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62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海南中皇实业联合总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XX大道XX大厦XX室。 法定代表人：龚XX，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娴，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奔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九龙坪石XX楼XX室。 法定代表人：郑XX，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幸，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杰，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珠海经济特区华城庆宜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拱北XX路XX号XX栋XX室。 法定代表人：王XX，董事长。 海南中皇实业联合总公司（以下简称海南中皇公司）因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珠海中院）作出的（2019）粤04执异13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珠海中院在执行奔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德公司）申请执行珠海经济特区华城庆宜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庆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查封了被执行人华城庆宜公司所有的位于珠海市吉大水湾路XX号XX大厦负一层、负二层地下室、技术层和位于珠海市拱北XX路XX号XX花园X栋等房产。 案外人海南中皇公司向珠海中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位于珠海市拱北XX路XX号XX花园X栋（原11号）XX楼11B(房唯一号：327758)、11C（房唯一号：327759）、12B（房唯一号：327764）、14A（房唯一号：327775）、14B（房唯一号：327776）、4A（房唯一号：327979）、12A（房唯一号：327763）、15A（房唯一号：327781）、25E（房唯一号：327917）（上述房产简称“案涉房产”）的查封，并停止对以上房产的评估拍卖。事实与理由：一、1993年3月19日，海南中皇公司向中国银行湖南省分行借款，于1994年3月19日与华城庆宜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出借300万美元给华城庆宜公司用于投资开发XX花园XX号楼。1995-1996年因华城庆宜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海南中皇公司与华城庆宜公司签订《抵押还款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华城庆宜公司以XX花园XX号楼141套房产抵偿海南中皇公司的全部债务。为处理该投资业务，海南中皇公司成立了全资子公司珠海住友经营部，并授权由珠海住友经营部全权处理与华城庆宜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二、因海南中皇公司未能如期偿还中国银行湖南省分行的债务，中国银行湖南省分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长沙办事处），东方公司长沙办事处于2002年11月25日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沙中院）提起诉讼。三、2002年11月25日，东方公司长沙办事处、海南中皇公司及华城庆宜公司经长沙中院调解后达成（2002）长中经二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明确华城庆宜公司以XX花园XX号楼141套房产抵偿海南中皇公司的全部债务，并由海南中皇公司分期偿还东方公司长沙办事处的借款。海南中皇公司随后授权珠海住友经营部组织资金按约将XX楼完工并完成出售，偿还了全部债务。现只留下案涉房产（其中4A、12A、15A出售给了罗XX，11C、25E出售给了刘XX），该房产目前属于海南中皇公司所有，一直由珠海住友经营部使用、出售、出租。综上，海南中皇公司认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归其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的规定，海南中皇公司取得涉案房产后未办理登记并不影响民事调解书的权利确认效力，故请求解封。 申请执行人奔德公司答辩称：一、海南中皇公司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的公章与《借款合同》（详见海南中皇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的公章，在“海南中皇实业联合总公司”文字字体和五角星大小方面存在明显差异，海南中皇公司的代理人提起本执行异议是否获得了海南中皇公司的真实授权，请合议庭予以审查。二、奔德公司对华城庆宜公司为恶意逃避债务故意与海南中皇公司串通而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还款协议书》及《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海南中皇公司未提供其借款给华城庆宜公司的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三、（2002）长中经二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海南中皇公司与华城庆宜公司以物抵债，缺乏事实依据，且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华城庆宜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四、（2002）长中经二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并不致抵债房屋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且被中止执行，抵债房屋并未完成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根据物权公示原则，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仍然是华城庆宜公司，奔德公司作为华城庆宜公司的债权人有权查封并执行案涉房产。五、以物抵债协议不同于不动产买卖合同，不能够产生基于买卖不动产而享有的物权期待权。海南中皇公司根据与华城庆宜公司之间的以物抵债协议，仅享有对案涉房产的交付请求权，本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不足以形成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利益，不能阻却奔德公司作为华城庆宜公司债权人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奔德公司认为，海南中皇公司对案涉房产并不享有所有权，也不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其他实体权益，其在本执行案件中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异议人的申请。 被执行人华城庆宜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也未提交证据。 珠海中院查明，奔德公司与华城庆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珠海仲裁委员会于2005年7月29日作出珠仲裁字（2004）第123号裁决，裁决华城庆宜公司在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奔德公司支付欠款本金港币1015.39万元和利息港币758.19万元（利息暂计至2004年9月21日，2004年9月21日以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因华城庆宜公司未主动履行义务，奔德公司向珠海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案涉房产登记在华城庆宜公司名下，珠海中院在执行过程中，作出（2005）珠中法执恢字第700－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华城庆宜公司名下位于珠海市XX路XX大厦XX、XX地下室（房唯一号：410897）、技术层（房唯一号：410900），珠海市XX路XX号XX花园X栋XX楼等房产，查封期限为二年。上述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06年11月8日送达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前身）。上述房产查封期限届满后，珠海中院又多次进行了续封，至今仍在查封状态。 东方公司长沙办事处诉海南中皇公司、华城庆宜公司（第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长沙中院于2002年11月25日作出（2002）长中经二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主要载明“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三方当事人就本案诉争的债权债务关系，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被告海南中皇公司确认，至2002年3月20日，该司共欠原告借款本金228.64万美元，利息131.62万美元，本息合计360.26万美元（2002年3月20日以后所发生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息标准再行计算）；二、原告东方公司长沙办事处同意被告海南中皇公司分期还款，其还款日期为：（1）2002年12月30月前还款200万美元；（2）2003年3月20日前还款150万美元；（3）余款在2003年6月30日前还清。三、被告海南中皇公司与第三人华城庆宜公司确认：华城庆宜公司已将广东省珠海市拱北XX路X号楼（又称XX楼）148个住宅单位中的141套房产合计总面积12771平方米（准确面积以严守核准面积为准，不包括11号楼内25A/25B/25C/25F/1A/1C/1F七套房产）全部抵偿了华城庆宜公司欠海南中皇公司的债务。华城庆宜公司同意配合和协助原、被告或购买该房产的其他人办理该房产的产权的相关手续。” 珠海中院听证会上，案外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自认如下事实：XX花园X栋与（2002）长中经二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中所载的广东省珠海市拱北XX路X号楼是同一栋楼，均指XX楼。海南中皇公司已在200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自此不再实体经营，早期的公章已经遗失了，在异议申请书上加盖的是新刻的公章，该枚新公章未进行备案。 珠海中院认为，本案是在执行程序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起异议的案件。基于执行程序的特点，该院对案外人所述的事实及提出的证据仅进行形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异议人提出执行异议或者复议申请人申请复议，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申请书应当载明具体的异议或者复议请求、事实、理由等内容，并附下列材料：（一）异议人或者复议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二）相关证据材料：（三）送达地址和联系方式。本案中，奔德公司对海南中皇公司异议申请书所盖公章提出异议，提交异议申请书的人员承认该公章与该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借款合同》等文件上所盖公章并非同一枚公章，该公章并无提交相关部门备案。珠海中院认为，在提交异议申请书的人员无法提交相关部门备案公章的情况下，公章的真实性存在争议，其需要提出证据证明盖章之人在盖章之时具有代表权或代理权。但是，提交异议申请书的人员没有提交海南中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意见或者海南中皇公司授予代理权的相关证据。因此，无法确定提交异议申请书是海南中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同理，由于委托诉讼代理人所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与异议申请书上所盖公章一致，故亦无法确认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本案的代理系海南中皇公司的真实授权。综上，鉴于提出异议的案外人身份无法确定，不符合提交异议申请的要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应不予受理。鉴于本案已受理，故应裁定驳回申请。珠海中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海南中皇实业联合总公司的异议申请。 海南中皇公司不服珠海中院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认为珠海中院以提出异议的案外人身份无法确定为由剥夺其异议申请，属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撤销该裁定，支持其异议请求。主要理由是：一、东方公司长沙办事处诉海南中皇公司、华城庆宜公司（第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历时已有十多年，因海南中皇公司人员变动，致公章遗失，故早已更换公章，代理律师持有海南中皇公司营业执照正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及新刻的公章，足以证明其主体资格。代理律师在向长沙中院调取案卷时使用的是新公章，长沙中院认可该公章合法性及真实性，按法定程序让代理律师调取了案卷材料。海南中皇公司的母公司海南皇亚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海南皇亚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书》证明海南中皇公司主体问题，但珠海中院未予审查即驳回其执行异议申请，程序违法。二、海南中皇公司处于吊销状态，多年没有实际经营，法定代表人早已离职，无法取得联系，未提出法定代表人的意见是无法提交。复议申请人主张的是十多年前的房屋所有权，未主张新权利，未损害第三方权利。公章备案只是为履行行政管理手段，并不影响公章实际使用。三、（2002）长中经二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对东方公司长沙办事处、海南中皇公司的权益进行了确认，并确认了华城庆宜公司将XX楼141套房产全部抵偿给海南中皇公司用于偿还360万美元的事实。海南中皇公司支付了异议房产全部对价，且一直实际占有异议房产，其有权提出执行异议，珠海中院未考虑异议之诉的房屋标的实际拥有者，作出驳回异议申请属法律适用错误。 复议申请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申请执行人奔德公司答辩认为，珠海中院作出驳回异议申请的裁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海南中皇公司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是：一、提出本次异议申请的人员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获得被答辩人的授权，无法确定提出本次异议系被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异议申请书及授权委托材料上没有被答辩人法定代表人的亲笔签名，且上述材料上所盖公章与被答辩人以往对外签订的重要法律文件（借款合同、抵押还款协议等）上使用的公章明显不一致。提出本次异议申请的人员在听证中明确表示确实不是同一枚公章，称旧公章已遗失，但未提交遗失公告等证明，新公章亦未进行备案，难以确认提出本次异议申请的人员是否获得真实授权。新公章除了在异议申请书、授权委托材料以及为提起本次异议申请调取相关证据材料时使用过之外，被答辩人并未对外使用过该枚公章。海南皇亚公司虽系被答辩人股东，但与被答辩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海南皇亚公司不能直接代表被答辩人作出民事法律行为，不能代表被答辩人进行授权或确认被答辩人授权的效力，由提出本次异议申请的人员所提交的海南皇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亦无法确认其内容的真实性。二、涉案房产现登记在华城庆宜公司名下，答辩人作为华城庆宜公司债权人，有权查封并执行涉案财产。（2002）长中经二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是处理被答辩人与华城庆宜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作出的确认以物抵债协议效力的调解书，而非处理物权确认纠纷作出的调解书，不具备变更抵债标的物权的法律效果。被答辩人仅享有对涉案房屋的交付请求权，不足以形成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利益，不能阻却答辩人作为华城庆宜公司债权人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海南中皇公司的复议申请。 奔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执行人华城庆宜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也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珠海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登记信息显示海南中皇公司的经营期限自1992年5月3日起至2007年5月3日，法定代表人是龚XX，海南皇亚公司是海南中皇公司的唯一股东，海南皇亚公司及海南中皇公司均处于吊销状态，吊销日期均为2017年6月28日。海南中皇公司向珠海中院提交了海南皇亚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书》，主要说明海南中皇公司原公章已遗失，在海南皇亚公司的许可下，海南中皇公司重新刻印一枚公章。海南皇亚公司认可公章的真实性并同意授权李兵、蒋晓娴律师代理海南中皇公司与奔德公司执行异议一案。 本院认为，本案案外人海南中皇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请求是排除执行的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关于“异议提出执行异议或者复议申请人申请复议，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申请书应当载明具体的异议或者复议请求、事实、理由等内容，并附下列材料：（一）异议人或者复议申请人的身份证明”及第二十四条关于“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的规定，案外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身份。本案案外人在执行异议、执行复议阶段向法院提交的申请书以及授权委托书上无海南中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上述材料所盖公章与案外人提交的借款合同、抵押还款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等证据中加盖的公章在文字字体及五角星大小方面存在差异，并非同一枚公章，且新刻公章未经相关部门备案，案外人亦承认新旧公章不同的事实。海南中皇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是否按照法律规定成立清算组，由谁代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案外人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参与执行异议、执行复议的诉讼委托代理人是否获得海南中皇公司的真实授权无法确定。案外人主张海南皇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书》可以作为认定公章及授权代理真实性的依据。虽然海南皇亚公司是海南中皇公司的唯一股东，但与海南中皇公司均属独立的法人主体，海南皇亚公司不能直接代表海南中皇公司作出民事法律行为，亦不能代表海南中皇公司进行授权或确认其授权的效力。并且《情况说明书》是海南皇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出具的，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是否成立清算组，权利义务继受主体是谁，《情况说明书》是否是海南皇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案外人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情况说明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也无法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案外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体身份以及执行异议、执行复议申请书和授权委托书是海南中皇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 综上，珠海中院认为提出异议的案外人身份无法确定，不符合提交异议申请的要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海南中皇公司异议申请，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海南中皇公司所提复议请求及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海南中皇实业联合总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4执异13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宏坚 审判员  付庆海 审判员  卫东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林雪玲                                                                                                                                                        书 记 员   谢绯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