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鄂01民再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秀兰，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良珠（系吴秀兰之女），198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勇辉，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汉葵，女，198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欣，湖北诗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朱翠红，女，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现租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世靖，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武汉晨亮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芳草路61号水墨清华27栋15层3室。 法定代表人：李汉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阳，女，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吴秀兰因与被申请人李汉葵、朱翠红、武汉晨亮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晨亮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鄂01民终3403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鄂民申25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秀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勇辉、胡良珠、被申请人李汉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欣、被申请人朱翠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世靖、被申请人晨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秀兰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1、原二审法院对吴秀兰提交的证据审查不客观、不全面、断章取义，导致认定李汉葵代朱翠红向吴秀兰偿还的1362100元款项在以前已审理判决的案件中未查明明显不当；2、李汉葵只是朱翠红的还款媒介，其本身不具有独立自主向吴秀兰还款的意思表示，其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且李汉葵的还款行为是基于《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并非没有法律依据，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吴秀兰构成不当得利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3、原一、二审法院对“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理解不当，导致作出认定本案并未构成重复起诉的裁决。李汉葵基于同一事实与理由已起诉过，本案只是追加了两名第三人（该两名第三人与查明本案事实无任何关系）重新起诉，显然已构成重复起诉。二、李汉葵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一、二审法院均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显然是错误的。李汉葵最后一次向吴秀兰汇款的时间为2014年6月，起诉时间是2017年7月17日，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李汉葵迟迟不行使权利有悖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原二审判决存在遗漏当事人身份和诉讼请求的情形，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吴秀兰在原二审期间是作为上诉人参与庭审的，但原二审判决仍将吴秀兰列为被上诉人，导致判决遗漏了吴秀兰诉讼请求的处理及相关费用的负担。故请求再审法院：一、撤销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3403号民事判决和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李汉葵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均由李汉葵承担。 李汉葵辩称：一、本案诉争的1362100元未在其他案件中进行认定及处理，正是因为吴秀兰在另案中不认可该款项系还款，该案未对该款项作出处理，故而导致本案；二、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李汉葵转给吴秀兰1362100元款项行为的权利义务由李汉葵享有及承担，与朱翠红无关。该款项均从李汉葵账户支付，李汉葵应视为该款项的所有人，其权利、义务及责任均由李汉葵享有及承担；四、吴秀兰与朱翠红及案外人李建斌之间就还款总额为3860000元的《还款协议书》产生的纠纷与3500000元民间借贷纠纷无关，更与本案诉争的不当得利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也不能在本案中进行审理、处置；五、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二审判决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方予以认同。故请求再审法院依法维持原二审判决，驳回吴秀兰的再审请求。 朱翠红辩称：一、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与李汉葵2017年起诉的案件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不同，李汉葵的此次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二、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秀兰在另案中否认案涉款项系朱翠红对其的还款，而认为是吴秀兰与李汉葵之间另外的法律关系。但已生效的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终7636号民事判决确认吴秀兰、李汉葵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吴秀兰在本案原二审中自认与李汉葵无其他经济往来，那么吴秀兰取得案涉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当然构成不当得利；三、李汉葵有提起本案诉讼的独立主体资格。标的额为3500000元案件的历次判决均认为案涉款项与朱翠红无关，李汉葵系案涉款项的转款人，吴秀兰取得该款项无依据，李汉葵的权利受到侵害，自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四、本案是因3500000元的借贷纠纷而引起，因该案未对案涉款项作出处理才引发本案，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请求再审法院依法维持原二审判决，驳回吴秀兰的再审请求。 晨亮公司辩称：我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李汉葵及朱翠红的意见相同。公司成立至今没有任何经营，本案纠纷与公司无关；3860000元银行贷款没有发生诉讼，与本案没有关系，3860000元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本案应围绕李汉葵的诉讼请求来审理。 一审原告李汉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吴秀兰返还不当得利资金1362100元，并按照每笔资金的实际到帐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承担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有费；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吴秀兰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李汉葵系晨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秀兰曾系晨亮公司股东，在该公司从事账目管理工作，第三人朱翠红系晨亮公司实际经营人，晨亮公司主营范围为建筑装饰、装饰工程施工、建筑材料批发、零售（国家有专项规定的项目经审批后或凭有效许可证方可经营），李汉葵、吴秀兰及朱翠红均表示晨亮公司注册至今未开展经营活动，亦未发生任何经济业务往来。吴秀兰与朱翠红共同以自己个人账户从事民事借贷业务，双方有债权债务关系和经济账目往来，李汉葵为双方借贷业务提供自己名下账户中转。2012年，吴秀兰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汉阳支行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专项分期付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吴秀兰通过在该行办理的尾号7418牡丹信用卡申请临时信用额度1500000元，自2012年6月29日起至2014年6月29日止，为期2年；吴秀兰完成透支交易后，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分24期向该行偿还透支资金1485156元（含1380000元本金与105156元手续费），吴秀兰与其夫胡志朋将共有房产（位于武汉市汉阳区马沧湖路380号丽水花园3栋1单元7层2室建筑面积139.28平方米）办理贷款抵押。同时，朱翠红及案外人李建斌均将各自名下房产作为抵押向该银行申请贷款。 2012年6月30日，该银行分别向吴秀兰工行尾号7418牡丹贷记卡账户发放1380000元、向朱翠红胞弟朱宝利工行尾号7400牡丹贷记卡账户发放1100000元、向案外人宗红林工行尾号8002牡丹贷记卡账户发放1380000元，三张牡丹贷记卡贷款总额3860000元均由朱翠红用于民间借贷。2012年7月25日，吴秀兰、朱翠红及李建斌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上述贷款3860000元中，由吴秀兰、李建斌各使用承担1000000元本金及76200元还款利息，朱翠红使用承担1860000元本金和141732元还款利息，分期24月，还款日为每月25日。协议中还约定“一、三方必须在还款日25日之前，按月将还款金额打入公司账户统一还款，如逾期未交，将承担所有责任；二、如三方中有其中一方未严格按此还款计划执行，则按各自本金的50%-100%进行罚款”。三方另口头约定，朱翠红每月向吴秀兰及李建斌支付贷款本息及红利，其中负责偿还吴秀兰尾号7418账户贷款本息1485156元，并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4分息计算支付吴秀兰红利。吴秀兰分24月支付朱翠红贷款本息1076200元。截止2014年6月，朱翠红依约偿清吴秀兰尾号7418账户全部贷款1485156元（含手续费，实际支付1485900元），其中经李汉葵账户汇款22次，合计1362100元（2012年7月至9月每月汇款62000元，2012年10月至2014年6月每月各汇款61900元，2013年2月、2014年5月除外）。上述转账与晨亮公司无关联。2012年7月起，吴秀兰向朱翠红共计还款855960元（其中2012年7月20日支付现金，其他均自吴秀兰名下交行尾号3197账户转账支付，每月向朱翠红还款44840元，2013年8月支付48840元，截止2014年1月16日共计支付19次）。吴秀兰认为上述款项系依照《还款协议书》中约定其应支付的还款金额，但因朱翠红仅支付了18期利息，故再未向朱翠红归还剩余220240元本息。朱翠红虽认可收到吴秀兰支付的855960元，但认为该款并非《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金额，而是与吴秀兰的其他投资往来，但未举证证实。朱翠红陈述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2013年12月21日，支付吴秀兰红利695000元，吴秀兰表示认可。2017年7月，李汉葵曾在该院起诉吴秀兰偿还借款1362100元，2017年9月12日该院作出（2017）鄂0105民初28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汉葵的诉讼请求。李汉葵不服判决，认为该案案由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7）鄂01民终76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汉葵因此增加第三人朱翠红、晨亮公司再次提出诉讼。吴秀兰认为李汉葵之诉为重复起诉，且已过诉讼时效。李汉葵主张吴秀兰应承担不当得利资金占用期间的经济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 另查明，吴秀兰与朱翠红曾因借款纠纷经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5）鄂汉阳民二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书，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主要对对账主体有分歧，双方争议是法律关系之争、性质之争，并非审计可以解决，朱翠红、朱宝利表述资金用途为放贷，故对资金用途无审计必要，吴秀兰在业务中从事什么职务、发挥什么作用并非审计所能为，应属朱翠红、朱宝利的举证责任，故对朱翠红、朱宝利申请审计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李汉葵提出审计申请，该院根据上述同理未予受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吴秀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汉葵不当得利款220240元；二、驳回李汉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吴秀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29元，减半收取4265元，由李汉葵负担3575元，吴秀兰负担6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吴秀兰负担。上述款项李汉葵已交纳，吴秀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5690元支付李汉葵。 李汉葵、吴秀兰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从查明事实看，李汉葵通过个人账户向吴秀兰账户共计转款1362100元，吴秀兰在与朱翠红、朱宝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否认涉案1362100元系李汉葵代朱翠红偿还的款项，此款项在该案中并未做处理，生效的（2017）鄂01民终7636号民事判决确认李汉葵、吴秀兰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而吴秀兰在本案中自认与李汉葵之间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吴秀兰没有证据证明其取得该1362100元具有法律依据，故李汉葵向吴秀兰主张返还1362100元的上诉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返还不当利益，应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李汉葵主张吴秀兰返还资金占用费的上诉请求并无不当，但主张吴秀兰按照每笔资金的实际到账日期，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予以返还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综上，对李汉葵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即吴秀兰向李汉葵返还1362100元，并以13621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向李汉葵支付资金占用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重复起诉须同时符合“（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三个条件，本案增加了第三人朱翠红、晨亮公司，李汉葵举证证明涉案1362100元系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给吴秀兰，并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李汉葵此次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吴秀兰认为李汉葵重复诉讼的上诉主张，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吴秀兰在与朱翠红、朱宝利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否认涉案1362100元系李汉葵代朱翠红偿还款项，导致朱翠红明确表示要向李汉葵追偿此款，李汉葵在该案审结后为避免权利受到损害才提出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吴秀兰主张李汉葵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汉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吴秀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二、吴秀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汉葵返还1362100元；三、吴秀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以13621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向李汉葵支付资金占用费；四、驳回李汉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6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吴秀兰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058元，由李汉葵承担1700元，由吴秀兰承担15358元。 本院再审查明，根据吴秀兰等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吴秀兰应按月将其从工行贷款1380000元中使用的1000000元额度的本息还款部分打入晨亮公司账户统一还款，该1380000元中另外的380000元由朱翠红使用（合并在其贷款的额度内）并采取前述同样的还款方式。因晨亮公司并未实际开展经营活动，该《还款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方式为：吴秀兰自2012年7月起至2014年1月间实际每月将自己应还的本息部分支付给晨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朱翠红（现金方式支付1期，转账方式支付18期共计855960元）；朱翠红亦自2012年7月至2014年6月间每月将吴秀兰等三人应还的本息总额转账至李汉葵账户，由李汉葵代其统一处理本案所涉3860000元工行贷款的还款事宜（2013年2月、2014年5月除外）。李汉葵在收到朱翠红的转款后，通过其账户向吴秀兰的工行还款账户支付吴秀兰1380000元贷款每月所需偿还的本息数额（合计22期共计1362100元）。朱翠红还分别于2013年2月及2014年5月单独向吴秀兰的还款账户转款2期，吴秀兰的24期工行贷款已全部偿还完毕。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一致。原二审判决误将上诉人吴秀兰的诉讼地位列为被上诉人不当，本院再审时一并予以纠正。 本院再审认为，受托人李汉葵系接受委托人朱翠红的委托自2012年7月至2014年6月间向吴秀兰打款共计1362100元，该款项由朱翠红账户转入李汉葵账户，再由李汉葵账户转入吴秀兰的银行还款账户，其目的是为了履行朱翠红、吴秀兰及案外人李建斌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李汉葵名下账户只是代朱翠红打款的媒介，李汉葵与吴秀兰之间打款收款的法律关系直接约束的主体应是朱翠红和吴秀兰，因案涉款项归属争议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朱翠红与吴秀兰承担，故李汉葵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综上所述，原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汉葵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鄂01民终3403号民事判决和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汉葵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529元，减半收取4265元，退还李汉葵（一审原告），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李汉葵负担；李汉葵所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58元，退还李汉葵（二审上诉人），吴秀兰所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3元，退还吴秀兰（二审上诉人）。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袁跃武 审判员  吴 婷 审判员  何学年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楠                                                                                                               书 记 员   李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