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柏元，男，1966年5月2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军，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禾县应急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李高勇，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福，北京市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柏元因与被上诉人嘉禾县应急管理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4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柏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军，被上诉人嘉禾县应急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福到庭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柏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柏元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嘉禾县应急管理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陈柏元不是在编在职员工，不享有正式编制员工的相关待遇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陈柏元与嘉禾县应急管理局签订的《矿山救护队员聘用合同书》、2011年1月11日《工作通知》及2014年10月23日局务会研究后的《通知》，陈柏元享受正式职工待遇，享受工资调级和福利待遇。2.陈柏元从2001年借调至今，由嘉禾县应急管理局安排工作，发放工资、奖金，故劳动报酬相关争议也属双方劳动争议范畴。3.陈柏元与嘉禾县袁家煤矿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嘉禾县袁家煤矿支付的一次性经济补偿金是根据陈柏元在袁家煤矿工作的年限计算的，与陈柏元要求嘉禾县应急管理局补发劳动报酬无关。二、一审判决以月平均工资3225元为基数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和支付上班工资，没有考虑年度工资调整、福利待遇、生活补贴等因素，计算基数严重偏低。三、一审判决认为陈柏元请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仲裁及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双倍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就双倍工资发生争议的，应自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开始计算仲裁时效。 嘉禾县应急管理局辩称：1.陈柏元与嘉禾县袁家煤矿于2017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合同前与煤矿形成借用关系，解除合同后与煤矿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陈柏元主张的与煤矿解除合同前的所有待遇和争议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适用法律正确。2.未订立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非劳动者付出劳动而取得的劳动报酬，不属于劳动报酬范围，属于未订立书面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具有惩罚的性质，应适用劳动争议案件的一般仲裁时效。因煤矿改制，2015年起全体员工均与煤矿解除劳动合同或办理退养手续，因陈柏元一直在上班，不签订合同的起算点应从陈柏元与煤矿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至陈柏元起诉已两年有余。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并且，陈柏元与嘉禾县应急管理局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也不存在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3.工资计算基数是根据嘉禾县应急管理局的十二个月应发平均工资计算，不存在计算基数偏低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4.陈柏元认为应当根据2001签订的聘用合同及相关文件精神享受正式职工待遇，无法律依据。嘉禾县应急管理局应发给陈柏元的应发福利均已发放到位。根据人社部发[2012]55号规定，享受安全津贴的人员必须是在编正式人员，陈柏元要求补发2018年5月停发的安全监管津贴无依据。 陈柏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嘉禾县应急管理局支付陈柏元在借调工作期间应享有的同工同酬的待遇人民币158,654.12元；2.判令嘉禾县应急管理局支付陈柏元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9,033.5元；3.判令嘉禾县应急管理局支付陈柏元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未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人民币65,844元；4.判令嘉禾县应急管理局支付2019年1月-2019年9月的工资52,623元；5.本案的诉讼费等由嘉禾县应急管理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禾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救护中队的前身是原嘉禾县煤炭局矿山救护队。救护队员（诉讼的8人）多数是从原嘉禾县四大国有煤矿抽调上来的借调人员，用人单位负责借调人员的工资、奖金发放，但其身份和编制一直在原单位。2016年按照中央化解煤炭行业过剩产能的要求，经县人民政府研究并报上级同意，根据嘉政发[2016]14号《嘉禾县人民政府关于依法关闭煤矿的决定》，依法关闭嘉禾县四个国有煤矿。县安监局这部分从四个国有煤矿借调的救护队员，均已按照各矿关闭退出终止劳动关系工作方案，与所在国有煤矿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领取了一次性经济补偿款或以其他方式妥善处理。本案陈柏元2001年12月1日从嘉禾县袁家煤矿借用到原嘉禾县煤炭局救护队工作，并签订了《矿山救护队员工聘用合同书》，办理了住房公积金手续并缴费至2018年12月。因嘉禾县袁家煤矿改制，2017年6月30日，陈柏元与嘉禾县袁家煤矿解除劳动合同，并于同年11月16日与嘉禾县袁家煤矿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相关解除劳动合同待遇已得到妥善处理。2017年7月1日后继续聘用在嘉禾县煤炭局救护队上班，但未重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11月21日，嘉禾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根据中共嘉禾县委办公室、嘉禾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嘉办字（2018）34号《嘉禾县机关事业单位使用辅助人员管理办法》及嘉办字（2018）35号《嘉禾县机关事业单位编外人员清理清退工作方案》的文件要求，书面通知陈柏元解除劳动关系，并补发一个月工资到2018年12月31日。同时要求必须和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才能继续到嘉禾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上班，但陈柏元并未按要求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而是继续在嘉禾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上班至2019年3月28日。另查明，陈柏元2018年的平均工资为3225元；2019年4月，嘉禾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变更为嘉禾县应急管理局。相关社会保险费用也已缴纳至2019年11月份。2019年7月5日，陈柏元等人以原工作单位未缴纳住房公积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补偿停发的安全监管津贴、第十三月工资、综治平安奖等为由，向嘉禾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了劳动仲裁，嘉禾县劳动仲裁委员会出具了嘉劳人仲案字（2019）第0111号仲裁裁决书。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个人住房公积金查询书、嘉禾县安监局职工工资发放名单、中共嘉禾县委办公室、嘉禾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嘉办字（2018）34号《嘉禾县机关事业单位使用辅助人员管理办法》、嘉办字（2018）35号《嘉禾县机关事业单位编制人员清理清退工作方案》、《劳动合同书》、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以下几个焦点问题： 一、关于陈柏元要求补发嘉禾县袁家煤矿2017年6月30日被关闭前的生活费、经济补偿金等诉请是否支持的问题。陈柏元与嘉禾县袁家煤矿2017年6月被关闭前的劳动待遇及其他争议，因双方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已协商一致，达成了协议，由煤矿对陈柏元各项待遇一次性进行了处理，且该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不予采纳。 二、关于陈柏元要求嘉禾县应急管理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是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陈柏元与嘉禾县袁家煤矿解除劳动合同后，嘉禾县应急管理局（原嘉禾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7月1日重新聘用陈柏元为救护队员工作，建立劳动关系，至2018年11月30日提出终止劳动关系止，双方一直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陈柏元有权请求嘉禾县应急管理局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但该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并非劳动者付出劳动而取得的劳动报酬，不属于劳动报酬范围，属于因用人单位未予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具有惩罚性的民事责任属性，应适用劳动争议案件的一般的仲裁时效。显然，陈柏元2017年7月1日就重新被聘用，2019年7月5日才申请劳动仲裁部门仲裁，已明显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且无不可抗力或无其他正当理由。其要求嘉禾县应急管理局支付二倍工资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另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请，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劳动关系解除后，应予经济补偿，具体补偿方式，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嘉禾县应急管理局应当补偿陈柏元2个月工资6450元（3225元/月×2月）。解除劳动关系后，嘉禾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补发了陈柏元一个月工资到2018年12月31日。在没有安排工作的情况下，陈柏元等人自2019年1月继续在嘉禾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上班至同年3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后，陈柏元实际在嘉禾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上班的3个月，应予发给工资9675元（3225元/月×3月）。 三、关于陈柏元能否享受安全监管津贴、综治平安奖、第十三月工资等问题。根据2012年10月8日，国家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和财政部联合下发的《关于实行安全监管监察岗位津贴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55号】规定，享受安全监管监察津贴的人员必须是在编正式人员。因此，非在编人员无法享受安全监管监察津贴。按照嘉禾综治办公室、人社局、财政局《关于发放综治奖金的意见》第一条第一项规定：综治平安奖发放范围及对象为综治平安创建工作考核达标乡镇、县直机关事业单位中个人年度考核称职（合格）以上的在职在编工作人员，离退休人员。因此，陈柏元要求补发2018年5月后停发的安全监管津贴，综治平安奖、第十三月工资等问题无合法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嘉禾县应急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柏元经济补偿金6450元，工资9675元，共计16,125元；二、驳回原告陈柏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嘉禾县应急管理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陈柏元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即嘉禾县原煤炭局副局长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陈柏元享受正式职工待遇。嘉禾县应急管理局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合法性不认可，证人出具证言应当出庭接受质证。关于正式职工待遇问题，在2017年解除合同前都是按照正式职工待遇在发放福利，有些项目是煤矿支付的。上诉人陈柏元另申请证人李军锋出庭作证，拟证明陈柏元与嘉禾县煤炭局签订《聘用合同》和下发《工作通知》，给予陈柏元等救护队员正式职工待遇，但陈柏元没享受到正式职工待遇，并多次向相关部门请求处理劳动待遇问题。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陈柏元提交的情况说明，说明人未出庭接受法庭质询，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李军锋的证言可以说明《工作通知》下发后，煤炭局对陈柏元等救护队员的工资进行了套改，后由于国家政策变动，导致其不能享受正式职工的福利待遇，但不能证明陈柏元等救护队员应享受正式职工待遇，故对证人证言的证明方向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陈柏元的全部上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1.陈柏元要求嘉禾县应急管理局补发借调期间的同工同酬的待遇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陈柏元自2001年12月1日起从嘉禾县袁家煤矿借调到原嘉禾县煤炭局救护队工作，2017年6月30日，陈柏元与袁家煤矿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陈柏元与袁家煤矿的劳动关系终止，至陈柏元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一年诉讼时效。且袁家煤矿在与陈柏元解除劳动合同时，已经对陈柏元进行了一次性经济补偿。故对陈柏元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2.陈柏元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2017年7月1日陈柏元重新与嘉禾县应急管理局建立劳动关系，至2018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嘉禾县应急管理局应当与陈柏元签订书面合同而未签订。《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上述条文主要是通过用人单位加倍支付工资的方式督促用人单位及时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进而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用人单位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本质上并不是因劳动者提供劳务而获得的报酬，故二倍工资不应当适用关于追索劳动报酬的诉讼时效。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因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应随劳动者正常的劳动报酬一起逐月发放,而劳动者在领取当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用人单位是否依法支付了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因此，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期间应自劳动者入职后领取当月工资时逐月起算。陈柏元2017年7月1日即重新入职嘉禾县应急管理局，2019年7月5日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诉讼时效。 3.对于陈柏元诉请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因陈柏元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与嘉禾县应急管理局存在劳动关系，故嘉禾县应急管理局应当支付陈柏元两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是按照劳动者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应得工资，嘉禾县应急管理局提供了2018年1月至12月陈柏元的工资发放清单，可以证实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陈柏元的平均工资为3225元。陈柏元认为经济补偿金计算基数偏低，未体现福利待遇、生活补贴等，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以3225元/月为基数计算陈柏元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对于陈柏元要求发放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工资的问题，因陈柏元2019年1月至3月仍在嘉禾县应急管理局上班，嘉禾县应急管理局应当补发陈柏元上述3个月的工资。 4.关于陈柏元能否享受安全监管津贴、综治平安奖等问题。根据2012年10月8日国家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和财政部联合下发的《关于实行安全监管岗位津贴的通知》和2018年3月30日嘉禾综治办公室、人社局、财政局《关于发放综治奖金的意见》规定，安全监管津贴、综治平安奖等的发放对象必须是在编人员。陈柏元作为非在编人员不能享受安全监管津贴、综治平安奖。 综上所述，陈柏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已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廖志刚 审 判 员 李惠铭 二〇二〇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郝 敏 法官助理 翁方丽 书 记 员 曹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