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剑，男，1989年6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安明，男，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睿，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齐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区建军东路131号大星商办综合楼1幢4116室。法定代表人：孙仁中，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冰，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百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青年东路53号。法定代表人：赵曙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荣，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汪剑、孙安明、盐城齐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百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年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剑、孙安明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汪剑、孙安明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齐家公司、百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工程经百年公司和齐家公司商谈后，由百年公司介绍给汪剑、孙安明承建。且案涉工程合同签订的主体是百年公司和齐家公司，保证金的支付也是通过百年公司向齐家公司支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汪剑、孙安明系挂靠百年公司承接案涉工程错误，本案系百年公司将案涉工程非法转包给汪剑、孙安明，故百年公司应向汪剑、孙安明返还保证金135万元及承担利息，齐家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百年公司辩称，汪剑、孙安明与百年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百年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齐家公司辩称，汪剑、孙安明系挂靠百年公司承建工程，故百年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第二项正确。齐家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齐家公司少返还汪剑、孙安明59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剑、孙安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汪剑、孙安明以百年公司名义与齐家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汪剑、孙安明将150万元汇至朱学凤账户后，百年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22日汇75万元、1月23日汇25万元、1月26日汇19万元、2月2日汇31万元，合计150万元到齐家公司账户。齐家公司前后分别向百年公司支付15万元，向汪剑、孙安明支付59万元，合计74万元。汪剑、孙安明承接工程后，至今才装修了三间样板房，该三间样板房至今尚未交付齐家公司验收。期间，汪剑、孙安明将案涉工程4号楼7层到14层的烟道、消防设备全部拆除。2.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5月因齐家公司未能提供设计图纸等多种原因，致工程陷于停工状态，至今未能消除”明显存在错误。汪剑、孙安明未经齐家公司同意擅自拆除了4号楼7层至14层的消防、喷淋头、烟道、墙体，且至今未恢复原状。汪剑、孙安明装修的三间房屋多处已经脱色、起鼓，达不到质量标准。齐家公司通知汪剑、孙安明整改，其也不予整改，故三间样板房至今未通过齐家公司的验收。案涉工程系汪剑、孙安明擅自撤场，不存在因齐家公司原因导致案涉工程处于停工状态的情况。3.汪剑、孙安明擅自拆除消防设备，其装修的三间样板房至今未通过齐家公司验收，依照合同约定不存在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每次付款前，乙方应当向甲方提交与已付款金额一致的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至今汪剑、孙安明未向齐家公司提供任何发票，故案涉工程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2018年7月2日孙安明与齐家公司股东温勇军签订的协议从侧面说明了齐家公司所支付的款项是退还的保证金，而非支付的工程款。汪剑与齐家公司股东温勇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出汪剑、孙安明索要的是保证金。同样，汪剑、孙安明已完成的三间样板房装修。主材由齐家公司提供，故案涉样板房装修造价也不可能达到59万元。因此，一审认定已付款59万元系工程款明显错误。4.就本案而言，保证金与工程款密不可分。一审法院将工程款和保证金拆分处理，简单的从保证金的返还方式、返还数额及返还时间确定齐家公司后期所支付的59万元并非保证金，从而推断出汪剑、孙安明实际所得的工程款应当高于齐家公司已支付的59万元的结论显失公平，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判令齐家公司承担从2019年5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6.一审法院未全部支持汪剑、孙安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但认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齐家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汪剑、孙安明共同辩称，1.齐家公司向孙安明和汪剑支付的是工程款，保证金应先支付给百年公司，再由百年公司返还给汪剑和孙安明，从齐家公司支付款项的数额和时间段都能证明上述观点，因此一审法院对保证金和工程款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2.齐家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图纸由其设计，而图纸的设计就应该把烟道去掉。另外，在样板房装修中就包含了对烟道墙体的拆除，故齐家公司提出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3.根据一审判决的结果，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的分担符合法律规定。百年公司辩称，百年公司已经将齐家公司返还的15万元付给了孙安明和汪剑，百年公司对齐家公司之后与孙安明、汪剑之间的往来并不知情。汪剑、孙安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百年公司返还保证金135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2.判令齐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百年公司、齐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汪剑、孙安明系合伙关系。2018年1月13日，汪剑、孙安明挂靠百年公司与齐家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由百年公司承包齐家酒店盐城大丰区瑞丰商贸中心店内装饰工程。施工准备期为300天，样板房最迟于2018年4月20日前完成，主体工程工期为300天；履约保证金总额为150万元整……，履约保证金在项目开工后按10个月每月退还履约保证金的10%分批无息退还”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汪剑、孙安明即筹集150万元保证金通过百年公司交给了齐家公司。2018年3月，汪剑、孙安明进场施工。2018年4月，齐家公司返还首期保证金15万元给百年公司，百年公司随即将该款转给了汪剑、孙安明。2018年5月，因齐家公司未能提供设计图纸等多种原因，致工程陷于停工状态，至今未能消除。齐家公司除首期保证金返还外，未给付百年公司任何款项。2018年7月至9月前后，齐家公司直接给付汪剑、孙安明款项达59万元。因案涉工程未能恢复施工，齐家公司未能返还保证金，汪剑、孙安明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百年公司、齐家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时，双方当事人均明确知悉案涉工程由汪剑、孙安明挂靠百年公司进行施工，故案涉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百年公司为汪剑、孙安明之利益出借资质，未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管理，亦未收取任何费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保证金的处理也仅为代转代收，汪剑、孙安明及齐家公司对百年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各自相对方均是明确的，故汪剑、孙安明向百年公司主张保证金的返还缺乏事实依据，于法不应采纳。齐家公司作为保证金的收取人也明确知悉其实际合同对象和保证金交纳人均为汪剑、孙安明，故齐家公司应当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承担保证金的返还责任。因汪剑、孙安明已进行了部分施工，客观上存在工程款的结算问题，又因齐家公司首次返还保证金是通过百年公司返还，并按照合同约定返还了15万元，结合保证金返还方式、返还数额及返还时间上综合认定，无法证实齐家公司后续支出款项系保证金的返还，故一审法院认定齐家公司实际已返还质保金15万元。综上，一审法院部分支持汪剑、孙安明的诉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齐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汪剑、孙安明保证金135万元，并承付该款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汪剑、孙安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齐家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百年公司（乙方）与齐家公司（甲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3.2条约定，乙方指派孙安明为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第6.2.2条约定，酒店样板房装修款和酒店大堂装修整体完工且验收合格后，支付该单项决算总价的60%，剩余40%工程款纳入该项目最后总决算内。第6.2.3条约定，每次付款前，乙方应向甲方提交与付款金额一致的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在决算审计完成后且付款至结算价的95%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交决算总价的全额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第10.3条约定，如果甲方开出开工令后7日内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还无法进场开工的，则甲方立即返还该保证金。二审还查明，齐家公司股东温勇军作为甲方与孙安明以百年公司名义作为乙方在2018年7月2日签订了一份《协议承诺书》，具体内容为：1.甲方承诺在2018年7月21日前退还乙方保证金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2.甲方承诺在2018年8月10日前答复恢复乙方施工，如恢复施工，则履行甲、乙双方签订的主体合同条款进行付款。如未能恢复施工，则终止合同，甲方应于一个月内退还乙方剩余的保证金，并支付乙方在施工现场发生的所有费用（即临时设施、行管人员工资、材料、设备、工人工资等）。3.以上协议，如有违约，甲方则按甲乙双方签订的主体合同违约金条例进行处罚处理。二审又查明，汪剑和齐家公司股东温勇军于2018年6月11日、6月19日、9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汪剑均向温勇军催要保证金。汪剑和孙安明在二审审理中认可与齐家公司对工程款尚未进行结算，亦未向齐家公司开具过工程款发票。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百年公司、齐家公司均认可汪剑、孙安明是挂靠百年公司施工案涉工程，百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工程都是汪剑、孙安明和齐家公司自行协商，汪剑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齐家公司和百年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均知晓工程实际由汪剑、孙安明施工，再结合《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3.2条载明的“乙方指派孙安明为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汪剑、孙安明与百年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并无不当。因此，案涉《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关于齐家公司在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9月18日期间直接向汪剑、孙安明支付的59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现汪剑、孙安明主张齐家公司直接向其支付的59万元款项系工程款，而齐家公司主张该59万元均系保证金。首先，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6.2.3条约定，每次付款前，乙方（百年公司）应向甲方（齐家公司）提交与付款金额一致的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本案中，汪剑、孙安明均认可未向齐家公司开具过发票，也未与齐家公司对样板房的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故汪剑、孙安明主张该59万元系工程款的依据不足。其次，齐家公司股东温勇军与孙安明签订的《协议承诺书》约定，如齐家公司在2018年8月10日未答复汪剑、孙安明恢复施工，则齐家公司应于一个月内退还剩余的保证金。现汪剑、孙安明主张系齐家公司原因导致工程在2018年5月底停工，按照汪剑、孙安明的主张，齐家公司应按约返还保证金。最后，从汪剑和温勇军于2018年6月19日、2018年9月17日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当时汪剑向温勇军催要的系保证金，且上述59万元款项中有部分款项系温勇军支付，且与汪剑催要保证金的时间相吻合。综上，案涉59万元在双方对该款项性质存有异议且未备注款项性质的情形下，应认定该59万元系保证金为宜。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齐家公司迟延返还保证金的利息标准，故汪剑、孙安明主张利息标准按照年利率6%进行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齐家公司应承担从2019年5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不超过年利率6%）计算利息。综上，齐家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汪剑、孙安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二、盐城齐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汪剑、孙安明保证金76万元，并承担以76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5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不超过年利率6%）计算利息；三、驳回汪剑、孙安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盐城齐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400元，汪剑、孙安明负担5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50元（盐城齐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9700元，汪剑、孙安明已预交16950元），均由汪剑、孙安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丽萍审判员  曹 荣审判员  谢超亮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陈 娟附录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