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克波，男，198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现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敏，男，198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现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张克波因与被上诉人周敏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5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克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周敏立即支付购买楼梯的尾款16500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周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张克波已经向被上诉人周敏定做好旋转楼梯并进行了安装，被上诉人周敏使用至今，应当支付货款。 周敏辩称，不应当支付尾款，上诉人张克波没有按照合同安装，产品不符合合同要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敏立即支付货款165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周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5日，张克波（合同收款人）与周敏（合同交款人、客户，周敏在合同上的签名为周云华）签订《定货合同》，约定“周敏在张克波处购买商品，名称为室内栏杆1.6米、楼梯踏步14+1步、10mm白玻（数量为标配、单位为钢化㎡），配件型号为橡胶木旋转整梯（黑胡桃色、14步），10mm白玻钢化热弯（标配1㎡白玻），张克波为周敏安装；总金额为26500元，不含税含安装，周敏须预付定金10000元，结束后一次付清余款16500元。”合同签订当日，周敏向张克波支付定金10000元，此后，张克波购买材料并为周敏进行安装。2018年2月，楼梯安装完毕，二楼平台上的玻璃有3C标志，楼梯上的热弯玻璃没有3C标志。此后，双方为旋转楼梯的材质问题发生争议，周敏要求张克波更换玻璃、重做，张克波同意更换玻璃并整改，但双方未就整改的具体实施方案达成一致意见，也未就扣减款项的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周敏未向张克波支付剩余款项。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10mm白玻钢化热弯”的玻璃材质各执一词，张克波认为合同上约定的是钢化和热弯玻璃，但不能肯定热弯玻璃是不是钢化玻璃，厂家跟张克波说是钢化玻璃，周敏认为合同上约定的是钢化玻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周敏支付10000元定金后，张克波向周敏供应了商品并进行了安装，其安装的玻璃中部分没有3C标志，双方就所安装楼梯的玻璃材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发生分歧，周敏认为部分玻璃没有3C标志，不是合同约定的钢化玻璃，张克波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张克波认为合同约定的既有钢化玻璃，也有热弯玻璃，即使不是钢化玻璃，提供的热弯玻璃也符合合同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就玻璃部分，对商品名称约定为“10mm白玻（数量为标配、单位为钢化㎡）”，对配件型号约定为“10mm白玻钢化热弯（标配1㎡白玻）”，而非“钢化、热弯”，张克波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也两次提到“我一直认为热弯玻璃就（也）是钢化玻璃”，也可以看出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张克波应向周敏提供、安装钢化玻璃，同时，钢化玻璃、热弯玻璃（即普通热弯玻璃）、钢化热弯玻璃（即弯钢玻璃）并非同一品类的玻璃，普通热弯玻璃并非安全玻璃，钢化玻璃与钢化热弯玻璃属于安全玻璃，且属强制性产品，需具有3C标志（即中国强制认证），张克波为周敏安装的楼梯上的热弯玻璃没有3C标志，故张克波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并安装玻璃。另外，周敏从张克波处购买的玻璃是用于家中楼梯，根据生活常理，从耐用性、承载力等方面考量，也需要钢化玻璃才能保障上下楼通行的安全性，据此亦可推断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张克波应向周敏提供、安装钢化玻璃。张克波称其向周敏说明后，周敏同意安装热弯玻璃，张克波才继续对楼梯进行后续安装，周敏应向张克波支付尾款，但张克波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观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克波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张克波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义务，周敏付尾款的条件未成就，故张克波要求周敏支付剩余货款165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克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张克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于2020年4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克波与被上诉人周敏参加了询问。上诉人张克波提交了2018年2月12日与被上诉人周敏的电话录音，以证明在安装结束后被上诉人周敏曾主动表示付款，只是付款金额认为应当只支付5000元。被上诉人周敏对该电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属于诉讼前双方调解之事，不能达到上诉人张克波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周敏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询问中，被上诉人周敏明确表示不愿意拆除楼梯，认为楼梯玻璃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支付尾款。上诉人张克波明确表示二楼平台玻璃都是钢化玻璃，确实存在楼梯上有3块玻璃不是钢化热弯玻璃，仅为热弯玻璃，因为该楼梯玻璃弯度太大，厂家确实无法制作，不能更换，钢化热弯玻璃与热弯玻璃价差不大，愿意就尾款让价1000元。 综合一、二审举证质证及当事人陈述，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同时，二审另查明，涉案栏杆及楼梯于2018年2月安装结束。安装结束后，上诉人张克波与被上诉人周敏就尾款支付事宜及玻璃更换、整改事宜发生争议，双方商谈过程中，被上诉人周敏表示仅愿支付5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克波与被上诉人周敏签订的《定货合同》中除约定了提供栏杆、楼梯、玻璃的规格、材质外，还约定了具体颜色，以及由上诉人张克波交付加工物并进行安装等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该《定货合同》的性质应属承揽合同，本案案由亦应为承揽合同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张克波与被上诉人周敏签订的《定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侵权他人的合法权益，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诉人张克波作为加工方已经履行了加工送货及安装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周敏应当向上诉人张克波履行支付尾款的义务。 被上诉人周敏以楼梯玻璃非钢化玻璃存在质量问题，抗辩拒付尾款。本院认为，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周敏应当支付，但应当适当减少。其一，涉案楼梯确实存在玻璃非钢化玻璃，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被上诉人周敏对此明知，如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拆除二楼栏杆及楼梯，但安装结束后以及一、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周敏均表示不要求进行拆除，亦未提出要求解除合同、拆除栏杆及楼梯的反诉，接收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其二，被上诉人周敏在与上诉人张克波发生争议的过程中，作出过确认付款5000元的意思表示，诉讼中虽未提出请求降低价款的抗辩主张，但作出了拒付尾款的整体抗辩；其三，2018年2月安装结束至今已经长达两年，长期无法进行修理、更换，上诉人张克波已明确表示因制作技术等客观原因玻璃确实无法进行更换，同时表示愿意让价1000元。综上，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对热弯玻璃与钢化热弯玻璃的差价进行举证、《定货合同》未约定欠款违约金及利息、上诉人张克波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周敏支付上诉人张克波尾款13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克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50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周敏于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张克波价款人民币13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元减半收取为106元，由上诉人张克波负担23元，被上诉人周敏负担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元，由上诉人张克波负担45元，被上诉人周敏负担1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上诉人张克波预交，应由被上诉人周敏负担的部分在执行中进行品迭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茂中 审 判 员 徐小雁 审 判 员 吕 晶 法官助理 刘 丹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