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岸长江大道中段。 主要负责人：王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双，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正军，男，1973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艳，重庆子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朝兴，男，1991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正军、王朝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邓正军的医疗费用依法扣除15%金额为33970.71元的非医保部分用药；被上诉人邓正军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农村标准计算（即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减少74926.33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邓正军、王朝兴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认为应当扣除15%非医保部分费用的自费药，也就是33970.71元应该由邓正军、王朝兴自行承担。2.邓正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并居住在城镇的事实，邓正军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邓正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朝兴辩称，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没有交付保险条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邓正军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王朝兴赔偿邓正军经济损失334178.39元；2.判决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其中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3.案件受理费由王朝兴承担。审理中，邓正军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为357228.72元，即：医疗费22898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42天×30元/天+营养费210元），泡沫床支出360元，护理费24411.15元，误工费17701.15元，残疾赔偿金22586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938.24元，后续治疗费309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36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出院后营养费3000元，财产损失4420元；以上金额按照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后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还应赔偿邓正军357228.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7日，邓正军驾驶川Ｑ×××××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邓银连）从江安县底蓬镇方向往江安县城区方向行驶，行驶至江安县Ｍ处时，与王朝兴驾驶的川Ｑ×××××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邓正军及搭乘人员受伤、两车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5115231201800001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正军与王朝兴承担此次事故同等责任。搭乘人员邓银连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邓正军被送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入院治疗，在实际住院42天后于2019年1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车祸伤：左股骨干骨折；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等。出院医嘱：1.出院后2-3天更换伤口敷料，术后14天视伤口愈合情况拆线。2.卧床休息，1月内避免下地。3.骨与关节外科、肝胆外科、胸心外科门诊随访。由门诊随访决定下地时间及后续治疗。4.如有不适，及时就诊。根据邓正军提交的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正式票据显示产生医疗费220516.93元、护理费6710元。出院后，邓正军继续在江安县卫生院进行后续治疗，邓正军提交的正式门诊发票显示产生门诊费5594.21元。邓正军住院期间购买泡沫床支出360元与伤情符合，且王朝兴、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无异议，应予支持，一并计入医疗费。综上，邓正军受伤后产生的合理医疗费共计为226471.14元，其余无正规发票的不予采信。邓正军住院期间，王朝兴垫付医疗费22000元，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垫付医疗费9900元，该两笔垫付费用包含在邓正军请求的医疗费总额内。 2019年3月11日，邓正军自行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后续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进行鉴定。同年3月28日，该所作出川求实鉴[2019]临鉴8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邓正军的致残程度为八级、十级、十级、十级；2.后续医疗费为30900元，3.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均为94日（至评残前一日）。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之规定，被鉴定人邓正军脾切除的致残程度为八级，左侧3-6、8-9肋骨骨折的致残程度为十级，胰腺修补的致残程度为十级，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后遗左膝关节功能障碍的致残程度为十级，左侧裸关节开放性骨折的致残程度为十级。即邓正军的伤残程度为八级、十级、十级、十级、十级。邓正军为此支出鉴定费3600元。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对后续医疗费的鉴定意见不服，申请对后续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后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邓正军的续医费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鼎诚司鉴[2019]临鉴字第20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邓正军的后期内固定取出费用约需30200元。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100元。关于邓正军的伤残程度，因最终的鉴定意见是由分析说明得出，且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未对邓正军的伤残程度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定邓正军的伤残程度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载明的八级、十级、十级、十级、十级为准。关于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的鉴定意见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中关于该三项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王朝兴、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认可护理期为住院天数加医嘱载明的一个月休息期，不认可误工费和营养费，一审法院结合邓正军住院天数及医嘱，确认邓正军误工和护理期限均为72天。因医嘱未载明需加强营养，一审法院对营养费不予支持。关于续医费，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申请了重新鉴定，续医费应以重新鉴定意见为准。邓正军提供村委会证明、居住证及务工证明，证明其工作、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收入均来源于城镇，上述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邓正军的赔偿标准按城镇标准计算。邓正军有一个同胞哥哥邓树清，邓正军尚有被扶养人二人，即其父邓子清（1937年1月27日出生）及其次子邓松（2004年2月16日出生）。邓正军的残疾赔偿金可以参照四川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可以参照四川省2018年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3484元计算。 另查明，王朝兴所有的川Ｑ×××××号小型轿车于2017年12月4日在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处投保购买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保险期间为自2017年12月22日0时起至2018年12月21日24时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有责赔偿情形下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该起交通事故均发生在各险种的保险期内。 邓正军当庭自述，因伤重，入院治疗直接转入ＩＣＵ治疗，6710元护理费系转入ＩＣＵ期间的专业护理费。关于王朝兴垫付的川Ｑ×××××号小型轿车的维修损失，请求在邓正军所有的川Ｑ×××××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交强险范围内处理，不足部分再按双方责任进行划分，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川Ｑ×××××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购买保险的情况。 王朝兴主张其因本次交通事故为邓正军垫付医疗费22000元及垫付自己所有的川Ｑ×××××号小型轿车的维修损失652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主张为邓正军垫付医疗费99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王朝兴违反交通法规造成邓正军受伤，侵犯了邓正军的身体健康权，应承担50%民事赔偿责任。王朝兴为其所有的川Ｑ×××××号小型轿车在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处投保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在保险期间内，故王朝兴所应承担的责任由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和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双方庭审争议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和本地实际，一审法院对该次交通事故给邓正军造成的合理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邓正军提供的正式票据核定为226471.1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42天×20元／天）；3.护理费邓正军请求24411.15元，结合邓正军的伤情及病历载明转入ＩＣＵ治疗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为13910元（72天×100元／天＋6710元）；4.误工费7200元（72天×100元／天）；5.出院营养费无医嘱，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225868.8元（33216元／年×20年×34%）；7.被扶养人生活费31937.94元〔23484元／年×5年÷2×34%＋23484元／年×（18-15）年÷2×34%〕；8.后续治疗费30200元；9.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15000元，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且符合当地实际，予以支持；10.第一次鉴定费3600元；11.交通费原告主张3000元，但只提供了部分票据，鉴于邓正军实际交通所需，酌情认定800元；12.住宿费邓正军主张2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13.财产损失4420元。综上，邓正军的合理损失为560247.88元，其中医疗项损失257511.14元（医疗费226471.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续医费30200元），伤残项损失298316.74元（误工费7200元＋护理费13910元＋残疾赔偿金22586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937.94元＋精神抚慰金原告15000元＋鉴定费3600元＋交通费800元），财产损失4420元。 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主张赔偿的医疗费须扣除15%的非医保部分费用，邓正军与王朝兴均不认可，因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事项向王朝兴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王朝兴主张为邓正军垫付医疗费22000元，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主张为原告垫付医疗费9900元，均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减轻诉累，予以准许。关于王朝兴请求一并处理其为川Ｑ×××××小型轿车支出的车辆维修652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其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王朝兴应另行主张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邓正军医疗费项下的损失为257511.14元，首先应在交强险10000元内赔偿，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已赔偿9900元，还应在交强险内赔偿100元，余款246771.14元再在商业三者险内按责赔偿123755.57元(247511.14元×50%)；邓正军的财产损失4420元，首先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内赔偿，余款2420元再在商业三者险内按责赔偿1210元(2420元×50%)；邓正军其余损失为298316.74元，首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内赔偿，余款188316.74元再在商业三者险内按责赔偿94158.37元(188316.74元×50%)。综上，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再赔偿邓正军112100元(100元+2000元+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19123.94元(123755.57元+1210元+94158.37元)。因王朝兴为邓正军垫付了医疗费22000元，应由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支付被告王朝兴，剩余赔偿款197123.94元（219123.94元-22000元)支付邓正军。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川Ｑ×××××号小型轿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邓正军因交通事故所致的各项经济损失112100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川Ｑ×××××号小型轿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邓正军因交通事故所致的各项经济损失197123.94元，支付被告王朝兴垫付费用22000元；三、驳回原告邓正军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0元（已减半收取）及重新鉴定费2100元，由原告邓正军负担400元，被告王朝兴负担4670元。案件受理费2970元原告邓正军已预交，重新鉴定费21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已垫付。被告王朝兴应承担的部分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在王朝兴应得垫付费用内扣除2100元后直接支付原告257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且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异议的要素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一、医疗费用中是否应当扣除15%的非医保费用；二、邓正军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应适用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医疗费用中是否应当扣除15%的非医保费用的问题。扣除非医保费用应以保险合同中是否有该约定及该约定是否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为前提。本案中，从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条款性质来看，应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才能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一、二审中，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王朝兴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就保险条款中的限责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义务。故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关于扣除非医保费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邓正军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应适用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的问题。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或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农村居民，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案中，邓正军提供了村委会证明、居住证、务工证明等证据材料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和长期居住在城镇，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虽对以上证据材料提出反驳，但并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结合人身损害赔偿城乡一体化的趋势，一审法院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邓正军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宜宾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