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教工路88号7-9楼。 负责人：苏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亚红，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骧，男，193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颖，女，198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文天，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鑫强，男，196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鑫华，女，196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晴，女，198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鑫强，系高鑫华之兄，蒋晴之舅。 原审第三人：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环城东路208号。 法定代表人：徐侃，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解放路88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江陵，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志骧、张颖、高鑫强、高鑫华、蒋晴、原审第三人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以下简称红会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浙医二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平安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驳回张颖、张志骧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张志骧、张颖、高鑫强、高鑫华、蒋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虽无医疗规范规定医疗机构必须保留急诊病历资料，但红会医院在事实上保存着冯荣英的急诊资料情况下，以未保存为由拒绝向法院提供，应当推定红会医院有过错。红会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相关认定错误。2、根据死者冯荣英的病史资料，其存在××及××等基础疾病。根据冯荣英的损伤情况、治疗过程，结合肺栓塞、房颤、失血性休克等疾病的病理生理演变过程，可以认定冯荣英的死亡系属于肺栓塞溶栓导致腹腔大出血，造成失血性休克，导致多脏器衰竭死亡，其直接的死亡原因是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系房颤疾病引起的。根据尸表情况，栓子不可能来源于四肢，故和交通事故造成的左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与肺栓塞溶栓没有关系。3、冯荣英的死亡结果是否与交通事故存在关联，应当由张志骧和张颖进行举证，两人拒绝尸检导致冯荣英的死亡原因不明，也不能证明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有关，应当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交通事故造成的受伤情况，最多造成死者十级伤残，故平安公司最多承担10%的赔偿责任。4、平安公司在冯荣英治疗期间垫付了10000元医疗费，应当扣减10000元。 张志骧、张颖辩称：平安公司认为红会医院存在过错的意见，纯属主观臆测，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安公司认为冯荣英死亡的原因是因多功能多脏器功能衰竭石而导致的死亡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根据浙江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专家组分析认为，考虑冯荣英死亡原因为肺栓塞梗阻性休克以及失血性休克、腹腔出血等，导致多功能衰竭可能性大。本例患者高龄既往有××、房颤等基础疾病外伤及手术均为发生肺栓塞的高危因素，而外伤和手术都是因为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了正好说明了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存在的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无论冯荣英体质状况如何，都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因素。因此，冯荣英本身不存在任何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高鑫强、高鑫华、蒋晴辩称：认可交通事故的起因，但冯荣英的死亡并不是交通事故所导致的。 红会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意见充分，死因查明与红会医院无关，无证据证明红会医院存在过错。 浙医二院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志骧、张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鑫强赔偿张志骧、张颖各项损失计749045.90元（其中医疗费31181.69元（已扣除支付费用）、死亡赔偿金6151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8192.50元、处理丧葬事宜家属误工费11585.96元、护理费1853.75元、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10000元）；2、判令高鑫华、蒋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平安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高鑫强、高鑫华、蒋晴、平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交通事故情况：2017年4月12日20时12分许，高鑫强驾驶登记在蒋亨明名下的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从杭州市江干区闸弄口横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艮山支三路口时，与由北向南步行通过路口的冯荣英碰撞，造成冯荣英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高鑫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肇事车辆情况：浙Ａ×××××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蒋亨明（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已死亡），其继承人为高鑫华、蒋晴。案发时车辆由高鑫强驾驶。该车辆已向平安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不计免赔等。受害人身份情况：冯荣英（公民身份号码3301051949××××××××），于2017年4月23日死亡，系张志骧之妻，张颖之母，无其他继承人。受害人治疗情况：冯荣英于事故发生当日即2017年4月12日在红会医院急诊，当晚拍摄有X光摄片，显示：左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017年4月14日，冯荣英因“车祸致左手疼痛伴活动受限2天”入住浙医二院骨科病房。2017年4月20日在浙医二院行“左腕桡骨远端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外固定术”。2017年4月22日9时许，冯荣英突发意识丧失、血压及心率下降、呼吸困难、口唇发绀，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4月23日凌晨3时许宣布死亡。受害人死亡原因：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干大队曾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对冯荣英的死因进行鉴定。2017年5月23日，该中心出具《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书》（杭州华硕[2017]病鉴字第161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冯荣英的死亡仅靠尸表检验尚无法确定原因（建议家属尸体解剖遭拒绝）；但被鉴定人冯荣英的死亡原因，不排除因外伤所致的肺动脉栓塞、梗阻性休克、失血性休克、腹腔出血等导致的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张志骧、张颖合理损失情况：1、医疗费：冯荣英就医产生医疗费用共计66983.82元，张志骧、张颖自行支付31181.69元，高鑫强支付25802.13元，平安公司垫付10000元。以上医疗费用均系张志骧、张颖产生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平安公司主张扣除其中非医保费用6236.20元，未超出交强险医疗限额，可从交强险中优先赔付。2、死亡赔偿金：冯荣英系非农业家庭户籍，根据其年龄，张志骧、张颖主张死亡赔偿金615132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为张志骧、张颖的合理损失。3、丧葬费：张志骧、张颖主张按照2016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385元标准计算丧葬费28192.5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张志骧、张颖主张按照2016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385元标准计算，应予以准许，一审法院按照3人10天计算为该项合理损失为4634.38元。5、护理费：冯荣英住院12天，张志骧、张颖主张按照2016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385元标准护理费1853.7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营养费：综合考虑冯荣英的年龄及治疗过程，其合理营养费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6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志骧、张颖主张按照50元/天计算10天共计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综合考虑张志骧、张颖伤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合理交通费为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付款情况：高鑫强为冯荣英支付了医疗费25802.13元、护理费300元。平安公司支付了医疗费10000元。另查明：经平安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对红会医院、浙医二院在对冯荣英的诊治过程中有无过错等进行鉴定。2019年4月15日，浙江省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浙江医鉴[2019]36号），认为：本例未行尸检，患者确切死因难以明确，根据鉴定材料专家组分析认为其死亡原因考虑为肺栓塞、梗阻性休克、失血性休克、腹腔出血等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可能性大；本例患者高龄、既往有××、房颤等基础疾病，外伤及手术均为发生肺栓塞的高危因素。鉴定意见为：红会医院对冯荣英的诊治过程因缺少鉴定材料，其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无法判断；浙医二院在对冯荣英的诊治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冯荣英的死亡后果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问题。高鑫强、高鑫华、蒋晴、平安公司辩称认为冯荣英的死亡后果与本案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在事发时直接体现为冯荣英桡骨骨折，但在冯荣英后续治疗过程中发生了死亡的严重后果，确与一般交通事故有所区别。交警部门委托鉴定机构对冯荣英死因的鉴定结论为尚无法确定原因，但不排除因外伤所致的肺动脉栓塞、梗阻性休克、失血性休克、腹腔出血等导致的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确认浙医二院在对冯荣英的诊治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而红会医院仅对冯荣英进行了急诊处置，并无医疗规范要求医疗机构必须保留急诊病历资料，故无法推断红会医院在对冯荣英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鉴于确认浙医二院及红会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故本案不存在交通事故与医疗损害的“多因一果”的侵权行为。而本案中，虽然冯荣英的具体死亡原因无法明确，但无论其生前个人体质状况如何，都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因素，冯荣英自身不存在过错毋庸置疑，冯荣英不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责任。本案应由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平安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各责任限额内首先予以赔偿，其中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优先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付。本案中，张志骧、张颖的合理损失共计768156.45元，由平安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付10000元，交强险死亡限额内赔付110000元，余款648156.45元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应由高鑫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又因肇事车辆在平安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故可由平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赔付。又因高鑫强已代付26102.13元，故平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张志骧、张颖直接赔偿622054.32元，高鑫强垫付费用可另行向平安公司主张理赔。高鑫华、蒋晴作为车辆登记所有人蒋亨明的继承人，未有证据证明其在选任驾驶员及提供合格车辆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故无需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张志骧、张颖款项人民币1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平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张志骧、张颖款项人民币622054.3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志骧、张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9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645元，由张志骧、张颖承担人民币35元，高鑫强承担人民币5610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张志骧、张颖在二审中确认，其收到平安公司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其余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冯荣英于2017年4月12日即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当晚，至红会医院急诊。红会医院对手臂拍摄X光摄片，并进行外固定，但并未对冯荣英进行手术治疗。虽然红会医院在鉴定过程中，未能提交相应材料，使得无法通过鉴定确认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但结合红会医院的诊疗过程以及鉴定结果综合判断，一审法院认定红会医院不存在医疗过错正确。本案中，冯荣英在事发前，并无因疾病使生活、行动受限。事发后，先后至红会医院和浙医二院治疗。其死亡虽然和基础疾病××、房颤等有关，但这些因素并不必然导致马上死亡，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等规定的过错。根据鉴定意见，外伤和手术均为肺栓塞的高危因素。但浙医二院行“左腕桡骨远端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对冯荣英的死亡不存在医疗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冯荣英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院予以认同。张志骧、张颖以及平安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平安公司已经支付10000元医疗费，应当在平安公司需要支付的交强险医疗限额内扣除。本院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确认的事实，对一审法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张志骧、张颖款项人民币622054.3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变更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张志骧、张颖款项人民币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张志骧、张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90元，减半收取5645元，由张志骧、张颖负担35元，高鑫强负担5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11171元，张志骧、张颖负担5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退费。张志骧、张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郭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