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81民初4050号原告：何辉权，男，1976年1月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原告：胡远勤，女，1978年4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远，男，生于1969年10月29日，住贵州省大方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告：清镇市时光实验学校。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丹山路A段。法定代表人：杨国学，系该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贵州浩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210362。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正威，贵州浩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执业证号2301181111673。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镇市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云岭大街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81675424901B。负责人：保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华，男，该公司法律顾问，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姚昌慧，女，生于1981年9月21日，布依族，住贵州省清镇市流长苗族乡上街村上街组。系清镇市时光学校在职教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贵州浩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210362。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正威，贵州浩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执业证号2301181111673。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原告何辉权、胡远勤与被告清镇市时光实验学校（以下简称“时光实验学校”）、第三人姚昌慧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黔0181民初159号民事判决。被告清镇市时光实验学校不服上诉，2019年6月27日，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1民终26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辉权、胡远勤申请本院通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镇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清镇支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于2020年4月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辉权、胡远勤，被告人寿财保清镇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华，被告时光实验学校、第三人姚昌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何辉权、胡远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清镇市时光实验学校赔偿两原告的女儿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717737.5元，被告人寿财保清镇支公司在校方责任险内代为全部赔偿；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清镇市时光实验学校承担。事实及理由：二原告女儿何X娟是被告清镇市时光学校七年级一班住校学生，何X娟的班主任老师是第三人姚昌慧老师。何X娟在校期间，饭卡被盗、与同学发生冲突继而被学生打骂之后姚昌慧老师也不管不问。2018年8月30日，因何X娟及其他四位同班男学生未完成作业，被姚昌慧老师喊到教师黑板前罚站，并且姚昌慧老师将何X娟等五个学生罚站并写有“数学作业未完成”字样的视频发到家长微信群里，给何X娟带来无法承受心理压力。2018年9月7日早上，时光学校又邀请了校外人士对学生搞励志演讲活动，让学生与家长都非常难过、激动、伤心，以致学生与家长相拥而悲痛哭泣。当天下午18时许，何X娟承受不了时光学校的多种压力，在悲痛欲绝的情况下走到龙凤大桥上掉入百花湖里溺水身亡，事发后经清镇市教育局主持原告与时光学校调解，由于差距过大调解未果。两原告认为，自己的女儿何X娟系不满14岁的幼女且是住校生，校方应对这种年龄的学生尽到合理教育的义务，由于校方未尽义务，在教育上存在严重不当、造成何X娟情绪严重异常，导致何X娟掉入百花湖中溺水死亡，校方应承担直接责任。被告人寿财保清镇支公司承保校方责任险。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时光实验学校辩称，一、根据原告的诉称，何X娟系意外掉入百花湖溺水而亡，属于意外事件，与学校无关；二、原告方诉称死者与同学发生冲突不属实，饭卡丢失也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学校；对于死者没有做完作业，班主任发微信群，微信群只有学生家长及学生，范围不宽，也仅仅是为了履行教育职责，并未在公共场所予以公示，且与死者死亡时间相差一个星期；三、学校搞励志演讲活动，是教育孩子要学会感恩，是教育机构的法定义务；四、死者作为寄宿制学生，每周五放学都是有父母接送，事发当日家长未接孩子，孩子自己离开学校后死亡。学校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被告人寿财保清镇支公司辩称，同意学校方主张的无责的观点。保险公司应承担责任需要在校方有责的情形下才赔偿。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使是校方有责保险公司也不应赔偿。第三人姚昌慧辩称，事发当日开家长会，何X娟的家长因为有事，未参加家长会。何X娟放学以后没有人接走，放学以后自行离开的。其余意见与清镇市时光实验学校答辩意见相同。经审理查明，原告何辉权、胡远勤的女儿何X娟（女，生于2005年5月23日，公民身份证号5224222005××××××××），系被告清镇市时光实验学校2018级七年级（一）班寄宿制学生（每周星期五下午16:15放学后由家长接走，星期天16：00-18:20由家长送回学校）。2018年8月27日，该校新生开学。同月30日，该班班主任姚昌慧因该班何X娟等五名学生未完成作业，便将5人叫到教室教学黑板下拍照,将照片加注“数学作业未完成”字样发送到该班家长微信群（88人）中。同年9月4日，清镇时光实验学校以微信发送群信息和书面通知方式，邀请家长于同年9月7日参加该校“感恩励志教育演讲”活动和该班的家长会。2018年9月7日上午，何X娟之父何辉权到该校，以有事不能参加家长会向班主任请假，与何X娟见了一面后离校。同日16时46分，何X娟在没有家长接走的情况下，独自一人离校，于17时56分从龙凤大桥跳入百花湖。18时许，清镇市公安局接警后派出民警与清镇市消防大队救援人员赶赴现场施救未果。次日18时50分，经蓝天打捞队从龙凤大桥桥下水域打捞出何X娟尸体。2018年10月13日，经清镇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清）公（司）鉴（尸）字［2018］0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何X娟的死因系生前入水溺亡。2018年11月15日，清镇市公安局作出清公刑不立字［2018］35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对何X娟死亡案不予立案。2020年2月26日，何辉权将何X娟尸体予以火化。本案事故发生后，清镇市公安局即介入调查，调查结果中：（一）何X娟异常心理状态的出现情况。2018年9月7日上午7时10分起，何X娟对同班同学周某宇说爸爸妈妈不喜欢自己，不敢通知家长开家长会。随后，何辉权离开后，何X娟蹲在操场上面哭，并告诉同班同学周某宇“自己没有人管，太绝望了”、“饭卡丢失被爸爸打耳光”、“妈妈常叫自己做家务”、“好不想回家”、“想去死”等语言。（二）2018年9月7日16时46分起何X娟离校后，经过北大培文学校、盛源新天地路口、贵州省机械工业学校、龙凤桥路口；之后又转到时光贵州路口、云职派出所路口、盛源新天地路口、机械工业学校门口，再次回到龙凤桥路口，然后走上龙凤大桥跳下。另查，（一）二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717737.5元包含死亡赔偿金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丧葬费为35897.5元（71795元/年÷12个月×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等三项；（二）二原告知道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知道何X娟周末最后一节课下课时间，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案发当日已将不能到校接送何X娟的情形告知被告时光实验学校；二原告及被告时光实验学校均不知悉何X娟在案发当日上午出现了异常心理状态。（三）清镇市各中小学、幼儿园已为所有学生投保了校方责任险，保险人为人寿财保清镇支公司，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薄、原告的结婚证、何X娟死亡证明、照片、村委证明、家长群视频截图、邀请函、证人证言、视频资料、火化证明，被告提供的清镇市公安机关调查的卷宗材料，被告人寿财保清镇支公司提供的校方责任险保险条款，清镇市教育局提交的证明等证据在卷为凭。这些证据已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导致何X娟死亡的原因是那些？二、对于何X娟死亡结果，被告时光实验学校在教学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三、原告主张被告存在的过失、过错是否成立？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首先，何X娟作为已满十三周岁的未成年人，具有与其年龄相应的认知、辨识能力。其仅因对日常生活、学习中发生的正常行为、事件进行错误解读，得出家人已放弃自己的心理臆断。在未及时得到疏导、排解的情形下，其漠视生命权、以极端方式结束生命，是其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其次，原告何辉权、胡远勤是何X娟的父母,系何X娟法定监护人,对何X娟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该法定监护义务,即使是何X娟在校学习期间,亦不发生中断或移转。二原告应关注何X娟的心理状况和行为习惯，以健康的思想、良好的品行和适当的方法教育影响何X娟；适时了解何X娟心理状况，如其发生异常应及时加以引导、疏导且应告知学校。从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后获得的证据分析，二原告在本案事故发生前明显缺少与何X娟之间的沟通，对何X娟的心理、情绪等缺乏了解、掌控，也不可能告知学校进一步共同采取措施加以疏导、辅导。关于焦点二，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成立以侵害行为、损害后果及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为客观必要构成要件。侵害行为的方式,既包括作为,也包括不作为。其中，作为直接表现为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作为之所以构成侵害行为,以行为人就特定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预见并防免的能力,并依据法律规定、合同约定或其他特别事由,负有采取措施防止该特定损害后果发生的积极作为义务为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保护法》第十九条“学校应当根据未成年学生身心发展的特点，对他们进行社会生活指导、心理健康辅导和青春期教育。”的规定，被告时光实验学校负有对其在校学生的心理健康进行辅导的义务。本案案发当日学校组织励志演讲、召开家长会，原告何辉权到校请假，学校已予准假。学校宜择重对无监护人陪同听完励志演讲的学生心理健康给予必要关注。何X娟自杀根源在于其出现了异常心理状态，且于发案当日上午做出在校园内哭、向同学表达“想去死”等外在显露。该异常心理状态如被学校及时发现、介入辅导或与其家长联系共同采取措施加以管控，悲剧将不会发生。被告学校作为寄宿制学校，对于发生在校园内且属于外在表露的学生异常心理状态，具备察觉、收集、辅导条件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发现，最终发生了何X娟因心理异常原因自杀身亡。这一结果与学校在校园内应履行对学生心理健康进行辅导的义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原因力。关于焦点三，被告时光实验学校教师对何X娟等学生未做数学作业进行拍照发送在家长群中,属于将教学活动中的事实通报家长；学校组织家长及学生共同参加励志演讲活动，出于正常教育目的。此类教学方式或教学活动能被广大公众普遍接受，并不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教师法以及民法总则的禁止性规定。依据教育部、公安部、司法部、建设部、交通部、文化部、卫生部、工商总局、质检总局、新闻出版总署制定的《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小学、幼儿园应当建立低年级学生、幼儿上下学时接送的交接制度，不得将晚离学校的低年级学生、幼儿交与无关人员。”的规定，何X娟在安发时是七年级在校学生，已年满十三周岁，不属于上列规定中列明的接送交接制度覆盖的人员范围。被告学校开学已逾一周，二原告知晓何X娟周末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既未安排接送何X娟，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案发当日已将不能到校接送何X娟的情形告知被告时光实验学校。被告学校信赖何X娟被按时接送、处于其法定监护人照管保护状态下,属合理状态。故对原告提出被告时光实验学校拍照片发送微信群、组织励志教育活动等导致何X娟心理异常、放任何X娟独自离校等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四，结合学校具有公益性质、依法保护未成年人生命权利、避免悲剧再次发生等因素，本院酌定导致何X娟的死亡结果原因力比例为，何X娟本人及家长为80%，学校为20%。核定何X娟死亡产生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为631840元、丧葬费为35897.5元，合计为667737.5元。由被告时光实验学校按20%的比例赔偿原告何辉权、胡远勤133547.5元。由被告人寿财保清镇支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范围内代为支付。对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案情事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二十七条、二十九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清镇市时光实验学校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何辉权、胡远勤133547.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镇市支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范围内代为赔偿给原告何辉权、胡远勤；二、驳回原告何辉权、胡远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77元（未预交），由二原告何辉权、胡远勤负担8007元，由被告清镇市时光实验学校负担297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提起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可在二年内向本院或者向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 判 长  刘忠文人民陪审员  李庭学人民陪审员  郑 丽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 助理  张 玲书 记 员  倪世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