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军明，男，1987年5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泽宽、王维维，河北宇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波，男，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山东大地人（桓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荣军明因与被上诉人张波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军明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荣军明不支付张波居间报酬219000.00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张波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荣军明，但是双方不存在借贷事实，其诉求理应驳回，在张波并没有改变和修改诉讼请求和审判案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当主动干涉，为张波寻找胜诉的理由，更不应该随便修改案由和所适用的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书中认为虽双方约定“工程款结清后，荣军明需向张波全部结清”，但并不意味涉案“借条”载明的款项即为最后的施工结算款项所对应之居间报酬，同时一审判决书认为荣军明出具欠款凭证，可视为双方合意变更了款项支付条件和期限，这种理解是错误的，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的行为，我向张波出具的借条根本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不应当作为双方协议的辅助证据，更不应当为张波没有证据证明工程款已结清寻找借口，一审法院将“借条”理解为居间报酬的欠款凭证，并确定该居间报酬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属于断章取义的行为，严重侵害我的合法权益；3、现涉案工程项目欠付大量农民工工资，不管是发包方，还是我，在获得相应的结付工程款后应当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法庭不应保护非法的利益，不应支持张波非法的收入，张波根本不具有收取居间费用的主体资格，更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为发包人处的工作人员（一审中张波当庭认可与发包人山东博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签订了劳动合同），张波等可能涉嫌行贿受贿问题，张波作为原告起诉我法庭不应受理，我与张波所签订的所谓“居间协议书”与法律相冲突，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协议，应当依法驳回张波的诉讼请求；4、我在2018年12月18日为张波出具证明，证明截止2018年12月18日还欠张波居间费56万纯粹属于被胁迫的行为，而且书写的日期也并不是2018年12月18日，这全部是张波强迫的结果，违反了我的意志；5、我与张波所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记载工程款未结清不支付居间费用，现发包方欠我巨额工程款未支付，应当扣除未结清部分工程款再计算相应居间费，且该部分未结清证据应当由主张波举证，或者由张波举证证明发包方已结清工程款的金额，因为居间费是附有条件的，不能直接按照协议确定我的支付义务；6、张波曾向我多次借款，金额远超张波的起诉金额，张波均应依法返还，现张波不但没有返还，还起诉我，严重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如果张波固执己见，我也将起诉张波要求依法返还。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采纳证据违法。 张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张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荣军明偿还56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56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2月3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2、诉讼费由荣军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波曾在山东博汇集团有限公司工作，对该公司的人员、工作等较为熟悉。荣军明从事建筑安装业，主要是机械设备的防腐保温安装工程。双方因从事相关工程而相识。 因张波与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关系，张波具备报告、提供、介绍与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订立合同之机会的能力，故张波、荣军明达成了由张波为荣军明报告、提供、介绍与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订立合同的机会、荣军明向张波支付居间报酬的合意。为此，双方于2017年6月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在平等、互利、互愿情况下，签订协议共同执行；荣军明委托张波在山东马桥博汇公司承接防腐保温安装设备工程，在工程签订合同后，双方协商同意，荣军明需向张波先行支付20000.00元工程承接费用，在工程每次预付款后，荣军明向张波支付预付额的10%（包工包料情况下），工程款结清后，荣军明需向张波全部结清。 之后，张波为荣军明报告、提供、介绍与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订立合同的机会，荣军明与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订立了相关施工安装合同，并进行了施工安装，收到了相应款项。同时，荣军明在此期间数次向张波支付了居间报酬。 2018年12月18日，双方就相关施工安装合同、工程款的拨付、居间报酬的支付等进行了确定。荣军明就经双方确定的时欠张波之居间报酬560000.00元，向张波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上部载明“今借张波现金伍拾陆万元正。荣军明身份证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广安乡李零巨村2018.12.18”，“借条”下部荣军明在当日书写“借款原因：因在山东马桥博汇干保温工程，借张波现金560000.00元工程周转，归还日期2019年2月2日归还一半280000.00元，2019年5月1号归还剩余一半。荣军明”。同日，荣军明还在涉案2017年6月5日“协议书”下部书写“截止2018年12月18日，荣军明欠张波居间费伍拾陆万元正，经双方协商同意，荣军明同意给张波打现金借条伍拾陆万元正。荣军明2018.12.18”。 涉案“借条”出具直至本案立案之日，荣军明自2019年1月3日至2019年8月27日共计向张波付款10次，共计341000.00元。因双方对涉案款项支付发生争议，由此成诉。 一审法院认为，张波主张其与荣军明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荣军明有异议，张波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借贷合意、出借事实等，故张波该主张不予认定。但张波经一审法院法律释明，同意按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处理双方债权债务，并无不当，对此予以确认。 张波利用自身资源、能力，向荣军明报告、提供、介绍了与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订立合同的机会，张波基于荣军明的居间行为，获得了合同订立的机会并实际订立、履行了合同，故双方之间构成居间合同关系，张波系居间人，荣军明系委托人。 双方就居间事项特别是居间报酬签订了“协议书”，该行为系双方真实、自愿意思表示，且并不违背法律规定。荣军明在本次诉讼中主张该“协议书”无效，但荣军明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充分说明无效理由，故对荣军明该主张不予支持。 居间人张波促成了委托人荣军明合同的订立，依法委托人应按约定的居间报酬计算方式向居间人支付居间报酬。虽双方约定“工程款结清后，荣军明需向张波全部结清”，但并不意味涉案“借条”载明的款项即为最后的施工结算款项所对应之居间报酬，且荣军明出具欠款凭证，可视为双方合意变更了款项支付条件和期限。故此，荣军明于2018年12月18日向张波出具的“借条”，实际为居间报酬欠款凭证，应认定为居间合同双方对时欠居间费用的确定，且荣军明还书写了付款期限和欠款原因，故可确定该居间报酬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2018年12月18日之后，荣军明共计付款341000.00元，张波主张其中部分款项并非支付的涉案居间报酬，对此张波未举证，不予认定。综上，荣军明尚欠居间报酬219000.00元，对于张波主张荣军明支付款项56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支持其中219000.00元。 关于张波主张的“利息”，依法应为逾期付款经济损失，荣军明未在约定的最后一次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9年5月1日前付清涉案居间报酬，依法应承担赔偿逾期付款经济损失之责任。具体为：以219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5月2日计算至219000.00元偿清之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荣军明支付张波居间报酬219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荣军明赔偿张波逾期付款经济损失（以所欠居间报酬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5月2日计算至欠款偿清之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波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97.12元、保全费3420.00元，共计8217.12元，由张波负担5000.00元，荣军明负担3217.1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一审判决按照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处理本案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荣军明支付涉案欠款是否正确。 一、关于一审判决按照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处理本案是否正确问题。 1、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欠款系因居间合同关系而非系因借贷产生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从该规定看，对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查明不一致的，应由人民法院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同意变更的，按照变更后诉讼请求处理。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庭审时，明确告知张波其主张法律关系与庭审调查不一致的情况，而张波也同意按照变更后的法律关系处理。一审法院按照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对本案进行处理，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荣军明关于一审法院不应主动干涉，更不应该随便修改案由和所适用的法律关系的主张，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荣军明支付涉案欠款是否正确问题。 1、涉案“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合意签订，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另外，张波虽然系山东博汇公司职工，但现有法律并无职工不得在本单位业务活动中提供居间服务的限制性规定，荣军明关于张波不具有收取居间费用的主体资格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张波依据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主张其权利，符合双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荣军明关于张波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如荣军明认为张波行为涉及刑事问题，应另行向有关部门反映，其不属于本案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处理。 2、荣军明对于2018年12月18日向张波出具涉案“借条”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该“借条”记载的借款事实与实际情况不一致，但双方确认欠款的意思明确，且可以与“协议书”下方荣军明注明的“截止2018年12月18日，荣军明欠张波居间费伍拾陆万元正，经双方协商同意，荣军明同意给张波打现金借条伍拾陆万元正。”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该借条记载的欠款实际系居间费用的事实。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借条”实际为居间报酬的欠款凭证，与实际情况相符，并无不当。荣军明主张该“借条”系在被胁迫情况下出具，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荣军明主张该“借条”无效，但未提供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涉案“协议书”及“借条”均已明确居间费的数额为56万元，本院予以确认。荣军明关于“应当扣除未结清部分工程款再计算相应居间费”的主张，与双方已确认欠款数额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4、如上所述，根据双方“协议书”下方注明的内容，足以认定涉案“借条”系为了落实“协议书”而出具。另从“借条”下半部分记载内容看，其注明付款时间为“2019年2月2日归还一半（28万元），2019年5月1日归还剩余一半”，因该“借条”出具时间晚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审判决认定其实际系对“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符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荣军明关于张波主张居间费不符合“协议书”约定付款条件的主张，与双方协议变更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张波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一审判决荣军明支付欠款及利息，并无不当。 5、荣军明关于涉案欠款属于张波的非法收入，不应予以保护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另外，本案的审理范围仅限于张波主张的居间费，至于荣军明是否还有其他债务，应否优于本案欠款履行，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据此，荣军明关于“涉案工程项目款项应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主张，与本案欠款并无关联，本院不予支持。 6、至于张波是否还有向荣军明的其他借款，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也不能构成对涉案居间费用的有效抗辩。对于荣军明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荣军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5.00元，由荣军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王 鹏 审 判 员 禚慧聪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车俊鹏 书 记 员 耿润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