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6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196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施颖，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某，女，197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某，男，196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系齐某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大盛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天荒坪镇白水湾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0805509769。 法定代表人：王志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张某2与被上诉人齐某、安吉大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盛矿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齐某、大盛矿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证据审查有误。一审判决书第7页记载“根据本院向二原告所在基层组织的调查，2008年前后因矿山塌方将二原告的5.5亩毛竹山大部分压覆”，一审法庭调查中并未有相应的调查证据材料。从2010年2月9日、2010年11月27日的两张收条和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后者的金额包含了前者的金额，而不是一审法院所理解的这两张收条的金额不包含的。二、一审法院推理错误。1.一审认为“若18万元系对5.5亩的补偿，则该5.5亩的单价约为5.1万元/亩，高于协议一（2008年4月15日协议）、协议二（2008年8月18日协议）中可开采的毛竹山的价格，不符合常理”，该推理没有事实依据。协议一、二中的价格与协议三（2010年1月9日协议）的价格不具有可比性，协议一期限为8年，毛竹赔偿款2.8万元/亩；协议二面积为3亩，租赁期限为8年，毛竹赔偿款4.3万元/亩；协议三的期限为21年，毛竹赔偿款1.8万元/亩。协议三的面积比协议一、二大，期限更是长一倍还多，所以补偿比协议一、二高才更合理。一审认为对于齐某、大盛矿业陈述协议三的山林在采矿红线范围之外，价格低于协议一、二的价格有其合理性。可二者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可予以佐证，反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表明协议三的山林也被矿产部门评估。2.一审认为“5.5亩的毛竹山的款项二被告已全部支付，该18万元只能是对协议一、二中的7亩毛竹山的补偿”，该推理有误。首先，协议三签订于2010年1月9日，合同上清楚写着总价款99000元，但2010年2月9日的收条为定金收条，如果该定金收条系协议三中应支付的价款，完全不用多此一举写着定金，还要对面积以实际测量为准。这完全违背协议三约定的内容，也不符合交易常理。其次，若按照一审法院认定推算，协议一、二的面积合计7亩，两协议的平均价格3.55万元/亩，从2016年延期到2030年共计14年，那么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两上诉人的延期租金总价为49.7万元，一审认定18万元作为延期14年的租金更为不合理。三、被上诉人未尽到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协议一、二合同期限的变更，应由主张变更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主要证明原来存在合同、合同变更时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合同内容发生变化、符合合同变更的法定形式和程序，但被上诉人没有举证，原审法院仅依据收条来反推对于协议的延期租金予以支付。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中对合同延期的都有记载，案涉山林的延期却没有任何记载，这更加不符合被上诉人的利益。四、一审法院对于齐某与大盛矿业之间的关系未查明。大盛矿业称原石灰塘石矿是出租给其使用，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证实大盛矿业是齐某设立，大盛矿业为原来合同承继主体。 齐某答辩称，张某1、张某2的上诉与事实不符。我们采矿权的范围在海拔175-263米，协议三的5.5亩不是矿上征用的，是开矿剥离体把林地压掉了给予的补偿，这5.5亩在海拔175米以下，不在我们采矿权范围以内，也没有和生产队签协议，是直接赔给张某1、张某2的，是1.8万元/亩。同时，与张某1、张某2商量，原来2016年到期的延长到2030年，补给他18万，按10亩（山上7亩，山下5亩）的标准，先付了10万定金，后来又付了18万。租金已经付清了，给其他的农户也是按照3.5万元/亩（2010年-2030年20年）付租金的，其中1万元付给生产队，2.5万元付给农户，和生产队签了50亩左右的协议，也分别和农户签了协议。 大盛矿业答辩称，上诉人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在2019年11月12日下午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时，法院出示了调取的证据，齐某也出示了三份收条。二、一审推理是结合了其他农户和村民小组的处理方式，不存在推理错误。三、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应当由作为主张权益的上诉人对返还的原物享有权利进行举证，而不是由被上诉人对主张的原物进行举证。四、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石灰塘石矿和大盛矿业以及齐某之间的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齐某、大盛矿业立即返还其占用的张某1、张某2所有的位于野坞里红竹湾的毛竹山，占用面积为7亩；2.本案诉讼费由齐某、大盛矿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15日，张某1、张某2与石灰塘石矿签订《协议书》（以下称协议一），将张某1、张某2位于亩毛竹山租给石灰塘石矿，租期自2008年4月15日起至2016年4月14日止，毛竹赔偿一次性按2.8万元/亩，共计11.2万元，协议终止时，石灰塘石矿无偿归还矿面土地给张某1、张某2。2008年8月18日，张某1、张某2又与石灰塘石矿签订《协议书》（以下称协议二），将张某1、张某2位于亩毛竹山租给石灰塘石矿，毛竹赔偿一次性按4.3万元/亩，共计12.9万元，其余约定与2008年4月15日协议内容一致。为此石灰塘石矿于2008年4月21日支付张某1、张某27亩毛竹山的毛竹一次性赔偿款27.27万元。2010年1月9日，张某1、张某2与石灰塘石矿签订《协议书》（以下称协议三），将红竹湾的5.5亩毛竹山租给石灰塘石矿，租期自2009年11月25日起至2030年11月25日止，毛竹赔偿一次性按1.8万元/亩，共计9.9万元。该份协议书下方备注“下山脚废土压复山体赔偿”。2010年2月9日，张某1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安吉白水湾石灰塘石矿支付毛竹山毛竹赔偿定金壹拾万元，毛竹山按每亩壹万捌千元计算，以实际测量为准。具收人：张某1”。2010年11月27日，张某1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白水湾石灰塘石矿支付本人及张某2二户毛竹山山林青苗费补偿费壹拾捌万元，（山林面积按10亩计算），已全部付清。具收人：张某1”。2013年12月31日石灰塘石矿注销，注销申请中载明了石灰塘石矿的债权债务已处理办妥，如有遗漏或纠纷由齐某承担。大盛矿业于2013年10月12日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0年11月27日支付的18万元系何款项？张某1、张某2主张18万元是石灰塘石矿对下方山体压损而赔偿张某1、张某2的费用；齐某和大盛矿业主张18万元是为了将协议一、二中涉及的7亩毛竹山租用期限延长至2030年而支付张某1、张某2的租金。针对张某1、张某2的主张：第一，18万元的收条中载明了系“毛竹山山林青苗费补偿费”，不是山体压损赔偿；第二，“下山脚废土压复山体赔偿”备注在协议三下方，指向的是协议三内容。根据该院向张某1、张某2所在基层组织的调查，2008年前后因矿山塌方将张某1、张某2的5.5亩毛竹山大部分压覆，齐某、大盛矿业陈述系因上方采矿产生的废土将下方的5.5亩毛竹山压覆，无论何种原因，5.5亩毛竹山被压覆，石灰塘石矿因此与张某1、张某2签订了5.5亩毛竹山的租用协议，并实际支付了10万元。该10万元不论是5.5亩毛竹山的租金亦或是对山体压覆的赔偿，石灰塘石矿均已支付完毕该5.5亩毛竹山的款项；第三，张某1、张某2在诉状中陈述“大盛矿业对上述毛竹山部分进行开采矿石”，齐某、大盛矿业陈述协议三中的5.5亩因在采矿红线范围外，不得用于开采，故5.5亩毛竹山的价格低于协议一、二中的价格为1.8万元/亩有其合理性。若18万元系对5.5亩的补偿，则该5.5亩的单价约为5.1万元/亩，高于协议一、二中可开采的毛竹山的价格，不符合常理。综上，张某1、张某2的主张不予采纳。针对齐某、大盛矿业的主张：第一，张某1、张某2陈述其在红竹湾的毛竹山已全部出租给石灰塘石矿，而5.5亩毛竹山的款项齐某、大盛矿业已全部支付，该18万元只能是对协议一、二中的7亩毛竹山的补偿，且石灰塘石矿在2010年2月9日支付了位于山体下方的5.5亩至2030年11月25日止的租金，在2010年11月27日再次支付张某1、张某218万元用于位于山体上方的7亩毛竹山的展期，符合常理；第二，该7亩毛竹山石灰塘石矿在2018年实际支付了27.27万元，加上2010年11月27日支付的18万元，共计45.27万元，即64671元/亩，该价格远高于山地征收价格，故该院对齐某、大盛矿业主张的18万元系支付7亩毛竹山展期至2030年的费用予以采纳。综上，张某1、张某2出租给石灰塘石矿的7亩毛竹山尚未到期，其要求齐某等返还的诉请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某2、张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某2、张某1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一审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根据资产评估报告中的采矿范围地形图和反映租赁林地情况的表格查明，在张某1、张某2林地附近的林地，租期均为2009年11月25日至2030年11月25日共21年，补偿标准多为2.5万元/亩，最低标准为1.8万元/亩，最高标准为2.7万元/亩。二审中，张某1、张某2自认2010年2月9日的10万元收条未包括在2010年11月27日的18万元收条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大盛矿业是否应将案涉林地返还给两上诉人。两上诉人主张返还林地的主要理由是原石灰塘石矿只支付租金至2016年，后续租金未付，而齐某、大盛矿业认为租金已支付至2030年。双方对于已经支付的租金数额没有争议，主要争议在于2010年2月9日支付的18万元用途，两上诉人认为是支付协议三的5.5亩租金和另一块被采矿压覆的林地青苗补偿，该5.5亩与7亩并不相邻；齐某、大盛矿业认为采矿压覆的就是协议三的5.5亩，是开采前面7亩矿产剥离土方压覆，5.5亩与7亩相邻，没有其他林地，该18万元系支付协议一、协议二所涉7亩林地延期至2030年的租金。关于是否存在三份协议以外被压覆的林地，本院着人前往现场查看，由于林地已被开采，双方对5.5亩所处位置争议较大，均无其他证据作证，无法确定5.5亩与7亩是否相邻，即无法确定该5.5亩是否因开采前7亩压覆的林地以及是否还存在其他被压覆的林地。由于地形图上没有表明两上诉人有两块不相邻的林地，而协议三下方又注明“下山脚废土压复山体赔偿”，故5.5亩为压覆的林地有高度的盖然性，现两上诉人主张还有被压覆的其他林地，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协议三约定5.5亩至2030年的租金为9.9万元，原石灰塘石矿已经支付，2010年11月27日支付的18万元系支付前7亩林地延期至2030年的租金更具有合理性；因无证据证明有另一块林地被压覆，故两上诉人主张系支付5.5亩租金和另一块被采矿压覆的林地青苗补偿，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两上诉人林地附近的林地21年的租金多为2.5万元/亩，两上诉人就三份协议所涉的12.5亩林地收取的租金为552700元，平均每亩4.4万元，远高于附近林地的租金标准，即便有压覆林地的补偿，平均每亩的租金也高于附近林地，也可以说明租金已支付至2030年，故在此之前，大盛矿业无需将案涉林地返还给两上诉人。关于两上诉人提及的程序问题，经查，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向井村村五队队长作调查笔录，次日组织法庭调查时将相关情况向当事人进行了说明，在审判程序和证据审查上并无不妥。本案系因合同双方未规范签订协议而引发的纠纷，本院提醒各方当事人，在合同内容发生变更时，要及时通过书面形式明确；出具收条时，也要将所收款项的用途写清楚，避免发生纠纷后因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而承担败诉的风险。 综上，上诉人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某1、张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丽琴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