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万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司凯峰，总经理。上诉人：司凯峰，男，199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男，济南万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茜，女，1972年11月20日出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济南历下鲁林法律服务所工作者。上诉人济南万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宇公司）、司凯峰因与被上诉人郑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宇公司、司凯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郑茜的一审诉讼；3.判令郑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郑茜购买德宝野马一辆的事实错误。本案案由应当是“买卖合同纠纷”项下“互易纠纷”；一审法院判决万宇公司退还郑茜购车款30万元，郑茜收到车款的同时将涉案车辆返还万宇公司错误。一审法院审理认定涉案车辆是购买的事实错误，应当认定为车辆置换，应当判决双方互相返还互易车辆，万宇公司退还郑茜互易车辆差价4万元。2、一审法院认定万宇公司、司凯峰系涉案车辆德宝野马轿车的出卖方事实错误。根据郑茜提交的证据涉案车辆转移登记册页第2栏所载，车辆转移登记前的车辆所有权人是张某的事实。又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郑茜主张该30万元的价格为去万宇公司看车时，与万宇公司工作人员张某协商确认”的事实；再根据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石宪宝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中陈述的，张某系车商，在万宇公司经营场所销售车辆”的事实，可以证明：涉案车辆所有权人是张某；涉案车辆价格是郑茜与张某协商确认；张某本人是车商。故，一审法院在明确查明涉案车辆所有权人是张某且系车商的情况下，仅依据车辆置换是在万宇公司、司凯峰场所进行，即认定万宇公司、司凯峰系涉案车辆销售合同的相对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郑茜具有涉案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郑茜提交证据。根据郑茜提交的涉案车辆转移登记册页第2栏所载，车辆转移登记后的车辆所有权人非郑茜。根据郑茜提交的跨行记录，案外人石宪宝转账4万元于司凯峰的事实。以上证据均不能证明郑茜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郑茜具有诉讼权利的依据为郑茜外甥女孙某及其配偶王某的证人证言，因其与郑茜具有明显利益关系，应当明显小于郑茜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三、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石宪宝的证人证言，因石宪宝未能出庭质证，不能作为一审认定事实的法律依据。郑茜庭后提交的视听证据，系一审庭后提交，未经万宇公司、司宪峰质证，不能作为一审认定事实的依据。四、一审法院应当通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张某出庭参加本案诉讼。1、张某是郑茜所诉置换车辆的原所有权人及置换互易车辆价格的协商确认人，与郑茜存在民事法律关系事实存在。2、张某与郑茜置换车辆的场所是在万宇公司进行，与万宇公司存在民事法律关系。3、本案审理结果与张某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其作为独立车商，利用万宇公司场所进行车辆置换，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4、张某参加诉讼便于法院查清案件事实。郑茜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二、一审法院判决万宇公司返还郑茜购车款30万元，并无不当。虽然郑茜购车时以配偶王某名下一辆奔驰C22L的车辆作价26万元，但该车经万宇公司收购后已经出卖给他人。万宇公司不可能返还该车辆。故万宇公司上诉称“应当判决双方互相返还互易车辆，万宇公司退还郑茜车辆差价4万元”不能成立，不符合客观情况。三、一审法院认定万宇公司系涉案车辆的出卖方不存在事实错误。首先，虽然涉案车辆转移登记册显示登机前车辆所有权人是张某，但郑茜是在万宇公司店内选定的涉案车辆，涉案车辆差价款也是按照店员的指示打给了万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司凯峰个人账户内。涉案车辆登记在店员张某个人名下，只是万宇公司为了规避税务原因，并不能证明张某是车商，其个人也无相应营业资质。其次从司凯峰、万宇公司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万宇公司曾同意购回涉案车辆，只是因为价格问题未与郑茜达成一致调解意见。可见万宇公司认可其是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四、张某系万宇公司员工，其在万宇公司内售车系职务行为，所发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万宇公司承担。即使张某不是万宇公司的员工，基于张某在万宇公司内售车，价款也是支付到万宇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内。郑茜作为消费者，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张某代表的是万宇公司，张某构成表见代理。故张某与郑茜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郑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郑茜与万宇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2.万宇公司退还郑茜购车款30万元，并一倍赔偿30万元，共计60万元；3.万宇公司赔偿郑茜经济损失5万元；4.司凯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茜主张其从万宇公司处购买德宝野玛轿车一辆，购车款为30万元。对30万元车款的支付，郑茜主张以其配偶王某名下一辆奔驰C200L的车辆作价26万元，2018年5月14日，案外人石某向司凯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4万元，以上共计30万元。郑茜主张该30万元的价格为去万宇公司看车时，与万宇公司工作人员张某协商确认。王某出庭作证，证实其名下一辆奔驰C200L的车辆作价了26万元作为郑茜的购车款。石某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人与郑茜系朋友关系，2018年5月14日，因郑茜欲购买车辆，我陪同其到济南万宇公司并为郑茜购得福特野玛轿车一辆。”司凯峰对收到4万元认可，对王某以奔驰车辆作价26万元表示不知情，万宇公司主张该奔驰车辆并未交付于万宇公司，但自认该奔驰车辆已经销售，且应该是张某销售的，同时陈述，张某系车商，在万宇公司经营场所销售车辆。2018年5月17日，案外人张某名下鲁AL55N0号德宝野玛的小型轿车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孙某名下，车牌号码变更为鲁AR5201。孙某出庭作证称，其系郑茜外甥女，涉案车辆仅是登记在其名下，实际车主为郑茜，涉案车辆也一直有郑茜使用，相关的权利义务与孙某本人无关。2018年8月27日，郑茜为购买的涉案车辆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支付保险费950元及车船税900元，共计1850元。郑茜提交济南市汽车维修用料明细表及维修费发票各两份，主张因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支出维修费21935元。万宇公司、司凯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与郑茜购买涉案车辆有因果关系，认为车辆的使用、维修以及保养属于正常范围。郑茜主张涉案车辆曾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郑茜申请一审法院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祥支公司调取出险记录两份，出险记录显示，该保险公司于2017年1月9日和2017年2月9日对涉案车辆有过两次出险记录。郑茜主张其购买涉案车辆时，销售人员称车辆为原车原漆，万宇公司、司凯峰对此不予认可。郑茜主张与万宇公司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但未能提交书面合同，万宇公司陈述其没有和郑茜签订过合同，但是张某是否签过万宇公司不清楚。关于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郑茜主张为万宇公司，万宇公司不予认可。2018年10月25日，司凯峰、万宇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投诉人郑女士、王先生于2018年5月14日到我店，伴随人有本市场同行及同行店内评估人员，意向购买本店福特野玛轿车，并委托市场内同行检验车况。郑女士对象王先生告诉店内销售，他也是做二手车的车商，拿他的奔驰C200L作为置换。双方研究车况后，达成共识，与我方本市场同行进行交易车辆。我店福特车款为30万元，对方车款为26万元，同行转与我方4万差价。郑女士在7月份与我方采购联络想出售此车，我方出价为27万元，至9月份郑女士找到我店说车辆有大事故要求全款退车，并赔偿十万元精神损失费。我方不认可，经过多次调解，我方愿意出资25万元购回此车，郑女士不同意，现我们（济南万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拒绝调解”。该情况说明加盖有万宇公司的公章，并有司凯峰的签字确认。郑茜陈述主张的经济损失，包含修车费21935元，交强险花费保险费1850元，为本案诉讼保全支付的保全责任保险费2600元，其他的损失暂时没有证据证明。另查明，万宇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司凯峰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虽然郑茜购买的涉案车辆登记于孙某名下，但孙某自认车辆实际所有人为郑茜，再考虑到王某和石某的证人证言均自认为替郑茜支付的购车款，故郑茜可以作为本案的原告主张与涉案车辆相关的权利。关于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问题，首先，从合同订立过程看，郑茜主张在万宇公司店内选定的涉案车辆，具体系与张某协商，万宇公司虽然否认张某非其公司员工，但陈述张某系车商，在万宇公司经营场所销售车辆，故郑茜有理由相信张某系代表万宇公司；其次，30万元款项的支付，对王某作价26万元的奔驰车辆，虽然万宇公司主张该奔驰车辆并未交付万宇公司，但也认可该奔驰车辆确实已经出售，并称应为张某出售；对另外的4万元，亦直接支付至司凯峰名下，该款项作为购车价款，应支付给卖方，司凯峰系万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郑茜亦有理由相信卖方系万宇公司；再次，从司凯峰、万宇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万宇公司亦曾同意购回涉案车辆，只是未与郑茜达成调解意见。可见，万宇公司认可其是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综上三点，郑茜主张其与万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郑茜主张涉案车辆存在重大事故，考虑到一审法院调取的关于涉案车辆的两次出险记录，可以认定郑茜在购买此车辆前，该车辆曾发生过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万宇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应有的告知义务，侵犯了郑茜的知情权。现郑茜知悉涉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后，主张解除与万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万宇公司、司凯峰退还购车款30万元的诉请，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郑茜主张万宇公司构成欺诈，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万宇公司在出售车辆时已知晓涉案车辆发生过事故，且出售行为存在故意，故郑茜主张万宇公司构成欺诈，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郑茜要求赔偿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郑茜主张的修车费21935元，因郑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修理车辆的原因系因购买的车辆为事故车辆而产生，故对郑茜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郑茜主张的保险费1850元，系郑茜因购买车辆产生的实际损失，万宇公司应予赔偿。对郑茜主张的保全责任保险费2600元，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郑茜主张司凯峰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因万宇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问题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特别规定，亦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承担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的证明责任，否则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司凯峰作为万宇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郑茜与济南万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涉案车辆买卖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予以解除；二、济南万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郑茜购车款30万元；郑茜收到车款的同时，将涉案鲁AR5201号车辆返还给济南万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如不能返还则以车款30万元予以折抵；三、济南万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茜保险费损失1850元；四、司凯峰对济南万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退还购车款30万元及赔偿损失185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郑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计5150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共计8920元，由郑茜负担3977元，由司凯峰、济南万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94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宇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涉案车辆是我与郑茜进行交易的，与万宇公司没有关系。当时王某与石某几人看这个车，后来打听知道这个车是我的，然后我们商量把车互换一下，因为都是车商，所以告诉王某车辆有小瑕疵让他自己验车，他自己验后说车辆不影响正常使用安全，然后转给我4万元”。郑茜质证称，对证人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其陈述存在多次的矛盾之处，也不能说明车价的4万元支付给司凯峰的合理理由。张某与司凯峰是朋友关系，其证言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不应该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郑茜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二是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涉案车辆登记于孙某名下，但孙某自认车辆实际所有人为郑茜，王某和石某亦作证自认其系替郑茜支付的购车款，故一审法院认定郑茜是本案适格原告，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第一，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交易发生在万宇公司经营场所，且郑茜将4万元支付至万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司凯峰名下，郑茜有理由相信卖方为万宇公司；第二，司凯峰、万宇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郑女士、王先生于2018年5月14日到我店……意向购买本店福特野马轿车”、“我店福特车款为30万元”，该情况说明的内容可以证明万宇公司自认涉案车辆为其销售的产品。张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涉案车辆的出卖方。综上两点，一审法院认定万宇公司与郑茜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万宇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郑茜购买涉案车辆前，已向郑茜告知涉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车辆买卖合同，万宇公司退还车款30万元，并无不当。一审中万宇公司主张郑茜并未将奔驰车辆交付给万宇公司，故万宇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郑茜之间为互易纠纷，与其一审主张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司凯峰、万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司凯峰、济南万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宋文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