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茂，男，汉族，1970年11月11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海，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宗，上海汇业（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南安市佳鸿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官桥镇前梧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锦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利，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雅辉，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国茂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南安市佳鸿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4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国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海、林宗，被上诉人佳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利、吴雅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国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王国茂支付佳鸿公司货款150万元及利息损失的判决，改判王国茂不用向佳鸿公司支付任何款项；2、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佳鸿公司承担。后王国茂变更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佳鸿公司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石材的真正购买者是金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工安徽公司)，而非王国茂。金工安徽公司作为案涉阜阳市城市展览馆的实际建设方，在项目施工期间授权王国茂作为授权代表和现场管理人员开展具体的项目实施工作。故王国茂以授权代表的身份代表金工安徽公司与总包单位上海风语筑展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语筑公司)签订《石材产品购销安装施工合同》，并且在合同落款授权代表处签字，且当时金工安徽公司曾经给风语筑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中也明确了王国茂是金工安徽公司的授权代表。在本案的举证期限内，王国茂曾经就该《石材产品购销安装施工合同》和金工安徽公司给风语筑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申请调查令，要求对该两项证据进行调查，但是一审法院未同意出具调查令。甚至在开庭时候，金工安徽公司提供了《石材产品购销安装施工合同》原件，佳鸿公司也对该原件予以质证，但一审判决中却出现了该《石材产品购销安装施工合同》没有原件的认定。另2019年12月10日金工安徽公司因《石材产品购销安装施工合同》后续决算问题向风语筑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王国茂作为金工安徽公司代表与风语筑公司进行决算。金工安徽公司与风语筑公司签订的《石材产品购销安装施工合同》及相关授权书，已经充分证明王国茂在案涉阜阳科技馆项目的身份是金工安徽公司的授权代表，其不可能以自身名义与任何其他方签订石材买卖合同。其它几份与之对应的合同发票也印证了数量与价格的事实关系。至于佳鸿公司向阜阳科技规划展示馆项目提供石材，也是王国茂作为金工安徽公司授权代表，为了金工安徽公司利益作出的职务行为，实际的权利义务承受主体应为金工安徽公司而非王国茂。其次，金工安徽公司分别与佳鸿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黄锦龙关联的公司签订合同，以及这些合同项下发票所显示的石材单价与本案阜阳科技馆项目所涉石材单价是一致的。一审法院枉顾这些基本事实，仅以一张没有任何送货单辅证的估算单就判决认定王国茂为实际购买人显然是事实认定错误。佳鸿公司在开庭时也承认其诉请的全部石材均提供给了阜阳科技规划展示馆项目，案涉买卖合同的实际受益人是金工安徽公司而非王国茂。《结算单》是佳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锦龙主动找到王国茂，要求王国茂代表金工公司与其进行结算，但是王国茂并没有同意与佳鸿公司进行结算，王国茂向佳鸿公司明确了其只是金工安徽公司的代表人，在金工安徽公司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其没有权利代表公司与佳鸿公司进行结算，故在佳鸿公司的一再要求下只是答应将佳鸿公司提供的估算情况向金工安徽公司汇报，最终由金工安徽公司与佳鸿公司进行结算，故王国茂在“结算单”备注一栏明确写明了按240万估算总价的字样，佳鸿公司据以起诉的“结算单”仅仅的估算，并不是最终的结算单。因石材买卖过程中经常会出现质量瑕疵及安装效果等各方面问题，而往往在这方面所最终确定的真实价格会相差极大，所以最终的结算情况必须由金工安徽公司方面与佳鸿公司来进行。一审法院对案涉石材的单价及发票的性质认定错误。首先，在王国茂将佳鸿公司于2016年10月2日制作“结算单”提交给金工安徽公司后，金工安徽公司与佳鸿公司进行充分沟通后，最终确定大理石板材的价格为每(m2)170.94017094元，含税价200元/m2。在佳鸿公司按照这个价格向金工安徽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该开具发票的事实就充分说明了佳鸿公司也是认可金工安徽公司作为买方身份的)。金工安徽公司才向佳鸿公司转的货款，故该发票上显示的单价才是佳鸿公司与购买方金工安徽公司最终确定的大理石石板材价格，明显可以看出，该价格大大低于佳鸿公司制作的让王国茂签字的“结算单”中显示的价格。其次，发票作为国家税务部门征收税款和国家统计部门核算各国民经济数据的依据，自有其合法性和权威性，佳鸿公司将每(m2)大理石板材的价格定位170.94017094元(含税价200元/m2)并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购买方金工安徽公司，其本身就明确了买方身份及定价的认可。如果法庭认同了佳鸿公司所述开具发票只是应王国茂要求随便定价的，发票中显示的信息不具有任何价值，那么这明显是违反国家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再次，金工安徽公司分别与佳鸿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黄锦龙关联的公司签订的合同，以及这些合同项下发票所显示的石材单价与本案阜阳科技馆项目所涉石材单价是一致的，这足以认定案涉石材的真实单价就是发票中所确定的单价。最后，王国茂本人与佳鸿公司及法人黄锦龙也没出现任何个人结算行为。佳鸿公司向阜阳规划展示馆提供石材与出具的发票充分说明与金工安徽公司的事实合同关系。而王国茂在该项目只是金工安徽公司临时聘用施工管理人员。金工安徽公司作为一家大型民营施工明星企业，其在给付佳鸿公司货款的转账凭证及发票上盖章，就是明确了其作为真实购买者的身份，并且，如果有需要，金工安徽公司也表示，其愿意就本案向法院出具证明材料，证明金工安徽公司与王国茂没有任何内部分包或是承包合同，王国茂的身份自始至终都是金工安徽公司的授权代表和项目的现场管理。佳鸿公司据以提起诉讼的是王国茂作为金工安徽公司代理人所签字的“估算单”而不是决算单，案涉石材款的结算应是佳鸿公司与金工安徽公司之间进行，佳鸿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如前所述，王国茂只是作为金工安徽公司的代理人在佳鸿公司的“结算单”上签字，并注明了估算字样，很明显，估算和结算的意思有着云泥之别，就如“估”与“结”这两个汉字的差别一样，任何一个具有基本识字能力的正常民事行为能力人均了解这二者的差别。佳鸿公司拒绝提供送货清单是因为送货清单明确载明了购买方是金工安徽公司而非王国茂，佳鸿公司的代理人庭审时陈述该供货清单已经全部销毁明显不符合常理，佳鸿公司拒绝提供供货清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佳鸿公司答辩称：王国茂因承建金工安徽公司的工程需要，向佳鸿公司订购加工雅士白、黑金沙等石材，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只有佳鸿公司与王国茂，并没有金工安徽公司参与。佳鸿公司在与王国茂交易过程中，因王国茂表明加工的石材是用于金工安徽公司的工程，因此将通过金工安徽公司将货款支付给佳鸿公司，王国茂要求佳鸿公司直接开具发票给金工安徽公司，这是符合正常的市场交易规则，并不影响买卖合同双方主体的确立。工程完成后，佳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锦龙提供《石材成品加工结算单》与王国茂进行结算，确认总加工款为2,431,399.8元，双方通过协商一致，按整数240万元进行结算，王国茂的代理人在一审答辩中也已经明确是自认结算。 佳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国茂立即支付佳鸿公司货款19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国茂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间，佳鸿公司向阜阳市科技展示馆工程项目供应石板材。2016年9月5日，佳鸿公司通过南安市水头镇展曦石材经营部（经营者黄锦龙），收到金工安徽公司银行转账10万元。2016年9月18日，佳鸿公司通过黄锦龙收到金工安徽公司银行转账25万元。交易中，王国茂在佳鸿公司制作的《石材成品加工结算单》客户签名处上签字。2018年2月5日，佳鸿公司以金工安徽公司为购买方开具3张号码连续的《福建增值税专业发票》（抵扣联），产品数量计1,500平方米，单价为170.94元，金额计30万元，税率为17%。2018年2月8日，佳鸿公司收到金工安徽公司银行转账20万元。2018年6月13日，佳鸿公司收到金工安徽公司银行转账10万元。2018年8月7日，佳鸿公司通过福建省南安市轩磊石材有限公司，收到金工安徽公司银行转账25万元。现佳鸿公司多次向王国茂催告支付货款无果后，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王国茂支付尚欠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佳鸿公司向阜阳市科技展示馆工程项目供应石板材制品，买卖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佳鸿公司以王国茂签字确认的《石材成品加工结算单》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国茂辩称其系金工安徽公司管理人和授权代表，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而买受人王国茂通过金工安徽公司进行价款支付，并要求佳鸿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符合建筑行业建材买卖交易习惯，故佳鸿公司就案涉货物主张与王国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法予以确认，该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王国茂在结算前支付货款35万元，双方结算货款后，经佳鸿公司多次催讨，王国茂仅于2018年间付款3次计55万元，至今未再履行相应付款义务，其行为显属违约，应尽快付清尚欠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王国茂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势必对佳鸿公司造成相应的资金损失，故佳鸿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中，主张判令王国茂立即支付佳鸿公司货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部分，合理合法，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佳鸿公司主张货款超出王国茂尚欠部分，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王国茂主张金工安徽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双方对货款尚未进行结算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国茂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佳鸿公司货款150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9年5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佳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00元，减半收取计10,950元，由王国茂负担8,645元，由佳鸿公司负担2,305元。 二审期间，王国茂提供：1.授权书，证明王国茂为金工安徽公司员工，受公司委托负责阜阳市城市展览馆（又称阜阳市规划展示馆）工程石材分包工程安装施工项目的结算，为职务行为，行为后果由公司承担；2.《产品购销合同》（一审已提供，判决未提到）、展曦石材经营部出具的收条、展曦石材经营部工商查询信息，证明佳鸿公司与金工安徽公司之间存在直接买卖关系，佳鸿公司名下另一个体工商企业也与金工安徽公司之间存在直接买卖关系，与银行转账流水、税务发票相互印证，和王国茂本人没有买卖关系；3.《石材产品购销安装施工合同》（一审已提供，判决未提到）、《阜阳市规划展示馆外装饰工程施工中标候选人公示》网站截屏、《单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证明风语筑公司与金工安徽公司签订了《石材产品购销安装施工合同》，王国茂作为公司授权代表参与合同签订，佳鸿公司供应的石材是用在合同中的施工项目上，购买人为金工安徽公司，与一审中佳鸿公司开具的发票相互印证；4.王国茂书写的估算字体与结算字体，证明佳鸿公司提供的石材成品加工结算单备注栏王国茂手书内容为估算总价，王国茂没有权利单独与佳鸿公司结算所以备注了仅是估算总价，这与佳鸿公司认为的结算单的真实意思并不一致，因此该估算价不是金工安徽公司最终的结算总价，也不应成为本案结算石材款的依据，佳鸿公司应提供供货清单并与金工安徽公司之间进行最终结算。 佳鸿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该授权书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王国茂系金工安徽公司的员工，也不能证明案涉石材交易时，王国茂系以金工安徽公司的名义与佳鸿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事实；证据2，关于产品购销合同，王国茂在一审期间并未提交法庭，对该合同除第一条款中“阜阳科技规划馆工地”这处手写的书写内容有异议外，其余部分的内容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合同系佳鸿公司、王国茂其他项目的交易业务往来，项目名称为盐城射阳党群服务中心，这一事实从王国茂在一审期间提交的20180119发票及票据付款明细证实，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如王国茂不承认合同上“阜阳科技规划馆工地”的内容不是王国茂事后添加涂改的，佳鸿公司可以申请进行笔迹司法鉴定；证据3，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4，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王国茂主张的事实。 佳鸿公司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佳鸿公司及王国茂，而非王国茂主张的金工安徽公司，案涉货款结算金额为240万元，案涉王国茂出示的增值税发票证据系根据王国茂的指示开具的，包括开具的金额、数量及单价。 王国茂质证认为：佳鸿公司的证据超过二审举证期限，属超期举证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证据的内容无法判定和本案有直接关系，真实性、关联性存疑。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向佳鸿公司购买石材的是王国茂个人或者是王国茂代表金工安徽公司以及买卖是否已经进行结算。佳鸿公司提供的《石材成品加工结算单》载明“客户：王国茂”，王国茂在底部的“客户签名”处签名，从形式上看是王国茂个人向佳鸿公司购买石材。佳鸿公司二审提供的与王国茂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体现，面对佳鸿公司的催讨货款，王国茂称“我在等一笔官司钱下来，肯定会付的，我不是一个不讲诚信的人，只是现在困境，没有办法”，即王国茂面对佳鸿公司的催讨，并未抗辩货款是金工安徽公司所欠，反而表示愿意个人偿还。在本院责令王国茂提供其受雇于金工安徽公司的证据材料后，王国茂仅提供一份《临时聘用协议》，但该协议落款时间是2016年3月30日，与王国茂在二审期间所称2015年至今是金工安徽公司员工不吻合，且该协议对双方具体的权利义务等约定不明确，不具备一般聘用合同基本要素。王国茂至今也无法提供金工安徽公司确认其是公司员工的其他相关证明材料。另一方面，王国茂二审提供的《授权书》、《石材产品购销安装施工合同》等只能体现金工安徽公司与风语筑公司之间的关系，至于《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是378平方米的大理石石板材，而本案《石材成品加工结算单》上并无记载该产品，即该《产品购销合同》与本案无关。至于金工安徽公司向佳鸿公司支付本案货款和佳鸿公司向金工安徽公司开具发票，佳鸿公司对此已经作了合理解释，即其是按照王国茂要求而开具发票，这与佳鸿公司和王国茂的微信聊天内容“…单你（王国茂）叫开票的这30万也一年了…”可以相互印证。因此，比较佳鸿公司与王国茂各自提供的证据，佳鸿公司证据的证明力较王国茂证据证明力大，可以让本院采信佳鸿公司的主张。关于双方是否进行结算问题，《石材成品加工结算单》明确记载石材品名、数量、单价以及总合计等，特别是总合计（人民币）处记载“2,431,399.8”，王国茂签署“按贰佰肆拾万结算总价”，即便如王国茂主张是“按贰佰肆拾万估算总价”，在王国茂没有相反证据反驳情况下，也应视为双方对买卖货款进行了结算。 综上，王国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王国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