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顺依，女，198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信平，浙江李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建，浙江正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南晖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瞻岐镇（鄞州滨海投资创业中心）。 法定代表人：蔡盛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留军，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鹏杰，男，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上诉人曹顺依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南晖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晖公司）、被上诉人龚鹏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顺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理由不当。1.一审未查明《协议书》反映的三方按份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曲解法律对共同责任的规定，2015年7月25日《协议书》已约定曹顺依和龚鹏杰对南晖公司承担按份共同责任，对此一审认定严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应按照合同所用语句、合同条款来确定条款真实意思。曹顺依和南晖公司就《协议书》条款应理解为按份共同责任还是连带共同责任有争议，则应按照使用语句含义、条款相互联系解释来确认。《协议书》第三条将198万元款项分7期支付，在2016年12月31日前应付的18万元后特别注明“（由龚鹏杰承担）”，在2017年12月31日前应付的35万元后特别注明“（其中曹顺依承担20万元、龚鹏杰承担15万元）”，从文义可知，被标注款项由特定主体独立承担，南晖公司不得就该款项同时向两人共同主张，即注明龚鹏杰承担的33万元不得向曹顺依主张；注明曹顺依承担的20万元不得向龚鹏杰主张。《协议书》第三条符合责任分割、各自承担份额的按份共同责任要求。《协议书》第五条在第三条基础上对曹顺依、龚鹏杰按份共同付款责任进一步明确与补充，明确表示两人对198万元还款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其中曹顺依偿还金额以130万元为限，龚鹏杰为68万元”，从文义表达来看，当事人对198万元共同还款责任如何承担明确分割各自责任，显然非连带共同责任而是按份共同责任。一审判决错误将责任分配约定条款认定为违约责任条款，曹顺依最多承担违约责任130万元，主债务承担限额不可能高于违约责任，故曹顺依主债务责任不高于130万元。2.一审判决对“共同责任”的法律、法理和司法实践认识错误，错将共同责任等同于连带责任，并将《协议书》中按份共同责任曲解为连带共同责任，未正确认识责任分配的实质性质，系事实认定错误。共同责任分为连带共同责任和按份共同责任，可见共同责任不等于连带责任。3.通常债权人在追债时对债权实现加强、强调，给相对人最大压力，一审错误将蔡盛伟向曹顺依的追责行为解释为产生新要约，未将南晖公司履行行为认定为按份责任意思表示的体现，与本案事实不符。从微信记录中蔡盛伟主张的34万元来看，也反映南晖公司的本意是曹顺依、龚鹏杰承担按份共同责任。退一步讲，即使因《协议书》第三条存在“连带”二字认定为连带共同责任，也应扣除龚鹏杰33万元、剩余165万元来主张连带责任，现曹顺依已支付135万元，剩余30万元。同时本案不应忽略第五条表明130万元、68万元的责任分割，按份共同责任事实明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解释《协议书》，并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对按份共同责任进行确认，同时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认定曹顺依的130万元按份共同还款责任已履行完毕。综上，曹顺依应承担的130万元还款责任已履行完毕。退一步讲，也应依据《协议书》第三条扣除龚鹏杰应承担的33万元，曹顺依的责任范围最多为30万元，故请求依法改判。 南晖公司答辩称：1.曹顺依、龚鹏杰作为整体替西格玛（香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格玛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事实清楚；2.《协议书》第三条、第五条明确约定曹顺依、龚鹏杰承担共同连带付款责任；3.根据《协议书》第五条，也明确是曹顺依、龚鹏杰的内部按份约定，不影响其对南晖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4.本案性质为曹顺依、龚鹏杰两人对外承担共同连带责任下的按份责任分配，曹顺依称其为按份责任是断章取义的理解；5.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南晖公司催讨34万元的本意为，按《协议书》第三条扣除曹顺依已支付部分，对未明确谁支付的34万元进行支付，若曹顺依能在2018年12月份还清34万元，南晖公司不再追究剩下部分责任，否则仍应承担共同支付责任。该催讨行为为南晖公司变更《协议书》的新要约行为，但未得到曹顺依的承诺，故未变更《协议书》约定。因此南晖公司要求两人承担共同责任的依据明确。6.曹顺依提交的补强证据提到其替龚鹏杰支付4万元，该事实证明曹顺依明知其对南晖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曹顺依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龚鹏杰未予答辩。 南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曹顺依、龚鹏杰共同向南晖公司支付欠款68万元；2.曹顺依、龚鹏杰共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月息1.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5月31日为1142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晖公司与西格玛公司（曹顺依、龚鹏杰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于2014年有针织绣花拉链衫买卖合同业务关系，该公司尚欠南晖公司货款198万元。为此，南晖公司、曹顺依、龚鹏杰及西格玛公司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一、西格玛公司尚欠南晖公司货款198万元，由曹顺依、龚鹏杰替该公司承担所有债务。二、曹顺依、龚鹏杰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25万元，2016年8月31日前支付20万元，2016年12月31日前付18万元（由龚鹏杰承担），2017年8月31日前付4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付35万元（其中曹顺依承担20万元，龚鹏杰承担15万元），2018年8月31日前付30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余款30万元。曹顺依、龚鹏杰对上述支付款项承担共同连带偿还责任。三、如曹顺依、龚鹏杰未能按以上约定时间支付款项，自逾期付款日起按逾期金额向南晖公司支付利息，按月息1.2%计算。四、如曹顺依、龚鹏杰对任何一期付款逾期的，南晖公司有权就欠款总额一并向曹顺依、龚鹏杰主张权利，同时南晖公司有权直接要求曹顺依、龚鹏杰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其中曹顺依偿还金额以130万元为限，龚鹏杰为68万元，曹顺依、龚鹏杰对此无异议。协议签订后，曹顺依分别于2015年12月28日向南晖公司付款25万元，于2016年8月31日付款20万元，于2016年11月20日付款4万元，于2017年8月29日、8月30日各付款18万元，2017年9月15日、12月28日分别付款4万元、10万元，2018年2月7日、4月9日各付款5万元，2018年9月27日、10月31日分别付款20万元、6万元，合计135万元。龚鹏杰未向曹顺依、龚鹏杰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曹顺依、龚鹏杰对应付南晖公司的款项是否应当承担共同付款责任，还是按份责任？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协议书》第三条对曹顺依、龚鹏杰欠南晖公司的198万元款项作了分期付款的约定，并明确载明“丙方（即曹顺依、龚鹏杰）对上述支付款项承担共同连带偿还责任”，《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如丙方（曹顺依、龚鹏杰）对任何一期付款逾期的，南晖公司有权就欠款总额一并向曹顺依、龚鹏杰主张权利，同时南晖公司有权直接要求曹顺依、龚鹏杰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其中曹顺依偿还金额以130万元为限，龚鹏杰为68万元，丙方（曹顺依、龚鹏杰）对此无异议。”该协议条款系对曹顺依、龚鹏杰未履行《协议书》第三条付款义务情况下作出的约定，属于违约责任条款，且仍明确约定由曹顺依、龚鹏杰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在此前提下，该条款还对曹顺依、龚鹏杰各自应承担的付款限额作了约定，应视为曹顺依、龚鹏杰在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情况下的内部按份约定，该内部按份约定不影响对南晖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至于曹顺依称南晖公司法定代表人蔡盛伟在与其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到要求其支付34万元，而该34万元是总欠款198万元扣除曹顺依已付的131万元和龚鹏杰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应承担的33万元之后的余款，说明南晖公司承认曹顺依、龚鹏杰是承担按份付款责任，对此南晖公司不予认可。该院认为，首先，蔡盛伟在微信聊天中多次提到了要曹顺依、龚鹏杰按协议约定共同付款，其要求曹顺依、龚鹏杰对198万元款项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明确；其次，蔡盛伟在微信中要求曹顺依支付余款34万元，并表示如曹顺依于2018年12月将该34万元付清，不再追究曹顺依付款责任，否则要求曹顺依、龚鹏杰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但曹顺依对蔡盛伟的该要约未予承诺，故不能视为双方已对《协议书》原约定的由曹顺依、龚鹏杰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内容进行了变更。综上，对南晖公司要求曹顺依、龚鹏杰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但曹顺依、龚鹏杰尚欠南晖公司的款项应为63万元，南晖公司诉请的金额有误，应予调整。关于南晖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的利息，因《协议书》有明确约定，且约定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曹顺依、龚鹏杰应向南晖公司按约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曹顺依、龚鹏杰共同支付南晖公司货款63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14120元（暂算至2019年5月31日，并继续支付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欠款63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南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42元，减半收取计5871元，由南晖公司负担371元，曹顺依、龚鹏杰负担5500元。 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曹顺依应否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曹顺依对其与南晖公司、龚鹏杰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对涉案欠款仅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共同责任分为连带责任和按份责任，在对责任承担方式有争议时应结合文义解释和整体解释等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作出判断。《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丙方（即曹顺依、龚鹏杰）对上述支付款项承担共同连带偿还责任”，第五条约定“甲方（即南晖公司）有权就欠款总额一并向丙方主张权利，同时甲方有权直接要求丙方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约定，可据此认定曹顺依、龚鹏杰对欠款应承担连带责任。至于《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如丙方（曹顺依、龚鹏杰）对任何一期付款逾期的，南晖公司有权就欠款总额一并向曹顺依、龚鹏杰主张权利，同时南晖公司有权直接要求曹顺依、龚鹏杰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其中，曹顺依偿还金额以130万元为限，龚鹏杰为68万元，丙方对此无异议”，本院认为，该条款系对曹顺依、龚鹏杰未履行《协议书》第三条付款义务情况下所作出的约定，属违约责任条款，且仍明确约定由其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应视为两人在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情况下所作出的内部按份约定，曹顺依、龚鹏杰应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对曹顺依上诉所称的南晖公司法定代表人蔡盛伟在与其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到要求其支付34万元，故已明确仅要求其承担按份责任，本院认为，蔡盛伟在微信聊天中明确要求曹顺依、龚鹏杰对涉案款项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且双方并未对之前约定的共同付款责任作出有效变更，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曹顺依的上诉理由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2元，由上诉人曹顺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蔡惠娜 审判员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黄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