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忠斌，男，196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卓朴，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四军，男，198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芳芳，女，198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常德，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蓥，女，198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郑忠斌因与被上诉人段四军、程芳芳、原审被告胡蓥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忠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郑忠斌赔偿段四军、程芳芳租金损失10770元（不服一审判决金额9723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段四军、程芳芳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争议的实质为案涉《协议书》、《房屋租赁合同》认定无效后，如何确定缔约过失赔偿责任问题。那么本案就应当先确认段四军的直接损失范围，而后根据无权代理民事责任的性质和方式认定行为人和相对人的过错大小，再最终认定行为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四款规定“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条第二款“在民法总则无溯及力的场合，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进行裁判，但如果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虽有规定，但内容不具体、不明确的，如关于无权代理在被代理人不予追认时的法律后果，民法通则和合同法均规定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但对民事责任的性质和方式没有规定，而民法总则对此有明确且详细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就可以在裁判文书的说理部分将民法总则规定的内容作为解释法律事实发生时法律规定的参考”，本案应当参考民法总则的上述规定处理。围绕以下三个方面逐一进行分析：一、关于段四军直接损失范围认定问题。结合本案的事实，认定段四军直接损失范围涉及租金标准和租金起止期间两个方面。首先，确定同地段商铺的市场平均租金水平应通过询价或评估鉴定等法定程序。同时，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全部商铺85.99平方米的租金标准为每半年12000元，按照交付标的物面积比例折算718元/月。该合同虽因无权代理被认定无效，但可以参照该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作为认定直接损失的参照。其次，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鄂05民终216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已明确释明“双方关于标的物的返还、经济损失问题在一审、二审中均未涉及，故本案不作处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在上述终审判决作出后的合理期限内主张权利，因其怠于行使权利所造成损失扩大的部分，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由其自行承担。另根据一审判决审理查明段四军于2019年7月自行收回商铺，并未遇到任何阻碍。那么，段四军本可以及时自行或通过诉讼收回房屋，但其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两年多后才提起诉讼，明显存在主观恶意。上诉人认为，参照一审简易程序审限的规定，案涉租金损失的截止时间应认定为宜昌中院作出二审判决后三个月为宜，即2017年6月17日。二、无权代理相对人段四军未对行为人郑忠斌是否有合法授权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过错明显，双方应各承担50%责任。根据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分析，郑忠斌最终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0770元（718元/月×30个月×50%)。一审判决认为“本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同地段商铺出租的市场行情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郑忠斌赔偿租金损失108000元”，并未按缔约过失责任的要件事实逐一认定，致使确认直接损失和过错大小两个方面问题时相互交叉，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段四军、程芳芳答辩称：郑忠斌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胡蓥未陈述意见。段四军、程芳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蓥、郑忠斌向段四军、程芳芳返还位于宜昌市××路水木新城的店铺，赔偿段四军、程芳芳经济损失240000元，并继续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该商铺实际返还之日的租金损失，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7日，郑忠斌与段万年民间借贷纠纷案经夷陵区法院调解，该院作出（2013）鄂夷陵民初字第99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达成了如下协议：段万年欠郑忠斌借款80万元，定于2013年9月22日前清偿，并同意从宜昌欧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水木新城项目，以下简称欧威公司）所欠其工程款中清偿该借款。2013年9月24日，郑忠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该院立案案号为（2013）鄂夷执字第412号。前述案件执行过程中，因段万年没有按要求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该院于2014年5月13日查封了段四军（系段万年之子）在水木新城的5-9号、1-4号商铺，预告登记号为201405430、201405431，后于2016年4月25日解除了对段四军前述商铺的查封。2016年7月18日，段四军、程芳芳以错误执行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赔偿经济损失500万元，该院审查后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夷0506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对段四军、程芳芳以错误执行要求赔偿500万元的申请予以驳回，不予赔偿。段四军、程芳芳不服前述赔偿决定书，于2018年6月19日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后认为夷陵区法院查封了段四军、程芳芳的商铺，但并没有实际占有和控制，只是要求不动产登记部门不予办理物权变动登记，并不影响其二人对商铺的使用收益等权益。其后，夷陵区法院解除了对商铺的查封，其二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商铺有损坏、灭失及其他损害、直接损失，故其二人要求国家赔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鄂05委赔6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维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6）夷0506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018年12月19日，段万年、段四军与郑忠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段四军代被执行人段万年已经清偿申请执行人30万元，余下的50万元由段四军从2019年1月起每月15日前偿还10万元到法院账上。在前述（2013）鄂夷执字第412号案件执行过程中，郑忠斌代胡蓥与段四军于2015年1月21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段四军将其拥有的宜昌市西陵区××路水木新城临街一楼的8号门面（面对商铺从右至左第3、4档门面）作价111.7万出售给胡蓥，该门面的预告登记证号为宜市房预西陵区字第××号，产籍号为01-0016-0855-00014，面积为85.99平方米；并约定合同签订后的六个月内，胡蓥应按约定支付段四军购房定金31.7万元，胡蓥支付定金，即商铺买卖交易正式生效，同时双方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协议同时约定由段四军提前做好严绍光的工作，于2015年1月22日将该商铺未出租的一档门面的钥匙交给胡蓥。2015年1月22日，郑忠斌代胡蓥与段四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段四军将位于夹湾路××商铺其中一档出租给胡蓥，租赁期限为2015年1月22日至2015年7月31日，每半年租金为12000元，段四军确保在2015年1月22日前将房屋交付给胡蓥使用，并约定合同租金不向胡蓥收取，签订《商铺买卖合同》时本合同终止。2016年9月7日，段四军以郑忠斌、胡蓥二人为被告向葛洲坝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二人支付购房款31.7万元。葛洲坝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协议书》未成立及生效，段四军要求胡蓥支付剩余房款31.7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鄂0592民初375号民事判决书。其后，段四军不服前述判决上诉至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1.《协议书》及《房屋租赁合同》均是由郑忠斌与段四军签订，胡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对郑忠斌进行书面或口头授权，也没有参与商铺的实际交付与接收，郑忠斌的代理行为构成无权代理。段四军明知协议书、合同的签订者并非胡蓥本人而没有提出主张，所以郑忠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对郑忠斌的无权代理行为，胡蓥未予追认，故其代理行为应认定无效。2.段四军将标的物的一部分实际交付给郑忠斌，虽双方交付的依据是《协议书》和《房屋租赁合同》，但因《协议书》和《房屋租赁合同》由于无权代理行为导致无效，无效的协议、合同，法律规定自始无效，依据无效的《协议书》和《房屋租赁合同》交付的标的物应当返还，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过错方承担；双方均有过错的，按过错大小由双方分担。双方关于标的物返还问题、经济损失问题在一审、二审中均未提出，故本案不作处理。基于前述理由，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鄂05民终2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月31日，段四军、程芳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郑忠斌、胡蓥向其二人返还位于宜昌市××路水木新城的店铺，赔偿其二人经济损失24万元，并继续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该商铺实际返还之日的租金损失，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计算。庭审中，段四军、程芳芳将要求返还店铺的该项诉请当庭明确为：要求郑忠斌、胡蓥返还位于宜昌市××路水木新城的8号门面商铺[不动产登记证号：鄂（2016）宜昌市不动产权第0025769-1、2号、面积85.99平方米]。一审另认定：1.《协议书》签订之前，段万年已用此门面抵付了其所欠严绍光的债务，严绍光接收门面后将门面隔断为两间。2015年1月22日《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当日，段四军将位于宜昌市夹湾路××门面商铺中××一间交付给郑忠斌（《协议书》所涉门面为两间，另一间门面被严绍光占有使用）。2.本案审理过程中，郑忠斌陈述已在2019年1月29日通过顺丰快递将门面一间的钥匙邮寄给段四军，并提交顺丰快递单一份，段四军、程芳芳质证后陈述其未收到邮寄的门面钥匙，但在（2013）鄂夷执字第412号案件执行结案后，其二人于2019年7月自行将位于水木新城临街一楼的8号门面2间收回，现已分别出租给案外人经营。3.段四军、程芳芳提交的房屋产权证书[鄂（2016）宜昌市不动产权第0025769-1号、鄂（2016）宜昌市不动产权第0025769-2号]显示位于水木新城临街一楼的8号门面现登记权利人段四军、程芳芳共同共有，产权登记证书载明的建筑面积为84.65平方米，因该8号门面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已经被隔断为两间，为查明段四军在2015年1月22日《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当日交付给郑忠斌的门面系8号门面中的哪一间以及面积大小，该院于2019年10月11日组织双方前往位于水木新城临街一楼的8号门面现场测量。经案涉双方现场测量，双方一致确认位于水木新城临街一楼的8号门面被隔断为两间后，段四军在《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当日交付给郑忠斌的系右边这间（现经营的店铺名称为俏皮羊乳品），该门面宽2.94米、长10.5米，即面积30.87平方米。4.庭审后，郑忠斌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案涉标的物门面面积的情况说明》一份，其在该说明中辩称双方在现场测量的门面系经后期重新装修，而段四军在2015年1月22日交付给他的门面中没有卫生间，并据此推算面积为28.61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涉双方就位于宜昌市西陵区××路水木新城的8号门面房分别于2015年1月21日和22日签订了内容为房屋买卖的《协议书》以及内容为房屋租赁的《房屋租赁合同》，且前述两份合同已由生效判决认定因无权代理行为而导致无效，段四军、程芳芳作为案涉商铺的房产登记权利人现依据前述确认合同无效的生效判决，起诉要求郑忠斌、胡蓥返还案涉商铺并赔偿损失，则本案的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二、根据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段四军与郑忠斌签订《协议书》之前，段万年（段四军之父）已用案涉商铺抵付了其所欠严绍光的债务，严绍光在接收门面后将门面隔断为两间，2015年1月22日《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当日，段四军仅将案涉商铺中的一间交付给郑忠斌，另一间门面被严绍光占有使用。同时，根据段四军、程芳芳的当庭陈述，其已于2019年7月自行将案涉门面2间收回，现已分别出租给案外人经营。从前述事实来看，段四军在2015年1月22日交付给郑忠斌的房屋仅为位于宜昌市西陵区××路水木新城的8号门面中的一间，且段四军、程芳芳已于2019年7月收回使用至今，故段四军、程芳芳现起诉要求郑忠斌、胡蓥返还案涉商铺的诉讼请求，因郑忠斌、胡蓥已不存在占有使用案涉商铺的事实，该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段四军、程芳芳作为案涉商铺的所有权人在2015年1月至2019年7月期间未能行使房屋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存在一定的经济损失，其诉请要求赔偿房屋占用期间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但因《协议书》及《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者并非胡蓥本人，且案涉商铺也是交付给郑忠斌，故赔偿主体应为郑忠斌。四、从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论述理由来看，《协议书》及《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系因郑忠斌的无权代理所致，该生效判决同时认定段四军明知协议书、合同的签订者并非胡蓥本人而没有提出主张，即段四军与郑忠斌在签订前述无效合同时，双方均存在过错。同时，段四军、程芳芳现请求按5000元/月的租金标准计算，系以整个8号门面（2间）面积84.65平方米为基数来请求的，而段四军实际交付给郑忠斌的门面仅为8号门面中的右边这一间（现经营的店铺名称为俏皮羊乳品），该门面经双方现场测量面积为30.87平方米。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同地段商铺出租的市场行情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郑忠斌按2000元/月的标准赔偿段四军、程芳芳的租金损失，即2015年1月至2019年7月的租金损失为108000元（2000元/月×54月）。五、郑忠斌、胡蓥辩称本案不属于返还原物纠纷，应属于合同纠纷，案涉商铺位于西陵，理应由西陵区法院审理的辩解理由，与本案事实及段四军、程芳芳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不相符，该院不予采信；二郑忠斌、胡蓥辩称房屋的实际占有人为严绍光，段四军从未实际占有案涉商铺，自然不享有出租收益的权利，故不存在租金损失的辩解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信；郑忠斌、胡蓥辩称协议书、房屋租赁合同已解除，郑忠斌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段四军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责任的辩解理由，与本案合同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郑忠斌、胡蓥辩称郑忠斌已在2019年1月29日以邮寄钥匙的方式返还门面，因其提供的顺丰快递回执单未显示快递签收信息，无法证实其邮寄的钥匙已经段四军、程芳芳签收，故其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郑忠斌、胡蓥在庭后提交的《关于案涉标的物门面面积的情况说明》中辩称双方在现场测量的门面系后期重新装修了，段四军在2015年1月22日交付给郑忠斌的门面没有卫生间，据此推算案涉门面面积为28.61平方米，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房屋交付时的现状，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忠斌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段四军、程芳芳租金损失108000元。二、驳回段四军、程芳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已减半收取），由郑忠斌负担。该费用段四军、程芳芳已预交，由郑忠斌在履行判决确定义务时一并转付给段四军、程芳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郑忠斌以胡蓥名义与段四军签订的《协议书》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过错方承担。在本案中，段四军与郑忠斌签订《协议书》是为了了结段万年与郑忠斌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段四军与郑忠斌均是明知的，但该协议书因郑忠斌无权代理而被确认无效，郑忠斌与胡蓥系父女关系，段四军在签订合同时就郑忠斌之于胡蓥是否具有代理权负有一般注意义务，但郑忠斌在明知未经胡蓥授权的情况下仍以胡蓥名义与段四军签订合同，过错更为明显。一审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同地段商铺出租的市场行情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郑忠斌按2000元/月的标准赔偿段四军、程芳芳从2015年1月至2019年7月的租金损失108000元，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郑忠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1元（郑忠斌已预交），由郑忠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玲玲审判员  张 灿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郑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