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刘香，女，195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云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金火（系上诉人梅刘香的弟弟），男，196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云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玉梅，云和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中心医院。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括苍路2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2500472260169F。 法定代表人：韦铁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剑强，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梅刘香因与被上诉人丽水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云和县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5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梅刘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提供的丽水市中心医院医疗档案存在的巨大缺陷和漏洞不作任何审查分析，也未指导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梅刘香（梅刘秀）同志调解书》认定上诉人违反诚信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有失公正。二、上诉人因手术导致高位截瘫，被上诉人系适格的赔偿义务人。1.上诉人2004年1月26日到被上诉人处求医，遭被上诉人门诊医生吕国强的欺骗和故意伤害，通过一审诉讼才从医院的医疗档案中看到，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取假名字，从2004年1月26日门诊医生吕国强让上诉人做磁共振时就给上诉人造了假名字——梅刘秀，该假名字一直用到2005年7月21日。上诉人当时住院号为21093，同一个住院号出现两个人名，一个是梅刘香，一个是梅刘秀。上诉人是持第一代身份证去被上诉人处挂号看病，上诉人的基本信息在挂号时已经在被上诉人电脑录入，因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制造假名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和隐情，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却颠倒是非，说该假名字是上诉人的曾用名，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明显恶意，严重违反医德和医疗诊疗行为规范。2.2004年1月26日的磁共振报告单存在很多疑点：首先，该报告单中出现了住院号247686，但上诉人此时并未住院。其次，报告单中只有一个医生签字，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正式使用的2004年5月8日的磁共振报告单有报告医生和核片医生签名。第三，该报告单还建议上诉人做CT观察骨化情况，但上诉人从住院接受手术到出院，被上诉人均未给上诉人做CT检查。最后，该报告单内容全部手写，与被上诉人平时正式出具的报告单存在明显区别。被上诉人依据这样一份漏洞百出的报告单，对上诉人施行手术，导致上诉人高位截瘫，存在故意伤害上诉人健康权的嫌疑。3.导致上诉人高位截瘫的原因并非并发症，而是被上诉人恶意所为的医疗事故。首先，2005年7月21日《梅刘香（梅刘秀）同志调解书》证实，因种种原因，致患者高位截瘫。具体原因为何，被上诉人应作出解释。其次，告知上诉人的手术名称与实际施行手术名称不一致，严重诱导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为不可告人目的而实施的高风险手术。手术知情同意书上告知的是颈前路切开减压，实际施行的是颈5椎体全切除+颈4、5，颈5、6椎间盘摘除、钙化后纵韧带切除。另外还有一个上胸椎全椎板切除减压。上胸椎共有四节，被上诉人并未明确到底切多少，四节全切除后上诉人是否能够站起来也未告知。三、一审判决以调解书无护理期限约定为由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追加护理费的理由过于牵强。调解书确定的6.77万元补偿款与上诉人高位截瘫16年的护理费差距之大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当年被上诉人的医生说上诉人出院最多活3年，按3年计付6.77万元护理费是可以接受的，但上诉人高位截瘫已经16年还幸存，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一定的护理费符合最高院司法解释的精神，理应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因手术高位截瘫，被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系适格的赔偿义务人，且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完全无法弥补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以之前未确定护理期限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丽水市中心医院辩称，一、被上诉人在病历记录使用“梅刘秀”，上诉人是知情的，但并没提出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5年7月份签订的调解书上也明确了上诉人曾使用“梅刘秀”的名字，“梅刘秀”这个名字应该是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的，并非被上诉人捏造。二、被上诉人已在手术前对上诉人及其亲属就拟施行手术及手术风险进行详细说明，上诉人方也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隐瞒真相的问题。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调解协议，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实际情况对其进行经济补助10万元。2011年，因上诉人不断信访，被上诉人再次给上诉人补助款25000元，同时帮助上诉人向云和县民政局争取相应补助，上诉人也签署了承诺息诉书，承诺就此问题不再向被上诉人提出任何补偿要求，现上诉人再次提起诉讼，违背了其签署的承诺书。事实上，上诉人之所以提起本案诉讼，是因为在2015年云和县民政局认为上诉人三个子女均有工作故取消其低保待遇才引发。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梅刘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十年的护理费共计人民币1318015元（180.55元/天×365天×10年×2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1月27日，原告因“四肢麻木、行走不稳8月余”到被告丽水市中心医院就医住院。入院诊断：“脊髓型颈椎病伴后纵韧带骨化，上胸椎椎管狭窄”。2004年2月3日，原告在全麻下欲行颈5椎体次全切除＋颈4、5，颈5、6椎间盘摘除、钙化后纵韧带切除＋取髂骨植骨＋钛板内固定术。后因为被告在术中发现脊髓水肿明显情况，在行颈5椎体次全切除并摘除颈4、5，颈5、6椎间盘，切除颈4-6钙化后纵韧带手术后，认为不适合继续手术，未实施后续手术，将原告送回病房继续治疗。经治疗，原告出现左下肢肌力Ⅰ级，右下肢肌力0级，双上肢肌力Ⅲ级，伴肌萎缩。后原告及家属向被告投诉。经双方协商于2005年7月21日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被告给予原告一次性经济补助费10万元，同时约定本协商调解书，以签字为据，双方代表签字后生效，双方均不向各方提出异议，此协议为终结处理。以上补助费10万元包括退还住院费32300元，另减免住院费47564元，后被告实际支付原告补助费67700元。2010年，原告因上述医疗行为向被告、丽水市信访局、丽水市卫生局等部门求助要求追补赔偿款。2011年6月7日，被告以困难扶贫的名义向原告支付补助款25000元。2011年起，云和县民政局也以各种形式给予原告补助。2011年6月9日，原告夫妻签署《承诺息诉书》，载明：“本人梅刘香，现居住在云和县，因病高位截瘫造成生活困难问题多年信访。现经县民政局协调、帮助，已解决本人和丈夫周显根两人的低保救助、给予本人梅刘香每年5000元的医疗费补助。为此，本人郑重承诺：不再纠缠医疗事故的历史问题，愿意就此信访问题息诉罢访。因病高位截瘫造成的生活困难问题，请求丽水市中心医院给予经济上补偿的要求就此终结”。原告自出院后长年卧床截瘫休养在家，生活无法自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5年7月2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制辅助器具，或者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首先，该规定的前提为已经确定人身损害赔偿义务人及应赔偿的护理期限，就本案而言，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为赔偿义务人及其已赔偿的护理期限。其次，本案双方已就被告2004年对原告的医疗行为达成了补偿协议，并就此了结了双方的权利责任，该调解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应秉持诚实信用原则遵守调解协议。现原告以调解款无法弥补损失为由要求被告赔偿十年的护理费，违反诚信原则，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梅刘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62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 上诉人梅刘香申请对被上诉人丽水市中心医院诊疗行为的合法性和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特别是对有关影像学报告单的真伪、手术指征是否具备、手术是否符合诊疗规范要求、是否依法保护上诉人的知情权和征得上诉人同意、是否属于未征得受害人同意而开展的临床试验性手术等系列问题进行鉴定。对上诉人梅刘香的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具体理由在判决理由中展开详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梅刘香的住院病历中，多数病历是以“梅刘秀”指称梅刘香。2015年7月21日签订的调解书名称为《梅刘香（梅刘秀）同志调解书》。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治疗期间，被上诉人记载的医疗病历中曾以“梅刘秀”指称上诉人，上诉人对此亦认可“梅刘秀”即其本人，故虽然被上诉人病历记载存在错误记录上诉人名字的瑕疵，但不足以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 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于2002年8月29日印发、2020年9月1日施行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试行)》第七条规定，病历当按照规定的内容书写，并由相应医务人员签名。实习医务人员、试用期医务人员书写的病历，应当经过在本医疗机构合法执业的医务人员审阅、修改并签名。进修医务人员应当由接收进修的医疗机构根据其胜任本专业工作的实际情况认定后书写病历。2004年1月26日的磁共振报告单由一名医生书写并签名符合病历书写规范，且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吕桂坚医生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故上诉人主张该磁共振报告单不能作为施行手术的依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术前讨论记录记载，“根据患者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诊断脊髓型颈椎病及胸椎管狭窄应基本明确，因颈4、5及颈5、6后纵韧带骨化明显，对脊髓压迫重，故需切开减压。……术中做完颈前路手术后采取唤醒方法，以了解是否有颈髓损伤，及时发现并处理有关并发症，情况顺利再行胸椎后路减压手术。”而后，被上诉人医务人员就拟施行手术及手术风险对上诉人进行了告知。同时，根据手术记录单记载，手术名称为颈前路颈5椎体次全切除+取髂骨植骨+钛板内固定，且手术记录单记载的上诉人术中情况与术前讨论记录情况基本相符。因此，虽然被上诉人术前告知的拟施行手术名称和实际施行手术名称表述不一致，但结合术前讨论记录、手术记录单等病历资料，被上诉人实际施行的手术并未超出术前告知的拟施行手术范围。 综合前述分析，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鉴于上诉人在2005年7月21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梅刘香（梅刘秀）同志调解书》中明确约定该调解书为终结处理、上诉人在2011年6月7日出具的《承诺息诉书》中承诺请求被上诉人给予经济上补偿的要求就此终结，因此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已经没有必要性，故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护理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16662元，由上诉人梅刘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王晓璐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代书记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