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沿江大道80－A号。主要负责人：战胜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玉琼，湖北龙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继军，湖北龙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文，男，1948年5月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务农，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沫，湖北瑞通天元（仙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重阳，男，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司机，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首红，湖北鹰之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虎牙关大道西侧2－1幢二楼。主要负责人：顿鹏程，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宜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树文、何重阳，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荆门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6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宜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6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树文、何重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人民财保宜昌公司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一审判决应以公安机关的责任认定书为依据，认定何重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逃逸属法律禁止行为，也是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人民财保宜昌公司只需履行提示义务，按双方约定保险条款规定，人民财保宜昌公司应予以免责，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何重阳辩称，何重阳在交通事故中没有逃逸行为，有同行的证人证实，公安机关认定逃逸不当，应予纠正。人民财保宜昌公司陈述的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属无效条款，对何重阳不具有约束力。人民财保宜昌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仅提供了投保单，没有提交保险合同条款和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树文辩称，李树文在本案中是无责方，其全部损失应由何重阳、人民财保宜昌公司、阳光财保荆门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何重阳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应由承保的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阳光财保荆门公司未陈述意见。李树文于2019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重阳、人民财保宜昌公司、阳光财保荆门公司共同赔偿各项损失280949.48元；2.由何重阳、人民财保宜昌公司、阳光财保荆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4月18日，何重阳持“A2”证驾驶鄂Ｒ×××××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载大理石）沿345省道由东向西行驶，18时15分许行至345省道与天门市净潭乡钟村村通村公路交叉路口地段，遇李树文驾驶人力三轮车沿净潭乡钟村村通村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此右转弯时，鄂Ｒ×××××货车将李树文右足碾压，何重阳停车查看时，见李树文已站立起来，何重阳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李树文发现受伤后，即前往所在的村卫生室治疗。于当日19时47分被送往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共住院28天，花去医疗费30008.71元，其伤情经诊断为右足踝脱套伤、右外踝开放性骨折、右足第5趾远节趾骨骨折、右足第3趾骨骨折、右足内侧楔骨骨折。出院医嘱为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李树文于2018年5月16日被送往武汉瑞祥中医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4天，花去医疗费21191.93元，病情诊断为右踝及足部外伤术后感染、皮肤坏死。于2018年5月30日出院后，因右小腿截肢术后伤口裂开于2018年6月6日再次入武汉瑞祥中医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1天，花去医疗费3118.51元。住院医嘱为：1、建议安装假肢行右小腿活动功能锻炼；2、注意休息，不适随诊。李树文三次住院共计53天，共计花去医疗费54319.15元。2018年6月25日，天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公交认字（2018）第103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重阳应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树文无责任。2018年6月5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同济司法鉴定（2018）法医临床L05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树文右足所受伤，系运动中的车辆轮胎碾压作用所致。2018年10月26日，武汉中诚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武中诚法（2018）临鉴字第8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树文所受伤，构成七级伤残；建议给予后期医疗费3000元（叁仟圆）或据实结算；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期评为24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李树文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的时间为191天，误工时间应为191天。2018年12月28日，湖北省康复辅具技术中心作出（2018）辅助器具鉴定第2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国产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目前售价是贰万捌仟伍佰元（28500），带锁硅胶衬套，目前售价是捌仟陆佰肆拾元（8640）；2、假肢的使用年限是叁年一个更换周期，带锁硅胶衬套的使用年限是壹年一个更换周期；3、每个更换周期内，假肢的维修费用是其价格的10-20%，带锁硅胶衬套不需维修；4、初、再次装配假肢及功能训练的时间分别是20天、10天左右；5、假肢及带锁硅胶衬套的更换次数，按当地诉讼法院人均寿命计算。李树文为此分别支付鉴定费1700元、3000元、1500元，共计6200元。事故发生后，何重阳赔偿李树文20000元。双方就余下赔偿数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李树文遂诉至一审法院。鄂Ｒ×××××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属何重阳所有，其为该车在阳光财保荆门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自2017年8月22日11时起至2018年8月22日11时止，在人民财保宜昌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自2017年11月10日0时起至2018年11月9日24时止，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李树文系农村居民，一直在家种植责任田，定残时年满70周岁。(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统计，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4978元，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4280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8897元，参照湖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每人每天50元。据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李树文因此次交通事故应计算残疾赔偿金为59912元（14978元/年×10年×40%），误工费为17938.30元（34280元/年÷365天/年×191天），护理费为12788.05元（38897元/年÷365天/年×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650元（50元/天×53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而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何重阳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未安全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在未确认李树文是否受伤的情况下，没有保护现场，没有抢救受伤人员，没有报警，且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全部过错，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李树文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鉴于鄂Ｒ×××××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在阳光财保荆门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民财保宜昌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不计免赔特约险，且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由阳光财保荆门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先行赔偿李树文的相关经济损失；超出各分项限额部分的损失，由人民财保宜昌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理赔限额内赔付，不足部分再由何重阳赔付。故对李树文的合理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李树文因交通事故致残，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其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过高，酌情支持4000元；李树文诉请的医疗费中一张天门市净潭卫生院出具的金额为60元的医疗费票据，无病历予以佐证，依法不予支持；李树文诉请赔偿营养费6000元，无医嘱佐证，依法不予支持；李树文诉请赔偿交通费2000元，李树文虽提供了汽油发票和同类连号的票据，但未提供交通费用的具体使用明细予以佐证，且汽油发票时间与其治疗、诉讼时间不符，不能证明是因本次交通事故和诉讼所产生的，其真实性存疑，鉴于李树文为治疗、诉讼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且因其伤情两次赴武汉治疗，酌定为1000元；李树文诉请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97890元，其中拐杖费90元和假肢费17000元，根据李树文的实际伤情，系实际支出，且系正规发票，形式要件合法，依法予以支持。因李树文未举证证明人均寿命情况，一审法院暂予计算一次的假肢费用，且根据李树文的实际情况和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法酌定假肢的维修费用是其价格的15%，计算假肢维修费为2550元（17000元×15%）、带锁硅胶衬套费为25920元（8640元/年×3年），故残疾辅助器具费为45560元（90元+17000元+2550元+25920元）。如后期再产生残疾辅助器具费，李树文可再行起诉；关于保险公司不承担鉴定费、诉讼费的辩称意见，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李树文因本次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鉴定费是必要的、合理的支出，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上述费用，对该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李树文因此次交通事故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54319.15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2650元、残疾赔偿金59912元、误工费17938.30元、护理费12788.0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556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6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共计207367.50元。由阳光财保荆门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李树文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110000元，共计120000元，扣减何重阳已赔付的20000元，实际应赔偿100000元；余下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49969.15元和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31198.35元、鉴定费6200元，共计87367.50元，由人民财保宜昌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何重阳已赔付的20000元，属代阳光财保荆门公司履行赔偿义务，从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诉讼资源和鼓励侵权人事发后积极履行抢救义务原则出发，此款应由阳光财保荆门公司直接支付给何重阳。李树文的经济损失已由阳光财保荆门公司和人民财保宜昌公司足额赔付，何重阳不再承担民事责任。视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保荆门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树文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00000元；二、人民财保宜昌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树文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87367.50元；三、阳光财保荆门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何重阳垫付款20000元；四、驳回李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15元，减半收取2757.50元，由阳光财保荆门公司负担981元，由人民财保宜昌公司负担858元，由李树文负担918.5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交通事故发生后，天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何重阳有驾车逃逸行为。何重阳不服，向湖北省公安交通管理局申请复核，该局复核结论为：维持天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还查明，何重阳在人民财保宜昌公司投保时，该公司仅向其提供投保单，投保单未附保险合同条款。一审诉讼中，人民财保宜昌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目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免赔情形。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人民财保宜昌公司是否免除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何重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公安机关认定其逃逸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行为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性行为，人民财保宜昌公司将其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应依法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诉讼中，人民财保宜昌公司不能举证将保险合同条款交付何重阳或其他能证明履行了提示义务的证据。因此，人民财保宜昌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其请求免除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民财保宜昌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先锋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杨艳荣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陶锡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