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江市六道沟镇。 法定代表人：田春麟，系副书记、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祥魁，男，197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临江市六道沟镇政府副书记，住临江市建国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生武，系该政府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汝鹏，男，196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江市建国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梁，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因与张汝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临江市人民法院（2019）吉0681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吉0681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张汝鹏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认为本案的诉讼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案中张汝鹏提供的2005年9月10日结算单，至今已有15年多的时间，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汝鹏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诉求未超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与张汝鹏签订的《六道沟一上乱叉道口四级公路建设工程》合同无效，既然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与张汝鹏之间就不存在履行合同的义务。本案中，张汝鹏提供的唯一证据“结算单”,无法证明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是否与张汝鹏已经结算完毕或未结算及尚欠多少工程款等，该工程无设计、无工程造价审核、无验收合格等实物（建设公路）存在。3、“结算单”上没盖公章，没有公章的结算单一定是无效的。4、诉讼主体错误。“结算单”上只有王元驰个人签字，没有公章不能代表政府行为，只能代表其个人行为，综上，敬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实现公平正义。 张汝鹏答辩称：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中张汝鹏向法庭提供的相关证据，如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为张汝鹏出具的（2019）65号文件和结算据、欠据、协议书、光碟、照片，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存在的。就时效问题，原审中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主体适格，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准确，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汝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支付拖欠工程款人民币377600元整及利息。事实与理由：2003年6月20日，张汝鹏与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经协商签订六道沟-上乱叉道口四级公路建设工程合同，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予以明确约定。张汝鹏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尚欠工程款人民币586500元。后在张汝鹏历年多次催要下，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陆续支付部分款项，现尚欠人民币370000元。2005年9月15日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与张汝鹏经协商签订平整场地协议书，张汝鹏按照协议履行完义务后，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于2005年12月20日给张汝鹏出具工程款欠据一张，尚欠工程款人民币7600元。十几年来，张汝鹏就该两笔工程款多次向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主张权利，但一直没有结果。2019年6月12日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在张汝鹏多次催要下，以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文件六政发【2019】65号的形式给张汝鹏送达“关于张汝鹏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该意见书建议张汝鹏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基于以上事实，张汝鹏认为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的行为严重侵犯了自己合法权益，现依据《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特具文起诉，请求一审法院支持张汝鹏的各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20日，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与张汝鹏签订《六道沟—上乱叉道口四级公路建设工程合同》，为保质保量按期完成南岗小学——上乱叉道口小学村级公路建设工程，按照市政府交通建设目标责任要求，根据临江市交通建设施工设计标准，结合本工程的具体情况，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甲方）和施工队（以下简称乙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工程概况及建设目标，1、工程名称：六道沟镇南岗桥——上乱叉道口四级公路；2、工程地点：六道沟镇南岗桥——上乱叉道口12.5公里；3、工程时间：2003年6月20日——2004年9月20日；4、工程标准：路面采用砂石路面，有效路面宽4.5米，保护层厚度15厘米，磨耗层厚度3厘米，排水畅通，边沟、边坡、桥涵都需达到设计标准。5、工程造价：每公里3.5万元，计43.75万元，桥涵共计28个，其中板涵1个，1.5万元，直径一米圆涵19天，每个5000元，50的小涵7个，每个4000元，简易涵2个，每个2000元，桥涵造价14.9万元，工程总造价58.65元。第二条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1、按照工程建设规模，技术标准及投资情况，适时向乙方下达投资计划和工程进度；…（二）乙方责任，1、负责组织施工队及机械设施，2、完成本合同规定的工程项目，包括质量、投资量和进度、质量等指标……第三条工程检查验收，1、按设计要求检查验收……第五条付款方法，乙方进入工地，甲方首付30%的工程款，以后根据工程进度给予乙方拨款，工程完工后余款一次性付清……2005年9月10日，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向张汝鹏出具结算单，写明：结算六道沟——上乱叉道口工程款伍拾捌万陆仟伍佰圆整（¥586500元），结算单位张汝鹏，王原驰（时任六道沟镇人民政府镇长）在结算单上签名。庭审中张汝鹏认可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已经支付其工程款216500元，截止本案诉讼该笔工程款尚欠370000元。 2005年9月15日，张汝鹏与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为优化招商引资环境，实现“四通一平”六道沟镇政府为临江圣迈无卤阻燃剂厂平整场地，经镇政府与张汝鹏施工队协商同意，签订如下协议：一、工程内容：平整场地；二、工程地点：曲柳树村西大地；三、工程时间：2005年9月—10月；四、工程造价：20000元；五、工程标准：施工队按镇政府要求对场地进行平整；六、付款方式：工程结束后按工程标准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款；七、此合同一式两份，镇政府与施工队各执一份。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代表李忠勇（时任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副镇长）签字并加盖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公章。2005年12月20日，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向张汝鹏出具欠据一张，写明“人民币壹万贰仟陆佰元整，¥12600元，上款系：为企业平整场地费用，20000元-已付7400元=12600元-5000元=7600元，欠款人：六道沟镇政府，经手人：罗兆金（时任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副镇长）、葛洪成（时任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副书记），孙燕君（时任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书记）签名”。 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六政发【2019】65号文件《关于张汝鹏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张汝鹏先生：你所反映信访编号为：LF201900004691的信访事项，按照信访条例相关规定，我单位已经受理，经调查核实。现将处理意见答复如下：一、基本情况，信访人姓名：张汝鹏，…。二、主要诉求，来访人张汝鹏反映：2003年6月20日与六道沟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六道沟-上乱叉道口四级公路建设工程合同”，六道沟镇人民政府欠款37万余元，2005年9月15日与六道沟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为优化招商引资环境，实现四通一平，为企业平整场地，六道沟镇政府欠平整场地费用7600元，要求六道沟镇政府支付全部余款。三、调查事实，经六道沟镇人民政府调查核实，六道沟镇财政所未查到相关票据及记账记录，因此，来访人要求结算合同尾款事宜缺少相关依据。四、处理意见，经调查，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针对您所提出的诉求，作出如下处理意见：建议来访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如不服本处理意见，可在收到本处理意见之日起30日内向临江市人民政府提出复查申请，逾期不提出复查申请，本处理意见即为终结性意见，各级人民政府信访工作机构和其他行政机关不再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张汝鹏没有施工资质，其与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签定的建设工程合同是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张汝鹏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工程涉及的道路已经交付使用，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应按照张汝鹏实际施工情况支付工程款。 张汝鹏提交的《六道沟—上乱叉道口四级公路建设工程合同》由当时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主要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其提交的结算单虽然没有加盖单位公章，但时任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主要负责人已经签字确认，且明确写明结算款项为“六道沟—上乱叉道口工程款”，结算数额与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数额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汝鹏对自己的诉讼请求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应就不欠付张汝鹏工程款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其以没有该项工程的相关记录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予采信。 对于张汝鹏主张的平整场地费用7600元，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主张该笔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汝鹏提交两份录音证据证明该笔债权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但两份录音证据的形成时间均为其信访过程中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前，并非是在向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主张债权时形成的，且在录音中并未涉及平整土地的7600元债权，故该笔债权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向张汝鹏出具欠据的时间是2005年12月20日，该笔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张汝鹏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张汝鹏工程款，张汝鹏要求其支付欠付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诉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双方也已就工程进行结算，故张汝鹏要求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自双方结算之日即2005年9月10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汝鹏工程款人民币37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05年9月10日起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汝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2元，由张汝鹏承担70元，由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负担3412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的期间不行使权利，即丧失依诉讼程序保护其权利的可能性的民事法律制度。而本案中根据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六政发【2019】65号文件《关于张汝鹏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可以推断出张汝鹏一直在主张权利。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在一审对工程款370000元没有主张诉讼时效，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在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未提供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张汝鹏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认为本案的诉讼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张汝鹏没有施工资质，其与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签定的《六道沟—上乱叉道口四级公路建设工程合同》是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张汝鹏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工程涉及的道路已经交付使用，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应按照张汝鹏实际施工情况支付工程款。其提交的结算单虽然没有加盖单位公章，但时任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主要负责人已经签字确认，且明确写明结算款项为“六道沟—上乱叉道口工程款”，结算数额与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数额一致，其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应支付工程款张汝鹏工程款人民币370000元并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审 判 员  迟吉岩 审 判 员  兆艳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 雪 书 记 员  戴兵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