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8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邳州市中央佳地写字楼308室。负责人：吴士芹，该所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苏珍，女，196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上诉人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周苏珍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吴士芹、被上诉人周苏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士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代理费15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有悖事实与法律。被上诉人在2016年9月支付上诉人代理费5000元，被上诉人是认可的，是其债务人李海民履行第三批对其付款义务后支付。2018年5月，由于被上诉人的债务人李海民属于失信人员，导致公司业务经营受影响，因此在李海民答应支付被上诉人2万元执行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暂时撤销申请执行。当时也是本律师参与咨询制作的调解书、执行和解书，周苏珍同意将该2万元钱交给律师事务所，但之后其拒不交付。上诉人无论代理过程还是执行过程中，都尽到了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也很明确，钱款款项到位后优先支付上诉人的代理费。所谓优先不难理解，收到钱就要先支付代理费。如果按照一审判决，全到位以后才能支付的话，优先不是多此一举了吗？且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也证明了上诉人的观点。一审法院在查明被上诉人己收到执行款50余万元后，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按照公平公正原则也应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代理费15万元。被上诉人周苏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陈述的不是事实，被上诉人让上诉人起诉的是300多万元，调解后是100多万元，现在执行到了60多万元，有给的东西，有给的现金，剩下的款项现在还没给。被上诉人当时跟案外人李海民约定的是，让李海民去帮被上诉人还欠别人的钱，到现在为止李海民没帮被上诉人偿还一分钱。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苏珍依约向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付律师代理费36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9日，周苏珍（甲方）与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另，该案乙方暂不收代理费，待案件判决生效且执行款到位后，按执行标的（全额）30%由甲方优先支付乙方代理费，庭前、庭审、庭后调解结案均按上述标准支付代理费…”。合同签订后，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作为周苏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周苏珍起诉李海民、高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件于2016年1月20日在法院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一、被告李海民、高婧给付原告周苏珍借款本金120万元，于2016年2月8日前付5万元、4月8日前付5万元、9月15日前付10万元、2017年1月28日前付10万元、10月4日前付20万元、2018年2月16日前付20万元，余款50万元于2018年7月20日前付清。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360元，保全费1270元，由原告周苏珍负担。三、如两被告任一期违约，需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884000元及利息（以288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2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且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360元，保全费1270元，由被告李海民、高婧负担。四、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名或捺印后生效。”。调解协议达成后，因李海民、高婧未按照约定支付相应款项，周苏珍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周苏珍与李海民、高婧在2018年5月2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为“申请执行人周苏珍与被执行人李海民、高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申请执行人标的2624000元。在审理期限内调解书第一项被执行人李海民、高婧支付申请执行人周苏珍借款本金120万元。在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互让互谅、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一）被执行人李海民、高婧已支付申请执行人周苏珍累计475000元，余款部分725000元分别于2018年9月24日前支付25000元。2019年2月1日前支付80000元。2019年9月13日前支付100000元。2020年1月24日前支付520000元。（二）、本协议达成后，由被执行人李海民、高婧支付申请执行人周苏珍200000元。同日申请执行人…”。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提供的收条证明周苏珍已经收到的执行款为475000元。周苏珍陈述，李海民、高婧已经支付周苏珍执行款50多万元，剩余的还未到支付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苏珍支付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代理费的条件是否成就？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待案件判决生效且执行款到位后，按执行标的（全额）30%由甲方优先支付乙方代理费”，该案件已经进入执行，但关于“执行款到位后”如何理解的问题，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认为执行款部分到位后，周苏珍就应当支付代理费；周苏珍主张，执行款全部到位后才能支付代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作为律所，有专业的代理律师，具备丰富的法律知识，而周苏珍只是普通公民，在对合同条款有争议，且在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未明确向周苏珍告知条款的意思情况下，应当作有利于周苏珍的解释，即应当认为执行款全部到位后，周苏珍再支付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代理费，该解释也符合风险代理的宗旨。综上，因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要求支付代理费的条件未成就，故对于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保全费2320元，由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5万元代理费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合同一经生效，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但由于语言的多义性以及缔约当事人知识和经验的限制等原因，可能导致合同约定不够全面、严谨。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基于各自的利益，对于未臻精确的合同所表示的含义，难免发生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另，该案乙方暂不收代理费，待案件判决生效且执行款到位后，按执行标的（全额）30%由甲方优先支付乙方代理费，庭前、庭审、庭后调解结案均按上述标准支付代理费…”首先，从合同字面意思分析，周苏珍应在案件判决生效且执行款到位后向上诉人支付代理费，该约定并未明确限制必须是在执行款全部到位后才满足代理费的支付条件。其次，从双方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的目的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虽然系风险代理，但周苏珍订立该合同的目的是借助上诉人的专业知识，通过上诉人的委托代理服务主张并实现自己的权利。上诉人订立该合同的目的则是通过自己提供专业法律服务，帮助周苏珍实现相应的权利，进而获取自己委托代理服务的对价。在案涉的委托代理事务中，上诉人已经作为周苏珍委托代理合同所涉案件的一、二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完成了相应的委托代理服务，该案已经调解结案并生效。双方约定执行款到位后优先支付代理费，该约定既考量了周苏珍的实际支付能力，也有到位执行款应优先保障代理费支付的意思。同时，从目前委托代理合同所涉案件的执行情况看，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周苏珍与其债务人李海民、高婧在法院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债务人李海民、高婧并未按照该和解协议履行相应义务，周苏珍亦未向法院申请恢复对李海民、高婧的执行，且周苏珍陈述其与李海民另行约定，由李海民代其偿还债务作为部分执行款的支付方式。如将诉争条款理解为执行款全部到位后周苏珍才负有向上诉人支付代理费的义务，与双方其他约定条款部分的理解有所冲突，上诉人订立该合同的目的也可能完全无法实现。再次，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上诉人在执行款部分到位后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代理费5000元，上诉人对于合同义务的履行行为与其主张的双方约定是在执行款全部到位后再支付代理费用亦不一致。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情况，考虑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本院认为按照周苏珍自认的已经实现的60余万元债权，按照30%的比例进行计算，上诉人上诉请求周苏珍向其支付15万元的代理费用，应予支持。综上，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二、周苏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15万元；三、驳回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保全费2320元，由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负担3400元、周苏珍负担5620元；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周苏珍负担3300元，多预收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本院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禹审判员 王 超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