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新城泰西大街东20号。 法定代表人：蒋春梅，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仲辉，山东秉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泰西大街009号。 法定代表人：张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宁，肥城潮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春梅，女，198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肥城市。 上诉人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蒋春梅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依据案外人满其伟出具的“欠条”及蒋春梅出具的“证明”向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且证据不足。首先，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装饰装修工程的承揽方，应当就其施工涉案工程提供合同、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而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没有提交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也未就涉案工程量、工程价款予以审理查明，仅仅依据案外人满其伟出具的欠条及蒋春梅出具的证明作出判决是错误的。通过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账目显示，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给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4万元，已经不欠工程款，如有欠款也是满其伟个人所欠，与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无关，否则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也不会到满其伟家中向其索要。其次，案外人满其伟出具的欠条是不真实的。案外人满其伟因病于2019年1月26日死亡，该欠条无法确定是其本人出具，且出具日期并非欠条载明日期，而是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案外人满其伟病危时形成，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另外，欠条内容也并没有载明系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装修款，不排除存在满其伟个人其他业务所欠。再次，蒋春梅出具的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该证明内容并非蒋春梅所写，而是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书写后，在案外人满其伟、蒋春梅家中索要工程款时形成。据蒋春梅讲，她并不知道是否欠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也不知道满其伟是否向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过欠条，只记得当时满其伟已经昏迷，全家人身陷悲痛，已经乱成一团，加上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门要账，无奈在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上签了字，现在根本记不清当时怎么签的、为什么签字了。证明形成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满其伟于2019年1月26日死亡，该证明仅有蒋春梅签名的证明，其形成存在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是蒋春梅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形成，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中并没有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任何材料，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专业的装饰装修公司应当知道工程款的确认需要有工程施工资料、工程签证资料、工程验收资料、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结算资料，本案中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均未提交，违背正常的工程施工惯例。其次，案外人满其伟并不具有对外出具欠条的权限，况且欠条是否其本人出具尚不确定，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从未出具书面授权委托满其伟对外出具欠条，其行为属于无权代理，系个人行为。再次，蒋春梅与案外人满其伟系夫妻关系，本案中与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明对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系将个人债务转嫁给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况且，其证明的形成存在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是蒋春梅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形成。三、满其伟与蒋春梅曾系夫妻关系，满其伟实际是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蒋春梅仅是挂名股东及挂名的法定代表人，蒋春梅不参与公司经营和管理。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份，由满其伟接洽装修事宜，满其伟在装修时告知其他股东，装修款总计约为27万元。在一审结束后，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在满其伟的遗物中发现了满其伟遗留的现金日记账，日记账显示已支付装修款23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应继续支付装修尾款149000元及满其伟现金日记账中的23万元，该涉案工程价款为379000元，涉及到价值40余万元的装修合同，而满其伟与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签订装修合同，显然有违常理。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曾多次找相关部门询价，相关部门认为该装修工程的价款约为16万元左右。鉴于满其伟已死亡，蒋春梅不参与实际经营和管理，不知道装修的实际情况，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并能够提供装修合同来证明整体工程造价及装修工程款的支付进度、原材料的供应、工期进度、工程质量等实质性合同约定来还原装修合同的具体价款；如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拒绝提供装修合同，在满其伟已去世的情形下，应对涉案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请求二审法院委托工程造价鉴定机构对涉案装修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双方虽然没有书面装修合同，但涉案装修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投入使用，双方存在合法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满其伟向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了欠条，明确载明了装修尾款，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该欠条出具了说明，故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对该笔债务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春梅未作答辩。 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蒋春梅偿还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欠款149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至付清之日止计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邮寄费等一切费用由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蒋春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满其伟原系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董事兼监事，受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股东的委托，由其负责对外经营、店面装修等事宜。2018年，满其伟与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口头约定，由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装修工程。装修完成后，满其伟向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部分装修款。2018年10月14日，满其伟向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君耀装饰张军装修尾款总计149000.00元（壹拾肆万玖仟元整）于2019年元月5日前结清。满其伟2018.10.14”。后因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未能按约定时间还款，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遂找到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春梅，蒋春梅向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证明该证明八旗涮肉公司（泰安市肥城市泰西大街20号八旗涮肉于泰西大街与龙山路交叉路口北150米）店面装修，欠君耀装饰张军装修尾款149000.00元（壹拾肆万玖仟元整），原欠条欠款人为满其伟（与法人关系为夫妻），法人为蒋春梅，欠条定为2019年元月5日前结清款项。证明人：蒋春梅身份证号：37×××2X2019.1.23”。后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曾到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催要未果，遂于2019年5月6日将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蒋春梅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蒋春梅系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满其伟原系公司董事兼监事，两人曾系夫妻关系。工商登记显示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股东有刘忠、孙晓梅、蒋春梅、王莲英四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其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二、蒋春梅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从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看，满其伟在公司担任董事兼监事一职，结合庭审中蒋春梅及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股东刘忠的陈述，满其伟一直负责公司的对外经营事务，其以公司名义与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口头形式订立的装修合同，是代表公司对外行使民事权利，系法律规定的职务行为。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完毕后，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接收了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交付的装修设施，并用于经营，故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满其伟已代表公司向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部分装修款，并就剩余款项数额以欠条形式确定，明确载明欠款性质为“装修尾款”，同时由蒋春梅即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证明予以证实，两人行为均系职务行为，故由该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承担。现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要求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装修款14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辩称，涉案装修款已支付完毕，公司账目中亦未显示有该笔欠款，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该欠款仅约定还款时间但未约定利息，故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可自约定的还款时间之次日即2019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欠款系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装修所产生，满其伟出具欠条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要求蒋春梅按照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款149000元；二、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款利息（以14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蒋春梅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0元，减半收取计1640元，由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满其伟2018年8月24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日记账本，证明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已支付装修款23万元；证据二、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股东孙晓梅的丈夫周勇与蒋春梅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蒋春梅不参与公司经营及管理，不知道装修事宜，其所出具的证明不具备证明力，无法核实满其伟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证据三、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施工的装修工程照片，证明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具体工程，因无装修合同确定装修价款，为确保公平、公正，申请二审法院委托工程造价鉴定机构进行造价评估。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质证称，证据一中9月4日6万元和9月6日4万元无法证明是支付给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收到装修款13万元；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经实际施工。本院认为，仅凭满其伟的日记账本无法证明其中2018年9月4日的6万元和2018年9月6日的4万元款项是支付给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三份新证据的异议成立，本院对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提交该三份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评估申请一并不予准许。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蒋春梅未提交新证据。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与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虽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但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认可涉案装修工程是由山东君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一审中，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认可满其伟去世之前由其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及装修，且满其伟生前在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担任董事兼监事，因此，满其伟出具的涉案欠条并非无权代理。同时，蒋春梅与满其伟系夫妻关系，且蒋春梅系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蒋春梅出具的证明及满其伟出具的欠条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主张不排除该欠条是满其伟的个人债务以及蒋春梅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的说明，但其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该部分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还主张其已支付装修款23万元，但其未提交公司账目予以证明，仅凭其二审期间提交的满其伟的日记账本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故对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根据满其伟出具的欠条和蒋春梅出具的说明可以认定涉案工程欠款数额，故对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要求进行评估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泰安八旗涮肉餐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