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236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反诉被告）：成都佳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工业东区龙虎大道2499号。 法定代表人：赵卫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彬，四川集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刘贵友，男，198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安琼，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佳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佳运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贵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佳运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刘贵友向成都佳运通公司返还合伙营业款627006元、重复报销款项136350元、报销依据不足款项21640元，合计78499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贵友承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1.《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确认应按合伙协议全面履行合伙人义务。据此，合伙事务期间内发生营业款收取人应为成都佳运通公司，刘贵友无权对营业款私自占有，刘贵友应向成都佳运通公司交回营业款是其合同义务。2.关于案涉营业款627006元的事实，2019年1月2日，双方经对账核实，刘贵友尚有606696元营业款未交回成都佳运通公司，该对账单有维修车辆牌照号、维修金额。在2019年1月8日，刘贵友另有一笔营业款20310元未交回。本案起诉系在合伙协议有效期内，对于前述627006元，既有双方书面对账确认，又有刘贵友庭审确认该事实，且根据案涉合伙协议明确约定刘贵友应向成都佳运通公司交纳营业款。因此，刘贵友应向成都佳运通公司返还营业款627006元。3.关于重复报账款项136350元、报销依据不足21640元。刘贵友在报销单据上注明了属于重复报销，该单据的报销人系刘贵友，也是其制作签字确认的，单据上清晰反映出重复报账的项目、单价、总额等要素，更为重要的是此重复报账单据是双方共同对账形成，刘贵友理应将重复报销款项返还给成都佳运通公司。同理，报销依据不足的款项亦应返还给成都佳运通公司。4.对于前述上诉意见中“全面履行合伙人义务”应为“全面履行协议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刘贵友辩称：1.成都佳运通公司不认可双方系合伙关系，仅构成合作关系，与事实不符。成都佳运通公司在上诉状中多次陈述双方的合伙协议内容。根据法律规定，上诉状的事实理由视为当事人自认，其不承认双方构成合伙关系，仅构成合作关系，与法律事实不符。2.案涉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都应遵守合同的约定。根据案涉协议第4条约定，成都佳运通公司收款后应对收款账目开具收款票据给刘贵友，正常合理支出的费用成都佳运通公司必须及时支付，且要及时分配红利。但合伙以来，成都佳运通公司作为公司法人，没有建立完整的会计制度，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与刘贵友对账及分配红利。在整个合作期间，成都佳运通公司对外收款高达2000000多元，刘贵友收取600000多元。成都佳运通公司率先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固定对账，对刘贵友合理产生的费用没有及时支付，才导致刘贵友将收取的合伙款项用于支付合伙项目经营过程中所必要开支。3.成都佳运通公司主张刘贵友应当将款项返还给成都佳运通公司，但该款项并非属于成都佳运通公司一人的财产，成都佳运通公司所主张返还合伙营业款，属于成都佳运通公司与刘贵友共同经营事故钣金维修车辆的营业款。4.关于重复报销款项。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举证、质证，刘贵友仅在报销单上注明了“重复”，而非“重复报销”，实际指重复提交，且成都佳运通公司至今也未提交已将其所谓的重复报销款项支付给刘贵友的证据材料。5.成都佳运通公司的上诉状提到合伙企业法第103条第1款的规定，但成都佳运通公司与刘贵友之间的合伙关系，应适用民法通则，而非合伙企业法。我国的合伙企业法针对的是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在我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和有限合伙，合伙企业有自己独立的法人地位。本案中刘贵友与成都佳运通公司并未新设合伙企业，不受该法的调整。6.双方共同对账形成于法院的调解阶段，根据法律规定，调解过程中一方所做出的不利于自己的言论、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综上，请求驳回成都佳运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成都佳运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刘贵友将其收取的合伙营业款627006元按合伙协议的约定交付给成都佳运通公司，并向成都佳运通公司返还其重复报销的款项136350元、报销依据不足款项21640元，合计784996元。 刘贵友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成都佳运通公司支付刘贵友垫付的款项20811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成都佳运通公司作为甲方与刘贵友作为乙方达成口头合作协议，由成都佳运通公司提供汽车维修资金、维修场所、资金垫付，刘贵友提供保险事故受损车辆资源和车辆维修团队资源，双方进行合作。口头协议内容具体内容主要有：1.合作方式：甲方（成都佳运通公司）以场地、维修资质（二类）、垫付资金以100000元为备用金。乙方（刘贵友）负责管理经营、采购入账登记入库出库、对外业务洽谈承接、业务风险控制。2.合作的经营管理模式：双方约定由甲方成都佳运通公司财务收款，并对收款账目开具收款票据给乙方出纳负责人刘贵友，正常合理支出费用甲方必须及时支付，每月固定于15日对账，并及时分配红利。3.设备购买登记管理分配，正常折旧更换，具体折旧分配以双方确认为准。4.双方责任：甲方以自身经营业务为基础开展事故车推广接洽，维护公司合作单位关系（如保险公司、经营场所正常使用、税务）；乙方负责继续开发和扩大现有维修业务，并在合作期内承担维修管理，保险理赔，定损，采购协调，交警，路政，运输公司及维修员工的关系协调工作。5.特别约定：双方互相履行各自责任；收取的每笔款项，甲方须向乙方提供收据或凭据，乙方支出每笔款项根据支出内容实报实销。6.员工管理：每月15日核算工资或工时，于每月15日及时发放工资。7.利润分配：利润各享有百分之五十。 协议达成后，刘贵友带领其维修技术人员团队进驻成都佳运通公司，双方开始合伙经营保险事故车辆维修业务。由此，成都佳运通公司既独立运营其原有业务，又另与刘贵友合伙经营合作业务，但合作自始未就合作业务单独建立正式的“成本利润核算”会计制度，从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每月固定于15日对账，并及时分配红利”，双方至今未形成意见统一的会计核算资料。双方偶有对账，因无正规会计人员制作的记账凭据，只能由成都佳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卫东与刘贵友二人进行，因双方对各自收入、支出无事前监督制约机制，导致二人对各自所举收支凭据均不完全认可，合作业务结算无法完成。因双方对合伙业务前景看好，虽纠纷不断，管理混乱，但双方并未因此及时终止合伙关系。在混乱的合伙经营过程中，双方都违反了口头合伙协议的约定，成都佳运通公司以刘贵友经手的支出项目不实为由拒绝为其报销，刘贵友则以此为由自收自支，自行收取维修业务收入，自行以维修业务收入对外支付维修成本。在混乱的进程中，双方矛盾逐渐加深。 为解决矛盾，双方就合作开始时达成的口头协议签定了书面的合作协议。双方签定的《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明确了合作期限届满时间为2019年2月1日，其余内容与双方合作之初口头协议一致，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1日。但双方均承认，协议所载落款时间并非真实的签定时间。成都佳运通公司认为真实的签定时间是2017年5月左右。刘贵友则认为真实签定时间是2018年5月左右，且协议签定后矛盾并未化解，双方自此终止了合伙关系，仅继续维修尚未完工的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其内容符合法律对合伙的规定，协议双方由此形成合伙法律关系，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合伙人义务。合伙双方均确认已停止合伙经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成都佳运通公司要求刘贵友按合伙协议关于“由成都佳运通公司财务收款”的约定，交出由其收取的营业收入和重复报销支出的款项；刘贵友则提起反诉，要求成都佳运通公司根据协议关于“刘贵友支出每笔款项根据支出内容实报实销，佳运通公司必须及时支付”的约定，支付刘贵友收支相抵后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双方在本案中各自提出的请求权是否成立，得依其请求权的事实基础是否符合合伙人在有效监督制约机制下共同作出的决定。本案中，双方合作伊始没有形成有效的监督制约机制以及在该机制下建立有效的财务核算制度，双方虽有关于刘贵友实报实销的约定，但没有建立具体操作、审核的标准，也没有按约定进行每月对账，导致双方合作数月后才进行初次对账，且因无事前监督制约而致对账无果。双方之后将口头合伙协议以书面协议予以明确，但仍无监督制约机制的约定。正如成都佳运通公司对事实的陈述，合伙业务实际运行混乱，成都佳运通公司事实上默认刘贵友自收自支行为，却又在事后主张刘贵友少报收入，虚增支出，拒绝报销，这导致整个合伙经营进程中，双方从未形成意见统一的合伙结算。停止合伙经营后，双方亦不能全面提供能完整反映已发生合伙经营活动的原始凭据，缺失全面评价认定整个合伙经营活动的依据。本案诉讼期间，双方仍不能就合伙结算达成协议。无法达成结算协议的根本原因是，对具体经营活动，双方事前无意见统一的决定，事后对各自行为后果互不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成都佳运通公司要求刘贵友支付自收款627006元及重复报账款项136350元、报销依据不足款项2164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符合“合伙人共同决定”的事实基础而不能成立；同理，刘贵友要求成都佳运通公司支付其垫付款1018346.5元与自收款627006元的部分差额208111.5元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这是因合伙双方没有建立有效的监督制约机制而造成的，应各自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成都佳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刘贵友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5825元（已减半收取），由成都佳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2211元（已减半收取），由刘贵友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成都佳运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3日清单1张、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2日清单3张，拟证明一审中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2日清单中载明的606696元的计算依据。2.U盘视频资料一份，拟证明刘贵友窃取成都佳运通公司对账单，损害公司利益。刘贵友质证认为，1.对证据1，对该4份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同时该证据也证明了成都佳运通公司的收款金额远大于刘贵友收取的金额。2.对证据2，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刘贵友存在对双方对账票据损毁灭失，因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1.对证据1，刘贵友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4份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对证据2，该证据与本案成都佳运通公司要求刘贵友返还款项的待证事实之间，并不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成都佳运通公司在二审调查中陈述“审：根据合作协议第4条由佳运通公司负责收款，上诉人，针对收款，你方有无委托人去收款？上代：没有。审：上诉人，为何你方有收款权利，没有派人去收款？上代：我们认可刘贵友去收款，收款之后要返还给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贵友是否应向成都佳运通公司返还合伙营业款627006元、重复报销款项136350元、报销依据不足款项21640元。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成都佳运通公司上诉认为，根据案涉协议约定，合伙事务期间内发生的营业款应由成都佳运通公司收取，刘贵友将收取的营业款交回成都佳运通公司系履行合同义务，其无权占有，且经双方对账，刘贵友认可实际收取了案涉营业款，其亦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此外，刘贵友重复报销金额亦经其确认。因此，刘贵友应向成都佳运通公司返还前述款项。 一、针对合伙营业款627006元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虽《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由成都佳运通公司收款，但成都佳运通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其并未委派人员收取款项，同时认可刘贵友去收款。由此可知，双方对于合伙事务收款问题，实际变更了《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据此，即使刘贵友与成都佳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卫东对账确认收取了部分营业款，但刘贵友收取营业款的行为并不违反双方之间的约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之规定，合伙人在合伙期间，基于合伙事务而获得的财产，应归合伙人共有。据此，即使刘贵友收取了营业款627006元，亦属于案涉合伙组织的合伙人共有，并非属于成都佳运通公司单独所有。故成都佳运通公司要求刘贵友向其返还前述营业款并无法律依据。第三，双方均认可案涉《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2月1日到期并不再继续履行该协议，则双方的合伙关系已于2019年2月1日终止。据此，成都佳运通公司与刘贵友理应对案涉合伙事务进行清算。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虽成都佳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卫东与刘贵友之间偶有对账，但双方对各自收支凭证均不完全认可，且在2019年2月1日终止合伙关系后，双方亦未针对合伙终止后的合伙财产开展清算工作。因此，双方对于案涉合伙事务的收支、盈亏、债权债务等情况均不明确。由此可知，成都佳运通公司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刘贵友存在超出其出资比例、分红比例而多收取合伙财产的情形。故在双方并未进行合伙清算的情况下，成都佳运通公司径行要求刘贵友向其返还营业款，无事实依据。综上，成都佳运通公司关于要求刘贵友向其返还营业款627006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针对重复报销款项136350元、报销依据不足款项21640元。本院认为，虽成都佳运通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多份收据，拟证明刘贵友存在重复报销以及报销依据不足的问题，但如前所述，双方并未在合伙事务终止后进行合伙清算，且成都佳运通公司举示的证据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基于此，成都佳运通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刘贵友重复支付了款项以及刘贵友报销款项依据不足。故成都佳运通公司关于要求刘贵友向其返还重复报销款项136350元、报销依据不足款项21640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成都佳运通公司补充上诉意见认为，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并非合伙关系。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成都佳运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举证，其举示《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并认可双方建立了合伙关系。同时，其在《民事上诉状》中亦多次要求刘贵友向其返还合伙款项以及承认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通过口头协议和签订书面《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对双方合伙事宜进行了约定，包括约定由成都佳运通公司提供场地、资质、资金，由刘贵友负责经营管理、洽谈业务、维修、保险理赔等，同时约定了利润分配比例。且双方约定的合伙事务已经开展。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综上，根据禁反言原则以及双方的约定，成都佳运通公司关于双方之间并非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成都佳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0元，由成都佳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