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广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西安大路4388号。法定代表人：崔民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丛佩峰，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莎莎，吉林理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朝宪，男，195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上诉人吉林省广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朝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丛佩峰、王莎莎，被上诉人贾朝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朝宪原审诉请：1.请求广泽公司归还集资款1.3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2.诉讼费、交通费、伙食费、复印费、咨询费等费用由广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贾朝宪1974年参加工作至2015年退休始终在长春市铁北4路1号地址工作，原长春市酿造厂2002年与长春市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康公司）合并。2.长春市酿造厂在1993年由于生产经营不好，无法维持生产，因此号召内部职工集资买生产原料，贾朝宪响应号召集资1.3万元，事后至退休无人通知取回集资款及利息。3.贾朝宪因家中用钱于2006年开始向长春市北康食品有限公司索要，并且委托过律师，单位以查账为名一直拖到贾朝宪退休，最后以查不到账为名拒绝返还。4.贾朝宪于2017年将工作单位诉至法院，因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告撤诉。现将股东发起人起诉，请求法院保护贾朝宪合法权益。广泽公司原审辩称，1.贾朝宪主张上述债权并未体现在我公司账务中，我公司从未知悉，贾朝宪在北康公司任职期间也从未主张过上述债权，我公司认为上述债权不存在。贾朝宪声称其为长春市酿造工业公司员工，长春市酿造工业公司1998年进行公司制改革变更为长春市酿造工业有限公司，2002年名称变更为长春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公司存续期间发生过两次股权变更，其中2003年9月12日吉林省家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柴琇、杜立均、牛玉民、潘志国从李和平及部分持有股份的员工手中受让北康公司全部股权并按相应股权比例成为公司股东，北康公司2009年10月12日股东由前述股东变更为吉林省广泽集团有限公司（股比87.8％，其中吉林省家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06年名称变更为吉林省广泽集团有限公司）、自然人计平（0.01％）和柴琇（12.18％），北康公司于2013年8月1日依法注销。吉林省广泽集团有限公司2003年从自然人李和平手中受让北康公司87.8％股权，受让时点北康公司大股东李和平及其他员工持股人都未主张及提及过集资债权，并且未向我公司披露北康公司存在上述债权，移交的财务账簿中也并未记载上述债权，即上述集资债权在吉林省广泽集团有限公司受让时点即不存在，此外，贾朝宪股转之后也一直在北康公司任职，在职期间也从未向我司主张过上述债权。2、贾朝宪主张债务主体北康公司已经依法注销，相关债权债务情况已经完结。我公司2003年从自然人李和平手中受让北康公司87.8％股权，实际控制北康公司，北康公司于2013年8月1日依法完成注销，北康公司依法注销清算期间，公司清算组于2012年6月11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2年8月14日在长春日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公告期45日，贾朝宪并未在法定期限内进行债权申报，北康公司注销清算报告及清算审计报告中显示债务均为零，即公司注销之前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公司经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依法注销，公司清算债权公告具有法律公示效力，贾朝宪在债权存疑的情形下不及时依据公告程序进行债权申报，足以证明其该笔债权不存在，其也放弃债权主张。3.贾朝宪主张事项已经超过法律诉讼时效。贾朝宪主张对其原单位长春市酿造工业公司债权形成时间为1993年，我公司通过股权受让实际控制北康公司酿造食品有限公司时间为2003年，北康公司于2013年注销，在上述为期20年的期间内贾朝宪未向我公司主张过债权，因此，贾朝宪上述债权已经明显超过法律诉讼时效期间。4.贾朝宪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贾朝宪主张诉求为集资款，但贾朝宪仅提供1993年其原单位现金收讫的收据一张，并且为模糊的复印件，该复印件收据仅有模糊财务章及经手人个人不完全签字，收据并未约定利息等事项，并且单位负责人和会计主管处均未填写，收款单位体现不明，贾朝宪作为原单位员工，涉及集资事项应属于重大事项，理应签署相关合同等文件，对集资款性质等事项进行明确约定，但贾朝宪仅提供内容不清的收据，贾朝宪提供的收据真实性及合法性存疑。我公司作为通过股权受让承继公司主体对该收据不知情，在受让时点贾朝宪原单位也并未向我公司披露，因此对于贾朝宪与原单位之间纠纷向我公司主张权益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朝宪系原长春市酿造厂职工，1993年5月18日，长春市酿造厂给贾朝宪出具收据一份，内容是：“壹万叁仟元整￥13,000元，上款系集资款”，该收据上盖有长春市酿造厂现金收讫章。长春市酿造厂成立于1965年，在2002年12月注销。在该单位注销时，长春市酿造厂（申请单位）和北康公司（主管部门）出具的注销报告中体现：“我长春市酿造厂隶属于长春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经主管部门同意批准成立，自成立以来，现由于业务需要，与主管部门合并，进行统一核算，经上级主管部门决定注销本单位，本单位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上级主管部门负责处理，如该单位隐瞒债务出现资产抵不上债时，由主办单位北康公司负责处理。”北康公司成立于1998年，股东为计平、柴琇、吉林省广泽集团有限公司，认缴出资比例为计平0.01％、柴琇12.18％、吉林省广泽集团有限公司87.81％。2013年，长春市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注销，该单位在工商登记档案中的“北康公司清算事项说明”中记载：“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在《长春日报》刊登《注销清算》公司，截止2012年9月30日清算结束日，无债权人申报债权，如再出现债权债务纠纷按投资者的实际出资比例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贾朝宪提交的集资款收据显示，贾朝宪的原工作单位长春市酿造厂在1993年5月8日收取了贾朝宪13,000元集资款，后长春市酿造厂与北康公司合并，长春市酿造厂注销，后长春市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又注销，当时贾朝宪尚在该单位工作，长春市酿造厂和长春市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注销时的清算组应当以一个善良的管理人的标准合理地采用书面通知的形式通知贾朝宪申报债权，而不应当仅仅于在报纸上刊登清算公告，要求债权人在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因长春市酿造厂和长春市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注销时的清算组未采用书面形式通知贾朝宪申报债权，致使贾朝宪未得到债权清理及受偿，表明长春市酿造厂及北康公司清算组未严格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作为清算组成员暨公司股东的被告吉林省广泽集团有限公司，对此应当承担对贾朝宪债权的清偿责任。对贾朝宪要求由被告吉林省广泽集团有限公司给付集资款1.3万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贾朝宪主张按每年20％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贾朝宪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有每年20％利息的约定，故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利息，可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予以支持。广泽公司抗辩主张贾朝宪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贾朝宪集资款收据中并未注明集资款的返还时间，故贾朝宪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对广泽公司关于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贾朝宪集资款13,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贾朝宪的其他诉讼请求。广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0106民初354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贾朝宪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贾朝宪承担。3.本案二审上诉人律师代理费由被贾朝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广泽公司发现新证据，能够证明长春市酿造厂分别于1993年5月8日、1993年5月10日收到贾朝宪集资款13,000元和11,000元，共计24,000元，已于当年也即1993年10月18日返还给了贾朝宪，债权已经消灭。由于本案诉争的事实发生于1993年，贾朝宪工作过的原长春市酿造厂于2002年12月被原长春市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并依法注销，原长春市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1日依法注销。在原长春市酿造厂、原长春市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依法清算过程中，相关财务账簿并未记载贾朝宪为长春市酿造厂、长春市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的债权人，同时又由于年代久远，原长春市酿造厂、原长春市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已经无法取得联系，一审中，广泽公司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材料，承担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庭审后，经过上诉人多方努力，恰巧找到从国外暂时回国的知情人，调取了废旧仓库堆积已久的原长春市酿造厂、原长春市北康酿造食品有限公司的财务原始凭证逐张查找，终于查找到当年长春市酿造厂集资和返还集资的相关原始单据。根据财务传票记载：1993年5月8日编号为0023715的缴款凭证，收贾朝宪集资款13,000元；1993年5月10日编号为0023719的缴款凭证，收贾朝宪集资款11,000元；两笔款项共计24,000元整。该两笔款项已于1993年10月18日返还给贾朝宪，期间分别于1993年6月、9月支付了两笔利息给贾朝宪，每笔240元，在上述返还本金、发放利息的领取表上，贾朝宪均盖有其个人名章，确认其已收到集资款本金及相关利息。贾朝宪明知该事实，仍持本应交还公司的凭证，时隔25年向上诉人主张返还，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对此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并追究其恶意虚假诉讼、意图非法占有公司财物的法律责任。二、从诉讼程序的角度看，贾朝宪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20年的最长时效，广泽公司已经在原审中提出，一审未予采纳，属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驳回贾朝宪的诉请。贾朝宪请求的职工集资款，系1993年由已经注销的长春市酿造厂向内部职工集资，距贾朝宪起诉已过去25年。期间经历长春市酿造厂被合并、北康公司注销、国企改制、股东变更等过程，公司档案材料难以查找。贾朝宪在此期间曾参与过国企改制购买集体股权和将股权转让给新股东等事项，却从未向公司提出过该集资款的返还一事，亦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公司存在欠付未还的集资款的事实。贾朝宪在如此漫长的时期里不积极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而是在25年后才提起诉讼，致使相关的证据材料难以收集，增加法院查明案情的难度、造成上诉人的举证困难。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综上所述，贾朝宪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其所主张的债权客观上已经消灭；且已超过最长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贾朝宪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广泽公司上诉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如下：1993年5月20日形成的《长春市酿造厂传票装订簿》中的“缴款凭证”记载“1993年5月8日，人民币壹万叁仟元正￥13,000.00元，上款系集资款。贾朝宪。收款单位为财会。盖有长春市酿造厂现金收讫章”。1993年5月10日的缴款凭证中记载贾朝宪另有一笔11,000元集资款。两笔共计24,000元。质证时，对于两张凭证中“贾朝宪”的签字，贾朝宪均称非其本人所签，并称“当时不流行签字”，且对于11,000元的集资款，贾朝宪称其从未交过。1993年6月15日形成的《长春市酿造厂传票装订簿》“1993年6月7日利息发放明细表”记载贾朝宪领取利息240元。1993年9月15日形成的《长春市酿造厂传票装订簿》“1993年9月21日的利息发放明细表”记载贾朝宪领取利息240元。1993年10月31日形成的《长春市酿造厂传票装订簿》中的两张“误餐费出车补助明细表”记载贾朝宪分别领取240元。上述明细表中领印栏中，该厂职工部分是本人签字，部分是盖签名章，“贾朝宪”均为签名章。质证时，贾朝宪对于签名章不认可是其本人所有，并称1993年时存款一年期利息为10.98%，如果一年24,000元，则一年利息是2,400元，每月利息240元和其本金13000相比，可以证明其原审诉请关于年20%的利率是有依据的。1993年10月31日形成的《长春市酿造厂传票装订簿》“返集资款发放明细表”记载贾朝宪领取集资款24,000元。“贾朝宪”为签名章。质证时，贾朝宪对该签名章亦不认可是其本人所有。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案涉集资款已于1993年10月返还，贾朝宪作为该厂职工，在其他职工均已收回集资款的情况下，如其款未予返还，则其此时已知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但其并未在法律规定的一般诉讼时效期间内起诉，胜诉权已丧失；即便其对返款事实不知，其权利亦在1993年10月后受到实际损害，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且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综上，本案诉争权利已过诉讼时效，本院对于贾朝宪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关于广泽公司主张律师费由贾朝宪负担问题，由于本院审理的是贾朝宪诉请能否支持的问题，故作为原审被告的广泽公司如认为贾朝宪起诉对其权益造成了侵害，可另行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而非在二审程序中提出新的诉请，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因出现新证据，广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5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贾朝宪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元，均由被上诉人贾朝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 博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