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4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天萍，女，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国家税务总局丹江口市税务局公务员，户籍所在地为湖北省丹江口市均，现住湖北省丹江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小龙，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汉江集团丹江口博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电站路东。法定代表人：易振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汉江集团丹江口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电站路3号3层。法定代表人：时毅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晶，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天萍、汉江集团丹江口博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远公司）因与原审被告汉江集团丹江口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丹江口地产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9）鄂0381民初223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天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博远公司赔偿魏天萍损失40884.16元，并由博远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魏天萍主张的因家属护理产生的停车费370元、出院康复治疗费7500元未作认定，存在遗漏。2.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之间的过错责任比例认定不公，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已查明博远公司明知喷泉池存在隐患而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魏天萍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双方均存在过错，但据此认定魏天萍存在主要过错、博远公司存在次要过错，该责任比例与双方的过错程度明显不符。案发时间是2017年1月14日20时32分许，是深冬夜晚，博远公司未履行物业职责，既不对安全隐患采取防范措施，也未在当晚开启景观池夜灯，且事发时周边并未设置安全警示标识，池内无水，处于荒废状态，博远公司存在重大过错。而魏天萍既未饮酒，也无任何故意和过失，作为访客也不可能预见存在的危险，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博远公司辩称，1.魏天萍不是小区的住户，熟悉小区环境的人都知道门口处有水池，水泥上方也安装了照明灯，而且小区门口是小广场，广场周围都安装了照明灯。水池里面没有水是事实，但是里面填了沙。且水池在靠墙边的位置，不在道路中间，不在行人必经的道路上，博远公司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魏天萍作为成年人，在进出小区时应注意观察周围环境，因其自身未尽到谨慎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关于停车费及7500元治疗费的问题。因停车费不是魏天萍自己车辆进出医院产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关，不应当赔偿。魏天萍的出院记录中明确说按照医院出具的健康处方执行，但是没有要求其在院外做康复治疗，故7500元不应当计入损失数额。博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魏天萍对博远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魏天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博远公司在管理景观池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于法无据。2017年1月14日魏天萍受伤时，博远公司已在景观池旁边张贴有警示标志，这在魏天萍提供的照片中可以明显反映出来，同时该景观池紧临小区门卫室，博远公司在该处门卫室上安装有照明设备，景观池未填充水的原因也是考虑到怕小孩掉入池中，发生危险，不能因博远公司在事发后将景观池填上沙土就认为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魏天萍摔伤的原因也是因其自身在走路时未尽到注意义务，是其全部过错导致了该次受伤事件的发生。二、一审判决认定魏天萍的部分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医药费30257.58元。魏天萍在一审中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显示，其大部分医疗费已经医保核销，依据我国的民事侵权赔偿理论，权利人损失多少，侵权人就赔偿多少，使权利人在经济上不受损失。一审法院将已经医保核销的费用也算作魏天萍的损失有违公平，且也导致魏天萍通过此种行为谋取不当利益，产生道德滑坡。2.护理费1736.58元。一审庭审时魏天萍未提交其在住院期间需护理的相关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其在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无相关事实依据。3.手机维修费300元。一审在庭审举证时，魏天萍未举证证明苹果手机是在本次摔倒过程中摔坏，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手机维修费用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酌定手机维修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魏天萍辩称，1.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应当由博远公司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事发处的喷泉景观池边与地面基本持平，且博远公司在案发时并未对该喷泉景观池进行必要的防护措施，既没有有效的照明，也没有安全警示标志，更未设置路障或者采取覆盖保护措施，致使此处极容易导致行人摔伤。一审法官在现场调查时，曾向多名小区住户了解到此处经常有人摔伤。博远公司认为魏天萍并非小区人员及水池靠墙并不能成为其减轻或者免除安全保障义务的理由。事发后，博远公司在景观池填沙、张贴安全警示标示、大门加装夜灯，充分说明博远公司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如果能早日采取此类措施，本案的纠纷就不会发生。魏天萍作为小区的外来访客，因不熟悉小区现状而发生意外，自身并无重大过错，故应由博远公司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2.魏天萍的医药费虽有报销部分，但系基于社会保险制度，不能成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理由。至于护理费、手机维修费，确有发生，应当得到支持。丹江口地产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魏天萍和博远公司的上诉不发表意见。魏天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远公司、丹江口地产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30257.58元、出院康复治疗费334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100元/天×19天）、护理费1900元（100元/天×19天）、营养费570元（30元/天×19天）、误工费3580.74元（68788元/年÷365天/年×19天）、家属住院护理的停车费370元、手机损坏赔偿款26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诉讼资料打印及复印费365元，合计80024.32元；2.诉讼费用由博远公司、丹江口地产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魏天萍当庭增加复印费40元，合计诉讼请求为80064.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丹江口地产公司系丹江口市碧水方圆小区的开发商，博远公司系碧水方圆小区物业服务提供方。2013年11月30日，博远公司、丹江口地产公司签订《碧水方圆小区物业服务委托合同》，合同约定博远公司负责物业管理区域内共有部分及共用设施的管理和维护，及公共区域的秩序维护和安全协防。2017年1月14日晚，魏天萍与丈夫韩黎忠前往丹江口市碧水方圆小区19号楼的妹妹魏婧家做客，晚饭后一同离开。当晚20时32分许，韩黎忠与魏天萍分开前去开车，魏天萍经过碧水方圆小区1期门卫室旁边的喷泉景观池时，不慎跌入池中，苹果手机4s后盖摔有裂纹。魏天萍的丈夫韩黎忠及碧水方圆小区的保安将魏天萍扶起，魏天萍当晚被送至丹江口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2月1日出院，住院天数18天，出院诊断为“中型颅脑损伤、右侧额部硬膜下血肿并脑挫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魏天萍支付门诊及住院医疗费用30258.18元，其中医保核销22665.86元，自付7592.32元。魏天萍受伤期间，所在单位国家税务总局丹江口市税务局未扣发其工资。事发时，喷泉景观池内的景观灯未亮，池内无水，事发后，博远公司对1期门卫室旁边的大门加装了照明，在该下水池的内壁上张贴了一张白纸，在墙上张贴了蓝色警示牌，在下水池的左侧边地面安装了黄色警示牌，内容均为：注意安全，请勿靠近。博远公司并用细沙将下水池铺垫。经一审法院现场测量，下水池内沙底木板离地平面的距离为0.61米。一审另查明，2017年2月，魏天萍因慢性肾炎在十堰市太和医院治疗；2017年7月，因椎间盘突出症在丹江口市第一医院治疗。2017年10月10日，魏天萍向一审法院起诉博远公司要求赔偿，并申请对自己在2017年2月、7月的两次治疗费用与外伤的关联性进行鉴定。湖北天佑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与2017年1月的人体意外损伤无关联性。2018年5月7日，一审法院以（2017）鄂0381民初2233号之一民事裁定准许魏天萍撤诉。一审法院认定魏天萍受伤的各项损失如下：医药费30257.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18天×40元），护理费1736.58元（居民服务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5214元/年÷365天/年×18天），手机维修费酌定300元。合计33014.16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魏天萍主张本案案由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但本案发生地点非窨井等地下设施，也不是地面施工，故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博远公司担负着小区公共设施的维护、管理工作，应该认识到涉案景观池在小区道路旁呈开放状态，池深为0.61米，景观池边与地面基本持平，而景观池夜灯未开启，对幼童或者不熟悉小区环境的来客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博远公司可以采取而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案发后，博远公司采取了将景观池下水池填沙、张贴安全警示、大门加装夜灯等措施，故博远公司在本案事发前未对景观池尽到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未尽到安全提醒和防范职责，对魏天萍的受伤应承担一定的过错，博远公司主张自己没有过错的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博远公司主张自己不是适格被告，与其根据合同约定取得了该小区的物业管理权的事实不符，该理由不予采信。博远公司主张魏天萍在社会医疗保险机构报销的部分医疗费用不应赔偿的理由，因医疗保险待遇与人身损害赔偿系不同法律关系，该费用不应在医疗费中扣除，该项理由不予采信。同时，魏天萍作为成年人，对自身的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导致摔伤，应自负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博远公司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魏天萍主张的营养费没有医疗机构的意见，不予支持。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未造成严重后果，不予支持。主张的误工费用，因单位并未扣减其误工期间的工资，不予支持。魏天萍主张的康复费用系自行购买的安利产品，主张的打印复印费用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丹江口地产公司作为开发商，开发的小区已竣工验收，物业管理工作已经移交给博远公司，丹江口地产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魏天萍主张丹江口地产公司作为地面施工的施工人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丹江口地产公司主张本案适用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丹江口地产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博远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魏天萍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手机损坏赔偿款等合计13205.66元；二、丹江口地产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魏天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1元，由魏天萍负担1671元，博远公司负担13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魏天萍上诉主张应由博远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博远公司上诉主张应由魏天萍自担全部损失。经审理查明，博远公司作为案涉损害事故发生地丹江口市碧水方圆小区的物业提供方，应当根据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对该小区内业主共用部分尽到日常管理、定期检查、维修养护的管理义务，以消除安全隐患。案涉景观池在小区内小广场旁边，呈开放状态，池内无水，池深0.61米，池边与地面基本处于同一平面，存在一定的隐患。博远公司未在池边安装防护设施，亦未在周边设立警示标示，导致隐患长期存在。虽然博远公司当庭陈述在案发之前，其在景观池一侧安装了黄色警示牌，但与魏天萍提供的照片不符，照片显示博远公司陈述安装警示牌的位置是空的，故不能证明博远公司在魏天萍摔伤之前安装了警示牌。且即使博远公司在该处安装了警示牌，若夜间光线昏暗，对夜晚行经该处的人，亦不足以避免危险发生。从博远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看，魏天萍摔伤的景观池上方的照明灯并未开启，与景观池一墙之隔的小区内门卫室上方则开启了光线很强的照明灯，魏天萍从门卫室向外走，从明亮的地方走到昏暗的景观池附近，光线的强烈变化导致人的视觉暂时出现障碍，无法看清周围环境是正常的。若景观池上方的照明灯开启，则可以避免事故发生。另外，博远公司认为魏天萍系外来人员，其不负安全保障义务，该理由不能成立。碧水方圆小区并非封闭小区，对正常到小区业主家的访客，博远公司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并不因业主和非业主的身份而有所区分。故，一审法院认定博远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魏天萍摔伤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魏天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晚间行走在不熟悉的环境中应对自己的人身及财产安全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视频资料显示其当晚摔伤时周围环境并无异常，且前方不远处面向景观池方向有一盏照明灯，稍加留意可以看清景观池。因其自身未注意景观池及周围环境导致摔倒，其对自己的损害后果负有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博远公司对魏天萍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魏天萍自担60%的责任，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魏天萍和博远公司关于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2.关于一审法院未支持魏天萍主张的停车费370元、辅助治疗费75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停车费，魏天萍陈述其主张的停车费系家属因到医院护理其而产生的费用，本院认为，该费用并非必须发生的费用，不属于魏天萍因治疗伤情产生必要支出。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停车费正确，魏天萍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辅助治疗费，魏天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陈光升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在华林酸碱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丹江大健康经络养生理疗中心做康复性治疗，消费共计7500元。因魏天萍未举证证明陈光升与该理疗中心的关系，陈光升本人也未出庭作证，且魏天萍的《出院记录》上无需要院外进行康复性治疗的医嘱，魏天萍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康复费用与其伤情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未支持该费用正确，魏天萍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3.关于一审法院认定魏天萍医疗费、护理费、手机维修费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医疗费，博远公司上诉认为魏天萍部分医疗费已经医保核销，该部分费用已经得到填补，不应再计算在损失中。本院认为，魏天萍医保核销的费用系基于城镇居民医疗保险，而博远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则是基于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而产生的侵权纠纷，并不能因魏天萍享受了医保政策而减轻博远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在认定魏天萍医疗费时未扣减医保核销部分费用正确，博远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博远公司上诉认为没有医嘱证明魏天萍住院期间需要护理。本院认为，魏天萍摔伤当晚即被送至丹江口市第一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中型颅脑损伤、右侧额部硬膜下血肿并脑挫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伤情较重，一审法院基于魏天萍的伤情，酌情支持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并无不妥，博远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手机维修费，魏天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照片显示苹果手机屏幕摔碎，还提交了购置发票，一审法院酌定维修费3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本案系因博远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的损害赔偿纠纷，案由应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健康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魏天萍和博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1元，由魏天萍负担1801元，汉江集团丹江口博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鸣审判员  李君审判员  张曼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