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小英，女，199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德英，女，194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秀梅，女，197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怀勇，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如，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在军，男，197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文俊，贵州贵达（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贵州贵达（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科，男，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成凤，重庆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上诉人甘在军因与被上诉人曾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6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甘在军、曾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死者熊大贵在本案事发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赔偿额应参照城镇居民户口标准计算。具体金额为：死亡赔偿金697780元（34889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72462元（24154元＊6年/2人），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损失，损失总计为813849.1元。上诉人甘在军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死者熊大贵系承揽合同关系，从未安排死者加班或提供垃圾清运车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认定甘在军与死者系劳务合同关系，死者因自身疾病死亡，与提供劳务之间无因果关系，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曾科辩称，不同意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的上诉请求，对甘在军的上诉意见，由法院依法认定。原审原告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甘在军、曾科连带支付死亡赔偿金697780元（34889元×20年）、丧葬费36636元（6016元×6月）、被抚养人生活费72462元（24154元×6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甘在军、曾科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熊大贵（1969年3月12日生）系秦秀梅之夫、熊小英之父、秦德英之子。秦德英出生于1945年11月18日，其育有包括熊大贵在内的两子女。曾科系重庆市渝北区xxxxx号xxxx幢1-1的业主，于2018年1月11日为该房屋办理装修许可证，开始装修。2018年7月28日，曾科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乙方）甘在军签订《重庆市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甘在军承包上述房屋的装饰装修，承包方式为甘在军包工、包部分材料，曾科提供部分材料，合同工程造价为542000元。甘在军无装修资质，曾科也未核查甘在军是否有装修资质。熊大贵长期在新江与城小区做清运装修垃圾工作，故甘在军装修上述房屋时便找熊大贵清运垃圾，熊大贵在此房屋工作了一个月左右。2019年6月29日14时多，熊大贵的工友发现熊大贵在xxxx幢1-1房屋中晕倒，呼之不应、口吐白沫，工友于14时45分呼叫120救护车，医院于15时0分出诊，15时06分到达采取急救措施后于15时31分离开急救地点将熊大贵送至重庆两江新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15时46分，熊大贵办理入院。2019年6月30日，熊大贵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载明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致呼吸困难死亡。熊大贵晕倒时，甘在军不在现场，后到达现场并垫付医疗费5471.10元。2019年7月3日，曾科与甘在军签订《装修补充协议》，约定甘在军的装修工人安全、意外等各项责任由甘在军承担，曾科对装修工人的人身安全、意外等不承担责任。对2019年6月29日熊大贵由于晕倒导致死亡事件的责任由甘在军承担，曾科不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另查明，死者熊大贵系农村居民，我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1977元，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781元，上一年度重庆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106元。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举示的情况说明、房屋出租合同不能证明熊大贵在死亡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民事责任承担；二、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因熊大贵死亡遭受的损失。首先，本案的责任承担。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主张熊大贵为曾科、甘在军提供劳务，曾科辩称其将房屋装修发包给了甘在军，甘在军辩称其与熊大贵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曾科将新江与城16幢1-1号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以总价542000元的价格交给甘在军，承包方式为甘在军包工、包部分材料，可以认定甘在军与曾科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但是甘在军无装修资质，曾科也未核查甘在军是否有装修资质，曾科选任存在过失。在装修过程中，因需要清运垃圾，甘在军找到熊大贵负责清运垃圾。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而本案中，熊大贵仅为纯粹的提供劳务将垃圾搬运至甘在军安排的车上，并非交付工作成果，故应认定熊大贵系为甘在军提供劳务，并非与甘在军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熊大贵死亡原因系自身疾病，故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事发时，甘在军不在现场，均不清楚熊大贵的发病时间，后被工友发现时才拨打120救护车，故甘在军救助不及时，对熊大贵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全案情况，由甘在军承担20%责任为宜，曾科选任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甘在军装修房屋，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10%的责任。曾科举示的《装修补充协议》，系曾科与甘在军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其次，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死者熊大贵系农村居民，死亡时为50周岁，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支持275620元（13781元×20年）；2．丧葬费：根据本案实际，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主张丧葬费36636元合理，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本案实际，一审法院支持35931元（11977元×6年÷2人）；4．精神损害抚慰金：熊大贵的死亡系由自身疾病导致，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5．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500元。加上甘在军垫付全部医疗费5471.10元，本案熊大贵死亡的损失总计为355158.10元（5471.10元+275620元+36636元+35931元+1500元）。综上所述，甘在军应赔偿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71031.62元（355158.10×20%），因甘在军已支付5471.10元，故还应支付65560.52元，曾科赔偿告35515.81元（355158.10元×1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甘在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65560.52元；二、曾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35515.81元；三、驳回熊小英、秦德英、秦秀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10元，减半收取2155元，由熊小英、秦秀梅、秦德英负担1700元，甘在军负担400元，曾科负担55元。二审中，上诉人熊小英、秦秀梅、秦德英申请证人肖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熊大贵在本案事故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长期在重庆市渝北区工作，应适用城镇人口标准计算赔偿金额。证人肖某证实，其名下房屋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熊大贵及秦秀梅租赁该房屋居住，时间达一年以上，房屋租赁合同系近期补签。上诉人甘在军质证称，对该证人证言的三性不予认可。房屋租赁合同明确水电费用由承租方支付，但未见支付记录，且三上诉人没有举示合同约定的押金凭证。证人陈述该合同系近几个月补签，则时间应为2019年，而该合同签订时间在2016年，且死者于2019年6月死亡，不可能再签订合同，该合同明显系伪造。被上诉人曾科质证称对上述证人证言的三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到庭陈述《房屋出租房合同》系补签，且其陈述租金情况与合同载明不一致，本院对证人出庭作证内容真实性及《房屋出租房合同》真实性均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二、曾科、甘在军是否对熊大贵的死亡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曾科将自有房屋交与甘在军包工、包料装修，曾科、甘在军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甘在军在装修过程中，找到熊大贵为其清运垃圾，清运工作受甘在军的安排，熊大贵仅提供劳务，熊大贵的工作不具独立性，其也非以交付工作成果获取报酬，故熊大贵与甘在军形成劳务关系。二、曾科、甘在军是否对熊大贵的死亡承担责任本案中，熊大贵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死亡，但根据熊大贵的病案资料显示，熊大贵系突发疾病后死亡，非因遭受人身损害所致，且熊小英、秦秀梅、秦德英未举示证据证明曾科、甘在军对熊大贵的工作安排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以及与熊大贵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不能认定曾科、甘在军对熊大贵的死亡存在过错，曾科、甘在军不应对熊大贵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虽然曾科、甘在军对熊大贵突发疾病死亡没有过错而不承担赔偿责任，但熊大贵生前受雇于甘在军清除曾科房屋的建筑垃圾，曾科、甘在军均获得实际利益，故出于对各方利益以及公平原则的考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曾科、甘在军适当分担熊小英、秦秀梅、秦德英因熊大贵死亡造成的损失，即就熊大贵突发疾病死亡产生的损害后果由甘在军承担15%的补偿责任，由曾科承担10%的补偿责任。关于熊小英、秦秀梅、秦德英上诉提出熊大贵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但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熊大贵在死亡前一年内居住生活在城镇的事实，故原审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正确。同时，对原审认定的其他损失范围及金额，各方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损失总额为355158.10元，予以确认。甘在军承担15%补偿责任，金额为53273.72元，扣除甘在军已支付的5471.10元，甘在军还应支付47802.62元；曾科承担10%补偿责任，金额为35515.81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6871号民事判决；二、甘在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熊小英、秦秀梅、秦德英损失47802.62元；三、曾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熊小英、秦秀梅、秦德英损失35515.81元；四、驳回熊小英、秦秀梅、秦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10元，减半收取2155元，由熊小英、秦秀梅、秦德英负担1617元，甘在军负担323元，曾科负担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04元，由上诉人熊小英、秦秀梅、秦德英负担924.84元，甘在军负担16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