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晓琴，女，197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系已注销的眉山市东坡区安驰物流经营部个体户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四川吉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让君，男，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民权，四川明炬（内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晓琴因与被上诉人陈让君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5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晓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受伤是因为交通事故，应由交通事故肇事方赔偿。2、一审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发放工资、支付医疗费没有依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是代杨波支付，且是按日结算，不是每月支付，银行流水也能够看出两次支付的劳务报酬不一样。上诉人欠岳某运费，故在被上诉人受伤后将差欠的运费替岳某支付给被上诉人。交付的13000元被上诉人也出具了借条。3、被上诉人受雇于杨波，杨波没有在成都租房，上诉人才同意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工人一起居住，但其工作仍由杨波安排。 陈让君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陈让君一审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注销其经营的眉山市东坡区安驰物流经营部之间在2018年2月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7月17日，任晓琴注册安驰物流经营部，2016年3月15日经眉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坡分局核准登记，注册号：511402600037678；类型：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场所：东坡区惠州中路31——37号；经营范围：提供货运信息服务*。安驰物流经营部经营期间在成都设了经营点，该经营点在2012年到2013年由张先润负责，陈让君经张先润介绍在2012年5月到安驰物流经营部的成都点从事中转发货工作，每月工资由安驰物流经营部支付张先润后，张先润再支付陈让君。张先润离开成都点后，由杨波负责成都点的工作，陈让君一直在该点工作。杨波和陈让君从事的中转发货业务，均由安驰物流经营部建立的微信“眉山安驰物流（5）群”、“安驰员工群（1）”【员工为：杨波、巴山（李文章）、格力电器（被告）、陈让君、对方正在输入】由安驰物流经营部进行安排，每月由安驰物流经营部支付杨波、陈让君的工资。2018年2月后，陈让君回到眉山安驰物流经营部，住宿在安驰物流经营部办公宿舍，工作为跟车到成都发货、下货，每次发完货的单据，回眉山后当天交给安驰物流经营部办公室做账，输入电脑。任晓琴每月直接支付陈让君工资4千余元，每年年末任晓琴都组织安驰物流经营部员工团年，发红包，陈让君均参加了团年和领红包。 2018年10月13日，陈让君乘坐岳某驾驶的川Ｚ27026重型货车从眉山送货到成都的途中发生与川38×××××大中型拖拉机尾部相撞的道路交通事故，陈让君受伤，经住院治疗出院。治疗费共计20多万元，任晓琴支付了75000元治疗费，同时支付了陈让君一个月零13天的工资。尚余的治疗费，任晓琴在2018年12月11日向陈让君发微信，称现在真的没钱，让陈让君能不能想别的办法。2018年11月12日，眉山市公安局彭山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认定，岳某、唐国祥在事故中各承担同等责任。陈让君提起的道路交通事故纠纷的诉讼尚在审理中。 2018年10月30日，任晓琴到眉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坡分局对安驰物流经营部进行了注销登记。2018年12月12日陈让君遂被移出安驰物流微信“安驰员工群（1）”。任晓琴注销安驰物流经营部后仍在进行物流发送经营。 2019年10月12日，陈让君向眉山市东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当天，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送达原告。 一审认为，本案原告诉求的法律关系为确认劳动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劳动合同纠纷项下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针对本案任晓琴的主体问题。任晓琴为注销个体工商户安驰物流经营部的经营者，据安驰物流经营部的经营模式和性质，其作为非法人组织的个体工商户实质上就是自然人。任晓琴在陈让君发生事故当月注销安驰物流经营部，存在意图逃避法律责任之意。致使陈让君在提起确认劳动关系仲裁申请时，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不予受理的程序困难。陈让君遂依法提起诉讼。任晓琴虽注销安驰物流经营部，但其注销并不能免除其应承担安驰物流经营部的相应民事责任。在本案厘清了任晓琴作为自然人与个体工商户安驰物流经营部之间的关系基础上，陈让君提起对任晓琴的诉讼，任晓琴主体适格。一审确认任晓琴为本案适格主体，是对任晓琴不法意图的阻断，从而使作为劳动者的陈让君的合法权益得以维护。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任晓琴亦未为陈让君购买社会保险。但从案件查明，陈让君在任晓琴注销的安驰物流经营部工作期间，其工作由任晓琴以现代经营管理模式在微信群系统予以安排，陈让君按微信确定的送发货如实进行送发，任晓琴每月支付陈让君工资，享受住安驰物流经营部、团年等福利待遇，且陈让君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任晓琴支付了部分治疗费，对其余部分，表示无力承担的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陈让君在任晓琴的安驰物流经营部工作，是建立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而任晓琴抗辩其与陈让君不存在劳动关系未举证证明，故其抗辩不成立。陈让君请求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原告陈让君与被告任晓琴注销的眉山市东坡区安驰物流经营部在2018年2月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被告任晓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任晓琴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10月17日任晓琴丈夫与岳某的通话录音，证明：任晓琴没有支付被上诉人医疗费，因任晓琴欠岳某运费，该费用是代岳某支付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的医疗费。2、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任晓琴因经营不善，停止了原货运部的经营，因杨恒在原任晓琴经营地点成立新公司，根据《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必须注销原个体工商户。任晓琴注销经营部事出有因，并非逃避责任而恶意注销。3、上诉人丈夫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安驰物流经营部内部群的工作记录，被上诉人接受案外人杨波的安排，没有与上诉人形成稳定的工作关系，双方之间不是劳动关系。 任晓琴还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马某称自己是在任晓琴经营的安驰物流经营部负责上货下货接货，杨波是任晓琴一起合作的伙伴，一个在成都一个在眉山，都是合作的安驰物流。陈让君在杨波那里领工资，自己在任晓琴那里领工资。成都经营部撤了，杨波安排陈让君到眉山，后来货源起来了又要让陈让君到成都去。任晓琴认为证人证言证明：陈让君受杨波管理，杨波与任晓琴虽是合作关系，但双方是各自负责自己员工的工资及安排。任晓琴经营的安驰物流业务范围并不仅仅是眉山到成都这一条线，还有其他的。陈让君只负责到成都货物的上下，他接受安排的主体是杨波，陈让君与任晓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 陈让君质证意见：1、对证据1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关联性不认可，还需要其他证据佐证才行，我不清楚上诉人是否是代岳师付的运费，等岳师来了我们才知道。2、对证据2认可其真实性，其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根据对方的陈述可以看出对方已知可能产生债务，才去注销了工商主体，是否恶意，请法院认定。3、证据3从微信群名称来看，他们都是安驰的员工，才叫员工群，且是任晓琴发起邀请的，因此群主应当是任，不能证明是受杨波管理，印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是杨波代上诉人来管理。4、证人马某证言证明2018年陈让君在任晓琴经营的经营部居住了几个月，参与任经营的专线相关货物的卸载并提供了劳动，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陈让君二审中提交证据：三份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一是李文章与陈让君的爱人高素芳的电话录音，二是陈让君的爱人与李文章的对话，三是陈让君与李文章的对话。证明：第3个录音证明在任晓琴那里上班就要发工资，反过来证明李文章发了工资，就在那里上了班。事故后，上诉人将经营部注销了，他们是为了逃避责任。 陈让君申请证人岳某出庭作证，岳某称：自己与陈让君认识几年了，之前陈让君在成都经营部。事发时陈让君与自己一起帮安驰物流经营部发货，不清楚任晓琴与杨波的关系，也不清楚陈让君的工资谁发放。安驰物流经营部欠自己8万多运费，发生交通事故后任晓琴帮我垫了就结算清楚了。 任晓琴质证意见：1、对证据的真实性，对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达到直接的证明目的，也不能达到上诉人为逃避责任恶意注销的事实，更不能证明付了工资就是劳动关系。第3段录音证明本案中确实有杨波的存在，陈让君是杨波发工资。经营部是眉山成都各自经营各自负责发工资，陈让君是因为成都的点拆了，陈让君没有地方住来眉山的，马某的陈述也证明陈让君是还会回成都去的。因此双方没有稳定的劳动关系。2、陈让君与任晓琴之间形成的不是劳动关系，岳某与马某的证言相互印证，陈让君还要回到成都去，陈让君来眉山前后的发货模式是没有变化的，两人证言共同证明，眉山的工人是从任晓琴处领取工资，成都的工人不在任晓琴处领工资，被上诉人的工资是由任晓琴的丈夫李文章代杨波付的，他们之间后来进行结算。陈让君的工作具有临时性，他随时可能回成都去。 本院审查意见：对任晓琴提交的证据1、2、3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证人证言及其他在案证据认定。对陈让君提交的录音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证人证言及其他在案证据认定。 二审中任晓琴主张自己与杨波是合作关系，因该事实的认定涉及杨波权利，故在本案中对任晓琴与杨波关系以及是否向杨波发放工资不作认定。 还查明，任晓琴的丈夫李文章在2018年6月16日向陈让君转款4725元，在2018年9月30日转款4250元。 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陈让君与任晓琴注销的安驰物流经营部在2018年3月到2018年10月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案中陈让君未与任晓琴经营的安驰物流经营部签订劳动合同，陈让君主张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主要基于以下事实：1、自2018年3月起与任晓琴的工人一起住在安驰物流经营部；2、从事安驰物流经营部安排的发货、下货、清单工作。3、每月从任晓琴处领取工资4000余元。对此分析如下： 首先，陈让君自2012年起开始在杨波负责的成都安驰物流点工作，陈让君称2018年3月起因为该物流经营点撤销自己到任晓琴的安驰物流经营部工作。任晓琴主张与杨波之间系合作关系，陈让君是在眉山帮杨波发货，并非自己的员工。由此，陈让君在任晓琴经营的安驰物流经营部工作究竟是基于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还是受杨波指派不确定。 其次，陈让君虽在安驰物流经营部发货、下货、清单，如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发放工资的时间和方式会相对固定。但根据陈让君提交的银行卡流水来看，仅有2018年6月16日和9月30日两次金额分别为4725元、4250元系任晓琴丈夫李文章的转款。转款时间不固定，而且并非连续按月发放。虽然陈让君主张还有微信转款或者现金支付，但未提交证据证实。由此，陈让君在安驰物流经营部期间进行发货、下货、清单，其报酬并非按月支付，任晓琴为陈让君发放工资更加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即完成一定工作任务并取得相应报酬。 第三，陈让君在受伤前与安驰物流经营部工人一起住在经营部，但是没有证据表明陈让君在此期间受到安驰物流经营部规章制度的管理约束，双方之间并未基于劳动关系形成人身依附关系。 第四，需要指出的是，并不是一方提供劳动，另一方支付劳动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都属于劳动关系，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比如《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提及的自然人之间建立的劳务关系以及承揽关系等。但不管建立何种关系，首先当事人之间必须有建立关系的合意。本案中陈让君并未举证证明有与安驰物流经营部建立相对稳定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并被安驰物流经营部接受。 综上所述，陈让君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并未达到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的证明标准。任晓琴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50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让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均由被上诉人陈让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东 审判员  覃棱 审判员  王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