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世全，男，1934年11月24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明先，女，1944年10月25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均顺，重庆市彭水县桑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大树，男，1971年4月2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俸,系任大树之妻，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鞍子镇大池村五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平，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第三人：冯爱萍，女，1981年10月2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任世全、谢明先因与被上诉人任大树、第三人冯爱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4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任世全、谢明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均顺，被上诉人任大树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俸、张方平，第三人冯爱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世全、谢明先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243民初478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主要事实错误，判决无事实依据、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自建房屋复垦款发生争议，于2015年4月20日在鞍子镇大池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依法组织调解，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约定，复垦款由上诉人领取，这一事实表明对争议的复垦款作出了处分。该调解协议是在调解委员会依法组织的调解，并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字、按捺手印，充分说明协议权利义务明确，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也查明，但对这一重大事实未作出认定，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二、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主体不适格，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被上诉人应当提起行政诉讼。四、被上诉人的不当得利之诉是滥诉行为。五、判决存在矛盾，无事实依据。任大树辩称，上诉人任世全与被上诉人任大树系父子关系，上诉人任世全一审中陈述1992年在任大树婚后分家时，任世全将自建房其中一部分分给任大树居住生活。2011年任大树依法取得了彭水县国土房管局颁发的彭水房地证2011字第290XX号产权证，对分家时分得的房屋依法享有了所有权。2012年任世全将任大树居住生活的该房屋以及其他附属地登记在任世全名下进行了复垦。之后任大树要求单独领取复垦款与任世全发生纠纷，2015年4月20日鞍子镇大池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复垦款由任世全先行领取（并不是归任世全所有）。在2019年6月18日（2019）渝0243民初2670号任世全、谢明先诉任大树赡养纠纷案件庭审中，任大树才知道任世全、谢明先将任大树的复垦款已全部领取。本案一审中查明任世全、谢明先已将复垦款包含任大树的房屋及附属地复垦款153509.89元全部领取。上诉人任世全、谢明先没有合法依据占有被上诉人任大树复垦补偿款，属不当得利，任大树要求任世全、谢明先支付复垦款主体适格，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返还数额合理，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冯爱萍无答辩意见。任大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任世全、谢明先立即返还建设用地复垦款51169元，并从2019年8月8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本息；2.诉讼费由任世全和谢明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任世全与谢明先共生育五个子女，长女任大莲、次女任大仙、三子任大树、四女任大秀、五子任大清（身份证名字为任法）。五个子女均已成年。第三人冯爱萍系任世全与谢明先第五子任法的妻子。任世全与谢明先原居住在位于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鞍子镇大池村五组自建房屋中，现该自建房屋已复垦。1992年，任世全与谢明先就家里的田土及柴山，与三子任大树、五子任法达成了分家协议。在三子任大树结婚后，任世全给三子任大树分了一间房屋居住。第三人冯爱萍及其丈夫任法自己修建房屋居住。任大树陈述，其结婚后在任世全分的房屋旁边修建两间猪牛圈，在房屋前修建一间烤棚。任世全陈述，确实给任大树指了一间房屋居住，但并未对房屋进行具体的划分。现任世全、谢明先跟随五子任法居住、生活。2011年4月20日，任世全取得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的彭水县房地证2011字第290XX号房地产权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面积126.90㎡，房屋建筑面积126.90㎡。2011年4月20日，任大树取得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的彭水县房地证2011字第290XX号房地产权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面积68.25㎡，房屋建筑面积68.25㎡。2011年4月20日，冯爱萍取得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的彭水县房地证2011字第290XX号房地产权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面积45㎡，房屋建筑面积45㎡。审理中，当事人双方及第三人均认可复垦宅基地及相应附属设施用地为前述房地产权证载明的土地，以及与之不相连的一栋面积约40㎡的木结构烤棚。2011年4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拟对鞍子镇大池村五组部分农村建设用地进行复垦，任世全和谢明先的自建房屋被纳入拟复垦范围。复垦中，查明任世全名下复垦地块面积690㎡（其中宅基地面积236㎡+40㎡，附属设施用地414㎡），交易单价222.4781元/㎡，农户地票价款应付总金额153509.89元。截止审理终结前，任世全和谢明先已全额领取复垦款项。2019年4月21日，任世全、谢明先向一审法院起诉任大树、任法、任大秀、任大仙、任大莲赡养费纠纷，该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渝0243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查明：“……任世全与其妻谢明先现居住在任法的房屋中，2011年至2016年期间，任世全及其妻共领取了14万余元的土地复垦款……”。任大树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放弃对其房屋外不相连的面积约40平方米的烤棚相应复垦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该请求是任大树对民事权利的合理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2015年，双方当事人因对位于鞍子镇大池村五组自建房屋的复垦款项存在争议，经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鞍子镇大池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任世全简称甲方。任大树简称乙方。二、调解如下：1、复垦资金由甲方领取；2、土地直补、森林保护费由甲方户头划给乙方，2015年起开始划给乙方，并三成划分（从2016年才划给各自户头）；3、复垦期间乙方的劳务费都不需甲方支付”任世全和任大树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捺印，该调解协议加盖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鞍子镇大池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是一起因复垦款分割而产生的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是：1.任大树是否享有复垦款。2.如任大树享有土地复垦款，应分得多少复垦款。评述如下：1.任大树是否享有复垦款。在1992年，任大树即与父母分家，任世全在任大树结婚后，指了一间房屋供任大树居住、生活。在2011年，任大树依法取得了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的彭水县房地证2011字第290XX号房地产权证，对房屋依法享有所有权。在审理中，虽任世全、谢明先否认有分家、分房屋等事宜，但对指房屋给任大树居住、生活无异议，且在任大树取得房地产权证后，并未提出异议，亦未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主张自己对任大树房屋的合法权利，故不认可任世全、任大树的抗辩理由。任大树依法取得房屋的产权，现该房屋被复垦，任大树理由享有复垦款。2.如任大树享有复垦款，应分得多少土地复垦款。首先，针对宅基地面积问题。根据彭水县金华地产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的《彭水县已交易项目地票价款拨付花名册》等材料显示，任世全本次复垦有两处宅基地，一处面积为236㎡，另一处面积为40㎡，审理中，任大树自愿放弃对其房屋外不相连的面积约40㎡的烤棚相应的复垦款项，故，只针对任大树与任世全相连宅基地即236㎡以及相应的附属设施用地面积进行分割，结合任大树、任世全及第三人冯爱萍的房屋产权证上载明的面积，以土地使用面积和房屋建筑面积按比例进行计算（计算方式为房产证载明面积÷任世全、任大树、冯爱萍三人房产证载明面积以及40㎡烤棚面积之和×复垦宅基地面积236㎡），任大树理应分得58.36㎡，实际分得宅基地复垦款12983.82元（四舍五入计算至小数点后两位）。其次，针对附属设施用地面积问题。根据彭水县金华地产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的《彭水县已交易项目地票价款拨付花名册》等材料显示，本次复垦中附属设施用地面积为414㎡，按前述分配比例方式进行计算（计算方式为房产证载明面积÷任世全、任大树、冯爱萍三人房产证载明面积以及40㎡烤棚面积之和×复垦附属设施用地面积414㎡），任大树理应分得102.38㎡，实际分得附属设施用地复垦款22777.31元（四舍五入计算至小数点后两位）。综上，任大树合计应分得复垦款为35761.13元（宅基地复垦款12983.82元+附属设施用地复垦款22777.31元）。依照《中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任世全、谢明先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大树复垦款35761.13元；二、驳回任大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9.23元（已由任大树预交539.61元），减半收取计539.61元，由任大树负担192.59元，任世全、谢明先负担347.02元。除了上诉不服的事实外，上诉人任世全、谢明先对一审认定的任大树房屋产权证真伪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未认定其效力有异议；第三人冯爱萍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产权面积有异议，认为实际面积大于房产证记载的面积。本院经审查认定，任大树房屋产权证、冯爱萍房屋产权面积经登记机关登记，经一审查明与证载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未认定其效力问题，其后评述。二审中，上诉人任世全、谢明先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人民调解委员会对该协议作的证明，主要证明调解协议合法有效，真实意思是任世全拥有复垦款以解决家庭矛盾；证据二、上诉人的房屋产权证，证号为2011字第290XX号面积57平方米，第三人冯爱萍的房屋产权证2011字第290XX号面积33.75平方米，上诉人的房屋产权证2011字第290XX号，证明纳入了复垦赔偿范围。本院审查认为，对证据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该证明无人民调解委员会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原则，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登记机关的查询资料，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任大树是否应当享有案涉房屋的复垦款。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复垦款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解决还是行政程序解决。现评述如下。焦点一。首先，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4月20日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的协议依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人民调解委员会应当对调解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监督，督促当事人履行约定的义务。”该调解协议对双方的复垦款争议事项作出了约定，且经人民调解委员会加盖公章和调解员签字，达成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其次，双方已明确复垦资金的所有权。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复垦资金由甲方（任世全）领取”。考察“领取”二字的含义，为取得给予之意。该条协议未明确领取后是由任世全所有，还是由任大树所有，还是由任世全与任大树按何种规则分配后分别所有。但双方就复垦款产生争执时间较长，父子之间矛盾较深，复垦款数额又较大，按照常情常理推断，既然协议目的是“就补贴资金产生纠纷”而调解，则没有不在该条款中约定复垦款如何分配之理。现没有约定，则可以推断为此条协议的“领取”二字的意思就是领受并享有之意。再次，该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约定“土地直补、森林保护费由甲方（任世全）户头划给乙方（任大树），2015年起开始划给乙方，并三成划分（从2016年才划给各自户头）；复垦期间乙方的劳务费都不需甲方支付”。通常而言，土地直补、森林保护费、劳务费与复垦费相比，前者很少，后者相较而言很多。双方既然对很少的土地直补、森林保护费、劳务费的分配方式都在同一协议中作出了细致的约定和比例分摊，断无不在同一协议中对相比而言多出近百倍的复垦款作出分配之理。由此可以进一步推断，该协议第一条已就复垦款约定了分配方式，即复垦款由任世全所有。上诉人任世全、谢明先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焦点二。被上诉人任大树作为被告，在2019年6月18日任世全、谢明先诉任大树赡养纠纷（2019）渝0243民初2670号案件庭审中，才知道复垦款被任世全领取完毕之事实，至其对复垦款领取争议提起诉讼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诉人任世全、谢明先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三。本案复垦款虽为行政部门发放，但为任世全领取，任大树就任世全领取复垦款未对其分配不服，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任世全、谢明先认为复垦款争议属行政诉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任世全、谢明先主张复垦款不应分配任大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法律认识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47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任大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9.23元，由被上诉人任大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元，由被上诉人任大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秀丽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