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宽城区环境卫生运输管理中心，住所地长春市宽城区凯旋北路2号。法定代表人：滕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冬梅，吉林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玉有，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法定代理人：贲桂荣，女，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系郑玉有妻子。上诉人长春市宽城区环境卫生运输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宽城运输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郑玉有医疗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宽城运输中心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03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郑玉有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玉有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郑玉有给宽城运输中心出具的《说明》，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是错误的。其一，出具声明系郑玉有个人原因，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郑玉有入职时向宽城运输中心申请不缴纳社会保险及医疗保险，又于2016年1月26日向宽城运输中心申请缴纳社会保险，宽城运输中心开始为郑玉有缴纳社会保险至今。不缴纳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及又申请缴纳社会保险均系郑玉有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宽城运输中心尊重郑玉有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宽城运输中心作为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并不是私企，没有理由不为郑玉有缴纳各项费用。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答（二）》第19项:与用人单位协商不缴纳社会保险后劳动者反悔，要求补缴社会保险的，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范围，同理，郑玉有申请不缴纳医疗保险后反悔，要求单位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且宽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经以郑玉有的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郑玉有的仲裁申请，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范围，应当驳回起诉。其二，《劳动合同法》未规定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劳动法》第七十二条关于参加社会保险的规定应当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郑玉有向宽城运输中心出具的声明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郑玉有出具声明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是错误的。二、宽城运输中心多发给郑玉有的工资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宽城运输中心自郑玉有突发疾病至今一直为其发放工资，根据《劳动部关于发布〈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实际工作年限10年以下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5年以下的为3个月;5年以上的为6个月。”郑玉有在宽城运输中心工作年限为5年以下，医疗期仅为3个月。本案及宽城运输中心多发放的工资一事，均是基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突发疾病而产生，因此应当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宽城运输中心多发放的工资应当予以返还，如宽城运输中心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应当予以扣除。三、一审判决数额错误，超出统筹基金最高赔付限额部分不应由宽城运输中心承担。即使应当赔付，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核算数额赔付。宽城运输中心按照市里统一要求，为环卫临时工人参加城镇居民医疗保险，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即使宽城运输中心赔偿，也应当是按照城镇居民医疗保险能够报销的数额支付。即使应当赔付，也应当在扣除起付标准后，并在统筹基金年度最高支付限额内赔付。根据《长春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调整城镇职工和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有关政策的通知》的规定，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年度最高支付限额由6万元提高为9万元，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年度最高支付限额成年居民由4.5万元提高为6万元，超出统筹基金年度最高支付限额部分不应当支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应依法予以撤销，二审法院应在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郑玉有的诉讼请求。郑玉有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郑玉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宽城运输中心赔偿郑玉有医疗费420000元，后变更为赔偿医疗费308894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31820元，共计440714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1日，郑玉有进入宽城运输中心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8年3月29日下午1时40分，郑玉有在光复路环卫垃圾站移动站执行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昏迷不醒,被同志送到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吉大二院）抢救,确诊为脑出血,经过六个多小时的手术，挽救回生命。之后在吉大二院继续住院治疗。出院后，虽然在不间断的治疗中,病情仍不见好转，又先后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吉大一院）住院治疗。之后为了更快地恢复身体健康，又先后三次在长春市中医院（以下简称市中医院）进行康复治疗。郑玉有突发疾病后，在治疗康复过程中先后支付医疗费用40多万元。由于宽城运输中心没有依法为郑玉有缴纳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上述治疗费用都是从亲朋好友处筹借解决，还有一部分是高利息贷款解决，宽城运输中心仅通过职工“爱心捐款”活动，募捐6529元送给郑玉有。在郑玉有病情稳定后,家属多次到宽城运输中心向领导请求解决郑玉有的医疗保险和治疗费用问题，但宽城运输中心以“入职时其主动放弃了单位为其办理的社区医疗保险，所以我处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未列入此项内容。”并表示“单位没有义务垫付或支付医疗费用”。郑玉有于2019年3月19日向长春市宽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宽城仲裁委）申请仲裁。宽城仲裁委以郑玉有的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郑玉有向法院提起诉讼。郑玉有认为，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宽城运输中心不为郑玉有缴纳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属于违法行为，造成郑玉有无法由医保基金报销的医疗费用，理应由宽城运输中心承担。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包括给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任何免除用人单位法定义务的约定均无效。郑玉有向宽城运输中心提交的《说明》，是郑玉有按照宽城运输中心事先印好的内容，签字交给宽城运输中心有关人员，并非郑玉有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客观实际。实际上，郑玉有并没有参加城镇或农村任何医疗保险。退一步讲，即便这一《说明》是郑玉有自己所写，但因其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无效行为。综上，宽城运输中心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不依法为郑玉有缴纳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致使郑玉有在患重病需要治疗时无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而遭受经济损失，对上述损失，因宽城运输中心违法造成，应判决宽城运输中心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玉有自2015年12月1日起入职宽城运输中心工作，具体岗位是看箱工作。2016年2月1日，宽城运输中心与郑玉有签订期限为一年的劳动合同，之后每年一签。合同第五条第1项均约定：“甲、乙双方应按国家和省、市的规定参加社会保险。甲方应为乙方办理有关社会保险手续，并承担相应的社会保险义务。”郑玉有到宽城运输中心工作后，出具打印的《说明》一份，内容为：“单位依据市相关文件要求，自2013年8月起为劳动者办理医疗保险（每人每年200元），但因我个人在此之前已经办理了相关医疗保险手续，按规定无法再另行办理新医疗保险，单位将不再办理，本人同意。”郑玉有在说明人处签名并按手印。为此宽城运输中心未给郑玉有缴纳医疗保险费，其工资报酬中也不包含医疗保险补贴。宽城运输中心自2016年2月起为郑玉有缴纳养老保险金至今。2018年3月29日13时30分左右，郑玉有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被送入吉大二院住院治疗34天，诊断为脑内出血、高血压3级（极高危），产生住院医疗费158701.05元，其中甲类药33467.11元、乙类药88220.41元、丙类药37013.53元。2018年5月2日，郑玉有入住市中医院康复治疗32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6457.77元，其中甲类药8015.21元、乙类药8290.43元、丙类药152.13元。2018年5月23日，郑玉有以脑积水、颅脑术后、高血压病入住吉大一院治疗30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13814元，其中甲类药30824.72元、乙类药50568.66元、丙类药32420.62元。2018年6月22日，郑玉有入住市中医院康复治疗130天，产生住院医疗费33059.50元，其中甲类药28459.50元、乙类药4600元。2018年10月15日，郑玉有以颅骨缺损入住吉大一院治疗20天，产生住院医疗费52617.95元，其中甲类药14641.65元、乙类药29355.68元、丙类药8620.62元。2018年11月4日，郑玉有入住市中医院康复治疗52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0117.91元，其中甲类药9447.72元、乙类药519.93元、丙类药150.26元。2018年12月26日，郑玉有入住市中医院康复治疗7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234.36元，其中甲类药1233.50元、乙类药0.86元。上述住院医疗费合计386002.54元，均由郑玉有自费支付。2019年3月19日，郑玉有向宽城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裁决宽城运输中心赔偿郑玉有医疗费420000元。当日，宽城仲裁委以郑玉有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宽劳人仲不字[2019]9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郑玉有随即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期间，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根据郑玉有女儿的申请，作出（2019）民特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郑玉有无民事行为能力，同时指定其妻子贲桂荣为监护人。对于宽城运输中心的第三项答辩意见，已当庭告知其另行主张权利。另查，郑玉有户籍地在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营城子镇四间村6组。2019年10月16日，伊通满族自治县社会医疗保险管理局证实郑玉有未在该县缴纳城镇居民医疗保险。伊通满族自治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也出具证明，证实郑玉有自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在该县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再查，根据长春市社会医疗保险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医保局）提供的《长春市城镇职工医保待遇指南》，以及咨询市医保局相关人员，核算出郑玉有如参加职工医疗保险，则住院费用386002.54元中基本医疗统筹基金应予核报费用为240100.63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可见，缴纳社会保险费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无论劳动者是否声明放弃社会保险，用人单位该义务均不能得以免除。为此郑玉有给宽城运输中心出具的《说明》，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郑玉有与宽城运输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宽城运输中心未依法为郑玉有缴纳职工医疗保险费，导致郑玉有2018年3月29日患病后不能享受相应的职工医疗保险待遇，因此造成的郑玉有相关医疗保险待遇损失，应由宽城运输中心予以赔偿。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根据郑玉有住院费用结算清单等医疗单据并结合一审法院对计算方式的调查核实，核定郑玉有实际支出的住院医疗费386002.54元中符合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药品目录、诊疗项目、医疗服务设施标准等的医疗费用金额为240100.63元，该费用由宽城运输中心负责赔偿。郑玉有在诉讼期间增加了赔偿住院期间护理费13182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项诉请与赔偿医疗费具有一定的不可分性，一审法院合并审理，但郑玉有患病后未被认定为工伤，其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保护。宽城运输中心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审判决：一、宽城运输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郑玉有医疗费用240100.63元；二、驳回郑玉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宽城运输中心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原审时宽城运输中心提交了一份郑玉有于2016年1月26日出具的《参加社保资格个人情况说明》，在该说明中，郑玉有要求宽城运输中心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符合上述情形，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其次，为劳动者办理各项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此义务不因劳动者主动放弃而免除，而且，本案中宽城运输中心主张未给郑玉有缴纳基本医疗保险系郑玉有主动放弃权利导致，但是其提交的2016年1月26日《参加社保资格个人情况说明》已经载明，郑玉有曾要求单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社会保险包括基本医疗保险，故宽城运输公司应为郑玉有缴纳基本医疗保险。同时，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系经办案法官咨询市医保局相关工作人员后核算的结果，对基本医疗保险相关政策的解读系医保局的职责，故本院对此不作调整。关于宽城运输中心要求郑玉有返还工资的请求，宽城运输中心未申请劳动仲裁亦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宽城运输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长春市宽城区环境卫生运输管理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欣华审判员  杨 洋审判员  刘晓希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白雨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