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01行赔终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刚，男，197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欠志，男，195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琴，女，197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岩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天未来方舟D12组团B栋。法定代表人董学民，局长。上诉人王成刚、王欠志、王丽琴因与被上诉人云岩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称“云岩区住建局”）城乡建设行政管理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行赔初3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判查明:原告王成刚、王欠志、王丽琴、系贵阳市云岩区村民，在本村共同拥有一处住房。2018年7月4日，云岩区人民政府下发云府发（2018）95号《云岩区人民政府关于云岩区麻冲路道路工程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决定对云岩区麻冲路道路工程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征收，三原告的住房位于该规划红线范围内。2018年10月19日，被告云岩区住建局委托贵州联建土木工程质量检测监控中心有限公司对云岩区麻冲路道路工程建设项目周边居民王成刚、王欠志、王丽琴个人住房进行现场安全性检测鉴定。2018年10月24日，该公司出具《房屋安全鉴定报告》（编号2018055021500002），该鉴定报告显示：“云岩区麻冲路道路工程建设项目周边居民王欠志、王丽琴、王成刚个人住房为自建房，……房屋危险程度评定为Ｄ级：承重结构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房屋整体处于危险状态，构成整幢危房，……建议对房屋整体进行拆除处理，……”。2018年11月3日，被告云岩区住建局根据《房屋安全鉴定报告》下发《危险房屋（迁出）通知书》，告知三原告立即迁出紧急避险，并在2日之内全部搬离完毕。2018年11月5日，云岩区住建局因三原告并未按照《危险房屋（迁出）通知书》进行搬离，遂向三原告下发《催搬通知书》，通知其于2018年11月6日前搬离，逾期相关部门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2018年11月6日，被告云岩区住建局作出《危险房屋搬迁决定书》，决定让三原告于2018年11月7日前自行搬离，逾期相关部门将依法对该危险房屋进行强制拆除。2018年11月7日，被告云岩区住建局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将由相关职能部门依据《城市危险房屋管理办法》和《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依法采取措施。2018年11月11日，云岩区人民政府根据云岩区住建局的请示下发《关于麻冲路宅吉村王久志、王丽琴、王成刚个人房屋实施危急抢险拆除的通告》，告知“实施应急拆除的施工单位将于近期进场作业，请无关人员自觉离开该楼，拆除过程中，严禁任何单位、组织及个人实施以下行为：……。对违反上述治安管理规定经劝阻无效、或违反《应急法》规定，不配合政府依法采取应急措施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将由公安机关依法予以治安处罚……”。2019年1月3日，贵州省贵阳市立诚公证处出具（2018）黔贵阳立诚证民字第8859号《公证书》，载明，云岩区住建局于2018年11月8日到贵州省贵阳市立诚公证处申请对王成刚、王久志、王丽琴个人住房的现状及内部物品进行保全，并于2018年11月12日由公证员郭某、公证员助理苏某、孙某等人与云岩区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开展保全工作。2018年11月12日，云岩区住建局将王成刚、王久志、王丽琴个人住房予以强制拆除。2018年12月11日三原告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上述强拆行为违法。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8）黔01行初133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云岩区住建局强制拆除王成刚、王欠志、王丽琴个人住房的行为违法。（2018）黔01行初1338号行政判决书于2019年7月17日生效。2019年8月5日三原告通过ＥＭＳ邮政快递形式向被告云岩区住建局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对上述违法强拆对原告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被告2019年8月6日收到上述申请书后未作出赔偿决定。三原告遂诉至法院，诉请：1.判令被告对原告的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经济损失117.5748万元或一次性赔偿经济损失939.696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判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原告王丽琴、王成刚、王欠志已于2019年8月6日向被告云岩区住建局提出过赔偿申请，现被告云岩区住建局逾期二个月未作出赔偿决定，原告起诉符合法定条件。本案原告王欠志、王丽琴、王成刚在本市云岩区黔灵镇宅吉村共同拥有一处住房，总面积为610.35㎡。根据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政府2018年7月4日颁发的云府发（2018）95号《关于云岩区麻冲路道路工程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原告的案涉房屋已纳入征收红线范围内，理应可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所规定的征收补偿程序进行处理，即便在征收过程中未能达成征收补偿协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也规定了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法定救济途径。现被告云岩区住建局以原告案涉房屋系危险房屋并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已经被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6月6日作出（2018）黔01行初1338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被告云岩区住建局应当承担该违法强拆行为对原告王欠志、王丽琴、王成刚造成的房屋及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涉案房屋已纳入征收红线范围内，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性和必要性，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相应价值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关于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原告在正常征收补偿程序中依法和依据上述征收补偿方案应得到的利益损失，属于其所受到的直接损失范畴，应由被告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告庭审中所主张的赔偿包括以下部分：房屋损失、室内物品损失、停产停业损失、装修部分损失、精神损失。本院就上述赔偿内容确定以下赔偿原则，被告应当依据下列原则作出赔偿决定。一、房屋价值部分损失的赔偿原则。原告王成刚、王欠志、王丽琴在征收红线范围内共同拥有建筑面积610.35㎡的住房，未办理相关产权登记及建房手续。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征收房屋的补偿除房屋价值外，还包括搬迁、临时安置、对被征收人的补助和奖励等。同时《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应当依法加强对建设活动的监督管理，对违反城乡规划进行建设的，依法予以处理。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应当给予补偿；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原告涉案房屋应当先进行确权认定处理，再根据确权认定结果，确定补偿标准和数额。其他费用参照《云岩区麻冲路道路工程项目农房征收与补偿方案》和《云岩区麻冲路道路工程项目农房征收补助方案》确定补偿标准和数额。二、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等在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并无机会和时间对室内物品进行整理和转移，因此，被告应对室内物品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现被告提供的强拆时公证机关作出的物品清单与原告提供的室内物品清单存在较大差异，因此，被告对室内物品的赔偿应按以下步骤进行：首先，对原告认可的公证物品清单上的物品，可以发还的及时发还，有毁损的应由被告承担修复费用后发还，不能发还的，被告承担作价赔偿。其次，对公证物品清单上无法体现的物品，确实符合日常生活需要的，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日常生活范围，不符合生活逻辑常理的物品损失请求，原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否则不予赔偿。三、装修部分损失赔偿原则。被告在实施征收的前期工作中，并未对原告的室内装修情况作过摸底调查，现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室内装修情况已不能获得完全的相关信息而进行核算。被告在作出赔偿决定时，可根据“征收补偿方案”中装修部分的标准，结合原告所主张的装修损失按就高不就低的原则予以权衡测算并予以赔偿。四、停产停业损失赔偿原则。被告在作出赔偿决定时，严格按照贵州省黔府发（2011）116号《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指导意见》的通知。原告涉案房屋在符合以下条件的情况下，被告应考虑停产停业损失：（一）涉案房屋是否属合法建筑，房屋权属证书或行政确权后用途为非住宅；（二）原告能否提供合法有效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手续；（三）在征收公告发布前持续经营；（四）确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五、精神损失费赔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只有因生命权、健康权、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这些与人身密切相关的权益受到损害时，才可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要求。而本案属征拆纠纷案件，根本纠纷属房屋价值补偿问题，本质上属于财产案件，不符合上述人身权益受损可提精神损害赔偿的范畴。因此，对原告所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云岩区住建局违法强制拆除原告的涉案房屋，其应当对其所实施的违法行为承担上述赔偿范围内的赔偿责任。鉴于征拆纠纷矛盾的彻底化解最终还是应由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积极参与解决才能最终化解，被告对其违法行为所带来的违法后果应承担积极赔偿的责任，因此，被告云岩区住建局对原告王成刚、王欠志、王丽琴的行政赔偿申请未作任何答复明显不当，应根据本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和赔偿原则，及时、积极、有效地作出相应的赔偿决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责令被告云岩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王成刚、王欠志、王丽琴的赔偿申请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宣判后，王成刚、王欠志、王丽琴不服，以“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房屋、物品损失数额等基本事实情况没有查实，对具体赔偿方式和数额也没有作出具体明确判决，在被上诉人法定期间未作出赔偿决定情况下，判令被上诉人按照补偿标准对上诉人限期作出赔偿决定没有法律依据，使得被上诉人实施违法强拆后利用补偿程序回避国家赔偿责任。双方国家赔偿争议也并没有得到实际解决。”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行赔初38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对具体赔偿方式与赔偿数额部分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云岩区住建局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政行为业已为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的（2018）黔01行初133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上诉人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本案的焦点在于一审判决未予明确赔偿金额是否恰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之规定，人民法院作出赔偿判决书时原则上应明确赔偿方式，涉及支付赔偿金时应明确具体的赔偿金额，这既是司法终裁性的体现，也有利于司法文书的确实执行。但综观本案案情，双方行政赔偿诉讼的焦点在于房屋价值的赔偿，而房屋价值如何赔偿的基础又在于房屋的性质如何认定，即房屋是否合法。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案涉房屋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亦未见建设规划审批文件，故单纯从法律形式上无法认定属于合法建筑，但径行判令行政机关按照违法建筑的性质予以赔偿又显然无法达到充分保障行政相对人权益的目的。且，行政相对人的房屋性质如何认定，属于行政机关行政职权的范畴，对于行政机关的首次判断权，司法权理应予以尊重，不宜越界干涉。综上，原判综合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情形，基于保障上诉人合法权益并谨慎使用司法权的目的，未明确具体的赔偿金额但确定一定的赔偿原则，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永福审判员  何度海审判员  黄 晓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杨舟书记员李西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