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朴英姬，女，1970年12月7日出生，朝鲜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雷明，山东盈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业峰，男，197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玉，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宁，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朴英姬因与被上诉人薛业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6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朴英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雷明，被上诉人薛业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朴英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是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业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是以房抵债中借款合同转化为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纠纷，符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72号的裁判要点。1.本案朴英姬和薛业峰首先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后终止借款合同关系，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将借款本金和利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即使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但对转化为已付购房款的借款本金和及利息数额，应当通过结合借款合同等证据予以审查，以防止当事人将超出法律规定保护限额的高额利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2.双方在长达一年多的借款形成期内未形成任何借款凭证和说明，即便双方是远表亲关系，在现在社会的法律意识下，明显与常理不符。本案一审中，薛业峰的交付证据未能完成举证，明显错误。3.本案中薛业峰仅有其妻子李娜向朴英姬转账的30万元银行凭证自称是借款并转账支付；另外70万元中，薛业峰为拼凑符合其举证的“付款说明”中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出借现金并实际交付的事实，将自己和其妻子的多个银行卡的零散提款记录合计为32万元，另外38万元没有任何证据。剩余70万元本金，薛业峰自诉的借款交付明显违背常理，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多达70万元的现金借款全部通过零散现金方式支付，并且仅有2015年1月2日30万元转账，之后便没有任何转账，而是全部通过多达上百次的现金方式交付；且薛业峰住崂山区、朴英姬住黄岛区，两地跨度较远，一年中双方要频繁见面交付现金；通过转账方式交付明显便利，并且在没有借款借据的情况下薛业峰通过转账给付也能留下借款证据，薛业峰却要采用繁琐而对自己不利的现金交付方式，其证明的事实明显与常理不符。4.本案中明显存在高息。本案一审中能够证明的薛业峰实际交付的借款为30万元，在“付款说明”中却说借款100万元，一年时间从30万元增长到100万元，年利率高达200%多。二、本案的真实情况，是薛业峰投资失败找朴英姬要求返还出资30万元，但朴英姬不同意，薛业峰便多次找到朴英姬，并把朴英姬的路虎车开走，朴英姬迫于无奈便签订了薛业峰事先准备好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付款说明。三、即便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因薛业峰未付款款而导致未能办理过户，朴英姬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自商品房买卖合同在2016年10月双方签订后到2018年11月起诉前，薛业峰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从未要求朴英姬履行合同和办理过户手续。这也再次印证了薛业峰转账的30万元款项是投资款的事实，而朴英姬没有给薛业峰出具任何借款手续。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薛业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业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朴英姬继续履行合同，将位于青岛开发区钱塘江路x号x号楼x单元x户房屋过户至薛业峰名下；2.朴英姬支付薛业峰赔偿金27万元；3.诉讼费由朴英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6年10月10日，薛业峰、朴英姬签订《房产买卖合同》，约定朴英姬将其位于青岛开发区钱塘江路x号x号楼x单元x户的房屋（权属证号黄私字第××号，建筑面积148平方米）出卖给薛业峰，成交价100万元，以前期100万元借款为房款，薛业峰无需再付；办理上述房屋过户手续产生的交易税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薛业峰负担；于2017年1月30日之前办妥房屋所有权转移手续，否则，延迟一方应按每天300元的标准赔偿对方作为赔偿金。 同日，朴英姬给薛业峰出具付款说明1份，载明薛业峰和李娜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分别以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的形式借给朴英姬100万元，现用于支付开发区钱塘江路1号1号楼一单元601户房屋的房款。 朴英姬对该两份证据中签字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依法予以认定。朴英姬虽辩称两份证据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形成，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其抗辩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薛业峰、朴英姬确认，两者之间存在表亲属关系。 薛业峰提交的结婚证及李娜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薛业峰与李娜是夫妻关系，合理解释了100万元借款的来源和交付情况，以银行转账和现金支取的方式借给朴英姬共计62万元，剩余38万元是薛业峰和李娜通过零散现金的方式借给朴英姬。薛业峰提交的朴英姬出具的付款说明证明了薛业峰、朴英姬经过对账确认朴英姬欠付薛业峰100万元，朴英姬虽辩称未收到该100万元借款，但对其出具的付款说明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朴英姬的抗辩不予采纳。 3、朴英姬辩称，薛业峰与朴英姬合作经营青岛佳美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名下的四川冒菜品牌，薛业峰仅实际出资30万元。但朴英姬提交的工商信息查询打印件中未体现薛业峰参与企业经营及参股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朴英姬提交的工商信息查询证明事项不予认定。 证人汪某应朴英姬的申请出庭作证称，薛业峰是其之前在青岛佳美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领导，具体负责冒菜、招商、加盟点管理，薛业峰工作期间在2014年年末、2015年年初至2016年4、5月份，曾经在公司开会的时候听说薛业峰说要投入100万元，实际参股30万元。 证人赵某应朴英姬的申请出庭作证称，其在青岛佳美家公司的位于香江路长江利群后面的三好冒菜处负责收银，所有的收入交给薛业峰，他负责管理。薛业峰是公司领导，负责经营冒菜和加盟店，薛业峰工作期间在2015年年底至2016年4、5月份，后来听别人说，薛业峰一开始说投资100万，实际投资了30万。 两证人对薛业峰在青岛佳美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作的时间陈述不一致，且入股30万只是证人听说来的，没有亲眼见到合作协议等书面文件，证明力不足，故一审法院对证言不予认定。 4、薛业峰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因薛业峰的岳父说情，要给朴英姬一定的期限，一直在协调该事情，薛业峰多次找朴英姬，朴英姬一直未履行，也不予理会，故薛业峰才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违约金损失，按照合同第6条的约定，任何一方延迟按照每天300元支付，从2017年1月31日起，按照每天300元标准计算至实际办理过户手续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纠纷。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薛业峰、朴英姬签订了《房产买卖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朴英姬辩称签订合同时受到了胁迫，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薛业峰提交的付款说明证明了房款交付的情况，且《房产买卖合同》中房产价格条款也与此可以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薛业峰已履行向朴英姬交付房款100万元的义务，朴英姬应配合薛业峰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根据约定，过户费用由薛业峰负担。结合朴英姬的抗辩，朴英姬不认可涉案《房产买卖合同》，不愿意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故对不能办理房产过户产生的违约责任应由朴英姬承担，但合同约定的300元每天的标准过高，薛业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结合房屋未交付产生的租金损失及违约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对赔偿金损失调整为每天100元。判决：一、朴英姬继续履行与薛业峰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协助将位于青岛开发区钱塘江路x号x号楼x单元x户的房屋（权属证号黄私字第××号，建筑面积148平方米）过户至薛业峰名下，过户费用由薛业峰负担；二、朴英姬于判决生效后支付薛业峰赔偿金损失（自2017年1月31日起至实际办理过户手续之日止，按每天100元计算）；三、驳回薛业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薛业峰提交（2019）鲁0211民初50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朴英姬在收到本案一审应诉材料当天，恶意与他人串通，制作虚假借款抵押合同，将涉案房屋恶意抵押给他人，朴英姬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可以证明朴英姬恶意拖延，存在不诚信行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朴英姬上诉主张因薛业峰开走朴英姬路虎车，其迫于无奈在薛业峰事先准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付款说明上签字，朴英姬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朴英姬主张的事实亦不足以影响其自由缔约意志的表达，应当认定薛业峰、朴英姬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本案双方二审诉争焦点为，薛业峰是否支付合同约定的100万元购房款。薛业峰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以转账及现金方式向朴英姬付款100万元，双方商定以借款抵顶购房款；朴英姬主张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薛业峰向自己转账的30万元系投资款，薛业峰未支付其余70万元。诉讼中，薛业峰提交朴英姬签字的合同、付款说明及转账记录、取款记录等证据证明付款事实，朴英姬亦就自己主张的事实申请证人到庭提供了证人证言。薛业峰提交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向朴英姬转账30万元，其余70万元付款，薛业峰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薛业峰、朴英姬存在亲属关系，朴英姬签字的付款说明中亦载明“薛业峰和李娜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分别以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的形式借给朴英姬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薛业峰关于付款方式的主张与朴英姬签字的付款说明载明的付款方式一致，且根据朴英姬签字的付款说明，双方之间借款时间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朴英姬主张薛业峰转账30万元系用于投资，但到庭的两证人证言均为“听说”薛业峰投资，朴英姬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相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薛业峰已支付朴英姬100万元，属于在自由裁量权范围内根据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对本案事实作出的合理裁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朴英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0元，由朴英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胡浩东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