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8刑终53号 原公诉机关旌德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男，汉族，1968年1月27日出生于安徽省宁国市，中专文化，个体经营，户籍地安徽省宁国市，现住安徽省旌德县。 诉讼代理人束龙云，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喜君，男，汉族，1988年4月7日出生于安徽省旌德县，初中文化，个体经营。曾因犯抢劫罪于2007年5月21日被上海市卢湾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8月1日被旌德县公安局取保候审，11月21日被旌德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三毛，安徽刘三毛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喜君故意伤害及被害人潘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皖1825刑初9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潘某、胡喜君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汤军、助理检察员夏睿，上诉人潘某及其代理人束龙云，上诉人胡喜君及其辩护人刘三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7日16时许，在旌德县旌××街台客隆超市门前马路边,被害人潘某在其摆放的摊位上经营时，被告人胡喜君亦前来摆放摊位，与潘某的相隔一个摊位，因摊位需在指定范围内摆放，被告人胡喜君与潘某发生争吵。在争吵的过程中胡喜君先用手将潘某推倒在地，并上前用脚踹了潘某头部两下，潘某起身后从自己的摊位上拿了一根钢筋击打胡喜君左手臂一下，胡喜君将该钢筋夺下，用钢筋将潘某摁倒在地后松手，潘某起身后手持该钢筋又击打了胡喜君左手臂一下，胡喜君将钢筋抓住，潘某一只手抓住钢筋，另一只手不停地数次击打胡喜君头部，胡喜君再次将潘某摁倒在地并用钢筋横压在潘某的腹部后松手，此时一名路过的群众从潘某手上将钢筋夺下。潘某起身后又从自己的摊位上拿出一根空心钢管，上前击打坐在塑料板凳上的胡喜君，被胡喜君用塑料凳隔挡开，后双方被围观人员劝拉开，潘某再次手持空心钢管上前击打胡喜君，胡喜君躲开并冲上前将潘某推倒在地，用膝盖跪压在潘某的腹部，并用拳头击打潘某的头部数下，后双方被旁观群众拉开。拉开后，潘某又从自己的摊位上拿出一把菜刀走向胡喜君摊位处，胡喜君见状离开。在打架的过程中双方均有不同程度受伤。 2018年10月7日16时33分，旌德县公安局旌阳派出所接警，民警到达现场，将潘某送至医院，胡喜君回到现场，民警在现场对潘某、胡喜君的伤情分别进行拍照固定证据。当日，胡喜君接受民警的询问。 潘某受伤后，在旌德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11月10日，出院诊断为头皮血肿、多处挫伤（软组织）、多处皮肤浅表擦伤。11月22日在宁国市骨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侧第8、9肋骨陈旧性骨折，左肩锁关节半脱位。2018年12月12日，在安徽省立医院诊断为左肩关节在位，左肩锁关节损伤可能。11月26日、12月13日在旌德县人民医院复诊。 2018年12月13日，旌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受理潘某的伤情程度鉴定。2019年7月2日，旌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旌）公（法临）鉴字（2019）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分析认为结合江苏省人民医院影像专家王德杭会诊意见：2018年11月22日胸部ＣＴ平扫见左侧第8肋液前线处局部稍有骨增生，并可见骨折线；左侧第9肋液前线处明显增粗，有骨痂形成，会诊结果左侧第8、9肋骨折，有骨痂形成（一月后），评定在排除二次外伤的前提下，2018年10月7日的外伤可以形成被鉴定人潘某的肋骨骨折，其损伤程度被评定为轻伤二级。7月27日，旌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旌）公（法临）鉴字（2019）1-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评定被鉴定人潘某左肩部的损伤程度被评定为轻微伤。 2019年7月4日，旌德县公安局决定立案侦查，8月1日胡喜君被传唤到案。2019年11月22日，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受旌德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作出皖宣正司鉴（2019）临鉴字第8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潘某的误工期10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控方证据 （一）物证 铁棍、钢管（照片）、证据保全决定书，证实：在现场提取的被告人、被害人互殴时使用的铁棍、钢管。 （二）书证 1.旌德县人民医院调取的潘某就诊病历，证实：2018年10月7日17时56分，潘某到县医院就诊。 2.照片一组证实：通过照片以及2018年11月22日ＣＴ胸部平扫显示左侧第8、9两根肋骨骨折，部分骨痂形成，诊断结论为左胸第8、9肋骨陈旧性骨折，左肩锁关节半脱位，结合江苏省人民医院影像专家王德杭的会诊意见，第8、9肋骨的骨痂形成一个月左右，可以认定潘某的骨折是案发当日外伤造成的。 3.胡喜君提供的其本人就诊病历，证实胡喜君头面部外伤，颈部皮肤挫伤，左肘部皮肤挫裂伤、全身多发性软组织挫伤。 4.潘某提交的病历等（与县医院调取相同），证实：2018年11月22日宁国市骨科医院胸部ＣＴ平扫报告单显示潘某左侧肋骨第8、9肋骨骨折，部分骶痂形成，左肩锁关节半脱位。 5.旌德县人民医院、宁国市骨科医院、安徽省立医院就诊费用清单，证实：原告人的就诊费用7353.29元。 6.胡喜君、潘某的户籍信息,证实胡喜君、潘某的基本身份信息。 7.胡喜君的前科查询记录，证实：胡喜君于2007年5月11日因犯抢劫罪被上海市卢湾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叶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时，自己在场，两人因摊位位置问题发生互殴。 2.证人江志祥的证言（旌德县人民医院医生），证实：医院对潘某做了胸部ＣＴ没有发现有伤情。对潘某的治疗主要是针对潘某讲的头痛、头晕。潘某没有主诉过有胸部或左肩部疼痛，但我们还是给他做了相关检查。潘某开始住院期间都在医院里，偶尔会外出，但基本都在医院，每天查房他都在病床上。 3.证人田义的证言（宁国骨科医院骨科医生），证实：潘某到宁国骨科医院就诊时向田义反映他左肩和胸部疼痛，当时给他做了按压检查，潘某均称痛，他当时还带了旌德县医院拍的片子，田义看此片子没有受伤的情况，便让潘某在骨科医院做了ＣＴ平扫，结果是左侧第8、9两根肋骨骨折，部分骨痂形成。最后的结论是左胸第8、9肋骨陈旧性骨折，左肩锁骨半脱位。针对这种情况，受伤至少有20多天以上了，正在恢复当中。当时旌德县医院没有拍出骨折很正常，受设备、拍的角度等影响，有时候没有扫到就拍不出来了。 4.证人周高的证言（宁国骨科医院放射科医生），证实：通过调取就诊记录回忆，当时给潘某做了胸部ＣＴ平扫，结果左侧第8、9肋骨骨折，部分骨痂形成。 5.证人吴某的证言（县公安局法医），证实：潘某的伤情鉴定是吴某做的，记得是2018年10月20日由办案民警吴亚军带来的，当时作为法医就问了一下受伤情况和恢复情况。2018年12月13日第二次来做鉴定，潘某讲他偶感头晕、左胸部疼痛、左肩部疼痛，关于这点伤情鉴定报告里有记载。 （四）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潘某的陈述，证实：2018年10月7日下午三点钟左右我骑着三轮电瓶车到旌××街台客隆超市门前摆摊卖凉皮，过了一会儿，一个卖臭豆腐的过来摆摊。大概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那个卖花甲（胡喜君）的人骑着电瓶三轮车就过来了，让我将车子挪一下，我告诉他，我车子天天在这个位置，再挪都要到马路中间去了，我没有挪车子，他也回到了他的摊位上，我就在自己摊位上，坐在椅子上看小说。那个人还在骂，我没听清楚他骂什么，也没理他。过了一会儿他就在他的摊位处指着我骂：“你这个宁国佬，我忍你忍了很久了。”边骂边向我这边冲过来，中间卖臭豆腐的人将他拦住，我就问他：“你忍我很久了，你想干嘛？”然后我就从椅子上起来半穿着鞋子走到马路牙子上，他就朝我头上挥了两拳，将我打倒在地上，然后对方用脚对我后背踢了好几脚。我爬起来之后，他又上来打我，连续将我打倒在地十几次。后来我就在我电瓶三轮车上取了一根钢筋向他身体刷过去，他就用手去挡，我没有刷到他，我因为鞋子打滑，自己摔倒在地上，他就捡起钢筋过来向我身体刷了几下，然后我们就被路人拉开了。之后我就将我电瓶三轮车太阳伞底座的铁棍（大概1米长左右，三公分粗，空心的）取下来打他，向他身体刷了几下，应该打在他身上了，他又把我打倒在地上并坐在我身上，我就用右手抓住他的脖子，可能是我将他的脖子抓疼了，他就将我松开了，然后拿着铁棍朝我后脑勺打了数下，我躺在地上不能动，他就走了。我起来后，就在我摊位上了拿了一把菜刀，朝他摊位那边走去，发现他不在，我就走到我摊位坐了下来，不一会儿派出所民警就过来了，然后将我送往医院了，之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不清楚了。 （五）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胡喜君的供述与辩解，证实：潘某肋骨骨折、左肩伤应该是自己跟潘某打架过程造成的。在打架过程中多次将潘某弄到地上了，最后一次还用膝盖跪在潘某腹部，用拳头打潘某头部，肋骨骨折可能是跪在他腹部造成，肩部伤应该是将其推倒在地时造成的。 （六）鉴定意见 旌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9）1号、1-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排除二次伤害的前提下，2018年10月7日的外伤可以形成被鉴定人潘某的肋骨骨折，损伤程序为轻伤二级，被鉴定人潘某左肩部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七）现场笔录 现场笔录，证实：2018年10月7日16时39分至16时59分，旌德县公安局旌阳派出所民警吴亚军、刘佳佳在现场进行了检查，两人均受伤，并将现场铁棍钢管予以提取。 （八）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天网监控视频，证实：胡喜君先上前将潘某推倒在地，并用脚踹潘某头部，并用拳头击打潘某头部数下。潘某起身后在自己摊位上拿出一根铁棍击打胡喜君，被胡喜君夺下，并将潘某摁倒在地，潘某起身再次用铁棍击打胡喜君，并用拳头击打胡喜君，胡喜君再次将潘某摁倒在地，后潘某又在自己摊位上拿出钢管击打胡喜君，胡喜君将潘某推倒在地，跪在潘某身上用拳头击打潘某头部，后被他人拉开。潘某再次从自己摊位上拿出菜刀，寻找胡喜君未果。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证据：原告人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人询问笔录2份、讯问笔录1份，旌德县人民医院、宁国市骨科医院、安徽省立医院的治疗有关资料，医疗费票据10张、住院费用清单2张，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原告人自2016年11月11日到2018年5月24日的摊位经营台账1份，景福珠宝钟表金行英纳格发票及保证书1份，原告人受伤时的照片等证据。 三、被告人胡喜君请求证人胡某（其姐姐）到庭证明：潘某去拿菜刀，我就把我弟弟带到马路对面我的店里了。警官来之后问我弟弟在哪里，我说在这里，然后派出所的人就把我弟弟和潘某带到医院验伤，验伤之后去派出所做的笔录。 经核算，潘某的物质损失：医疗费8118.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15元／天×30天）、营养费900元（15元／天×60天）、误工费10978元（109.78元／天×100天）、护理费7408.8元（123.48元／天×60天）、交通费800元，合计28655.39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胡喜君因摆放摊位故意伤害被害人潘某的身体，致被害人潘某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潘某在胡喜君停止打斗的情形下，亦未理性处理，自身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可以对胡喜君从轻处罚并减轻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胡喜君具有前科，从重处罚。被告人造成被害人受伤，依法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的物质损失。基于本案的基本案情，酌定胡喜君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潘某物质损失合计22924.31元（28655.39元×8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胡喜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二、被告人胡喜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22924.31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犯罪工具依法予以没收。 胡喜君上诉称：其自动投案，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如实供述，仅针对旌德县医院、宁国市骨科医院相反的诊断提出存疑，并未对鉴定意见进行否定，一审庭审中多次表示自愿认罪，应当认定为自首。同时，胡喜君愿意进行合理的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其辩护人发表了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 潘某上诉称：胡喜君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其出于无奈反击应当认定为正当防卫，原审判决其自行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自案发至今，其经历了身体和精神双方面的痛苦，要求被告人赔偿3万元精神抚慰金是合法合理的。本案中，潘某在主张求证排除二次伤害可能性的过程中发生的费用依法应当由被告人承担。原审判决对潘某主张的误工费标准、英纳格手表损失不予支持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潘某的诉讼请求。 潘某诉讼代理人意见：要求增加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营养费900元。原判酌定交通住宿费800元偏低。主张英纳格手表损失从时间和因果关系上推断，可以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要求在酌定扣减手表折旧费后对实际损失予以认定。 出庭检察员意见：根据本案证据，胡喜君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胡喜君自动投案，但在一审庭审中先后四次对潘某肋骨骨折系由其殴打所致提出异议，不能认定为如实供述，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在二人斗殴过程中，潘某持械殴打升级了双方的冲突，能够认定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原审判决对胡喜君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已被一审判决列举的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认证的相关证据证实。二审期间，上诉人没有提出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新的证据。故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喜君因摆放摊位与潘某发生纠纷，进而故意伤害潘某身体致潘某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对胡喜君及其辩护人提出应认定胡喜君自首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审理认为，纠纷发生后，胡喜君明知他人报警而未离开，系自动到案，其在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案件事实，但在一审庭审时又否认自己的供述，不属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对潘某提出其系正当防卫、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审理认为，本案虽是胡喜君先动手殴打潘某，但潘某在停止打斗后先后持钢筋、钢管击打胡喜君，致矛盾升级并继续发生打斗，潘某的行为具有一定过错，不属正当防卫，一审判决由潘某自行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潘某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一审判决均已支持，其诉讼代理人二审中提出增加相关费用，双方未能就此达成调解，本院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不属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现有证据未能证明英纳格手表在本案纠纷中受到损坏，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判决结合潘某住院、复诊情况酌定交通住宿费800元并无不当。胡喜君曾因暴力犯罪受到刑事处罚，可酌情从重处罚，一审判决综合胡喜君故意伤害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对其量刑适当，不适用缓刑亦正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燕 审判员 胡德明 审判员 马林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苏强 书记员周衎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