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后东村民小组，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委北夏墅124号。负责人：许志荣，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纪、吴俊超，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元海，男，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英，女，196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系承元海妻子，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董，江苏常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后东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后东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承元海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后东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后东村民小组全部诉请，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承元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元海享有优先承包权违反法律规定且没有事实依据。1.本案无论是基于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关系，还是基于租赁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承元海对所涉鱼池都不享有优先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因法律规定涉及到村民利益的事情，需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农村土地发包应当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否则所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所涉承包合同姑且不论承包期内合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问题，但因到期后，上诉人全体村民不同意继续承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取得了符合法定人数的村民同意。所以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优先权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一审判决强行认定了一个注定无效合同的优先权。2.不能因在起诉后被上诉人接受了650元/亩/年的条件，就简单认定被上诉人具备了同等条件,一审判决无论是对于法律还是合同条件的适用都是错误的。对于合同到期后的租金650元/亩/年，被上诉人是在诉讼过程中接受的，未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与其协商时就同意该条件。如果被上诉人当时能够接受租金条件，双方能够协商一致，应该提供协商一致的证据。而事实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后在法庭上同意租金650元/亩/年，在上诉人起诉前，被上诉人是不同意以该价格进行承包的，被上诉人当时放弃对鱼池承包，事后进行反悔，显然违背了诚信原则。鱼池承包合同于2019年1月1日到期，在合同到期前，上诉人多次通知被上诉人行使自己的权利，要求被上诉人进行协商，但均没有被上诉人同意协商且能接受该价格的证据，仅从这一点来讲，就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不再享有优先权。3.享受优先权是以同等条件为前提的。同等条件，应当包括价格，还应包括承包者村民资格、履约情况、资信情况等条件。不能仅以事后同意以650元/亩/年承包，就直接倒推得出交易时具备同等条件的结论。被上诉人不具备上诉人村民资格，显然不具备身份上的同等条件。上诉人于2019年2月25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催款通知，给予合理履行期限，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补充协议付款义务，并告知逾期缴纳，视为合同履行期间严重违约并因此不再享有重新发包的优先承包权。被上诉人一直未对通知内容提出异议，其至今未付款的行为还违反了通知内容，不应该再享有重新承包的优先权。4.本案鱼池承包权已由上诉人本村村民合法取得。即便被上诉人有优先权，也因该取得的事实而消灭，优先权纠纷应该另行起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指本村民小组成员，被上诉人不属于上诉人村民小组的成员，对此被上诉人在庭审笔录中也予以认可。即使被上诉人系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必须经过法定程序依法取得鱼池承包权。被上诉人在主张具备优先权时，应依法提供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者表决同意的证据，否则没有村民的意思，本身就是条件低于他人的表现。二、被上诉人应按《鱼池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支付承包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支持不诚信行为。首先，补充协议针对的是《鱼池承包合同》，是以《鱼池承包合同》为基础进行补充，这在协议中是十分明确的。其次，被上诉人对此有承认的事实依据。根据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被上诉人的说明，被上诉人始终坚持鱼池是整体承租的，那么价格也应该是一致的，这与签订补充协议的说法是可以相互印证的。再次，根据补充协议的内容，西村村民小组系上诉人代表的身份。因此，该补充协议对本案所涉鱼池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租金。被上诉人承元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恰恰是上诉人自己违反了合同诚实信用原则，合同已经给予了被上诉人优先承租权，被上诉人也已经要求在同等条件下行使优先权。因此不存在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的说法。本案是一个续签合同，不存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不得承包的情况，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优先权。被上诉人作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集体组织成员，与上诉人为同一村民委员会成员，并且该鱼池与其他四个村民小组是整体承包，整体经营，目前为止也还是由被上诉人在经营。被上诉人取得承包经营权是合法取得，不存在违法的情况。被上诉人已经同意按照上诉人提出的650元/亩/年的条件，在同等条件下行使优先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完全是清楚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程序上也没有任何瑕疵,依法应当维持。后东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承元海退出占用的鱼池、拆除附属设施，将鱼池恢复原状后返还；2.承元海支付租赁期间迟延支付的租金9375元；3.承元海承担占用鱼池期间的费用3250元（暂算4个月，按现鱼池租金标准650元每亩每年计算，实际应自2019年1月1日起至返还鱼池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日，黄天荡村西村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后东村民小组、后北村民小组、后西村民小组（甲方）与承元海（乙方）签订鱼池承包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122亩鱼池（其中西村村组55亩、后东村组15亩、后南村组16.5亩、后北村组14.5亩、后西村组21亩），承包期自200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承包款每年每亩125元，乙方于每年农历12月20日前交甲方；合同期满后，如乙方继续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包给乙方；如甲方收回鱼池，应于合同到期前三个月内书面通知乙方，到期后甲方有权无偿收回鱼池。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由承元海使用鱼池至今。承元海支付承包款至2018年12月底。2014年1月1日，西村村民小组（甲方）与承元海（乙方）签订鱼池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承包单价在原合同价格的基础上每亩增加125元；乙方必须在每年12月31日前提前将下一年的承包款交给甲方，如乙方不按时交纳承包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效力。2015年7月9日，西村村组诉至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要求承元海、王秋英支付承包款34375元及利息。该案达成调解，由承元海、王秋英支付西村村组承包款34375元。该案执行完毕。2018年12月6日，西村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后东村民小组、后北村民小组、后西村民小组向承元海发出通知，要求承元海于接到通知后十五日内与发包方协商，逾期作为自动放弃，发包方将收回承包权，重新发包。2018年12月22日，后东村组、后南村组发出公告，明确：承元海的承包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期满，村组收回承包权，将鱼池向本两组农户公开发包及具体发包细则。2019年1月10日，后东村组、后南村组向承元海发出通知书，明确2009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合同终止，现将鱼池发包给秦国云经营，要求承元海于2019年1月15日前和秦国云协商鱼池设施转让事宜，如未能谈妥，于2019年1月21日前将设施自行拆除，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9年1月16日，承元海向后东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发函，明确了后东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没有按约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收回鱼池；承元海与五个村民小组签订的合同享有优先承包权；要求后东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依法同等条件下给予承元海优先权，尽快与承元海签订承包合同等。一审审理中，对于后东村民小组向承元海发出通知后，双方协商继续承包的情况，后东村民小组称承包款增加到每亩价格650元后双方没有协商一致，承元海已放弃了鱼池承包，所以将鱼池发包给秦国云了；承元海称协商时后东村民小组同意继续给承元海承包，承元海也接受后东村民小组说的按每亩价格650元承包款。上述事实，有后东村民小组提供的鱼池承包合同、鱼池承包合同补充协议、通知书、催款通知，承元海提供的蟹池发包公告、通知书、函、民事调解书、执行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后东村民小组、承元海之间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承元海是否享有优先承包权；2.承包合同期内承元海是否违约拖欠后东村民小组承包款；3.承元海是否应付后东村民小组使用费及金额。一、承元海是否享有优先承包权后东村民小组与承元海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明确，承包期自200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如承元海继续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包给承元海。现承元海接受后东村民小组说的按每亩价格650元承包，故承元海享有优先承包权。后东村民小组称承元海已放弃了鱼池承包依据不足，后东村民小组将鱼池发包给秦国云侵犯了承元海的优先承包权。在目前情况下，后东村民小组要求承元海退出占用的鱼池、拆除附属设施，将鱼池恢复原状后返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承包合同期内承元海是否违约拖欠后东村民小组承包款后东村民小组与承元海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自200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承包款每年每亩125元。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由承元海使用鱼池至今，承元海按每年每亩125元标准支付承包款至2018年12月底。故承元海已按约支付了合同期内的全部承包款。西村村民小组与承元海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增加承包款125元的鱼池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系西村村民小组与承元海签订，对本案所涉鱼池没有约束力。后东村民小组要求承元海支付租赁期间迟延支付的租金937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三、承元海是否应付后东村民小组使用费及金额2009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到期后，承元海仍使用鱼池至今。承元海支付承包款至2018年12月底，2019年1月1日至今未支付使用费；故后东村民小组要求承元海支付使用费的要求合理合法。对于使用费的金额，后东村民小组称承包款已增加到每亩价格650元，也接受该价格，故2019年1月1日后的使用费按每年每亩650元计算。后东村民小组要求承元海承担占用鱼池期间的费用3250元（暂算4个月，按650元每亩每年计算）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承元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后东村民小组支付鱼池使用费3250元（算至2019年4月，并从2019年5月1日起以鱼池15亩按每亩每年650元计算至重新签订合同或返还鱼池之日）。二、驳回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后东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元，减半收取58元，由承元海负担29元，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黄天荡村民委员会后东村民小组负担2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时承元海提供三份土地流转协议，内容是西村村民小组、后北村民小组、后西村民小组将案涉鱼池涉及的土地继续流转给承元海承包，其中西村村民小组55亩土地流转期限为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流转价款为400元/亩/年；后北村民小组14.5亩土地流转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流转价款为650元/亩/年；后西村民小组15.5亩土地流转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流转价款为650元/亩/年。本院向黄天荡村民委员会村主任程亮了解相关情况，程亮陈述，2018年12月31日承元海承包的鱼池到期前，部分村民小组想收回鱼池，交由本村组成员承包。本村组成员不想承包的，继续由承元海承包。经协商，承元海与西村村民小组、后北村民小组、后西村民小组分别继续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后东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决定收回承元海承包的该村组所有的鱼池，转由本村组成员承包。后东村民小组与后南村民小组本来是一个村组，后来才分立的，后东村民小组15亩、后南村组16.5亩、后西村组5.5亩合在一起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鱼池，与承元海承包的其他鱼池之间有一个田梗相隔。后西村民小组5.5亩土地尚未流转给承元海。承元海承包的鱼池原来是荒地、荒田、田梗和蒌（水塘），分别承包给农户，但不在三包范围。听村干部说鱼池原来是一个叫“广元”的人开发的，和承元海是连襟关系。后东村民小组对程亮的陈述与三份流转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后东村民小组提供后东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的《决议》一份、鱼池图片2份，证明后东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集体决议收回承包地，由本村组成员承包，不再与承元海签订承包合同。其提供一张鱼池图片的红线区域即为后东村民小组15亩、后南村组16.5亩、后西村组5.5亩合在一起的一个相对独立的鱼池。承元海质证称：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承元海对案涉鱼池是否享有优先承包权？后东村民小组是否有权要求承元海返还案涉鱼池属于后东村民小组的一部分？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和优先权问题。2009年1月1日，黄天荡村五个村组，包括西村村民小组、后南村民小组、后东村民小组、后北村民小组、后西村民小组与承元海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在该合同签订过程中，虽然未有五个村组的村民小组会议民主议定程序予以确认，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五个村民小组的村民并未提出异议，故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因鱼池所占土地属五个村组所有，而鱼池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已经形成一个整体，故承元海作为西村村小组的成员，其作为承包案涉鱼池的主体并无不当。2009年1月1日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赋予承元海合同约定的优先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确认和保护。二、后东村民小组是否侵害承元海的优先权。后东村民小组未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满三个月期限前通知承元海收回承包地，同时在公开招标时未书面通知承元海且明确将承元海排除在公开招标范围之外，侵害了承元海依据合同享有的优先权，故承元海要求行使优先权并无不当。三、后东村民小组是否有权要求返还鱼池中属于其的一部分。鉴于目前西村村民小组、后北村民小组、后西村民小组与承元海已经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将案涉鱼池涉及的土地继续流转给承元海承包。而案涉鱼池作为一个整体，不宜分别予以返还。虽然后东村民小组提供图片证明后东村民小组15亩、后南村组16.5亩加上后西村小组未流转给承元海的5.5亩土地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鱼池，但该分割未得到五个村组统一确认，本院无法采纳。综上，后东村民小组要求返还承元海承包鱼池中属于其的一部分土地的请求目前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元，由上诉人后东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红娥审判员  袁海燕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