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启，男，197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池州市贵池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寅清，女，197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池州市贵池区。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卫，安徽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四一，男，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胜，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彩霞，女，198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池州市贵池区。 原审被告：池州市贵池区梅龙街道中梅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池州市贵池区梅龙街道中梅村。 法定代表人：吴福清，该居委会主任。 上诉人刘成启、俞寅清以及上诉人方四一因与被上诉人刘彩霞、原审被告池州市贵池区梅龙街道中梅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梅村委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9）皖1702民初4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成启、俞寅清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1702民初4081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刘成启、俞寅清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责任划分存在严重错误,显失公平。本案的发生并不是刘成启、俞寅清的原因导致,而是方四一、刘彩霞的直接原因导致,方四一、刘彩霞在本案当中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刘希发在案发前,未满16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所实施行为的后果及日常生活之中所存在的危险因素及危险源缺乏或毫无辨识与躲避能力。而方四一作为鱼塘的承包经营者,明知该鱼塘水深,存在危险,且该危险位于中梅村村民承包田地附近,但其基本未做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刘彩霞作为刘希发的姑姑,其带刘希发外出,此时,刘希发的监护权已转移至刘彩霞,其有责任、有义务履行监护职责,期间刘希发自身所承担的责任以及监护人的责任也就由临时监护人承担。对此,一审法院也作出认定,其二人存在过错,但在责任承担时,仅判决方四一、刘彩霞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显与事实不符,显失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方四一辩称：刘成启、俞寅清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方四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应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刘成启、俞寅清作为法定监护人不履行暑期监护职责，将赔偿责任全部推给方四一及刘彩霞，违反了监护职责相关法律规定，不符合公平、正义的价值观念；本案案发时刘希已经年满15周岁，且是梅龙初级中学的毕业班学生，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方四一无设置警示标志或者采取防护安全措施的具体法律规范依据，同时，在一审提交的鱼塘照片中可以清楚的看出方四一设有警示标志，且警示标志明确标明“水深危险，禁止游泳、偷盗，后果自负”，一审判决于法无据；刘希发当天是刘彩霞擅自带入方四一私人承包鱼塘范围，刘彩霞在一审中也认可事先没有经过方四一同意，本案事故发生与方四一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方四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方四一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方四一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为由认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案涉的鱼塘所在位置较为偏僻，周边并无居民，且是私人承包经营，不对外开放，鱼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故一审认定方四一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缺少法律依据；事实上方四一已设立警示标志；方四一是否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与受害人溺亡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作为鱼塘承包经营者并未实施违法行为，并导致受害人溺亡，不符合承担责任的构成条件；受害人溺亡的根本原因是受害人擅自入水游泳所致，受害人溺亡时，将近16周岁，对在鱼塘游泳可能造成的危害应有足够的认知能力，且刘彩霞作为受害人的姑姑在现场，她没有履行相应的监护责任，及时制止受害人游泳。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 刘彩霞二审未作答辩。 刘成启、俞寅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方四一、刘彩霞、中梅村委会共同赔偿刘成启、俞寅清因刘希发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805049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87860元、丧葬费37189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5日，中梅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方四一签订一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约定将其拥有承包经营权的小鱼圩（面积410亩，含涉案鱼塘）流转给乙方经营，流转采用出租方式，流转期限自2017年1月5日起至2020年1月5日止，流转期内该土地从事农作物种植及水产养殖项目经营，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该《合同书》还对流转费及交付办法、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2019年6月9日下午，刘希发随其姑姑刘彩霞一起去小鱼圩大埂边上的桃树摘桃子，摘完桃子后刘彩霞称去看看小鱼圩大埂边上种的豆子是否熟了，刘希发也跟随在刘彩霞后面。后刘希发落入鱼塘中，刘彩霞遂呼救，小鱼圩的工作人员将刘希发打捞上岸后，刘希发身上仅着一条内裤，未穿上衣及外裤。围观群众拨打了110及120，郭港派出所及池州市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到现场后，确认刘希发已死亡。经一审法院现场查看，方四一在涉案鱼塘的西北角处设有一警示标志，刘希发落水位置附近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一审另查明，刘希发系刘成启与俞寅清之子，于2003年9月24日出生，自2016年9月1日起至本案事故发生时一直就读于池州市贵池区梅龙初级中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将案件中形成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中梅村委会、方四一、刘彩霞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中，刘希发溺水死亡时未满十八周岁，系未成年人，刘成启、俞寅清作为其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应承担主要责任。刘希发溺水死亡时即将满16周岁，且是一名初中生，应当具有一定的安全认知，应意识到鱼塘里水深存在溺水的风险，但其未注意到自身安全，致使落水溺亡，其自身也存在过错。案涉鱼塘系中梅村委会流转给方四一承包经营，中梅村委会在流转过程中并无过错，流转后中梅村委会也未参与该鱼塘的实际管理，故中梅村委会对刘希发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方四一抗辩本案事故落水地非公共场所，也非公共道路，且一般没人去那里，故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方四一系该鱼塘的承包经营者，应当知道该鱼塘水深，水下都是泥土，一旦下水就很可能溺水死亡，本案事故发生地道路虽非公共道路，但存在附近村民做农活时可通行的道路，且该事故发生地附近种有庄稼、桃树，亦表明该处有人通行。在此情况下，方四一作为鱼塘的经营者应当意识到行人通行存在的危险，但其仅在鱼塘的西北角设一警示标志，未在本案事故发生地附近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且经现场目测得出，刘希发落水位置无法看清警示标志的内容，故方四一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对刘希发的死亡存在过错。刘彩霞系刘希发的姑姑，其带未成年人去危险场所，应当保障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故对刘希发的死亡存在过错。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各方过错，酌定方四一对刘希发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刘彩霞对刘希发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刘成启、俞寅清自行承担；二、死者刘希发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还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刘希发虽系农村户籍，但其自2016年9月1日起至本案事故发生时一直就读于池州市贵池区梅龙初级中学，系在校学生，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综上，确认因刘希发死亡产生死亡赔偿金687860元、丧葬费37189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合计805049元。刘成启、俞寅清作为刘希发的父母，有权向过错方请求赔偿，故方四一应赔偿刘成启、俞寅清80505元（805049元×10%），刘彩霞应赔偿刘成启、俞寅清80505元（805049元×1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方四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成启、俞寅清因刘希发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80505元；二、刘彩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成启、俞寅清因刘希发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80505元；三、驳回刘成启、俞寅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刘成启、俞寅清负担3620元、方四一负担452.5元，刘彩霞负担452.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就刘希发溺水身亡事故，方四一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比例大小，以及刘彩霞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大小。本案事故发生地系方四一承包经营的鱼塘，与受害人落水地相邻的道路虽非公共道路，但是附近村民做农活时可通行的道路，方四一作为鱼塘经营者理应知晓该鱼塘水位的深浅以及下水的安全隐患，及行人在该道路上通行可能存在的危险，方四一仅在鱼塘的西北角设一警示标志，未在本案事故发生地附近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刘希发不慎溺水死亡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鱼塘经营者方四一具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以及方四一未在事发处采取足够的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其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方四一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事发时刘希发将近16周岁，且是一名初中生，具有一定的安全意识，应当意识到鱼塘水深存在溺水风险，因其未注意到安全，以致落水溺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刘成启、俞寅清作为刘希发的法定监护人，其监护职责直至刘希发成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不存在刘彩霞作为临时监护人的法律定义，刘彩霞带未成年人刘希发到危险场所，应当注意保障刘希发的人身安全，刘彩霞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一审酌定刘彩霞承担10%的责任亦无明显不当，刘成启、俞寅清上诉认为方四一、刘彩霞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成启、俞寅清及上诉人方四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5元，由上诉人刘成启、俞寅清负担3520元，上诉人方四一负担6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春 审判员 刘玉管 审判员 杨似友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巩志俊 书记员喻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