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余姚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城区阳明西路19号。 负责人：魏立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燕燕，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明岳，男，195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彩云，女，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芬芬，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荣林，男，199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剑波，浙**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秋萍，浙**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圣炜，女，199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余姚支公司（以下简称中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明岳、郑彩云、裴荣林、薛圣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5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银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500000元”，改判上诉人中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裴荣林自认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存在饮酒事实，交警部门经复核后维持了《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柯城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330802120190000023号），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了“裴荣林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认定，即确认了裴荣林在交通事故发生时酒精含量己超出《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中规定的20mg/100ml的阈值。被上诉人亦没有其他证据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二、关于裴荣林的血液检验酒精含量为15mg/100ml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对该血液检验报告真实性及血液标本采集过程、报告形成过程进行调查分析。即使该血液检验报告真实存在，也应综合判断。裴荣林自认中午喝过酒，在下午四点五十三分时经呼吸式酒精检测，结果为22mg/100ml，其血液抽取时间与交通事故发生时间间隔大约一个半小时，血液经过24小时静置后才进行检验并出具检验报告。因此，裴荣林血样标本中酒精浓度自然降低7mg/100ml是一种必然的结果。综上，应认定裴荣林在事故发生时血液酒精含量超过20mg/100ml，属于饮酒驾车，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也属于案涉《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24.2.2条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中银公司无需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吴明岳、郑彩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饮酒驾车行为，交警部门作出的行政行为与民事合同约定的认定标准是不同概念。交警部门可以根据裴荣林呼吸式酒精检测含量达到22mg/100ml来认定其构成饮酒驾车。而案涉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饮酒行为是指驾驶员饮用含有酒精的饮料，驾驶机动车时血液中酒精含量≥20mg/100ml。故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裴荣林饮酒驾车不等同于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的饮酒驾车。二、裴荣林不符合案涉保险合同约定饮酒后驾车免责的情形，中银公司应依法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调查核实裴荣林的血液检验酒精含量为15mg/100ml。中银公司仅凭主观推测，认为裴荣林在事故发生时血液中酒精含量已经超过20mg/100ml，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免责事实成立。案涉保险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一审法院根据保险合同对饮酒行为的明确约定确定各方权利义务，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 裴荣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从民事证据角度来说只是证据，不一定成为定案依据。裴荣林血液中酒精含量是15mg/100ml，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不一致。二、酒精含量检测有呼吸式检测和血液检验两种方式。血液检验精确度高于呼吸式检测。三、案涉保险合同中对饮酒驾车的要求是血液中酒精含量大于20mg/100ml，现有证据证明血液中酒精含量没有大于20mg/100ml，中银公司没有理由拒赔。哪怕没有这个定义解释，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有争议时应当作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同意吴明岳、郑彩云代理人意见，血液中酒精浓度降低只是中银公司的推测。 薛圣炜未作答辩。 吴明岳、郑彩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裴荣林、薛圣炜共同赔偿吴明岳、郑彩云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648434元，中银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2.由中银公司、裴荣林、薛圣炜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明岳、郑彩云分别系吴长峰的父、母亲，二人无其他子女。2019年7月10日16时53分许，裴荣林驾驶薛圣炜所有的浙Ｂ×××××号小型轿车行驶至沪瑞线457ＫＭ衢州市柯城区路段时与横过道路的受害人吴长峰驾驶的无号牌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吴长峰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吴长峰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7月14日死亡。2019年9月18日，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柯城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裴荣林对该起事故负主要责任，吴长峰承担次要责任。之后，裴荣林对认定书不服，要求事故责任复核。2019年10月28日，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认为该事故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决定予以维持。 另查明，浙Ｂ×××××号小型轿车在中银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事故发生后，裴荣林向吴明岳、郑彩云赔付83000元。宣判前，吴明岳、郑彩云与裴荣林、薛圣炜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不论法院最后以城标或农标确定吴明岳、郑彩云损失金额，裴荣林、薛圣炜在保险范围以外另行给付吴明岳、郑彩云赔偿及补偿款共计420000元，其中裴荣林支付400000元，薛圣炜支付20000元。协议签订后，裴荣林、薛圣炜已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中银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查明，事故发生后，裴荣林现场经呼吸式酒精检测，结果酒精含量为22mg/100ml，随后进行血液检验，结果为15mg/100ml。依据中银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最后一页中对“饮酒”也作了明确注释：指驾驶人饮用含有酒精的饮料，驾驶机动车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等于20mg/100ml。免责条款系由保险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既然该条款中明确对“饮酒”的范围进行限定，应当严格按照该限定执行。裴荣林经血液检验后酒精含量为15mg/100ml，未达到条款中限定的20mg/100ml，故应当视为不存在免责情形，中银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依法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和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超出或不属保险理赔范围的，由侵权人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本案中，裴荣林为实际侵权人，应在保险公司理赔范围之外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交警部门的主次责任划分认定，认定裴荣林应承担80%的责任。薛圣炜虽为车主，但并非实际侵权人，且对于本案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的各项标准，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具体数额为：医药费78968.62元，护理费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死亡赔偿金546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5019元，丧葬费33216元，处理事故误工费3822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吴明岳、郑彩云因交通事故造成吴长峰死亡的各项损失1038705.62元，由中银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500000元，共计6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由裴荣林赔偿234964.5元，已实际付清，无需另行支付。二、驳回吴明岳、郑彩云其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36元，减半收取9818元，保全费1020元，由吴明岳、郑彩云负担5818元（已预交），由裴荣林负担5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依中银公司申请向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柯城大队调取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衢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衢公司鉴（LH）[2019]708号检验报告、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衢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192号）各一份。经质证，中银公司认为对上述材料证据三性无异议，复核结论再一次确认了裴荣林饮酒驾驶的事实，裴荣林从发生交通事故到抽血时间间隔1小时16分钟、到最后出结果最少间隔4天17小时（按2019年7月15日上午10点出报告计算），经过如此长的时间自然降解，裴荣林的血液酒精含量仍有15mg/100ml，综上，交警部门最终确认了2019年7月10日下午事故现场呼吸式酒精检测结果22mg/100ml。吴明岳、郑彩云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一致。裴荣林质证认为，对复核结论有异议，是否酒后驾车的认定应当以血液酒精检验结果为准；对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及衢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衢公司鉴（LH）[2019]708号检验报告均无异议；中银公司认为血样中酒精发生自然降解是其主观臆测。薛圣炜未予质证。该证据证明力本院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即中银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银公司主张应认定裴荣林在事故发生时血液酒精含量超过20mg/100ml，构成饮酒驾车，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中银公司无需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案涉《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对“饮酒”明确释义为指驾驶人饮用含有酒精的饮料，驾驶机动车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等于20mg/100ml。故本案中应以血液中酒精含量来判断裴荣林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饮酒驾车。根据查明的事实，裴荣林经血液检验后酒精含量为15mg/100ml，未达到条款中限定的20mg/100ml。中银公司又主张裴荣林在事故现场呼吸式酒精检测结果22mg/100ml，从发生交通事故到抽血时间间隔1小时16分钟、到最后出结果最少间隔4天17小时（按2019年7月15日上午10点出报告计算），经过如此长的时间自然降解，裴荣林的血液酒精含量仍有15mg/100ml，因此应认定裴荣林在事故发生时血液酒精含量超过20mg/100ml。本院认为，血液中酒精含量的确定应以对血液进行科学检验的结果为准，中银公司前述关于血液酒精含量的主张并无依据证明，不足以推翻衢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衢公司鉴（LH）[2019]706号检验报告。故中银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中银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余姚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庆龙 审判员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胡芬芬 书记员程涵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