可作为对垃圾王公司维修设备的一定补偿，可不再向英博因公司支付，综上对英博因公司请求支付剩余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茂县垃圾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成都英博因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355元，由垃圾王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519.5元，由英博因公司负担。 二审中，垃圾王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垃圾王公司（2019）90号《关于拆除磨粉设备的报告》；2.案涉设备拆除的照片；3.茂县城市管理局茂城管函（2019）117号《关于磨粉设备改造的函》、《供销合同》；4.付款凭证。拟证明案涉设备因无法使用，垃圾王公司按照茂县城管局要求予以拆除并重新购置更新设备。英博因公司质证认为：1.垃圾王公司（2019）90号文及设备拆除照片的证明目的及真实性不予认定，该报告属于垃圾王公司的单方陈述，附后的照片的无法看清，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2.茂城管函（2019）117号函的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垃圾王公司要求拆除相关设备，城管局同意拆除整改是垃圾王公司进行的生产调整及对自己财产处分的权利，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购销合同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购销合同是垃圾王公司与第三方签订，无法核实真实性，垃圾王公司开展的业务活动是其经营自主权利，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垃圾王公司申请证人曾某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为：1.垃圾王公司对案涉设备没有进行验收，设备始终没有调试成功，无法使用，没有生产出终端产品；2.设备产量无法达到生产要求。对于设备存在的问题，英博因公司安排王某和山东雪莱公司到场，但是未做任何处理。英博因公司质证意见为：曾某与垃圾王公司有一定利害关系，所说不实，案涉设备已经经过了验收交付，且生产出终端产品，其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应采纳。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垃圾王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验收交付后投入运营，并生产出终端产品肥料原料，证人所做证言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本案合同编号为：茂委加2017-1《委托加工合同》，双方还签订有合同编号为：茂委加2016-2、2016-6、2017-6等多个《委托加工合同》。双方所签合同款项到期后，英博因公司请款流程为：英博因公司向王某提出请款申请后，王某采取微信等方式将英博因公司的请款请求，包括不同合同所对应的具体金额报告垃圾王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帆审核后支款。 2017年1月10日，垃圾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英博因公司支付设备款573900元。双方对该笔款项系支付2017-1合同第一笔30%货款573900元无异议。 2017年2月12日，王某通过微信向杨帆报告英博因公司请款请求，微信内容为：“根据16-6合同应付英博因货款251200元，根据17-1合同应付英博因货款573900元，两项合计825100元整”。次日，垃圾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英博因公司支付设备款825100元。双方对该笔款项系支付2017-1合同第二笔30%货款573900元，支付2016-2合同20%货款251200元无异议。 2017年7月6日，王某通过微信向杨帆报告英博因公司请款请求，微信内容为：“一、根据2016-2合同应给成都英博因公司支付发货前货款17.976万元。二、根据2017-1合同应给成都英博因公司支付发货前货款38.26万元。三、根据2017-6合同应给成都英博因公司支付发货前货款19.98万元。以上三笔合计76.216万元”。同日，垃圾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英博因公司支付设备款762160元。庭审中，垃圾王公司与英博因公司对该笔款项的具体划分产生分歧。英博因公司认为2017年7月6日的银行转款为：2017-1合同发货前20%货款382600元、2016-2合同第三笔20%货款179760元、2017-6合同第二笔30%货款199800元。垃圾王公司认为该笔款项为：2017-1合同35%货款669550元、2017-6合同13.91%货款92610元。审理中，英博因公司称英博因公司与垃圾王公司签订的2016-3合同因与垃圾王公司同成都颐思达节能环保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2016-3合同编号重复，英博因公司根据王某的通知，在未改变2016-3合同内容情况下将双方签订的2016-3合同编号手写改动为2016-2。审理中，虽然垃圾王公司否认与英博因公司签订有2017-2合同，但对与英博因公司签订2016-3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垃圾王公司主张王某与英博因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和有恶意串通损害垃圾王公司利益的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垃圾王公司请求调取王某与垃圾王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如垃圾王公司认为王某存在职务过错等损害垃圾王公司利益的行为，可另行向王某依法主张。 根据双方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二审审理焦点是：1.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垃圾王公司尚未支付英博因公司的合同款项金额及是否应当支付英博因公司。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问题。垃圾王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出现精粉库变形、磨机磨损和制粉能力不足问题系英博因公司制作的设备质量所致，根据茂县安监局、茂县城管局的整改函、整改指令书能够证实垃圾王公司的该主张。本院认为，首先，产生精粉库变形、磨机磨损和制粉能力不足存在多种原因，可能由设备质量、设计引起，也可能由设备使用操作不当等其他原因造成。茂县安监局、茂县城管局的整改函、整改指令书虽然载明案涉设备运行中存在精粉库严重变形、磨机磨损和日均制粉能力不足情况，但是并未明确上述问题的具体原因，并且安监局和城管局也非产品质量检验机构。同时，对于上述问题存在的原因，垃圾王公司也未申请进行鉴定，垃圾王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问题的产生系英博因公司制作的设备存在质量原因导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英博因公司完成设备的加工、装配后，王某代表垃圾王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了验收并签署了产品加工地验收单，茂县生活垃圾资源化综合利用项目分别于2017年8月进行试运行，于2018年1月29日批量产出终端产品肥料原料，生产线于2018年3月29日全面启动，表明作为垃圾资源化综合利用项目组成部分之一的案涉设备，已经验收交付并投入运行，实现了案涉合同的目的。综上，垃圾王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解除合同，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垃圾王公司尚未支付英博因公司的合同款项金额及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1.垃圾王公司尚未支付英博因公司的合同款项金额。关于2017年7月6日设备款的划分，双方存在分歧，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英博因公司的转款划分符合其主张的三个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比例，且与王某通过微信向杨帆报告应付英博因公司三个合同款项的金额、内容相符，该笔款项的支付也符合双方惯例。垃圾王公司的划分主张，特别是主张支付2017-6合同13.91%货款，与2017-1合同、2017-6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比例不符，也与王某向杨帆报告的微信请款内容不符；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最早一批案涉设备验收日期为2017年7月14日，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在2017年8月试运行，垃圾王公司在2017年7月6日转款时案涉设备尚未验收交付，垃圾王公司主张在该笔转款中还支付了应当在安装调试完成后应支付的15%货款，不符合常理。根据双方举示的证据，垃圾王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英博因公司的划分主张更具合理性，本院对英博因公司的划分主张予以支持，即垃圾王公司在2017年7月6日的转款中支付了2017-1合同发货前20%货款179760元，垃圾王公司尚有案涉设备安装调试后应付的15%货款286950元和5%质保金95650元未支付英博因公司。2.关于垃圾王公司是否支付剩余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英博因公司按照垃圾王公司的要求完成了案涉设备的制作、加工并交由垃圾王公司验收后投入使用，垃圾王公司应当向英博因公司支付设备安装调试后的15%货款286950元。根据合同约定：质保金5%，质保期一年到期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英博因公司制作的设备分批次经王某验收后进行了交付并投入使用，垃圾王公司向英博因公司反映案涉设备存在精粉库变形、磨机损坏、制粉能力不足的时间均已超出一年质保期，英博因公司主张垃圾王公司支付5%质保金符合合同约定。垃圾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和质保金，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英博因公司请求垃圾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英博因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垃圾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英博因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5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本诉原告茂县垃圾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5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反诉原告成都英博因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茂县垃圾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英博因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质保金合计382600元及利息（其中286950元从2017年8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计算；95650元从2018年8月5日起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计算）。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3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19.5元，合计14874.5元，由茂县垃圾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8195.15元，由上诉人茂县垃圾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