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6民终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淮北市相山区。负责人：邵建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为涛，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素琴，女，汉族，1978年8月15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文，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澄澄，男，汉族，1987年5月1日出生，农民，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安徽宏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万成，安徽宏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勋，男，汉族，1964年6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淮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素琴、朱澄澄、毛建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2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财保淮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为涛，被上诉人耿素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文，被上诉人朱澄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陆万成到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毛建勋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财保淮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耿素琴、朱澄澄、毛建勋承担。事实和理由：中财保淮北分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一，朱澄澄服用的农药属于精神麻醉药品，朱澄澄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服用农药的后果，具有明显过错，符合保险条款免赔情形。其二，朱澄澄在明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措施并驶离现场，也符合保险条款免赔情形。其三，中财保淮北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保险条款，能够证明其已尽到告知义务。朱澄澄恣意损害自己生命，此后又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其应当为自己行为负责，产生的后果不应由他人买单。耿素琴辩称，中财保淮北分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一、朱澄澄服用的敌敌畏会伤害人体生命健康，但不会产生身体和精神依赖性，不是精神麻醉药品。保险公司称敌敌畏是精神麻醉药品，系任意解释保险合同条款，损害被保险人的利益。二、朱澄澄驾车驶离事故现场不属于未采取措施离开现场的行为。朱澄澄喝农药虽是故意行为，但驾车自救撞到耿素琴是过失行为，朱澄澄当时已神志不清，如留在现场等待救援将导致自身和耿素琴生命健康均受到威胁。朱澄澄驾车到朝阳医院告知医生救助耿素琴，已经采取措施。三、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属于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应当向投保人履行告知和说明义务，且在保险公司对于条款存在不同理解的情况下，应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一方的解释。朱澄澄辩称，同意耿素芹的答辩意见。中财保淮北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商业险免责部分已经向朱澄澄做出提示说明，况且农药并非保险条款中的精神麻醉药品，对格式条款不能做不利于投保人的扩大解释。朱澄澄事故发生时为了自救，驾车到达医院后立即告知救人，该做法合理并无不当。耿素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财保淮北分公司、朱澄澄、毛建勋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70288.49元；2.诉讼费用由中财保淮北分公司、朱澄澄、毛建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2日12时许，朱澄澄喝农药后驾驶皖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淮海东路自东向西行驶，准备去朝阳医院自救，行驶到龙山路路口时，超速且违反交通信号灯行驶，撞到自东向南转弯的耿素琴驾驶后载罗泽旭的两轮电动车，造成两车损坏，耿素琴、罗泽旭受伤，经交警大队认定，朱澄澄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耿素琴、罗泽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耿素琴在淮北矿工总医院住院治疗49天，诊断为面部裂伤、脑震荡、头皮血肿、腰椎骨折、肩锁关节脱位、腓骨骨折累及踝关节、肋骨骨折。支出医疗费63757.45元。另查明，皖Ｆ×××××号车登记所有人为毛建勋，毛建勋系朱澄澄的岳父。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险。耿素琴自2017年11月29日起经营淮北市相山区耿柳衣服修改店。保险公司已为耿素琴垫付10000元，朱澄澄已为耿素琴垫付10000元。朱澄澄事故当日因服用有机磷农药敌敌畏自驾车到医院抢救时发生本起事故，经淮北朝阳医院诊断：有机磷农药敌敌畏中毒（重度）、心律失常、窦性心动过速、电解质紊乱。朱澄澄在2019年8月1日淮北市公安局交警三大队对其问话中陈述：2019年7月22日中午和妻子闹矛盾吵架，有点想不开就喝了农药，在朱庄矿煤仓西边新修的东西路路边喝的敌敌畏，又后悔了，怎么能因为小事想不开，就开车到朝阳医院自救，因为当时打120已经来不及了，在出事的前面一段路就有点神智不清了，出事前没有看到人，撞到之后听到声音，两个孩子坐在车后面喊撞到人了，当时离朝阳医院已经很近了，向前开了有一两百米想打电话救人，但已经不清醒了，朱澄澄强忍着到了朝阳医院，下车当时已经意识不清看不见了，下车时连孩子也没有管，就直接找医生了，到医院大厅给医生讲撞到人了，让他们赶快去救人，医生说他们已经知道了，后来就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ICU呆了3天了，当时驾车离开现场的原因是情况紧急，如果留在现场不仅朱澄澄喝农药得不到救治，还会影响到被撞的人。朱澄澄在本案庭审中陈述：朱澄澄的家人得了重病，朱澄澄和妻子因给家人治病的钱的事情发生争吵才喝药，事故发生时知道碰到人了，是朱澄澄去医院要求救人，耿素琴儿子罗泽旭先去的朝阳医院，耿素琴直接去的矿工医院，罗泽旭很快也转到了矿工医院。本案审理过程中，朱澄澄与保险公司对耿素琴产生的非医保费用达成一致意见，由朱澄澄按耿素琴医疗费的10%承担非医保费用。朱澄澄垫付的10000元，扣除本次诉讼应当承担的非医保费用，余款愿意留作耿素琴后续费用使用。保险公司对朱澄澄服用的农药敌敌畏是否影响精神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保险公司是否应该承担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本案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理由有三：一、毛建勋和保险公司之间的商业险保险条款约定没有明确本案朱澄澄的行为属于免责情形，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免责的依据主要是商业险公司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况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保险公司认为朱澄澄喝农药驾车的行为、未采取措施离开现场的行为保险应免赔。关于上述免责条款第（二）项第1款，本案中，朱澄澄当时离开现场，是为了抢救被撞的人，自己在农药中毒的紧急情况下，到医院告知医生抢救伤者的行为，是否视为“未依法采取措施”没有明确提到，另朱澄澄喝农药系故意行为，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虽然存在过失，但并非故意。上述免责条款第（二）项第2款中没有明确提到本案中服用农药的行为，且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中也不包括农药敌敌畏。二、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未尽充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保险公司均主张朱澄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且保险公司已将该情形列入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并进行了明确告知，应当免除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进行赔偿的责任。保险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履行明确说明、告知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机动车强制保险条例、保险条款等材料。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财保淮北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关于商业险免责部分均以黑体字标识，但却无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说明，尤其是本案保险条款中“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内容，服用其他药品对精神产生损害时怎么赔偿，朱澄澄的行为即使构成对其精神麻醉如何赔偿；保险条款中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内容，对紧急情况下来不及采取措施，直接到医院告之医生救人，符合常理判断的行为如何赔偿，均没有明确说明，故对该两项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在此客观情形下，作为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且详尽，避免产生歧义，但本案中，无法确认保险公司已履行了对该免责条款的告知和说明义务。三、格式条款的解释存在争议情形下“不利解释原则”的适用。依照法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保险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性质上属于格式条款。本案免责条款中“精神麻醉药品”和“未采取任何措施离开现场”的理解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解释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解释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结合本案，朱澄澄的行为适用何种解释，并未体现在保险条款的约定中，保险公司无证据证实服用农药的行为包含在“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中，应理解为不包含服用农药敌敌畏的行为。也无证据证实朱澄澄在事故发生的紧急情况下告知医生救助伤者的行为，是“未采取任何措施离开现场”行为。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生命无法重复，更不可取代，生命是无价的，每个人都应当热爱生命、珍惜生命。朱澄澄因生活所迫喝下农药后，及时醒悟想到自救，意识到了生命的美好，尽最大努力去阻止悲剧的发生，生命的意义之一为行善，朱澄澄在喝农药并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赶到医院告诉医生救助撞伤人员后随即昏迷，在家庭经济十分困难的情况下积极为两名伤者垫付部分医疗费。如果事故当时朱澄澄留在现场，其他人员对朱澄澄的情况并不知晓，其自身生命难以保证，而朱澄澄告之医院救助伤者的同时也能够自救，事故现场其他人员也可以对伤者施救，考虑到朱澄澄和耿素琴之间的特定情形，朱澄澄当时的做法相比较更能够兼顾双方的权益，符合生活常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非机动车驾驶人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赔偿责任，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对耿素琴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和不属保险赔偿范围，应由朱澄澄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毛建勋作为车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朱澄澄与保险公司对耿素琴产生的非医保费用达成一致意见，由朱澄澄按耿素琴医疗费的10%承担非医保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因朱澄澄服用的农药敌敌畏是否影响其精神，不影响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对保险公司提出的朱澄澄服用的农药敌敌畏是否影响精神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耿素琴诉求的相关赔偿费用，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耿素琴主张63757.45元，根据耿素琴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病历、费用清单，予以确认；2.护理费，耿素琴主张护理费6050.52元（123.48元/天*49天）,根据安徽省上年度服务业平均工资收入，予以支持；3.营养费，耿素琴主张营养费1470元（30元/天×49天），参照耿素琴伤情，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耿素琴主张49天，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30元/天×49天）；5.误工费，耿素琴主张49天，予以确认，关于误工标准，耿素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的误工收入，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月平均工资，支持误工费6050.52元（123.48元/天*49天）；6.交通费，耿素琴主张490元（10元/天×49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7.电动车损失，耿素琴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具体损失，酌定支持500元。综上，耿素琴的损失项目为：医疗费63757.45元、护理费6050.52元、营养费14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误工费6050.52元、交通费490元、电动车损失500元，共计79788.49元。上述费用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73412.74元（79788.49元-63757.45元*10%），扣除保险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余款63412.74元（73412.74元-10000元）保险公司应支付耿素琴，朱澄澄承担非医保费用6375.75元（63757.45元*10%），此款从朱澄澄前期垫付款中抵扣，关于朱澄澄垫付的3624.25元（10000元-6375.75元），留作耿素琴后续实际产生费用。判决：一、中财保淮北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耿素琴63412.74元；二、驳回耿素琴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7元，减半收取778.5元，由朱澄澄负担。双方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朱澄澄服用的农药是否为保险条款上约定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2.朱澄澄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3.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朱澄澄服用的敌敌畏虽然会对人体生命健康造成影响，但不能据此认定敌敌畏为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中财保淮北分公司亦未提交药品名录以证明其主张，故本案中不能认定敌敌畏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朱澄澄在事故发生后虽然驾车离开了事故现场，但其目的是为了到距离较近的医院寻求帮助，并非逃避事故责任。在当时的紧急情况下，朱澄澄的行为在挽救了自身生命的同时，也使耿素琴得到及时救治，应认定朱澄澄已经采取了有效的措施。综上，本案不符合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免责情形。退一步讲，即便中财保淮北分公司主张的上述免责事由成立，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也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中财保淮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 莉审判员 化启武审判员 王冬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周文锦书记员杨倩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