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2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诸裕章，男，194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委托代理人徐东兵，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谭家岭西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方黄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鲍挺，余姚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史销销（特别授权代理），浙江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裕章因诉被上诉人余姚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兰江街道）房屋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诸裕章的委托代理人徐东兵，兰江街道的委托代理人鲍挺、史销销参加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诸裕章系余姚市兰江街道夏巷村雁荡湖7队村民，其在原肖东镇××（××现××西××）拥有住宅，合法批准宅基地面积90平方米，且以该地址为住所申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两本。余姚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7）甬余兰建设一决字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诸裕章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在余姚市搭建的一处钢棚屋和三处钢棚。兰江街道于2017年7月8日对诸裕章的涉案钢棚进行了强制拆除。诸裕章以兰江街道、余姚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余姚市交通运输局为被申请人向余姚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余姚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余行复决（2017）4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要求认定余姚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余姚市交通运输局共同强制拆除无依据；兰江街道根据该行政处罚决定，依据相关文件对诸裕章的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但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履行催告、听取陈述申辩等程序，确认兰江街道强制拆除诸裕章位于余姚市住宅北侧的两间钢棚屋行为违法。2019年1月29日，诸裕章向兰江街道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认为在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中确认兰江街道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给诸裕章造成财产损失，请求兰江街道予以赔偿。兰江街道收到该申请后，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余兰赔字（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诸裕章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予赔偿。 另查明，余姚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的余行复决（2017）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载明，诸利军于2017年6月5日上午报警，称其与诸裕章、张秀娣等人在兰江街道夏巷村史家桥西166号被人殴打。接警后，余姚市公安局110指令该案由兰江派出所受案查处，该派出所立即出警至现场并进行调查询问等，经余姚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诸利军左手损伤构成轻微伤。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只有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且该违法行政行为使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时，才产生行政赔偿。涉案被拆除钢棚属违法建筑，而该违法建筑不属于诸裕章的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本身以及因违法建筑产生的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故对诸裕章要求的涉案钢棚屋、钢棚重建费用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诸裕章应当就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具体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该案中，诸裕章要求赔偿设备、附属物损毁及维修费用，注塑模具、塑料产品以及轿车毁损的相应损失，兰江街道对诸裕章的该主张予以否认，因强制拆除时诸裕章在场，且不存在因兰江街道原因导致无法举证的情形，故应由诸裕章对建筑物内的物品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而诸裕章仅提供了一张损失清单，不能证明上述物品归其所有，也不能证明强制拆除造成了相关物品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诸裕章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诸裕章主张的宅基地花木果树的损失，该院认为，余行复决（2017）4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兰江街道根据（2017）甬余兰建设一决字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相关文件对诸裕章的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确认兰江街道强制拆除诸裕章位于余姚市住宅北侧的两间钢棚屋的行为违法。对于诸裕章主张的兰江街道违法挖除花木果树导致的相关损失，因兰江街道挖除花木果树的行为未经合法性评价，且与本案审理的强拆涉案钢棚屋致相关损失无关。故对该诸裕章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诸裕章主张的围墙及基础损失，该院认为，诸裕章应当就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具体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因诸裕章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该案审理的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致相关损失无关。故对诸裕章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诸裕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费用，该院认为，兰江街道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并不涉及诸裕章的人身损害，诸裕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兰江街道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导致诸裕章的人身受到损害，故对诸裕章的上述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诸裕章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等费用以及误工费、停产损失，该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而诸裕章主张的上述费用属于间接损失，故对于诸裕章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诸裕章的赔偿请求。 诸裕章上诉称：兰江街道拆除涉案钢棚屋的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违法。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给诸裕章造成了重大损失。一、涉案钢棚屋是合法的建筑。（一）涉案钢棚屋建造在诸裕章的宅基地上，是诸裕章的唯一合法住所。涉案钢棚屋被强制拆除前，一直用作经营场所，经营企业。（二）余姚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虽然作出处罚决定，但其既无权认定涉案钢棚屋是否属于合法建筑，又无强制拆除的权力。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八条第七项规定的直接损失包括执行造成停产停业的，停产停业期间的职工工资、税金、水电费等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兰江街道的违法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的行为导致无法继续经营小微企业，造成的上述经营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三、诸裕章及其家人的医疗费、误工费等人身损害损失，因兰江街道的行为处于连续状态，其连续行为造成的上述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四、围墙及基础损失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兰江街道承担，兰江街道无权损毁上述围墙以及基础的情况下，法官应当依据生活经验及常识，合理推断，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五、诸裕章的涉案钢棚屋被兰江街道拆除，导致屋内设施全部毁损，兰江街道的行为导致诸裕章无法举证；兰江街道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妥善清理、处理涉案钢棚屋以及屋内财产的义务，诸裕章在现场也不能免除兰江街道的举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驳回诸裕章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依据错误，请求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兰江街道辩称：一、涉案钢棚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违法建设的建筑。余姚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此已作认定。二、原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兰江街道拆除过程中，没有损坏诸裕章的合法财产，也没有伤害诸裕章及其家人的身体。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时，诸裕章及其家人均在现场，不存在因兰江街道的原因无法举证的情形。三、在拆除过程中，兰江街道没有损坏注塑模具、塑料产品、设备及附属物、花木、车辆。并且，诸裕章提供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有两本，不能证明归其所有的合法财产存在损失。对于钢棚重建费用、停工停产、误工费、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失费等均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诸裕章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余行复决（2017）45号行政复议决定已经确认兰江街道强制拆除诸裕章位于余姚市住宅北侧的两间钢棚屋行为违法。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是否造成诸裕章的合法财产损失。诸裕章主张受到损失的项目有涉案钢棚屋重建费用、围墙及基础、设备及附属物损毁维修费用、注塑模具、塑料产品和轿车损毁费用、花木果树、停产停业、诸裕章家人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诉讼费、复印费、邮寄费等。 关于涉案钢棚屋重建费用、围墙及基础损失。（2017）甬余兰建设一决字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已认定涉案被拆除的钢棚屋系违法建筑，该处罚决定未经法定程序被撤销前，是合法有效的行政行为，故涉案钢棚屋应认定为违法建筑，该违法建筑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本身以及因违法建筑产生的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故对诸裕章要求赔偿涉案钢棚屋重建费用、围墙及基础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诸裕章主张的设备及附属物损毁维修费用、注塑模具、塑料产品和轿车损毁费用、花木果树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视频、照片等证据，兰江街道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时，诸裕章本人在现场，兰江街道将钢棚屋搬出的设备、模具、产品等放在拆除现场，诸裕章可自行处置。并且，诸裕章仅凭已超过有效期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姓名分别为诸裕章、钟某）和《第二次强拆损失具体清单》来证明其所称的设备、注塑模具、塑料产品均归其所有且存在损失，证据不足，无法予以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不能证明轿车毁损的事实存在，且拆除钢棚屋时，并没有拆除花木果树的事实存在。故对诸裕章要求赔偿上述各项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诸裕章主张兰江街道应当赔偿其停产停业期间的职工工资、税金、水电费等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虽规定停产停业的，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应当予以赔偿。但该规定适用于经营者在合法场所合法经营的情形。本案中的涉案钢棚屋违反城乡规划，依法应当予以拆除，不符合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 诸裕章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家人误工费等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获取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是人身权受到损害，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诸裕章及其家人在强制拆除时并无人身损害的事实发生，故其不符合上述情形，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于法无据。诸裕章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诉讼费、复印费、邮寄费等，属于间接损失范围，且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亦不应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诸裕章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朝凤 审判员  孙 雪 审判员  汪佳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俞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