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宾川县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金牛镇南苑路南段杨汝华租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9245896030220。法定代表人：***，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宇，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锁云，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敖利军，男，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环海钊，云南星震（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宾川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因与敖利军保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宾川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4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3日会见上诉人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宇、王锁云，被上诉人敖利军及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环海钊，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云南省宾川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4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敖利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及法律适用问题。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与敖利军之间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的案由亦为保险合同纠纷，既然为合同纠纷之诉，其核心是平等主体的合同之债，整个诉讼裁判思路应当严格围绕双方合同的权利义务、债的产生和消灭来进行，所适用的法律，亦应当以保险法、合同法为主要依据。二、一审法院遗漏本案重要事实，致基础事实认定不清。根据宾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事故成因分析载明：“敖利军驾驶改变机动车己登记结构、超过核定载质量（核定载质量1490ｋｇ，肇事时实载15000ｋｇ火山灰水泥）的云Ｌ×××××号福田牌ＢＪ3042Ｖ3ＰＢＢ-Ｂ5型轻型自卸货车上道路行驶，行至事故地点时以约62ｋｍ／ｈ（限速60ｋｍ／ｈ）的时速超限速行驶，且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未及时报告执勤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驾驶云Ｌ×××××号车驶离现场，其违法行为所起的作用是造成该事故的根本原因。”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敖利军具有超速、私自改装、严重超载、肇事后驶离现场等多项行为，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之约定，其具有的多项行为均在拒赔范畴，而一审法院未对上述多项事实予以认定，致使本案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的重要法律概念，致裁判错误。一审法院以“宾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对此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书中并未对敖利军肇事逃逸行为进行认定，且宾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2924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也未对敖利军肇事逃逸行为进行认定”作为裁判理由，本案中，是否存在肇事逃逸并非争议焦点，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是依据敖利军存在肇事后驶离现场和私自改装车辆的行为，依合同约定进行拒赔。一审法院混淆了“肇事逃逸”和“肇事后离开现场”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肇事逃逸”的核心要求驾驶员主观具有明知发生事故，为逃避法律追究驶离现场的主观特征，而“肇事后离开现场”没有上述主观特征的限定，两者是包涵与被包涵的关系，而不是等同的关系。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与敖利军签订保险合同中的约定是“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敖利军己经具有该免赔情形，依据合同的约定，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决定拒赔是合理的正当的。至于敖利军的行为能否构成逃逸，是其刑事处罚的裁量情形，与本合同纠纷案无关。四、在本案中，敖利军事后签署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一审法院未认定其效力，违反法律规定，裁判明显不当。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投保人敖利军，在接受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出具的《拒赔通知书》后，又签署《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其行为不仅是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追认，更是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该合同之债因此事故产生的债权，因其处分行为，己经消灭，不应再受到保护。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已经举证敖利军亲笔签署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至于签署后手持的照片是否清晰，并不影响《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作为直接书证的证据效力。敖利军当庭承认是其亲笔签名，但主张签名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却在庭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以证明其意思表示存在瑕疵。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提交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属于书证，而敖利军一方的说辞属于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公然采信了效力低的当事人陈述，裁判明显不当。纵观本案，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己经提交了敖利军亲笔书写的书证，而敖利军针对合同之债尚未放弃的抗辩和主张，没有任何证据，依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理应采纳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提交的证据。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敖利军辩称，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敖利军是通过代理人投保的，本人并未签署保单，对免责条款不知晓，代理人也未释明，代办人也未告知敖利军，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发生事故时超速等不能作为免责的原因，敖利军发生事故后下车查看未发现异常，认为并未发生事故，进而开车离开，并将车停在路边，不是逃离现场，故不能作为保险公司免责的依据。事故发生后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只是向敖利军出具了拒赔通知书。敖利军并未收到放弃索赔权利通知书，且放弃索赔权利通知书系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制作的打印件，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并未告知敖利军签署放弃索赔权利通知书的后果，如果签署放弃索赔权利通知书属于敖利军的真实意思表示的话，本案也不会产生诉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敖利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敖利军保险赔偿金17万元。2.由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1日22时20分许，敖利军驾驶云Ｌ×××××号轻型自卸货车沿大西线由大理往宾川方向行驶，行至Ｋ82＋500Ｍ处时遇徐金龙在道路上行走，敖利军未注意避让，致使所驾车右前部与徐金龙发生碰撞，造成徐金龙受伤、云Ｌ×××××号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宾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电话通知敖利军到宾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受询问，敖利军按要求到达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2018年4月1日16时20分许，徐金龙在宾川县人民医院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徐金龙死亡原因符合交通事故致闭合性胸腹腔脏器损伤死亡。宾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6月6日作出第5329243201800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敖利军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徐金龙无事故责任。徐金龙本人尚有母亲杨寿笔（1940年12月8日生）健在，母亲系宾川县大营镇排营村委会凤山村村民；徐金龙与妻子生育有女儿杨会仙、儿子杨春富，现均已成年。敖利军驾驶的云Ｌ×××××号轻型自卸货车在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2018年11月9日，敖利军与死者徐金龙家属达成《和解协议书》，约定：敖利军同意一次性支付死者徐金龙家属赔偿款（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80000元。2018年11月20日，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与敖利军、徐金龙家属达成《人伤赔偿协议书》，约定：由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2394.66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合计112394.66元，同时在商业险范围内拒赔处理，并由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前在保险范围内向徐金龙赔偿支付110000元，支付账号为徐金龙女儿杨会仙的账户，由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前在保险范围内向敖利军赔偿支付2394.66元，支付账号为敖利军的账户。同日，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向敖利军送达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拒赔通知书》。2018年11月26日，敖利军在打印的《放弃索赔声明书》上签字，声明书载明：“我在贵公司投保805112017532924000755保险单号码项下承保的车辆福田ＢＪ3042Ｖ3ＰＢＢ-Ｂ5自卸汽车、云Ｌ×××××号车，于2018年3月31日22时20分，在宾川县Ｍ处地段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发生后驾驶员驶离事故现场，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除外责任。经过本人充分考虑，放弃对该案的索赔权利”。截至2019年10月31日，敖利军共计向死者徐金龙家属支付赔偿款280000元。另查明,宾川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云2924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敖利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敖利军未上诉，宾川县人民检察院未抗诉，现该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的责任者对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此次事故中,敖利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徐金龙无事故责任，敖利军对徐金龙的死亡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本案敖利军驾驶的肇事车辆云Ｌ×××××号轻型自卸货车在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故首先由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交强险限额外的部分按责任比例由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敖利军赔偿。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敖利军积极履行民事赔偿义务，截至2019年10月31日，敖利军共计向死者徐金龙家属支付赔偿款280000元，期间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向敖利军赔付了医疗费和死亡赔偿金共计112394.66元，并由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直接向受害人徐金龙的家属赔付了110000元。关于敖利军主张的按照其与受害人家属达成支付赔偿款280000元的协议，扣除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直接向受害人徐金龙的家属赔付的110000元，剩余170000元,敖利军要求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付，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主张敖利军签署了《放弃索赔声明书》，明确表示事故发生后驾驶员驶离事故现场，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除外责任，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在商业险项下对敖利军不予赔偿，但从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首先,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与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提交的主张敖利军手拿该声明书的照片存在矛盾,照片中敖利军手拿的纸张中书写的内容并不清晰，不能确认就是该份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其次,敖利军当庭陈述该份《放弃索赔声明书》中虽有自己的签名，但该签名是如何签上去的，自己并不清楚,也不是自己本人意愿所为；第三,经法庭询问,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不能说明敖利军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签署《放弃索赔声明书》的事实过程,也不能说明敖利军是在何人的要求下签署的该声明书；第四,宾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对此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书中并未对敖利军肇事逃逸行为进行认定,且宾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2924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也未对敖利军肇事逃逸行为进行认定。综上,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提供的《放弃索赔声明书》存在多处疑点,且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其提出的敖利军具有肇事后逃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受害人徐金龙生前系农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且发生交通事故时有60岁零196天,还尚有一超过75周岁系农民的母亲杨寿笔健在，故本院认定徐金龙的死亡赔偿金为19年×10768元／年＝204592元,丧葬费为52038.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年×9123元／年＝45615元,三项合计302245.5元，扣除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已向受害人徐金龙的家属及敖利军赔付的112394.66元，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还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付敖利军189850.84元,现敖利军仅要求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赔付170000元，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由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敖利军保险赔偿金17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50元，由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负担。二审中，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及敖利军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敖利军保险赔偿金17万元。本案中，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上诉称，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敖利军签署了《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其行为不仅是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追认，更是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该合同之债因此事故产生的债权，因其处分行为，己经消灭，不应再受到保护。敖利军则辩称《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上虽有其亲笔签名，但在签名时其未认真查看所签署文件的内容，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敖利军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述抗辩事实主张成立以否定《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的法律效力。对此，敖利军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敖利军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作为《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的签署主体，其签名行为应视为对《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全部内容予以确认，该《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的内容是对敖利军与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之间保险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属于双方间的新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敖利军签署《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时，就对自己在保险合同中的实体权利进行了处分，该处分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亦未侵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的利益，属合法有效的行为，该《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签署后，敖利军在保险合同中享有的由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的权利己经因其自身处分行为而消灭。敖利军再据保险合同向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要求赔偿，于法无据，且有违诚信，不应再受法律保护。故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敖利军保险赔偿金17万元。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宾川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宾川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4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敖利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均由敖利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丹审判员  马克辉审判员  沈春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马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