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南路505号迪尚商务大厦C座1层、8-9层。 负责人蒋伶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璐，浙江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前素，女，197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简诗琪，女，200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荣，建德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健，男，199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祥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李家镇诸家村馒头山12号。 法定代表人崔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昌，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时新利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马圈子乡马圈子村。 法定代表人张海龙，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前素、简诗琪、张健、建德市祥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龙公司）、抚顺时新利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1月14日，简某驾驶浙Ｇ×××××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富衢线由东向西行驶至134KM+50M（航头镇北八村）路段时，与相对方向行驶的由张健驾驶的浙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Ｄ×××××号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相碰撞，造成简某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情况：经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简某驾驶机动车在施工路段逆向且超速行驶是造成事故的一方面原因；张健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货物超载的半挂车，行经施工路段超速行驶是造成事故的另一方面原因。张健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黏贴或悬挂实习标志的交通违法行为与事故无因果关系。因简某的交通违法行为过错作用与张健的交通违法行为过错作用基本相当，认定简某与张健负事故同等责任。（三）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浙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50万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辽Ｄ×××××号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未投保保险。（四）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55574元/年×20年=1111480元。2.丧葬费：66432元/年÷2=33216元。3.精神抚慰金：25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酌情确定10000元。合计1179696元。（五）张前素、简诗琪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支付赔偿款660420.75元，不足部分由张健、祥龙公司、时新公司负担。死者简某于1973年6月6日出生，张前素系简某的妻子，简诗琪系简某的女儿。（六）双方争议：1.因简某的交通违法行为过错作用与张健的交通违法行为过错作用基本相当，认定简某与张健负事故同等责任，且双方驾驶的均系机动车，故认定简某、张健各负50%的责任。2.祥龙公司系浙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挂靠公司，故张健和祥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时新公司系辽Ｄ×××××号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的挂靠公司，故张健和祥龙公司（应为时新公司）亦承担连带责任。3.关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张健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事故，应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的意见，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除了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之外，还规定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且均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履行提示义务，而无需对相关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应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并未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需明确、详尽。本案中，联合保险公司即应举证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时已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的实习期内容等进行了告知，以证明该部门规章关于实习期规定的内容已经成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的内容仅笼统的表明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并未体现已就案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故《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不能成为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联合保险公司不得据此免除其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4.因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张健有超载的违法行为，而联合保险公司出具了加盖祥龙公司公章的投保人声明，虽祥龙公司不认可公章的真实性，但放弃了鉴定的权利，故认定联合保险公司已履行了免责事项说明义务，其辩称商业险须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按上述案件确定的事实，张前素、简诗琪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179696元。因浙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联合保险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因本次事故遭受的合理损失由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中赔付481363.2元【（1179696元-110000元）×50%×90%】，张健自行负担53484.8元【（1179696元-110000元）×50%×10%】，祥龙公司、时新公司对张健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时新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联合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张前素、简诗琪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110000元。二、联合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张前素、简诗琪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481363.2元。三、张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前素、简诗琪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53484.8元。四、祥龙公司、时新公司对张健的第三项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张前素、简诗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04元，减半收取5202元，由张前素、简诗琪负担78元，张健、祥龙公司、时新公司负担5124元。 宣判后，联合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该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明确约定了“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均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且投保人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加盖公章予以了确认。综上，上诉人已经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2、关于对“实习期”的理解并不会产生歧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应当认为，增加大型客车、牵引车等准驾车型，本质上也是使驾驶员初次具备相关车型的驾驶资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根据所增驾车型危险性相对较大的特点，在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上予以了明确，即“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由此可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在“实习期”规定上并不冲突。本案中，张健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存在不同解释，未就案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前素、简诗琪共同答辩称：保险法第17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免责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解释的问题答复》中明确，所谓明确说明是指：签订保险合同前或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做出解释，使投保人明确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材料中根本未就“增驾后一年内驾驶牵引车发生事故属于免责范围”的内容告知投保人，单凭一张免责告知书不能达到其免责目的。而且，免责告知书上的手写部分也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书写并复印后由投保人盖章，故该免责条款无效。本案事故的发生主要是受害人逆向行驶和张健超速驾驶所致，张健增驾后驾驶车辆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健答辩称：认同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祥龙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在投保时，仅提供了交强险投保单，根本没有提交任何保险条款，商业三者险保险单被上诉人也没有签字盖章，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是直接复印上去的，而不是手写的，其中“不明确”而非“已明确”的字迹潦草，因此，上诉人没有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关于“实习期”的问题，一审已经予以充分阐述，且本案事故与实习期无关。司法实践中，就该“实习期”的问题也有成熟的理论和判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时新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中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也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上述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于“实习期”做出了不同的规定，客观上会给投保人的理解造成歧义。联合保险公司未就“实习期”的概念做出明确的界定，不能认定其对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所规定的“实习期”内容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其要求依照该规定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2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