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令相，男，196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湖北将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腾龙矿业集团万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利川市都亭办事处城郊村三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2309703601C。法定代表人：殷建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宪，湖北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美漫，湖北丽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肖令相因与被上诉人利川市腾龙矿业集团万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峰建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2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令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虽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承包的土地、林地上开山取石是得到利川市人民政府及各职能部门的许可，但其使用涉案土地、林地应取得合法手续，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改变土地农业用途，一审就被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林地是否合法的事实没有查清。2.原审法院认为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具有主体资格错误，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是从事石料开采、加工、销售等商事活动，并非农业活动，且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其流转青龙山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当然是主体不适格的。（2）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实质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错误。从合同内容看，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要转让涉案土地、林地，不可能是其他方式（转包、出租、互换、入股等方式）流转涉案土地、林地。如认定案涉两份协议是租赁协议，按照合同法的规定，租赁期满后需要退还原物，但本案被上诉人已经改变了涉案土地、林地的地质地貌，不可能退还原物。（3）原审认为被上诉人开采石料后复垦的行为仍然属于农用性质错误。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即有了将农用地转变为建设用地的主观意思，在协议履行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交付的土地、林地上进行了安装大型设备和开山取石工作，实际改变了涉案土地、林地的农业用途。（4）原审认为涉案协议为租赁合同且超过20年部分无效是错误的。本案应适用流转期限超过承包期限的剩余期限的应无效的规定。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利川市腾龙矿业集团万峰建材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公正，上诉人肖令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协议及补充协议性质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并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2.土地用途实际未改变，在租期满后，复垦交上诉人耕种。3.在此地开采建筑石料是政府选定并许可，合法有效。4.被上诉人是经过发包人同意后，并在发包人的参与、组织下与上诉人签订合同。5.合同约定流转期限40年是超过了上诉人剩余承包期限，但40年租期是经发包方同意的，超过承包剩余期限部分应不是当然无效，而是效力待定。肖令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无效；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川市万峰建材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3日，2017年8月31日，公司变更登记为利川市腾龙矿业集团万峰建材有限公司。2014年6月12日，利川市凉雾乡人民政府决定将凉雾乡池谷采石场和利川市都亭龙潭石材厂两家非煤矿山整合并重新选址，在利川市××雾乡××村××组（本案争议地）拟建利川市万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遂向利川市人民政府提交了《选址请示》，并于2014年6月16日报送了《利川市非煤矿山新改扩建规划布局（初审）意见表》，2014年8月1日报送了《利川市非煤矿山规划布局、调整征求意见书》，利川市凉雾乡政府、交通局、水保局、林业局、国土局、环保局、安监局、利川市人民政府分别签字同意。在凉雾乡人民政府办理报批手续的同时，万峰建材公司与肖令相在经××雾乡青龙山村民委员会签字同意的情况下，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协议约定：万峰建材公司对肖令相的土地15亩、林地150亩进行流转，流转方式为转让；流转用途为石料开采；流转期限为原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即从2014年6月25日起至原承包期限满为止（流转期限为40年）；流转价款为480000.00元；价款给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清；流转期限届满后，由甲方（肖令相）或其继承人继续承包，乙方无权承包更无权干涉。合同签订后，万峰建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6月26日向肖令相支付了房屋、山林、土地、迁坟及树木补偿款共计人民币737000.00元；2014年10月8日，肖令相向万峰建材公司领取青苗补偿款1000.00元；2014年12月28日，双方在经××雾乡青龙山村民委员会签字同意的情况下，再次达成《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土地、山林承包期限为四十年，四十年内甲方（原告）必须保证乙方（被告）四十年的使用权，若因政策、法令需续签承包协议的，甲方无条件续签，四十年期满后，由甲方本人或其继承人继续有权承包；2、土地、山林承包期限四十年内，政府对土地、山林承包范围内的一切补贴费用归甲方所有；……；8、土地、山林承包期限起止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终止时间为2054年6月24日”。签订补充协议的当日，肖令相向万峰建材公司领取了竹林、自留地、经济树补偿款6220.00元；2016年9月21日，原告向被告领取了大坡木料、杂材、修路木料、杂材损失款35000.00元。至此，原告向被告领取了全部补偿款。2019年7月10日，肖令相以万峰建材公司不具有承包集体土地的主体资格，且万峰建材公司的行为改变了被流转土地、林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为由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请求。另查明，原、被告签订合同后，万峰建材公司向利川市国土资源局递交了《采矿权申请登记书》，随后，利川市国土资源局向被告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湖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万峰建材公司颁发了《安全生产许可证》。万峰建材公司通过了矿山地质环境保护、恢复治理、土地复垦方案的评审，每年向相关职能部门缴纳了土地复垦费、森林植被恢复费。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的补充协议、《选址请示》、《利川市非煤矿山新改扩建规划布局（初审）意见表》、《利川市非煤矿山规划布局、调整征求意见书》、《领款单》、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缴款书收据、《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是农村土地转让合同还是农村土地租赁合同；二是万峰建材公司是否具有承包集体土地的主体资格，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内容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所称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出租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租赁给他人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出租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承租方按出租时约定的条件对承包方负责。本案中，从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看，肖令相将自己承包经营的土地、山林流转给万峰建材公司，约定了使用期限，在万峰建材公司使用土地期限内，政府对该土地、山林的一切补贴归肖令相所有；万峰建材公司使用期限届满后，应将该土地、山林归还给肖令相，肖令相对流转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未灭失，故其合同内容符合承包经营权出租的要件，故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实质应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入股方式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者全部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双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不变。第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第十二条规定：受让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护土地，禁止改变流转土地的农业用途。依照本法第九条之规定，万峰建材公司属于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可以承包农村集体土地进行经营，故在本案中其主体资格适格。本案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签订后，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未消除，从表面上看，万峰建材公司虽然改变了被租赁土地的使用性质，但是合同约定用途是石料开采，且在租赁期满后将进行复垦，归还肖令相，仍然属于农用性质。租赁期间，万峰建材公司进行石料开采，虽然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但其开采石料的行为征得了发包方和利川市人民政府的同意，获得了相关部门的批准，并由主管部门为其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故万峰建材公司租赁肖令相土地用于石料开采的行为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肖令相以万峰建材公司改变了土地使用性质为由来主张合同无效，其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40年，与该条规定不符，超过20年部分应当无效，但租赁期限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仍然不得超过二十年。综上，肖令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四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肖令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0元，减半收取40.00元，由肖令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肖令相的上诉理由和万峰建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首先是《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性质。双方在上述协议中约定“流转方式为转让方式，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变更登记由甲乙双方共同办理……”，同时约定“土地、山林承包期限四十年内，政府对土地、山林承包范围内的一切补贴费用归甲方（肖令相）所有…本协议约定的流转期限四十年届满之后，由甲方本人或其继承人优先承包，乙方（万峰建材公司）无权承包更无权干涉……”等内容。从协议的内容看，双方虽约定了流转方式为转让，并约定了将进行变更登记，但双方同时约定了涉案土地及林地的使用年限及相关的惠农补贴由肖令相领取，由此可以看出，合同中约定的万峰建材公司对涉案土地和林地的使用年限仅为40年，期满后将归还肖令相，故结合协议的内容及双方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分析，本案所涉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性质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关于租赁的要件，肖令相与万峰建材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其次，关于《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的效力问题。第一、肖令相与万峰建材公司签订合同后，万峰建材公司向利川市国土资源局递交了《采矿权申请登记书》，随后，利川市国土资源局向其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湖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其颁发了《安全生产许可证》。万峰建材公司通过了矿山地质环境保护、恢复治理、土地复垦方案的评审，每年向相关职能部门缴纳了土地复垦费、森林植被恢复费。第二、万峰建材公司按照规定缴纳了复垦费，其使用期限届满后将由政府对诉争土地进行复垦，实际并未改变土地的农用性质；第三、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实质为租赁，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8月27日修正)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之规定，以租赁方式流转土地的，只需要向发包方备案，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已经利川市凉雾乡青龙山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综上，上诉人肖令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肖令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开平审  判  员  陈 敏审  判  员  张特立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李洁书记员（兼）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