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龙发装卸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航贸中心B座1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677933413。 法定代表人：王桂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洋，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琳，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书增，男，198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娟，山东元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龙发装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发装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书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191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发装卸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案件证据未能核查清楚，导致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与事实不符。一、被上诉人实际系日照昱港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港公司)、日照市通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晓公司)招募使用，昱港公司、通晓公司作为实际招工和用工单位，其为了规避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及其它用工风险，昱港公司、通晓公司委托上诉人代为办理招工、发放工资等事宜，并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人头管理费”。二、关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证据的效力。1.被上诉人直接在昱港公司、通晓公司工作，其工作考勤、用工管理等全部由昱港公司、通晓公司负责，上诉人既不参与管理、也不清楚被上诉人工作的具体情况。故对于工作考勤、用工管理等证据，上诉人不可能、实际上也不会持有相关原始资料，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昱港公司、通晓公司制作后通过QQ或微信等方式将电子版或者照片等发送给上诉人。2.就证据内容而言，每个月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全部职工工资表(工人工资+上诉人管理费+对应税款等)总数额与昱港公司、通晓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数额分毫不差(备注为劳务费)，一审法院没有进一步调查核实上诉人与昱港公司、通晓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事实及性质。三、业经贵院判决的(2019)鲁11民终1455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性质完全一致。现上诉人已就该案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受理，案号为(2020)鲁民申1539号(尚待开庭审理)，望贵院对此情况予以充分参考。 被上诉人董书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发装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龙发装卸公司、董书增不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龙发装卸公司无需支付董书增经济补偿金及年休假工资；3.诉讼费用由董书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董书增到龙发装卸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龙发装卸公司与董书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龙发装卸公司未为董书增缴纳社会保险。 2011年10月25日至2019年1月29日，龙发装卸公司向董书增支付奖金/工资共计43次，其中2018年3月30日支付6014元、2018年4月28日支付6971元、2018年5月31日支付6710元、2018年6月29日支付6385元、2018年8月3日支付6111元、2018年8月31日支付6399元、2018年9月30日支付6734元、2018年11月10日支付6031元、2018年12月14日支付7520元、2019年1月10日支付6947元、2019年1月18日支付3256元、2019年1月29日支付3342元。 2019年7月11日，董书增向龙发装卸公司寄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因单位未为我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劳动报酬，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和法律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董书增于2018年12月30日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7月12日，龙发装卸公司签收此通知书。 后董书增向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龙发装卸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带薪年休假工资。龙发装卸公司答辩时认可董书增的入职时间为2009年9月，离职时间为2018年12月30日，每年都安排休假，不应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2019年6月4日，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日开劳人仲案字﹝2019﹞第73号仲裁裁决书》，查明：“日照市2019年度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的金额为20310元。”裁决：“1.被申请人于本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57331.65元；2.被申请人于本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未休年休假工资5549.34元；三、驳回申请人其他的仲裁请求。本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 另查明，龙发装卸公司成立于2004年，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钢材捆扎；厂区内货物装卸服务；建筑劳务分包：模板作业、混凝土作业；厂内货物倒运；机械维修（不含特种机械维修）。（以上范围需许可经营的凭有效许可证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龙发装卸公司与董书增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董书增要求龙发装卸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和带薪年休假工资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龙发装卸公司与董书增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且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主体隶属性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董书增主张2010年至2018年期间每年与龙发装卸公司签订一年期劳动合同，龙发装卸公司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合同，辩称该劳动合同是形式上的合同，实际用人单位是昱港公司和通晓公司，对其抗辩因龙发装卸公司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认定龙发装卸公司与董书增签订了劳动合同。 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签订劳动合同是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建立劳动关系合意的重要体现，龙发装卸公司连续多年与董书增签订劳动合同，说明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董书增从事的驾驶员工作系龙发装卸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龙发装卸公司向董书增支付劳动报酬，双方构成劳动关系。龙发装卸公司主张董书增系先后为昱港公司和通晓公司工作并受上述两公司管理，工资由该两公司支付给龙发装卸公司，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龙发装卸公司要求确认其与董书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支付经济补偿和未休年休假工资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经济补偿。 双方当事人对董书增的工作时间为2009年9月至2018年12月30日以及劳动合同载明的合同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均认可其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董书增亦未向龙发装卸公司提供劳动，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至2018年12月31日因劳动合同期限届满而终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依法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送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董书增于2019年7月11日向龙发装卸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龙发装卸公司于次日签收该邮件，此时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终止。董书增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载明的解除时间为2018年12月30日为由，主张其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向龙发装卸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等情形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董书增未举证证明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以龙发装卸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其据此要求龙发装卸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一）项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第四十六条（五）项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龙发装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其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董书增不同意续订的情形，故龙发装卸公司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五）项规定向董书增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董书增要求以2018年1月至12月的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经济补偿，不违反法律规定，且龙发装卸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董书增应得的经济补偿计算为（6014元+6971元+6710元+6385元+6111元+6399元+6734元+6031元+7520元+6947元+3256元+3342元）÷12×9.5=57332.5元，仲裁裁决龙发装卸公司支付董书增经济补偿57331.64元，董书增未在规定时间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七条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单位不安排职工年休假又不依照本条例规定给予年休假工资报酬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依职权责令限期改正或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故带薪年休假工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范围，对龙发装卸公司要求不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龙发装卸公司与董书增构成劳动关系，在劳动合同终止后非因董书增原因未续订的情况下，龙发装卸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发装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书增经济补偿57331.64元；二、驳回龙发装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龙发装卸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系通晓公司、昱港公司招聘，受通晓公司、昱港公司安排、管理，其应与通晓公司、昱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系由通晓公司、昱港公司招聘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诉人的自认及被上诉人的工资发放明细，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亦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被上诉人受上诉人安排在通晓公司、昱港公司工作。双方当事人之间既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亦存在履行劳动合同的行为。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供的关于工作考勤、用工管理方面的证据，以及其与昱港公司之间经济往来的证据，均系两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不能以此免除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对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其后双方并未续签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实际提供劳动，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因劳动合同期限届满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一）项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第四十六条（五）项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定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其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定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不同意续订的情形，故上诉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五）项规定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涉案仲裁裁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未对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认可该裁决的数额，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据此确认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但在判决主文中未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191民初5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日照龙发装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董书增间自2009年9月至2018年12月31日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日照龙发装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玉 审判员  宋海红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梁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