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大街11号。法定代表人：姜保国，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衣海鸿，女，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画荣，北京市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秀莉,女,196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鹏（杜秀莉之弟），1968年5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杜秀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3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杜秀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16日杜秀莉满50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当日起终止，人民医院在杜秀莉达到退休年龄后无法定义务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办理退休手续；杜秀莉在人民医院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但2015年6月16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双方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杜秀莉养老保险累计缴费年限超过15年，满足办理退休手续的条件后，人民医院曾于2019年4月11日、5月15日、8月22日通知杜秀莉办理退休手续，但杜秀莉拒绝承担一次性补足应当由用人单位和个人缴纳的基本医疗保险费，拒绝办理退休手续。直至2019年8月26日杜秀莉向人民医院申请按照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规定补缴基本医疗保险费，2019年9月30日人民医院为杜秀莉办理完毕退休手续，杜秀莉自2019年10月开始领取养老金。综上，人民医院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人民医院与杜秀莉对未及时办理退休手续均有责任显属不当。杜秀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从杜秀莉1989年4月入职人民医院以来直到退休，人民医院没有给杜秀莉办理社保增加和退出人员备案，不符合相关规定；2018年5月人民医院就应该给杜秀莉办理退休手续，但没有办，杜秀莉直到2019年才知道，所以人民医院应承担相应损失。杜秀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人民医院赔偿杜秀莉2015年6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未办理退休手续造成的损失164544元；2.人民医院赔偿杜秀莉1989年6月1日至2009年9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88000元；3.人民医院赔偿杜秀莉2015年6月17日至2019年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92000元；4.人民医院赔偿杜秀莉精神损失费51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秀莉为北京市农业户籍，于1965年6月16日出生。2019年9月11日生效的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4561号裁决书认定杜秀莉与人民医院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1989年6月1日。本案诉讼中，杜秀莉与人民医院均认可该裁决认定的劳动关系起始时间。2009年9月30日，杜秀莉与人民医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中载明杜秀莉在人民医院工作起始时间为1989年4月。人民医院自2003年5月起为杜秀莉缴纳养老保险，自2005年4月起为杜秀莉缴纳医疗保险。2015年6月16日，杜秀莉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此后杜秀莉继续在人民医院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人民医院发放杜秀莉工资至2019年5月。2018年5月，杜秀莉养老保险缴费期限满15年。2019年7月17日，杜秀莉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人民医院给付1989年6月至2003年4月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补偿及未按照规定缴纳医疗保险的补偿合计100万元、给付1989年6月至2009年12月未休年休假工资50万元、给付1989年6月至2015年6月16日工资差额25万元、奖金差额30万元、效益提成30万元、年终奖30万元、给付1989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16日期间未同工同酬工资100万元。2019年9月11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4561号裁决书，认定杜秀莉与人民医院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1989年6月1日，并认定2015年6月16日杜秀莉与人民医院劳动关系终止，此后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为劳务关系。诉讼中，杜秀莉及人民医院对该认定无异议。2019年7月17日，杜秀莉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人民医院支付2015年6月至2019年6月未办理退休造成损失的补偿金100万、要求人民医院给付工资差额10万、奖金差额10万、效益奖10万、年终奖10万、餐费5万、交通费5万。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3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杜秀莉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杜秀莉不服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3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8月22日，人民医院向杜秀莉邮寄《关于催促杜秀莉办理退休手续及补缴基本医疗保险费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文件的规定，截止2019年5月，你已到达退休年龄（男60岁、女干部55岁、女工人50岁），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5月31日终止。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曾于2019年4月11日电话通知你办理退休手续，你未办理。2019年5月15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再次通知你办理退休手续，并向你当面送达《员工退休通知书》，但你拒绝签收。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再次通知你办理退休手续，具体事项如下：1、你须在收到本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携带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3张、医保卡原件及复印件3张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人事处办理退休手续，逾期不办的，你将承担不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后果，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你承担。2、根据《北京市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第11条规定本规定实行前参加工作实行后退休，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不满前款规定年限的，由本人一次性补足应当由用人单位和个人缴纳的医疗保险费后，享受退休人员的基本医疗保险待遇，不再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截止2019年5月你的医疗保险缴费年限为14年2个月，不满20年，故你个人应当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一次性补足基本医疗保险费。你须在收到本通知后3日内向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提交补足基本医疗保险费的书面申请，逾期未提交的，视为你放弃个人补足基本医疗保险费，你将承担退休后不能享受基本医疗保险待遇的后果，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你承担”。2019年8月26日，杜秀莉向人民医院作出《补足基本医疗保险费申请》，申请一次性补足基本医疗保险费，承诺按照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规定补缴费用，因逾期补缴医疗保险费产生的后果与损失由本人承担。2019年9月23日，杜秀莉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退休，退休日期为2019年6月1日，养老金起始支付年月为2019年7月，月计发金额为1714元。一审法院认为，1999年6月1日实施的《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失业保险暂行办法》（京劳险法1999第99号）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自招用农民合同制职工之月起，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其办理参加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的手续。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本办法的规定，为农民合同制职工缴纳养老及失业保险费。农民合同制职工与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后，符合本办法规定的可以享受一次性养老保险待遇和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第二十二条规定：农民合同制职工因用人单位未参加社会保险或未足额缴纳养老、失业保险费，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和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待遇的，用人单位应按照本办法规定的标准予以补偿。2001年8月27日生效的《北京市农民工养老保险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工必须达到国家规定的养老年龄（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0周岁），方能领取基本养老金。基本养老金暂按享受一次性养老待遇处理......第十五条规定：因用人单位未参加养老保险或未按规定足额缴纳单位与个人的养老保险费，致使农民工不能按规定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用人单位应按照本办法的标准予以补偿。根据上述规定，在2011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实施以前，对于农民合同制职工因用人单位未参加社会保险或未足额缴纳养老保险费而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由用人单位给予一次性补偿，而非办理退休手续按月领取养老金。2011年7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九十五条规定：进城务工的农村居民依照本法规定参加社会保险。第十六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满十五年的，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的，可以缴费至满十五年，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也可以转入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或者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按照国务院规定享受相应的养老保险待遇。《实施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的，可以延长缴费至满十五年。社会保险法实施前参保、延长缴费五年后仍不足十五年的，可以一次性缴费至满十五年。第三条规定：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含依照第二条规定延长缴费）的，可以申请转入户籍所在地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或者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享受相应的养老保险待遇。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含依照第二条规定延长缴费），且未转入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或者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的，个人可以书面申请终止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关系。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收到申请后，应当书面告知其转入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或者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的权利以及终止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关系的后果，经本人书面确认后，终止其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关系，并将个人账户储存额一次性支付给本人。第二十九条规定：2011年7月1日后对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处理，按照社会保险法和本规定执行；对2011年7月1日前发生的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按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执行。杜秀莉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2015年6月16日）时，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不符合按月领取养老金的条件。本案杜秀莉未转入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也未书面申请终止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而一次性结算个人账户储存额，而是由人民医院继续缴纳养老保险，至2018年5月杜秀莉养老保险累计缴费满15年，故杜秀莉要求人民医院赔偿2015年6月16日至2018年4月未办理退休手续的损失，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5月起，杜秀莉养老保险累计缴费年限已满15年，符合办理退休手续的条件，人民医院及杜秀莉均应及时办理退休手续，双方对于未及时办理退休手续均有责任，故法院对杜秀莉要求人民医院赔偿2018年5月至2019年6月期间未办理退休手续造成的损失数额予以酌定。杜秀莉要求人民医院赔偿1989年6月1日至2009年9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88000元、2015年6月17日至2019年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92000元以及精神损失费5148元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法院不予审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赔偿杜秀莉2018年5月至2019年6月期间未办理退休手续造成的损失15000元；二、驳回杜秀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杜秀莉于1989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在人民医院工作，双方虽于2015年6月16日由劳动关系转为劳务关系，但杜秀莉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系人民医院职工、与人民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人民医院作为杜秀莉退休前的社保缴费单位，有协助杜秀莉办理退休手续的义务。2018年5月起，杜秀莉养老保险累计缴费年限已满15年，符合办理退休手续的条件，人民医院应及时协助杜秀莉办理退休手续。人民医院虽主张其单位于2019年4月、5月、8月通知过杜秀莉办理退休手续、双方因补缴基本医疗保险费发生争议导致未能及时办理，然而，2018年5月杜秀莉即符合办理退休手续的条件，人民医院并未举证证明，自2018年5月直至2019年4月，其单位曾向社会保险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过为杜秀莉办理退休手续，以及通知过杜秀莉提交退休相关材料、完善退休相关事项，故对于未能及时办理杜秀莉的退休手续，人民医院亦有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人民医院赔偿杜秀莉相应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洁审判员 王晓云审判员 管元梓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