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腾蛟，男，满族，1989年8月23日生，住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琳，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良，男，汉族，1968年8月24日生，住吉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涛，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腾蛟、上诉人张文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均不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5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腾蛟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案件律师费2万元由张文良承担。2．张文良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律师费，双方当事人在欠条中虽有约定，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对超过24%的部分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中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应当是关于民间借贷中借用资金成本的相关费用,只有与资金成本紧密相关的相关费用才属于上述规定的范围,并非在借款合同中出现的所有费用都属于上述范围。律师费系上诉人为实现其债权而实际支出的成本,双方明确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属于借款资金费用。且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明确约定因此债权债务发生诉讼在原告所在地管辖以及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等由张文良承担。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上诉人也已支付了律师费，因此被上诉人应履行欠条的约定。张文良辩称，律师费部分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张文良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仅偿还被上诉人本金33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将上诉人偿还本金的事实错误的认定为给付利息。1.徐腾蛟代理人承认2018年7月20日欠条手写部分每月支付利息15000元是签完借条后被上诉人拿回去自己书写的，因此双方并未形成利息约定的合意，该份证据是由被上诉人篡改形成的，不能用作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2.同理，被上诉人代理人承认2017年4月22日借条每月支付利息3000元是由被上诉人于借条出具后不明时间书写，不能用作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3.同理，被上诉人代理人承认2017年5月27日借条每月支付利息6000元是由被上诉人于借条出具后不明时间书写，不能用作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4、更重要的是，2018年7月20日双方重新出具借条，合并了2、3借条所列本金，但是重新约定没有利息，利息全部为出具借条后被上诉人自行书写。5.关于2018年11月20日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认定的关于利息的本案事实，被上诉人提到利息，但双方在2018年7月20日没有约定利息，上诉人匆忙(当时在扫雪)中认为是在催还本金，并没有做出给付利息以及按照什么标准给付利息的承诺。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在判决书第6页下部做出“可以推定双方约定贷款利率3%，张文良支付的应为利息”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徐腾蛟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驳回张文良的上诉请求，原因如下：上诉人称其偿还的是本金而非利息与事实不符，双方在2018年7月20日签订50万的欠条之前，还在2017年4月22日签订过10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每月支付利息3000元；在2017年5月27日签订过20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每月支付利息6000元，且张文良在一审中对上述两份借条的签字捺印无异议，并每月按照上述约定的利息给答辩人转款，能够看出双方一直有约定利息。双方原本并不认识，是中间人介绍认识借款，答辩人不可能无故将巨额款项借给张文良，未约定利息有违常理，且答辩人在一审的举证能够证明张文良在产生借款后都是按借款数额的月利率3％在每月相对固定的日期支付固定数额的利息。如果张文良认为其每月偿还的是本金而不是利息，那么在其“已经支付”了这么多期的“本金”后，为何最终又出具本金为50万元的欠条，答辩人说法明显前后矛盾。在50万借款中答辩人共计分4次转账给张文良，分别是97000元、193000元、97000元、76000元，但张文良却自愿向答辩人出具10万、20万、50万整的欠条，为何每次借款会出现差额，答辩人说因为每次直接扣除了3分的利息，也就是说每次借款张文良清楚明白地知晓自己只收到了扣除利息以后的钱款，以实际行为肯定和接受了双方3分利息的约定。2018年11月20日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文良认可借款存在利息。请法庭能够查明事实，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驳回张文良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徐腾蛟、张文良系朋友关系，2017年4月张文良向徐腾蛟借款，徐腾蛟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7年4月22日向张文良账户汇款97000元，于2017年5月27日向张文良账户汇款193000元，于2017年11月15日向张文良账户汇款97000元，于2018年7月20日向张文良账户汇款76000元，上述共计463000元。（二）2017年4月22日张文良、徐腾蛟双方签订的《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款人张文良因资金周转向徐腾蛟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4月22日至2017年6月21日，全部本息于一次性还清，每月支付利息3000元，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需支付借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同时出借人有权私自出售与借款人有关的热任意资产或股份用于追回借款，需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借款人承担额外产生的一切费用。2017年5月27日，张文良给徐腾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徐腾蛟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每月支付利息6000元，于2017年6月26日前还清本金与利息”。张文良对上述两份借条上的本金及利息的真实性有异议，2017年4月22日本金是97000元不是100000元，2017年5月27日本金是193000元不是200000元，借条上利息部分均是徐腾蛟签订后自行添加上的，对在两份借条上的张文良签字捺印无异议。庭审中问徐腾蛟委托诉讼代理人“2018年7月20日欠条手写部分每月支付利息15000元是由谁书写何时书写”，答“是由徐腾蛟书写，是签完合同徐腾蛟拿回去自己书写的，因为书写的当时徐腾蛟不在长春市二在浙江湖州，签订欠条的时候是张文良先签的，然后由案外人徐腾蛟的哥哥拿给徐腾蛟签字并手写添加每月支付利息15000元，因徐腾蛟的哥哥并不清楚需要写利息，但双方之间有约定，张文良当时承诺工程款回来就给付欠款及利息”。（三）2018年7月20日，张文良给徐腾蛟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本人张文良（身份证号：220724119680824****），由于工程结算，以前出的欠条30万元整已还清，欠条没有收回已作废事情，于2018年7月20日亏欠徐腾蛟（身份证号22010519890823****）人民币500000.00元整（大写：伍拾万元整）。经双方协商，债务人必须于2018年9月20日前将本金全部还清，双方约定由债权人住所地人民法院（随债权人住所地的变更而变更）管辖因此债权债务关系产生的各项诉讼，债权人因此债权债务关系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或者是其他损失，由债务人承担。双方一致同意本协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特立此据!每月支付利息150000元。”落款债务人处有张文良签字捺印。徐腾蛟称此欠条中约定借款本金50万元包括了2017年4月22日《借条》中的100000元借款和2017年5月27日《借条》中的200000元借款。张文良称《欠条》中徐腾蛟及其身份证号码由徐腾蛟书写，最后部分每月支付利息15000元为徐腾蛟在2018年7月20日后不明时间自行添加书写，其余部分为张文良手写，对该欠条中张文良的签字捺印无异议，张文良实际收到本金463000元而非欠条记载的500000元。（四）2017年5月22日张文良还款3000元，2017年6月19日至2017年11月21日每月还款9000元(共计归还54000元)，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5月20日每月还款12000元(共计72000元)，上述共计129000元。（五）2017年4月14日，徐腾蛟曾借款给张文良30万元，2017年4月19日张文良将这30万元借款全部还清。（六）审理中，徐腾蛟提交与张文良的2018年11月20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徐腾蛟：在吗，张哥，帮兄弟把利息安排上吧。张文良：下月吧这月扫雪谢谢兄弟，徐腾蛟：下个月工程款能不能回来啊？张文良：应该没问题吧，徐腾蛟：如果回不来，利息得帮兄弟整上了，兄弟靠这个挣点小钱，你不支持我也不好弄啊。张文良：好的兄弟。”张文良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张文良给徐腾蛟出具了欠条和借条，徐腾蛟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文良交付了借款，故应认定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张文良应按照实际欠款数额履行还款义务。关于借款本金，徐腾蛟认可2017年4月22日的借款97000元、2017年5月27日的借款193000元、2017年11月15日的借款97000元，均存在预先从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况，并按照实际转款金额主张借款本金，但对2018年7月20日向张文良账户汇款76000元，徐腾蛟称系因张文良2018年6月和7月没有支付利息24000元，因此将前期借款24000元利息计入本金，确定借款本金10万元。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徐腾蛟主张重新计入借款本金的24000元利息是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其诉请中要求对该部分继续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超过法律保护范围，张文良对徐腾蛟将前期借款24000元利息计入本金确定借款本金10万元的主张不予认可，故对该主张不予认可，此次出借的本金应为76000元。关于利息，徐腾蛟主张借款内利息约定的是月利率3%，张文良辩称双方未约定利息，但结合张文良与徐腾蛟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可双方约定利息及张文良银行流水定期还款的数额与借款额度相符合，可以推定双方约定贷款利率为月利率3%，张文良支付的应为利息，但依照双方转账的实际借款本金，张文良实际支付的利息高于年利率36%，对于高出的部分款项应冲抵本金（即97000元本金按照月利3%计算利息2910元，张文良多付了90元应冲抵本金，冲抵后本金剩96910元，加上新出借的193000元为289910元，289910元本金按照月利3%计算利息8697.3元，张文良支付了9000元，多出的302.7元冲抵后本金剩289607.3元，289607.3元本金按照月利3%计算利息8688.22，张文良支付了9000元，多出的311.78元冲抵后本金剩289295.52元……以此类推），计算后，截至2018年5月20日张文良尚欠本金为382031.9元，加上2018年7月20日借的76000元本金，张文良尚欠本金共计458031.9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徐腾蛟主张张文良按照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支付利息，予以支持，张文良应付徐腾蛟自2018年5月21日至实际给付完毕时止，以借款本金382031.9元为基数的利息及自2018年7月21日至实际给付完毕时止，以借款本金76000元为基数的利息。关于律师费，双方当事人在欠条虽中有约定，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利息的数额以该条规定的年利率24%为限，故对于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请求的律师费等其他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原审判决：一、张文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向徐腾蛟偿还借款本金458031.9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包含两部分：一是自2018年5月21日至实际给付完毕时止，以借款本金382031.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及自2018年7月21日至实际给付完毕时止，以借款本金76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徐腾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39元，减半收取计5019.5元，保全费3639元，合计8658.5元，由张文良负担8563.5元，由徐腾蛟负担95元。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中，对于2018年7月20日欠条50万元是如何形成的，张文良称“有砍头息，累计的”。徐腾蛟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本院认为，张文良主张其向徐腾蛟借款未约定利息，但徐腾蛟一审提交的借条中载明“全部本息于一次性还清”、“于2017年6月26日前还清本金与利息”，2017年5月27日20万元借条中载明“每月支付利息6000元”，张文良在“6000元”处捺印，且张文良认可50万元欠条中包含“砍头息”，即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张文良在其与徐腾蛟的微信聊天过程中承诺偿还利息，以上事实结合张文良的还款情况，足以证明双方借款约定了利息，原审判决认定张文良还款为偿还利息，并依法将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部分认定为偿还本金并无不当，且已充分保护了张文良作为债务人的合法权利。张文良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张文良出具的欠条中载明追偿债务产生的律师费由张文良承担，该约定是张文良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张文良应根据此约定诚信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是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该成本应主要以利息形式体现，借贷双方约定的其他费用多数情况下是双方为了规避对利率上限的规定而设，第三十条规定的目的是约束此种行为。律师代理费是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与第三十条规定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其他费用的性质不同，第三十条的规定中不应包括律师代理费、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综上，徐腾蛟的上诉主张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5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5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徐腾蛟为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由上诉人张文良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徐腾蛟。四、驳回上诉人张文良的上诉请求及上诉人徐腾蛟原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39.00元，减半收取计5019.50元，保全费3639.00元，合计8658.50元，由张文良负担8563.50元，由徐腾蛟负担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3081.00元，由上诉人张文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芳芳审判员  罗惠元审判员  姜晓健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徐 智—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