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6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商务局。住所地：遵义市新蒲新区建投大厦。负责人：张雪梅。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昕南，贵州储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红花岗区杨苗粮食加工厂，住所地：遵义市红花岗区东联线乐山段。负责人：杨苗，男，1974年4月15日生，汉族，重庆市人，住重庆市潼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遵义市汇川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贵州省遵义地区外贸五矿化工公司。住所地：遵义市中华路259号。法定代表人：盖大象。上诉人遵义市商务局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红花岗区杨苗粮食加工厂（以下简称杨苗加工厂）、贵州省遵义地区外贸五矿化工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8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遵义市商务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事实及理由：五矿公司在2000年进行了改制，不具备处置国有资产的资格，其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解决改制遗留的问题，五矿公司与杨苗加工厂签订《租房合同》超过了主管部门赋予的权限。根据2019年11月8日出台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第（一）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制度是我国的根本政治制度，其中包含了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等涉及国有资产管理的法律法规正是为了维护公有制为主体的基本经济制度这一特殊法益而制定。《租房合同》的约定违背市场经济规律，使国有资产受损，严重侵害了公有制为主体的基本经济制度这一特殊法益。所以《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三十三条关于“所出资企业中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的重大资产处置，需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依照有关规定执行”。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是效力性规定，违反了该规定，也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租房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杨苗加工厂二审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五矿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没有违反国家相关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租赁期限为20年，但从本案的租赁时间是2008年10月22日签订至今也才11年零6个月时间，到期后如双方不能续签，再按相关法律规定处理；2．作为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五矿公司的营业执照是在工商局吊销，而不是注销，其仍然具备民事主体资格；3．五矿公司将火烧仓库租赁给杨苗加工厂时，其场地非常简陋并且有火烧痕迹，在一审卷宗中被上诉人提供了相关的照片进行了证明，在租赁后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维修并增建了附属物，五矿公司在行使职责的过程中并没有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且在一审五矿公司提供的2008年的文件明确认定了盖大象为公司经理，并没有任何文件对他管理公司行使职责做任何的限制。在租赁时间长达11年6个月的时间里，上诉人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因为该租赁场地将被政府征占就经济补偿发生纠纷导致本案诉讼。五矿公司二审答辩称，我们公司是在遵义市和外贸局指导下进行了改制，期间整个外贸系统所有有价值的仓库包括铁路专线都进行了处置，火烧仓库无价值无法使用，外贸局明确告诉我们要求我们尽力想办法利用可自行做主，希望我们保证那块土地不要流失。五矿公司至今仍然存在，保留公司的目的是解决所有公司历史遗留问题，按照当时的国家有关规定五矿公司离退休的所有人员每人必须要按5万元的余命钱交社保局，由于没有办法，体改委和外贸局在原五矿公司的基础上要求五矿公司组建新的股份制公司，离退休人员交由新公司代管，出租废弃的火烧仓库一方面解决了公司困难，另一方面有人代管确保了外贸局指示的土地不能流失的问题。有了资金按时交纳了社保和医保费用，离退休人员能按时正常享受养老的待遇。遵义市商务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杨苗加工厂与五矿公司签订的《租房合同》无效；二、诉讼费由杨苗加工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矿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成立日期为1993年5月24日，经营五金矿产、化工。其主管机关为贵州省遵义地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遵义市商务局前身）。2000年五矿公司进行了改制。2003年11月6日，五矿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经相关部门同意保留五矿公司解决历史遗留问题。2008年10月22日，五矿公司（甲方）与杨苗加工厂（乙方）签订《租房合同》，约定“一、甲方将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站土产公司库区旁外贸五矿公司库房租给乙方，租赁期50年，从2008年11月至2058年11月止；二、租金为15万元，一次性付清；三、因库房十分破旧，无法使用，甲方同意乙方进行改造，费用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杨苗加工厂支付租金15万元，五矿公司将库房交给杨苗加工厂使用，杨苗加工厂对库房进行改造。一审法院认为，五矿公司是依法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主管机关为遵义市商务局，五矿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对外签订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法人资格仍然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六条“企业法人终止，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企业法人终止，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的规定，注销登记是公司法人资格消灭的唯一途径，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部门依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法规对违法企业做出的一种行政处罚，其直接后果是消灭企业的合法经营权，但其法人资格仍然存续。五矿公司在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所签订的合同的成立与效力的认定，最终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而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在第52条，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遵义市商务局正是以该条第五款来主张杨苗加工厂与五矿公司所签订的《租房合同》无效的，该合同是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而导致合同无效？遵义市商务局的直接理由为，其是五矿公司的主管机关，属于国有资产，依据《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国有独资企业的重大财产处置需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依照有关规定执行”，该条款系国有资产管理性规范，并非是认定合同是否有效的效力性规范，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遵义市商务局依据《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三十三条的内容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违反上述规定并不会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杨苗加工厂与五矿公司签订的《租房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遵义市商务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元，由原告遵义市商务局承担。二审中，遵义市商务局向本院提交《中共遵义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纪律检查建议书》一份，证明：1．涉案仓库属于国有资产；2．五矿公司处理国有资产未经《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33条规定的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即遵义市商务局批准。杨苗加工厂质证称，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它没有反映五矿公司有违法贪污行为；2．火烧仓库在租赁给加工厂时已没有仓库存在，只是土地存在。加工厂租赁该场地后，修建的添附物不仅仅是办公楼和厂房，还有其他设施，在一审卷宗里的现场照片能够反映当时场地的现状就是一片废墟；3．该建议书回避了五矿公司所收取的租金是否用在员工缴纳社保金和安置上。五矿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未经允许这一观点不认同。我们都是经过遵义市商务局允许进行出租和处理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六条关于“企业法人终止，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的规定，吊销营业执照并不直接导致企业法人资格的灭失，五矿公司至今未被注销登记，其企业法人主体资格仍然存续。对于遵义市商务局所提按照2019年11月8日出台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的精神，案涉《租房合同》违反《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三十三条关于“所出资企业中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的重大资产处置，需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依照有关规定执行。”的效力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根据会议纪要第三十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民法总则》第153条第1款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并在裁判文书中充分说明理由。下列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交易标的禁止买卖的，如禁止人体器官、毒品、枪支等买卖；违反特许经营规定的，如场外配资合同；交易方式严重违法的，如违反招投标等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的合同；交易场所违法的，如在批准的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关于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一般应当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意见，结合二审勘查现场及一审载卷的现场照片能够印证案涉《租房合同》第三条关于“因库房十分破旧，无法使用，甲方同意乙方进行改造，费用由乙方承担”的约定内容属实，杨苗加工厂与五矿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况；同时案涉合同也已实际履行十多年之久，并未对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造成不利影响，根据前述会议纪要意见上诉人主张合同整体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案涉《租房合同》第一条中关于“……租期伍拾年。从2008年11月-2058年11月止……”的约定内容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中超过20年的租期约定应属无效。综上所述，遵义市商务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8144号民事判决；二、贵州省遵义地区外贸五矿化工公司与遵义市红花岗区杨苗粮食加工厂于2008年10月22日签订的《租房合同》在租赁期限20年以内（即2028年11月1日以前）合法有效，超过20年（自2028年11月2日至2058年11月止）部分无效；三、驳回遵义市商务局的其他诉讼诉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共计90元，由遵义市商务局负担54元，由遵义市红花岗区杨苗粮食加工厂负担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蔡一雷审判员  罗小龙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潘晓书记员苟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