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权，男，苗族，1966年5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辉林，男，苗族，1972年9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某，男，苗族，2004年8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蕤，女，苗族，1997年02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豆远仙，女，汉族，1973年5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占锋，男，汉族，1973年3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王治权因与被上诉人焦鑫炎、焦辉林、焦蕤、豆远仙、赵占锋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3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对上诉人王治权，被上诉人焦辉林及被上诉人焦辉林、焦某、焦蕤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治权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243民初386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豆远仙与焦辉林签订《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归焦蕤、焦某所有，该约定视为豆远仙与焦辉林将房产赠与焦蕤、焦某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根据该规定，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豆远仙与焦辉林仅是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赠与房屋作出了意思表示，协议虽对焦蕤、焦某设定了利益，但该利益是否实现取决于豆远仙和焦辉林是否现实履行赠与房产过户义务。《离婚协议书》作出后，豆远仙和焦辉林未将房产办理至焦蕤、焦某名下，而是仍然在豆远仙和焦辉林名下。对于本案的房产赠与而言，在豆远仙和焦辉林将房产过户至焦蕤、焦某之前，赠与关系并未成立，焦蕤、焦某不享有房产所有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受赠房屋应当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否则受赠房屋的产权不发生转移，焦蕤、焦某未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仅对豆远仙和焦辉林享有债的请求权，而该请求权并不优先于上诉人。综上，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焦蕤、焦某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的判决与法律规定相悖，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焦辉林、焦蕤、焦某共同辩称，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判决结果依据的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驳回上诉。1.上诉人与豆远仙、赵占锋的债务关系形成时间与焦辉林和豆远仙离婚时间之后十余年，被上诉人焦辉林与豆远仙离婚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且焦辉林与豆远仙在离婚时候将涉案房屋赠与焦蕤和焦鑫炎，系夫妻双方将共同财产共同赠与。2.该赠与虽然焦蕤和焦鑫炎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过错不在焦蕤和焦鑫炎，离婚时两个孩子年纪较小，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直到现在焦鑫炎都还未成年。3.该赠与行为并不是一般的赠与，而是夫妻双方离婚达到解除身份关系的目的而产生的赠与，只要双方依据该协议达成了离婚的结果，因此证明了双方认可这个行为，且孩子已经居住在涉案房屋。4.王治权与豆远仙达成民间借贷关系的时候，豆远仙和赵占锋提供了抵押物用于担保，上诉人接受了抵押物作其担保，抵押物不涉及到案涉房屋，所以上诉人在借款的时候就应当知道涉案房屋并不是豆远仙的财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护未成年人的权利。被上诉人豆远仙、赵占峰未作答辩。王治权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查封豆远仙、焦辉林名下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铜元局街道双峰山路X号X幢X层X号房屋房屋；2.继续执行豆远仙、焦辉林名下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铜元局街道双峰山路X号房屋；3.案件受理费由豆远仙、焦辉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王治权与豆远仙、赵占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受理。2016年1月25日，王治权与豆远仙之间形成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赵占锋对豆远仙应当承担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该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渝0243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豆远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治权借款本金950000元以及利息（以95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2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为止）；二、赵占锋对判决所确定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在对上述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7）渝0243执1263之二裁定书，查封了登记于豆远仙、焦辉林名下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铜元局街道双峰山路X号X幢X层X号房屋的房屋一套。案外人焦辉林与被执行人豆远仙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10月16日协议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约定：“一、子女抚养，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焦某、女儿焦蕤由焦辉林抚养，女方负责支付子女每人每月1000元抚养费直到大学毕业；二、财产分割。彭水县县委X号楼X-X号（面积160㎡）全部产权归女方所有，重庆市南岸区融侨半岛云满庭X区X栋X-X号（面积147㎡）及X区X号车位，全部产权归女方子女所有。但目前该房产为20年按揭，已交3年，剩余17年，其中女方从2009年10月至2016年10月止，男方从2016年11月至还款结束止……”离婚协议中载明的“重庆市南岸区融侨半岛云满庭X区X栋X-X号房屋”即本案争议房屋。焦辉林、焦蕤、焦某于2019年7月8日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本案争议房屋的查封，该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9)渝0243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被执行人豆远仙名下，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铜元局街道双峰山路X号X幢X层X号房屋一套的查封。”王治权不服该执行裁定，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争议主要焦点为：离婚时夫妻将共同财产房屋一套赠与子女未办理过户登记，离婚后一方当事人对外欠债，在无证据证明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下，债权人申请执行赠与房屋的，能否排除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该案中，焦辉林、豆远仙离婚时，协议约定涉案房屋赠与子女焦蕤、焦某，系二人对共同财产行使的处分权，虽然焦蕤、焦某未在协议上签字，但从提起执行异议的行为来看，焦蕤、焦某是接受赠与的。离婚时的赠与行为与一般的赠与行为不同，系有目的的赠与，是一种以解除身份关系为目的的诺成性行为，在双方已解除婚姻关系的协议目的已经达到的情形下，不得单方撤销赠与。豆远仙、焦辉林在离婚时的赠与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焦蕤、焦某据此享有请求房屋产权登记人豆远仙、焦辉林履行过户登记的权利。王治权对豆远仙享有的债权请求权是对豆远仙所形成的金钱债权，焦蕤、焦某享有的请求权要早于王治权对豆远仙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具有特定的指向，系针对诉争房产的请求权，且诉争的房产作为豆远仙与焦辉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婚姻关系解除时双方约定归子女所有，有生活保障功能，因此，焦蕤、焦某的请求权要优于王治权的金钱债权。王治权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焦辉林与豆远仙之间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在债务还未形成的情况下，双方于离婚时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是真实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已按协议约定实际解除了婚姻关系，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置条款也亦生效，故焦蕤、焦某主张排除案涉房屋的执行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王治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治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王治权已预交80元），由王治权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王治权除上诉不服的事实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中女方从2009年10月起至2016年10月止，男方从2016年11月至还款结束止”的事实有异议，认为焦辉林实际从2009年开始付按揭房款，在焦辉林与豆远仙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对王治权找豆远仙借钱的事实有异议。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豆远仙未履行离婚协议中的2009年10月起至2016年10月止付按揭房款的约定，期间的按揭房款实际由焦辉林偿还。2.王治权找豆远仙借钱属实，有（2016）渝0243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为证。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房屋经赠与但未过户是否可以排除执行。现评述如下。其一，焦蕤、焦某对讼争房产具有物权请求权，优于王治权对讼争房屋的债权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豆远仙、焦辉林离婚时，协议约定涉案房屋赠与其子女焦蕤、焦某，系二人对共同财产行使的处分权，焦蕤、焦某提起执行异议表明其接受赠与。豆远仙和焦辉林在离婚时的赠与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焦蕤、焦某据此享有请求房屋产权人豆远仙、焦辉林履行过户登记的权利；王治权对豆远仙享有一般金钱债权。一般情况下，物权请求权要优于债权请求权。其二，焦蕤、焦某享有的对豆远仙的请求权早于王治权对豆远仙的请求权，支持较早之请求权更为公平。豆远仙与焦辉林于2009年10月16日协议离婚并将案涉房屋赠与共同子女焦蕤、焦某，王治权与豆远仙于2016年1月25日形成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焦蕤、焦某已实际入住案涉房屋，其请求权明显早于王治权的请求权，因此，本院对焦蕤、焦某较早之请求权予以支持。其三，王治权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豆远仙与焦辉林离婚具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因而案涉房屋的赠与行为，未损害王治权的合法权益。在王治权与豆远仙债务还未形成的情况下，豆远仙与焦辉林于离婚时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已按协议约定实际解除了婚姻关系，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置条款已生效。其四，离婚时的财产赠与行为与一般的赠与行为不同，离婚时的赠与是具有特定指向、有目的的赠与行为，是一种以解除身份关系为目的之条件和义务，该条件和义务具有对离婚双方子女的生活保障功能。在双方已解除婚姻关系的协议目的已经达到的情形下，离婚双方的身份已回复不到离婚前的状态，如果附属的条件和义务被回转为离婚前的状态，对焦蕤、焦某而言显失公平。综上，焦蕤、焦某主张排除案涉房屋执行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治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治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秀丽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