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5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蓬莱市蔚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蓬莱市北沟镇北王绪村南。法定代表人：王德涛，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同尊，山东同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蓬莱市北沟镇聂家村北。法定代表人：葛晓刚，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蓬莱市蔚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蓬莱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4民初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蓬莱市蔚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第一项判决的20095758元工程价款，上诉人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国家的基本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没有期限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了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司法解释的这个期限规定没有法律根据，甚至与法律规定抵触，因此不应当适用；即使适用也应当从宽而不宜从严掌握。一审严格适用六个月的期限规定，剥夺了上诉人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适用法律不当。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设立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宗旨和目的，是维护建筑市场秩序，保护建筑企业的权益，保护农民工等建筑工人的权益，对此立法宗旨和目的，在司法解释的第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二、二十三条规定中都有充分体现。本案中，上诉人为了及时完成建设工程，不仅提供施工，而且赊购了大量的建筑材料，直至无力再承受而被迫终止了施工。被上诉人不能支付工程款，致使上诉人拖欠工人的工资和建筑材料款金额特别巨大，这是上诉人作为一个小型民营建筑施工企业无法承受，甚至影响到了企业的生存。针对上诉人的优先权主张，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应当“先保证原告工人工资”。所以，一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使巨额债权丧失了有效保障，致使至今不能支付工人的工资和赊购的材料款，一审判决不符合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立法宗旨和目的，适用法律不当。三、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日出具书面证明，并且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书面证明的内容属实。相关的基本事实是：自2015年12月双方协议终止施工以后直到2019年年初，上诉人在就工程款提出权利主张的同时，也向被上诉人主张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被上诉人也同意上诉人享有优先受偿权，在一审中仍认可应当保证上诉人对工人工资的支付。一审判决也认定了上述的事实。因此应当认定：从2015年12月直到2019年年初，上诉人一直在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当判决上诉人享有该优先权，但一审判决却否定和剥夺了上诉人的优先受偿权，属适用法律错误。四、法律规定优先权的实现方式有两种，一是协议折价，二是申请法院拍卖；但是，无论是协议折价还是申请拍卖，都必须具备相应的基本条件，都必须符合实际和贯彻法的精神。上诉人作为一个小型建筑企业，确实无法对造价数千万元的一个工业企业建筑群进行折价接受，更无法以此建筑群来支付工人的工资和建筑材料款。而在申请法院拍卖的方式下，审判实践中也往往是先行诉请确认优先受偿权，而不是直接就申请拍卖，并且不能因为没有直接申请拍卖，就认为确认优先权的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优先权实现方式，因而就应丧失法定的优先受偿权。所以，在上诉人行使了优先受偿权并且被上诉人也认可该优先权的前提下，一审以“双方未曾协议折价”的理由，认为上诉人行使优先权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因而就应当丧失优先受偿权；一审的这一观点，严重脱离了现实，明显不具有合理性，不符合优先权的立法宗旨和目的，不符合优先权法律规定的精神，因此应当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本案工程因被上诉人不能支付工程款而被迫终止了施工，双方就终止施工达成了协议，但是，对于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应当重新约定但没有新的约定，因此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没有协议依据。根据本案的实际案情，尽管在工程的施工过程中直至今天，上诉人一方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和欠款利息，被上诉人也应当支付，但是毕竟工程价款的金额至今都没有准确确定；虽然2018年1月6日双方确认了工程总造价，但对于应当扣除的被上诉人提供材料款仍然没有确定，一审判决中扣除的3309715元只是双方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确认的暂定金额。因此，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的行使优先权起算日的“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难以准确确定。一审认为：涉案工程于2015年年底交付，交付之后就应结算工程款项，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应同时开始计算；一审又认为：退一步讲即使从2018年1月6日开始计算到2018年7月6日优先权期限也已届满。一审对上诉人优先受偿权期限的分析和计算，既体现难以确定造成的自相矛盾，而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不符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立法宗旨和目的，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案情，违背了上诉人从2015年12月之后就已经行使优先受偿权和被上诉人一直认可上诉人享有优先权的基本事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山东华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由法院公正判决。我代表公司认为上诉人应该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蓬莱市蔚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给付建设工程款20095768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2016年3月起按年息7%计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2.对原告建设被告的车间、办公楼等享有优先受偿权。诉讼过程中，原告解释该项诉讼请求为原告对承建工程的欠付款20095768元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1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施工车间及办公楼，开工日期为2014年5月16日，竣工日期为车间2014年10月15日、办公楼2015年12月31日。车间预算价30944380元、办公楼预算价16805576.54元，办公楼下浮4%，车间下浮6%，下浮后办公楼车间工程总造价45221069元。工程竣工后双方再进行最终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5%。余款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两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无息支付。原、被告双方未办理整体工程的竣工验收手续。车间于2015年10月交被告使用，办公楼于2015年12月10日交付被告。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确认：车间已取得鲁（2017）蓬莱市不动产权第0002875号不动产权证书，原告施工的办公楼、宿舍楼项目还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8年1月6日原、被告双方就工程结算明细进行了确认，车间、办公楼、宿舍楼、围墙工程总价为28717820元。被告已付工程款总计5200000元，原、被告同意将涉案工程外的警犬基地华兴建材隔墙板结算款112337元从被告应支付涉案工程款中扣除。对于涉案工程被告供材的价格，原、被告同意先暂时按原告统计的数额3309715元扣减，后期被告核实出具体数额后，如有多出部分再另行抵顶工程款。原告庭审中提供了2019年6月2日被告为原告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2014年5月16日原、被告就车间、办公楼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过程中又增加了围墙、宿舍楼工程，因被告公司没有按时支付程款，原告公司也无力继续垫资施工，至2015年12月初，双方商定原告公司停止施工，将已完工程交付被告，剩余的部分工程由被告公司自己完成。从2015年12月停工后到2017年12月期间，原告公司多次找被告要求支付工程款，进行决算，并提出要求被告公司确保工程款优先受偿。因被告公司人事变动及账面记录不规范等原因，双方长期没有完成工程款的决算，直到2018年1月6日，双方确定总工程款28717820元，而对于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被告公司供材款至今未能确定。2018年1月至2019年初，原告公司也多次催促支付工程款核对应扣除的材料款，也提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的权利。被告公司虽然应付工程款，但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应当从工程款全部决算完成之日起计算。被告表示证明材料内容属实。对于诉前原告如何具体向被告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的问题，原告称是告知被告施工的工程款应优先支付，如果处置、变卖涉案工程的话，原告有优先权，双方没有进行过折价。被告也称认可先保证原告工人工资，双方没有进行过折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被告工程施工，双方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除车间之外，办公楼、宿舍楼等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该部分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考虑涉案工程已经交付，原、被告双方对于工程总造价已于2018年1月6日确认为28717820元，此工程造价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原、被告均同意先按3309715元价格扣减被告在涉案工程中供材款项，予以照准，再扣减已付款及警犬基地隔墙板外，未支付的工程款项为20095758元，被告应支付给原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年底前交付，原告要求被告从2016年3月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应予支持，逾期付款利息计付标准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对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年底前交付，交付之后被告就应结算工程款项，被告是否配合扣减供材款项，不能成为阻碍原告要求其支付工程款的合法理由。且原告亦从2016年3月开始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责任，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应同时开始起算。退一步讲，即使按双方确认工程造价的时间2018年1月6日计算，2018年7月6日行使期限也已届满。对于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方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逾期未支付工程款，承包人行使该权利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抵偿工程款，或者向法院申请拍卖。本案原告仅告知被告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双方未曾协议折价，也不符合上述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规定。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是依法对承包人的特别保护，优先受偿权的生效无须登记，不具有公示的形式，其行使对其他权利人影响巨大，不应当使权利人据此权利长期怠于行使而妨碍其他权利人权利的实现。因此为了促使承包人积极行使权利，也为了保护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及时得到实现，稳定社会经济秩序，承包人必须在该期间内行使优先受偿权，否则将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华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蓬莱市蔚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0095758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指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蓬莱市蔚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279元（立案时缓交），由被告山东华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结合涉案工程2015年年底前上诉人已经交付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从2016年3月承担逾期付款责任，2018年1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认工程造价的事实，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超过法律规定的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蓬莱市蔚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陈晓彦审判员 王家国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张洪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