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岭县宏宁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松原市长岭县长岭镇针织厂院内。 法定代表人:张立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吉林翔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隆盛华福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白山市浑江区启典家园10号楼4单元101室。 法定代表人：甄云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伟，吉林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岭县宏宁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隆盛华福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9）吉06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9）吉06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隆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案涉合同签订过程中，宏宁公司要求隆盛公司提供合同代理人朱龙的委托授权手续及环境工程设计专项资质、机电设备安装资质证书，因隆盛公司没有提供上述证件，宏宁公司派员到白山市实地考察，按照合同上的地址并未找到隆盛公司，联系其法人甄云海未果，朱龙通知将合同款打到一个个人账户，宏宁公司分析认为案涉合同可能是朱龙的个人行为，故没有支付预付款；2.隆盛公司违约在先，合同签订时，宏宁公司要求提供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及相应资质证书，但始终没有提供。案涉合同第12条约定：“甲方负责成套设备的指导安装、运行调试。甲方提供设备有关技术参数及设计条件,参考图、安装指导图及文字说明书。”隆盛公司没有提供，致使合同无法履行；3.隆盛公司没有经营场所,没有生产场地,没有技术人员,不具有履约能力。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4.案涉合同无效，案涉合同标的是针对锅炉大气污染物排放而设计、生产、安装的烟气净化设备，隆盛公司作为承包人，必须具备环境工程设计专项资质及机电设备安装资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设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该建设工程合同认定无效。 被上诉人隆盛公司辩称，1.双发签订的购销合同真实合法有效；2.隆盛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合法有效的生产案涉环保设备的相关资质和营业执照，完全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3.宏宁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经依法催告后仍拒不履行，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4.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应当根据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情况、过错程度、预期利益，并根据公平和诚信原则进行裁决。原审判决已经对违约金进行了合理的调整，符合法律规定；5.双方签订案涉合同时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合同已经签订完毕，不存在宏宁公司所称的事后提供相关证书才能履行合同的事实，更不存在欺骗宏宁公司的行为。隆盛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宏宁公司所称的合同第11条约定，是关于涉案产品的调试和安装的条款，合同约定先由宏宁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后，隆盛公司进行生产、销售案涉环保设备，继而才产生安装、调试问题，宏宁公司违约在先；6.宏宁公司混淆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买卖合同纠纷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是买卖法律关系，并不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司法解释。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隆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宏宁供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给付违约金7968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日，隆盛公司与宏宁公司签订了《环保设备购销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甲方隆盛公司，乙方宏宁公司；2、产品：射流可控高效雾化烟气净化设备3台，型号LSHF-T，金额1593750元；3、质量标准、技术要求：（1）按国家GB13271-2014.7.1《锅炉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执行。仅对锅炉烟气排放是否达标进行性能监测检验。（2）设备标准:按本公司《企业标准》执行。（3）为乙方在用或新建锅炉配套，当用户采用15、30、40吨层燃锅炉供热，燃用国家环保法规所允许使用的含硫煤种，原煤含硫量≤0.6%时。当锅炉负荷达到75%以上，炉膛温度在860°C左右，依据用户提供的长岭县环境监察大队2017年12月13日～12月15日环境监测站对该公司锅炉烟气监测报告的数据。烟尘初始排放浓度≤1200mg/m'（国标)，二氧化硫初始排放浓度≤800mg/m'（国标)，药液P值高于10,剩余氧含量≤6%（国标）；4、付款方式:（1）预付款额:自合同签定之日起3日内，乙方把30%预付款汇至甲方账户（如遇节假日顺延）。（2）第二笔款:在全部设备安装完毕后，乙方进行现场竣工检查接收，当设备投入运行15天内，双方可提前自行测试，各项指标达标,由乙方向主管部门提出验收申请，由环保主管部门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进行性能监测（也可依据在线监测数据判断是否达标）。当双方确认达标后，乙方至少应在设备连续运行30日内，结束验收监测工作。乙方应于验收合格之日起3日内，把60%设备款汇至甲方账户（如遇节假日顺延）。（3）第三笔款:预留质保金10%。质保期至2018年度法定取暖期结束之日止(即2019年4月20日前)，乙方把全额质保金一次性汇至甲方账户（如遇节假日顺延）；5、交货日期:于2018年9月1日交货（自预付款到之日起,每20天交付一台设备。交付乙方保管，待甲方指导安装应用）；6、发货接货约定；7、设备验收；8、产品检验:（1）检验标准。按本合同第3条执行。（2）检验方法。按环保部环办环评【2016】16号文件精神，由当地环保局或上一级环保局委托拥有资质的第三方监测部门，对甲方所提供的烟气净化设备进行净化性能方面的监测检验，并约定甲乙双方同时到达现场监视、鉴证及认同；9、甲方质量负责条件、期限；10、锅炉烟气环保排放标准的认可及界定:当锅炉和环保设备均运行正常时,由乙方向有关部门提出监测验收申请，经有法定资质的第三方检测公司，采用监测仪器，履行正常监测流程，双方均亲临现场监测，对锅炉烟气排放是否达标进行科学监测，并提供锅炉烟气主要污染物尘、硫、硝检测报告。此报告具有环保法律效力，双方以此为依据界定环保设备是否达标，如达标，双方按合同约定依法履行各自的法定义务。如不达标，甲方负责限期整改，直至达标为止；11、异议处理: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如甲乙双方发生异议，由甲乙双方均认可的第三方做出公正结论（如需鉴定，费用由申请方先行垫付，由过错方最终负担)，此前任何一方做出的结论均无法律效力；12、本合同的解除条件:不可抗力自然情况出现；13、违约责任约定:（1）阶段性违约，甲方拖延工期或乙方拖延支付货款均属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如果设备不达标，甲方负责整改，直至达标为止。（2）如乙方延期付款(时间以超过一个月为计算单位)，应按欠款额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继续延期付款，乙方应以约定的一个月为时间段划分，按原欠款额的30%继续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以后的延期付款依此类推。（3）工期顺延约定（如因乙方原因延误工期，甲方指导安装工期自然顺延，如因甲方原因延误工期，乙方之损失由甲方承担）。（4）合同有效期限:自合同签定生效之日起至设备款全部结清之日止始终有效，不受两年诉讼失效期的约束。（5）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即日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约定:单方面擅自撕毁、作废、终止合同，即视为违约。违约方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外，应向对方赔偿合同额70%的违约赔偿金。”2018年11月18日，隆盛公司向宏宁公司递交了《关于继续履行环保设备购销合同的函》，主要内容为：“2018年7月2日，本公司与贵公司签订了环保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签定前后，我公司应邀前去贵公司洽谈业务五次，工程师等人先后去贵公司现场考察二次，设备土建基础已放位完毕，但贵公司却至今未履行合同。合同签订后，为保证能按时交付环保设备，根据本公司的生产能力、资金周转状况及用户签订合同的先后顺序，对在贵公司之后已签署的多家环保设备购销合同均未安排生产，但所需原材料、附件辅料、附属设备却已采购待用。就今年市场行情估算，因贵公司的不诚信原因，已给我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望贵公司按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宏宁公司至今，未履行双方签订的《环保设备购销合同》。 一审院认为，隆盛公司与宏宁公司签订的《环保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宏宁公司签订合同后，不履行合同义务，经隆盛公司催告后，仍然不履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为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按照《环保设备购销合同》的约定，宏宁公司应当给付隆盛公司违约金。关于隆盛公司是否有能力履行案涉合同问题。经核实，隆盛公司的办公场所及生产车间原位于白山市星泰工业园（租用），现位于白山市浑江区六道江镇湖下村东北亚集团白山公司院内（租用）。隆盛公司《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为“环保设备制造、安装、销售及售后服务等”。宏宁公司对其陈述的事实，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隆盛公司《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能够证明隆盛公司有能力履行合同。故对宏宁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违约金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对方一定金额的货币。违约金不仅具有赔偿性，还应当具有惩罚性。隆盛公司为履行《环保设备购销合同》，不仅在人力物力上进行了投入，也影响了与其他单位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宏宁公司的违约行为，必定会给隆盛公司造成损失。双方均不能提供证据确定隆盛公司的实际损失，宏宁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隆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隆盛公司虽然未主张合同金额70%的违约金，但其主张的796875元（合同金额50%）违约金也明显过高。故对宏宁公司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根据《环保设备购销合同》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宏宁公司在合同履行上具有明显过错以及隆盛公司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考虑，酌定支持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即318750元（1593750元×2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判决：长岭县宏宁热力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吉林省隆盛华福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违约金318750元。案件受理费11768元，由吉林省隆盛华福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688元，由长岭县宏宁热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隆盛公司提交如下四组证据：1.隆盛公司营业执照、吉林省环境保护产品证书、开户许可证、吉林省环境保护产业协会会员证书、机构信用代码证各1份，用以证明隆盛公司的经营范围且具有生产环保设备主体资质；2.白山市星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证明材料1份及环保设备委托生产制造合作协议3份，用以证明隆盛公司具有合同履行能力；3.购销合同和检测报告4份，用以证明隆盛公司在2018年期间生产的环保设备已经通过检测部门检测；4.光盘1份，用以证明隆盛公司具有合同履行能力。宏宁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系环保企业所需要的基本证件，但其还应具有专业资质证明，即环境工程设计专项资质、机电设备安装资质。隆盛公司没有这两项专项资质，说明其不能进行案涉设备的生产、安装、调试；证据2只能证明隆盛公司租赁了场地，但是不能证明其有能力生产案涉设备，即使能够生产出设备，因为没有资质，也是不能使用的；证据3系隆盛公司与其他企业签订的锅炉净化设备购销合同，上述合同都是发生在2018年8-10月份，这与隆盛公司原审中诉称在与宏宁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之后就没有安排其他企业的生产相互矛盾，并没有造成隆盛公司停产损失，其要求赔偿停产损失的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证据4系白山市星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机械设备，并非隆盛公司的机械设备。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系法定有权机关出具，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4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本案中，隆盛公司与宏宁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宏宁公司关于隆盛公司不具有履行合同能力、不具有专业资质导致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宏宁公司在合同履行上具有明显过错以及隆盛公司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支持20％的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宏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8元，由上诉人长岭县宏宁热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希海 审 判 员 王立新 审 判 员 历彦飞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林 尧 书 记 员 孙晓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