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席小林，男，198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职业原高安市新街瑞林包装带厂经营者，现无业，住江西省高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有亮，江西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12、13、38、39、40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09307208。 法定代表人：孙建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席小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保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席小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与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且保险事故的发生取决于投保人即上诉人的主观意愿，所以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不符合射幸合同的原理，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案涉的保险合同应属无效。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合同，由六个自然人与上诉人之间发生，其中有债权转让的情形，有陆金所收取费用的事实，一审判决没有对这些情形及事实进行审查，仅依据无效的的保险合同对本案进行审理，违反法律规定。无论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保证法律关系，属从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应就主合同的履行进行审查，应将陆金所和出借人、受让人列为本案的第三人，对其合法性作出认定。三、上诉人借款是事实，但借款本金116400元，放款的主体系陆金所，还款账户也是陆金所。本案的借贷主体的认定关系到保险合同的成立以及被上诉人的代偿效力，故本案缺少必要的主体。综上，上诉人实际归还142572.07元，一审没有考虑其他费用是否应收取，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特诉请改判。 平保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已经实际订立保险合同，已经产生保险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平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理赔款共计人民币40989.21元及逾期保费2876.6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516.60元（违约金以保险理赔款40989.21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1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暂计至2018年12月19日，实际主张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2日，被告席小林（借款人）通过第三方平台陆金所与案外人陈某（出借人）签订《个人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席小林向陈某借款1万元；借款利率为8.4%/年；借款放款日2016年6月22日，最终到期日2019年6月23日，起息日2016年6月23日；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23日；还款期数36期；每月还款本息金额315.21元。 2016年6月22日，被告席小林（借款人）通过第三方平台陆金所与案外人张某（出借人）签订《个人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席小林向张某借款1万元；借款利率为8.4%/年；借款放款日2016年6月22日，最终到期日2019年6月23日，起息日2016年6月23日；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23日；还款期数36期；每月还款本息金额315.21元。 2016年6月22日，被告席小林（借款人）通过第三方平台陆金所与案外人韩某（出借人）签订《个人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席小林向韩某借款1万元；借款利率为8.4%/年；借款放款日2016年6月22日，最终到期日2019年6月23日，起息日2016年6月23日；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23日；还款期数36期；每月还款本息金额315.21元。 2016年6月22日，被告席小林（借款人）通过第三方平台陆金所与案外人任某（出借人）签订《个人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席小林向任某借款1万元；借款利率为8.4%/年；借款放款日2016年6月22日，最终到期日2019年6月23日，起息日2016年6月23日；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23日；还款期数36期；每月还款本息金额315.21元。 2016年6月22日，被告席小林（借款人）通过第三方平台陆金所与案外人陆某梅（出借人）签订《个人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席小林向陆某梅借款3万元；借款利率为8.4%/年；借款放款日2016年6月22日，最终到期日2019年6月23日，起息日2016年6月23日；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23日；还款期数36期；每月还款本息金额945.63元。 2016年6月22日，被告席小林（借款人）通过第三方平台陆金所与案外人陈某（出借人）签订《个人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席小林向陈某借款5万元；借款利率为8.4%/年；借款放款日2016年6月22日，最终到期日2019年6月23日，起息日2016年6月23日；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23日；还款期数36期；每月还款本息金额1576.06元。 2016年8月24日，任贵英与刘某签订《个人借款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任某将对席小林的债权转让给受让人刘某，转让时借款债权本金余额为9507.87元，转让价格为9510.3元，转让后的借款债权期限、借款债权利率不变。 2017年2月10日，陆某与马某签订《个人借款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陆某将对席小林的债权转让给受让人马某，转让时借款债权本金余额为24741.16元，转让价格为24741.16元，转让后的借款债权期限、借款债权利率不变。 2017年2月26日，马某与喻某签订《个人借款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马某将对席小林的债权转让给受让人喻某，转让时借款债权本金余额为23968.71元，转让价格为23991.08元，转让后的借款债权期限、借款债权利率不变。 2017年4月30日，喻某与徐某签订《个人借款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喻某将对席小林的债权转让给受让人徐某，转让时借款债权本金余额为22407.56元，转让价格为22449.39元，转让后的借款债权期限、借款债权利率不变。 2018年4月24日，徐某与骆某签订《个人借款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徐某将对席小林的债权转让给受让人骆某，转让时借款债权本金余额为12569.13元，转让价格为12575元，转让后的借款债权期限、借款债权利率不变。 2017年8月25日，陈某与彭某签订《个人借款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陈某将对席小林的债权转让给受让人彭某，转让时借款债权本金余额为32031.89元，转让价格为32054.31元，转让后的借款债权期限、借款债权利率不变。 2018年1月31日，彭某与王某签订《个人借款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彭某将对席小林的债权转让给受让人王某，转让时借款债权本金余额为25177.41元，转让价格为25230.28元，转让后的借款债权期限、借款债权利率不变。 以上6笔借款共计借款金额12万元，借款协议中均约定：如果本协议项下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借款人逾期的，逾期款项中的借款本金部分（指的是逾期当期应还未还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协议约定的借款利率的150%按日计收逾期罚息直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不含清偿完毕之日）。逾期罚息不计复利。 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后，第三方平台陆金所进行放款，实际放款金额为116400元，一次性期初收费3600元。后席小林未按约还款，原告平保公司遂进行代偿。 2016年6月22日，被告席小林（投保人）与原告平保公司（保险人）签订《平安个人借款保证保险保险单》一份，约定：被保险人为陈某、张某、韩某、陆某、陈某、任某；平安个人借款保证保险金额为142680元；保险期间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至该笔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每月保费率为0.66%，每月保险费金额792元；投保人拖欠任何一期借款达到80天（不含）以上，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进行理赔，保险人理赔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理赔款和未付保费；保险人根据《保险法》代位求偿权的相关规定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还应根据保险人的需要向其出具权益转让书。保险人通过前述方式所取得的求偿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被保险人对投保人所享有的借款债权和抵押权、质权等从权利。保险人自理赔当日开始计算，以理赔金额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向投保人收取滞纳金；投保人出现逾期或提前还款的，保险人均有权要求投保人支付未付保费，投保人所还款项应按照保费、被保险人规定的相应费用、利息、本金的顺序进行；保险人理赔后，保险人有权要求投保人支付未付保费、理赔款项、违约金、理赔及催收产生的其他费用等；未付保费是指投保人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至理赔之日止未支付的应缴保费，即未付保费＝已欠保费＋当期应缴保费×当期实际承保天数/30；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8年11月11日，陆金所就出借人陈某向借款人席小林的借款向平保公司出具《理赔确认书》一份，内容为：根据《个人借款协议》，由贵公司承保并向本单位理赔的协议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共人民币3415.74元，本单位已于2018年11月11日收到。 2018年11月11日，陆金所就出借人韩某向借款人席小林的借款向平保公司出具《理赔确认书》一份，内容为：根据《个人借款协议》，由贵公司承保并向本单位理赔的协议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共人民币3415.74元，本单位已于2018年11月11日收到。 2018年11月11日，陆金所就出借人刘某向借款人席小林的借款向平保公司出具《理赔确认书》一份，内容为：根据《个人借款协议》，由贵公司承保并向本单位理赔的协议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共人民币3415.74元，本单位已于2018年11月11日收到。 2018年11月11日，陆金所就出借人张某向借款人席小林的借款向平保公司出具《理赔确认书》一份，内容为：根据《个人借款协议》，由贵公司承保并向本单位理赔的协议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共人民币3415.74元，本单位已于2018年11月11日收到。 2018年11月11日，陆金所就出借人骆某向借款人席小林的借款向平保公司出具《理赔确认书》一份，内容为：根据《个人借款协议》，由贵公司承保并向本单位理赔的协议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共人民币10247.28元，本单位已于2018年11月11日收到。 2018年11月11日，陆金所就出借人王某向借款人席小林的借款向平保公司出具《理赔确认书》一份，内容为：根据《个人借款协议》，由贵公司承保并向本单位理赔的协议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共人民币17078.82元，本单位已于2018年11月11日收到。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投保平安个人借款保证保险，原告向被告出具保险单，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理赔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理赔款项和未付保费。现被告未按约向被保险人归还借款本息，即发生保险事故，原告已按约理赔，故有权要求被告归还理赔款40989.06元。原、被告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人为陆金所的注册用户，借款协议经出借人和借款人通过陆金所以网络在线点击确认的方式订立，故对被告辩称陆金所在本案中不具有关联，陆金所提供的服务和收取的费用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保费2876.6元之诉请，因双方签订的《平安个人借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已有约定，故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未按约定向原告还款，违反了双方签订的保证保险合同的约定，故原告主张以保险理赔款40989.0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计算时间应为原告理赔之次日（2018年11月12日）起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律师费1000元，因原告未提供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席小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40989.06元；二、被告席小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保费2876.60元；三、被告席小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40989.0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960元，由被告席小林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平保公司与陆金所公司合伙协议。证明陆金所为网络借贷信息中介平台，为借款人与出借人实现直接借贷提供服务，平保公司提供信用保证保险服务，有保费收取、承保、理赔等权利义务。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协议主体不涉及上诉人，保证合同和保险费用与上诉人无关。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2、席小林投保流程及短信告知。证明被上诉人通过深圳平安通信科技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发送过短信，告知贷款发放流程、保单查询方式、每月应还金额、逾期还款情况及保险理赔等。上诉人质证认为，该流程没有经过上诉人，仅系陆金所和被上诉人履行合作协议的过程，且流程告知不能作为理赔后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短信的三性存疑，未调取短信的来源，仅由平保公司出具，短信内容也无法确认被上诉人和陆金所订立的保证合同效力。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中投保流程仅为被上诉人单方出具，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短信告知与上诉人上诉请求所涉争议无关，本院均不予采纳。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为表述有序清晰，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的段落顺序予以适当调整，内容不变）。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上海陆金所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金所），是上海陆家嘴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市场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主要经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提供网络借贷中介信息服务。2016年6月15日，席小琳签署了一份《个人借款申请确认书》，载明借款人席小林的授权银行账户及本人确认授权陆金所或陆金所委托的第三方将借款划转至上述授权银行账户等内容，其中第七条载明借款人的还款顺序为保险费、服务费、截止到期还款日的逾期罚息、利息、本金。 本院认为，保证保险是由债务人投保，为使被保险人在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遭受经济损失时，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付的保险，实质上是保险人为投保人（债务人）向被保险人提供的信用担保。在案涉保险单中，被上诉人明确作出了担保承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亦实际支付了与保险单相对应的部分保费，案涉保证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合同保险标的与投保人（债务人）的偿债能力、偿债行为相关，故投保人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投保人（债务人）是否能按期偿还债务，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属不能确定的事实，故该合同符合射幸合同的原理。因此，上诉人主张案涉保证保险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基础法律关系是上诉人（投保人）、被上诉人（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法律关系。该保险法律关系与上诉人作为债务人与债权人、P2P平台陆金所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相关联，一审法院已查明相关事实。关于案涉民间借贷及债权转让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行为存在违法之处，一审诉辩双方意见亦不涉及相关争议。至于陆金所收取服务费是否具备合法性的问题，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已作出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已完成理赔，陆金所已出具《理赔确认书》，无依据证明该理赔行为存在违法之处，故本案无需通知陆金所或出借人、债权受让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至于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贷主体的认定，亦不影响对本案的审理和处理，上诉人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理赔金额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交易明细，列明了上诉人每个月应还本金、相应利息和部分罚息，总计金额为40989.21元，与《理赔确认书》上载明的金额共40989.06元（陈某3415.74元+韩某3415.74元+刘某3415.74元+张某3415.74元+骆某10247.28元+王某17078.82元）基本对应。经核对，上述理赔金额包括本金、利息、罚息，不包括服务费或其他费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列本金、利息、罚息的计算，未提出自己的主张、列明其他的计算方式，并提交证据或依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计算方式和金额予以认可。至于实际的理赔金额，与被上诉人所列的金额略有出入，但极为细小，一审判决金额以《理赔确认书》载明的金额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关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实际已归还的金额中包含其他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通过P2P平台借款，由P2P平台提供居间服务，理应知晓除借款利息外还会产生其他费用，上诉人所签署的《个人借款申请确认书》中亦明确有保险费、服务费，且还款顺序在借款本息之前。上诉人未列明其已归还金额中存在哪些不应收取的具体项目、金额，并提交证据或依据予以证明，其相关意思表示不明且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席小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琳 审 判 员 欧阳晓明 审 判 员 王 晶 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仁 平 书 记 员 罗 一 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