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华，男，196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玫辛，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龙精密铜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法定代表人：黄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锋义，河南龙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众生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法定代表人：李长杰，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唐建华因与上诉人金龙精密铜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被上诉人新乡市众生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各方当事人同意采取书面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金龙公司并无共同还款意思表示，不属于债务加入，与本案事实相悖。金龙公司与众生公司共同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并未将所谓的各自债务进行区分承诺，而是共同承诺将双方所欠债务一并全部还清，属于意思表示明确的债务加入。二、一审法院因其余律师费尚未实际发生，仅判令众生公司向唐建华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0万元(以下币种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金龙公司针对唐建华的上诉辩称，一、债的加入必须存在明确的意思表示，《还款计划书》所载内容仅是对还款时间的承诺，金龙公司并没有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二、违约方承担律师费、诉讼费应以弥补损失为原则，损失未发生的不应得到支持。金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金龙公司对众生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唐建华系金龙公司的子公司上海龙阳精密复合铜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阳公司)高管，应当知悉金龙公司和龙阳公司的章程。唐建华明知系争《股权质押借款合同》未经金龙公司董事会决议，不是善意第三人，故金龙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涉诉借款资金实际来源是龙阳公司的股东之一上海汇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阳公司)及其控制人张志林，属于以金龙公司财产为股东提供担保，该行为未经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应属无效。三、一审法院未对唐建华的资金来源进行审查。本案借款存在高利转贷行为，主合同应属无效。主合同无效时，金龙公司作为担保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唐建华以金龙公司构成债务加入为由，诉请金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未提出担保合同无效时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将唐建华诉讼请求变更为赔偿请求，判非所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即使本案存在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形，担保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也应该从宣告合同无效之日起确定。一审法院将主债务人应当承担的利息以及延期付款利息变相让担保人承担，加重了担保人的责任。六、一审法院回避了对龙阳公司、汇阳公司与唐建华三者之间身份关系的认定，未就出借人明知涉案系争股权已经办理质押登记的事实进行认定。金龙公司提供了众生公司与汇阳公司、上海浦东美灵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灵公司)所签订的多份借款合同，相关股权质押的内容与本案所涉《股权质押借款合同》完全一致，本案唐建华出借的资金实际是之前汇阳公司、美灵公司借款的延续，而之前借款合同所约定的质押登记事宜从未办理过。出借方明知系争股权已经设立质押登记仍签订质押担保合同，应当预见到担保利益无法实现。涉案股权无法再次办理出质登记并非金龙公司过错，因此金龙公司无需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唐建华针对金龙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唐建华并不知晓涉案系争股权无法办理质押登记，且即使存有在先质押登记，也不能据此必然得出无法办理本案所涉合同项下质押登记的结论。金龙公司在明知其承诺出质的股权已经无法办理质押登记的情况下，仍然与唐建华签订了《股权质押借款合同》，系恶意隐瞒重要信息，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及违约责任。二、本案合同的出借人是唐建华，主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高利转贷。无论是唐建华还是张志林均非龙阳公司股东，也非金龙公司控制人，因此不存在公司为股东担保的情形。三、金龙公司主张涉案借款为以新还旧，同样缺乏事实依据，且不影响本案合同效力及金龙公司责任的承担。四、金龙公司以唐建华为龙阳公司员工来推定唐建华是龙阳公司的高管，进而推定其知晓金龙公司章程，完全不符合逻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唐建华的合法权益。众生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唐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生公司偿还唐建华借款本金8,500万元及利息8,442,500元(以1亿元本金、月利率1.5%标准，自2018年3月7日起计至2018年7月6日；以9,500万元本金、月利率1.5%标准，自2018年7月6日起计至2018年7月9日；以9,000万元本金、月利率1.5%标准，自2018年7月9日起计至2018年7月25日；以8,500万元本金、月利率1.5%标准，自2018年7月25日起计至2018年8月30日，应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众生公司支付唐建华罚息6,131,506.85元(按1亿元本金、年利率6%标准，自2017年8月22日起暂计至2018年8月30日，应计至实际还款日止)；3.判令金龙公司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判令金龙公司支付唐建华违约金500万元；5.判令将金龙公司出质的股权依法处分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6.判令众生公司、金龙公司共同承担唐建华支付的律师费1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7日，唐建华(出借人、质权人)、众生公司(借款人)、金龙公司(担保人、出质人)及龙阳公司(质押人)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关于借款金额及相关约定。唐建华向众生公司提供借款1亿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2%，借款超过二个月期限按月利率1.5%结算；借款期限自2017年8月7日至2017年10月6日(最长期限为一年)；借款用于众生公司生产经营。第二条、还款约定。利息每月结息一次，本金从众生公司营业收入或其他收入中归还。第三条、本金交付方式。唐建华以银行汇款方式将借款本金从其专用账户汇至龙阳公司专用账户，再由龙阳公司专用账户汇至众生公司专用账户，唐建华汇款时间为其交付借款的时间。第四条、关于借款事项的担保约定。金龙公司自愿将其持有的龙阳公司51%股权就前述主债务履行为众生公司向唐建华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于本协议签署15日内到工商登记机关办妥股权质押登记手续；金龙公司在此特别承诺：截止本协议签署日前，该等股权不存在任何抵押、质押或者其他权利受到限制的情形，否则，若因此等原因或因担保人违约导致本条约定的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未能办理完成，应视作众生公司违约，唐建华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追究众生公司违约责任；本合同质押担保的主债权为众生公司向唐建华借款而形成的对债权人产生的全部债务，包括偿还本金、支付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承担唐建华为实现债权和质权的费用等债务。……第六条、合同加速到期。众生公司或者金龙公司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唐建华有权单方宣布全部借款加速到期，众生公司应立即偿还唐建华全部借款本金及支付合同全部按约履行后唐建华可以获得的全部利息，金龙公司对此承担担保责任：……(4)众生公司有其他丧失或可能丧失偿还合同债务能力的。第七条、四方权利和义务。唐建华及其授权代理人有权对金龙公司的质押股权进行查询和认证，众生公司有权依本合同约定获得相应借款本金，并按时足额偿还全部合同债务，金龙公司应按本协议约定办理质押登记，龙阳公司应按本协议约定协助金龙公司办理质押登记。……第十条、违约责任。众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如有违约众生公司自愿接受唐建华采取下列一种或多种措施，但本合同其他条款或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1)要求众生公司归还部分或全部借款本金；(2)要求众生公司支付合同按约履行后唐建华可以获得的全部利息；(3)要求众生公司承担包括但不限于与本合同有关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等；(4)要求众生公司按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以借款利率加收50%标准的罚息。发生下列事件之一即构成金龙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违约：(1)违反本合同约定中任何“陈述与保证”的；(2)因金龙公司的原因导致本合同项下的质权无效的；……(4)金龙公司不完全履行法定和本合同约定义务的。违约发生后，金龙公司自愿接受唐建华采取下列一种或多种措施，但本合同其他条款或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3)要求金龙公司向唐建华支付主合同中全部本金的5%作为违约金；(4)要求金龙公司赔偿因违约而遭受的直接或间接损失。合同签订后，唐建华于2017年8月7日分五笔向龙阳公司分别转账支付2,000万元，合计1亿元。同日，龙阳公司向众生公司转账支付1亿元。2017年10月12日，众生公司、金龙公司共同向唐建华及案外人张志林出具的《还款计划书》载明：“非常感谢对金龙公司和众生公司的支持。现承诺众生公司所欠贵方款项1.2亿元以及金龙公司所欠贵方款项1亿元在春节前全部还清，如众生公司项下的中科出售顺利，则争取在元旦前还清”。该《还款计划书》中众生公司所欠1.2亿元款项中的1亿元即系涉案借款。2018年7月6日、7月9日、7月25日，众生公司通过案外人向唐建华偿还借款本金各500万元，合计1,500万元。唐建华和众生公司在审理中确认2018年3月7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已经付清。2018年8月23日，唐建华与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唐建华就其与众生公司、金龙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聘请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为120万元，唐建华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支付。同年8月27日，唐建华向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龙阳公司系成立于2001年3月的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500万美元。涉案《股权质押借款合同》签订时，龙阳公司股东及出资额分别是：ALCONIXCORPORATION出资875万美元，金龙公司出资1,785万美元，汇阳公司出资840万美元。一审法院又查明，2016年8月10日，金龙公司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郑州分行)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为确保金龙公司及其子公司与民生银行郑州分行及民生银行其他分支机构签订的主合同的履行，金龙公司愿意将其持有的龙阳公司1,785万美元股权为主合同债务提供最高额质押担保，所担保的最高额债权金额为23.5亿元。同年10月2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质权登记编号为XXXXXXXXXX)，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为龙阳公司，出质股权数额为1,785万美元，出质人为金龙公司，质权人为民生银行郑州分行。上述事实，有唐建华提交的《股权质押借款合同》、银行账户存款明细、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还款计划书》《聘请律师合同》、支付业务回单，金龙公司提交的龙阳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最高额质押合同》《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佐证。审理过程中，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1即众生公司和汇阳公司于2015年签订的4份《借款及担保协议》，证据2即汇阳公司、众生公司、金龙公司于2016年2月签订的2份《股权质押借款合同》及美灵公司、众生公司、金龙公司于2016年签订的2份《股权质押借款合同》，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龙公司提交的证据4即龙阳公司建设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中除涉案借款资金流水外，其余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龙公司提交的证据6即汇阳公司及其下属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证据7即龙阳公司备案通知书及证据8即龙阳公司任命文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亦不足以证明张志林系实际出借人的待证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龙公司提交的证据12即龙阳公司董事会决议、汇阳公司出具的同意股权质押的函，因唐建华并非龙阳公司董事，汇阳公司的函件系张志林代表公司出具，故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时，不足以证明唐建华明知涉案股权已经质押的事实，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金龙公司提交的证据13即公司章程，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唐建华的诉讼请求以及众生公司、金龙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并分述如下：一、涉案借款合同的主体及效力的认定涉案《股权质押借款合同》约定唐建华为出借人，众生公司为借款人，并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借款期限及违约责任等，唐建华按合同约定的借款交付方式已向众生公司提供了1亿元借款，故借款合同的主体是唐建华和众生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借款合同的主体是唐建华和众生公司，并非汇阳公司或者张志林。同时，金龙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汇阳公司或者张志林与唐建华存在委托借款合同关系。故金龙公司该项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借款合同约定之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金龙公司辩称唐建华出借给众生公司的1亿元属高利转贷故应认定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二、众生公司应承担的具体民事责任《股权质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7年8月7日至2017年10月6日(最长期限为一年)，并每月结息一次。唐建华提起本案诉讼时，借款期限已超过一年，但众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故众生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借款本金，众生公司已偿还1,500万元，众生公司还应偿还唐建华借款本金8,500万元。关于借款利息，唐建华、众生公司均确认2018年3月7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已付清。2018年3月7日之后的利息，因众生公司分批偿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一审法院根据不同的借款本金基数并按月利率1.5%标准分段计算借款利息。关于唐建华的罚息请求，《股权质押借款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条款约定，众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如有违约唐建华有权要求其按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以借款利率加收50%标准支付罚息。现众生公司未按约定还本付息，故唐建华要求众生公司支付罚息符合合同约定。该罚息实为众生公司逾期还款应向唐建华偿付的逾期还款利息，罚息与借款利率之和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众生公司借款期限最长可为一年，即自2017年8月7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且众生公司在借款期限内已归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故唐建华仍以1亿元为本金计收罚息，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将本金调整为8,500万元。关于起算日期，合同约定出借日期为2017年8月7日，唐建华主张从2017年8月22日起算，系其自行处分权利。综上，众生公司应以8,50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向唐建华偿付逾期还款利息。三、金龙公司是否构成债务加入债务加入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即第三人加入该债务关系，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债务加入必须有第三人明确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还款计划书》包含两个债权债务关系，一是涉案唐建华和众生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是张志林和金龙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众生公司、金龙公司作为债务人在《还款计划书》上分别作出承诺，对他们各自所负债务承诺予以偿还。虽然他们的还款承诺写在同一份《还款计划书》上，但并没有金龙公司为众生公司的涉案债务进行还款的意思表示，也不足以认定众生公司、金龙公司共同承诺对他们的债务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唐建华主张金龙公司在《还款计划书》上签字、盖章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四、唐建华是否享有质权，股权质押担保合同是否对金龙公司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涉案《股权质押借款合同》约定，金龙公司将其持有的龙阳公司51%股权为众生公司向唐建华的借款提供质押担保。但合同签订后，金龙公司并未将其持有的龙阳公司51%股权为涉案借款办理出质登记，故质权并未设立。唐建华主张其对该部分股权享有质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股权质押合同是一种担保合同，在本案中表现为金龙公司将其持有的龙阳公司51%股权作为唐建华对众生公司享有的债权的担保。关于公司对外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了公司机关决议程序，即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虽然金龙公司在《股权质押借款合同》上担保方一栏盖章，并由时任法定代表人李长杰签字，但金龙公司抗辩称该担保未经其公司董事会决议，故该担保无效。唐建华针对金龙公司的该项抗辩，其未能举证证明李长杰代表金龙公司实施的该担保行为已经其公司决议机关决议，即唐建华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该担保行为属于越权代表，也不构成表见代表。本案审理中，金龙公司对该担保行为拒绝予以追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股权质押担保合同无效。金龙公司应否承担担保合同无效后的过错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唐建华未能尽到要求金龙公司提供对外担保的公司决议机关决议的必要注意义务，导致担保条款无效，其自身存在过错。金龙公司未尽管理之责，导致其法定代表人越权担保，其对担保无效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前述规定，唐建华、金龙公司对股权质押担保条款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金龙公司对众生公司应承担的归还借款及利息的债务，就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关于唐建华要求金龙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500万元的诉讼请求，虽然《股权质押借款合同》约定因金龙公司违反本合同中任何“陈述与保证”、因金龙公司的原因导致本合同项下的质权无效等情形的，唐建华有权要求金龙公司向其支付主合同全部本金的5%作为违约金，但正如前文所述，股权质押担保条款无效，质权亦未设立，且双方对此均有过错，故唐建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众生公司、金龙公司应否共同承担唐建华支付的律师费120万元涉案《股权质押借款合同》第十条约定，众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如有违约，唐建华有权要求其承担包括但不限于与本合同有关的诉讼仲裁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现众生公司未按约定向唐建华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故唐建华要求众生公司承担其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唐建华要求金龙公司与众生公司共同承担律师费，缺乏合同依据，也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唐建华已举证证明其为本案诉讼与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30万元，且该律师费金额并不违反上海市律师收费相关标准，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律师费中的30万元予以支持，其余律师费因尚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建华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众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唐建华借款本金8,500万元及借款利息(其中以1亿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7日起至2018年7月5日止，以9,5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6日起至2018年7月8日止，以9,0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9日起至2018年7月24日止，以8,5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月利率1.5%标准计算)；二、众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唐建华以8,50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三、金龙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众生公司债务承担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众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建华律师费30万元；五、驳回唐建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70,670.03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众生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系争借款合同的主体及效力；二、金龙公司是否构成债的加入；三、《股权质押借款合同》中质押担保条款的效力；四、金龙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责任及承担责任的范围；五、律师费的认定是否合理。一、关于系争借款合同的主体及效力认定涉案《股权质押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唐建华为出借人，众生公司为借款人，唐建华也按照合同约定的借款交付方式向众生公司提供了1亿元借款，履行了合同项下出借人的义务。金龙公司主张唐建华并非实际出借人，但其亦未能明确实际出借人究竟是汇阳公司还是张志林，或两方共同作为出借人，也未能举证证明汇阳公司或张志林与唐建华之间存在委托借款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借款资金的来源与认定借款合同出借人是不同的法律事实，并不能仅以借款来源来认定出借人，合同主体的认定要考虑当事人签约时的明确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股权质押借款合同》约定，认定涉案借款合同的主体是唐建华和众生公司并无不当。金龙公司辩称唐建华出借给众生公司的1亿元属高利转贷，但其未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涉案借款资金系套取金融机构借贷资金或通过其他集资方式取得。金龙公司关于涉案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高于此前汇阳公司、美灵公司借款利息的主张，并非认定高利转贷的依据。金龙公司的该项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股权质押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款的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金龙公司是否构成债的加入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自愿加入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债务清偿的义务。鉴于债务加入对第三人的切身利益具有重大影响，故应当由第三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本案所涉《还款计划书》中包含两个债权债务关系，一是涉案唐建华和众生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是张志林和金龙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众生公司、金龙公司的还款承诺写在同一份《还款计划书》上，但金龙公司并没有为众生公司的债务进行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不足以认定众生公司、金龙公司共同承诺对他们的债务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唐建华主张金龙公司在《还款计划书》上签字、盖章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股权质押借款合同》中股权质押条款的效力股权质押在性质上属于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公司机关决议程序，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其股东或实际人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金龙公司将其持有的龙阳公司51%股权作为唐建华对众生公司债权的担保，未经其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故该项担保无效。该项股权质押担保应当经过金龙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系基于我国公司法的明确规定，故唐建华是否知悉金龙公司和龙阳公司的章程，不影响涉案股权质押条款效力的认定。系争借款实际出借人是否为汇阳公司或张志林，以及涉案担保是否系为金龙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所提供的担保，亦不影响股权质押条款效力的认定及相关责任承担。四、金龙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责任及承担责任的范围本案所涉股权质押担保因未经金龙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而无效。对此，唐建华未尽到必要的审核和注意义务，而金龙公司对其法定代表人越权担保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令金龙公司对众生公司应承担的借款及利息，就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主债务不能清偿的范围应当包括借款利息和逾期还款利息，金龙公司关于应当自质押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赔偿数额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唐建华起诉请求判令对金龙公司出质的股权依法行使质权，在一审庭审中、经法院询问后，唐建华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明确，表示如果质权不成立，要求金龙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金龙公司承担股权质押无效后的过错赔偿责任，并未超出唐建华诉请，不属于判非所请。金龙公司主张的龙阳公司、汇阳公司与唐建华之间的关系，以及众生公司与汇阳公司、美灵公司之前存在的借款情况，均不影响本案中金龙公司过错责任的承担和处理。首先，金龙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和资金走向，并不能证明本案系争借款是此前众生公司与汇阳公司、美灵公司借款的延续。即便存在金龙公司主张的以新还旧，但前后借款均由金龙公司提供股权质押，并未增加金龙公司的责任，也不存在恶意骗取担保的情形。美灵公司和汇阳公司是否要求金龙公司办理股权质押登记，与本案中唐建华是否有权要求金龙公司办理质押登记或承担质押担保责任，没有直接关联。其次，本案出借人是否知道系争股权已经为民生银行郑州分行办理质押登记，不影响金龙公司的责任承担，理由如下：1.金龙公司并未就系争股权已办理质押登记的事实向唐建华进行过披露，金龙公司仅以唐建华是龙阳公司高管就推定其知晓上述股权质押登记的事实，依据不足。众生公司、金龙公司与汇阳公司、美灵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质押条款，均发生在系争股权向民生银行郑州分行办理质押登记之前，故相关事实亦不足以推定本案借款出借人知道系争股权无法办理登记的事实。2.退一步讲，即便出借人知道系争股权已经为民生银行郑州分行办理了质押登记，但我国法律并不禁止以未来设立质权的期待利益来签订合同。相反，金龙公司在系争股权已对外办理质押登记的情况下，仍与唐建华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合同》，并承诺“该等股权不存在任何抵押、质押或其他权利受到限制的情形”，其违背诚信作出不实承诺，存在重大过错，故不能据此免除其应承担的合同义务。3.本案一审判决金龙公司所承担的是质押担保无效后的过错赔偿责任，故在责任承担方面需要综合考察金龙公司和唐建华对质押条款无效的过错程度，而不是系争股权未能办理质押登记的原因和过错。因此，金龙公司关于涉案股权无法再次办理出质登记并非其过错，金龙公司无需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五、律师费的认定虽然唐建华与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约定的律师费为120万元，但其实际仅支付了30万元，其余律师费尚未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以实际发生的律师费作为判决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唐建华、金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5,970.04元，由上诉人唐建华负担人民币295,235.02元；由上诉人金龙精密铜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90,735.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壮春晖审 判 员 傅伟芬审 判 员 俞 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晓萌书 记 员 胡晓萌附：相关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