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大强，男，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红霞，女，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想，河北冀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新石北路360-1号。 法定代表人：穆增科，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荣，女，该中心政策法规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居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长安区谈村小区2-3-102室。 法定代表人：任利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欣然，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胜利支行，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槐安东路与雅清街交口西南角。 负责人：杨艳，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辉坡，男，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苑涛，男，该支行员工。 上诉人杨大强、杨红霞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公积金管理中心）、河北居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美房地产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胜利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胜利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4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大强、杨红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石家庄住房公积金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由居美房地产公司返还公积金管理中心借款，李海瑞不承担还款责任；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忽视基本事实，片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以上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1.该合同系公积金管理中心与居美房地产公司恶意串通，共同欺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第一，恶意是相对于善意而言的，即明知或应知某种行为会造成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损害，而故意为之。本案中，公积金管理中心与居美房地产公司在庭审中都陈述卖给上诉人的房屋性质系商品房，但他们都明知上诉人要买的房子是商品房，他们也明知该房子不是商品房，在这个前提下签订借款合同足以证明他们主观恶意，明知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而相互串通骗取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第二，他们双方事先存在着通谋，事先签订《合作协议》就证明他们的恶意串通。他们都希望通过签订借款合同而获得想要的利益，而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第三，他们互相配合实施该非法行为。他们都知道该房屋不是商品房，手续不合法，但他们互相配合都对上诉人刻意隐瞒这个重要事实。二、公积金管理中心明知居美房地产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欺骗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居美房地产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对其进行商品房预售应当具备的条件是明知的，因此，在其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前提下，居美房地产公司和公积金管理中心通谋串通，恶意欺骗，因此，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借款合同实际的受益人居美房地产公司取得了不当利益，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规定，居美房地产公司应当将其取得业主贷款返还欠公积金管理中心并支付业主超出小产权房价款部分的房款。 公积金管理中心答辩称，一、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公积金管理中心按照借款合同发放了贷款，上诉人也按照约定偿还了部分贷款，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二、上诉人与居美房地产公司之间的问题与借款合同无关，不是一个法律关系；三、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继续履行还款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公积金管理中心有权解除合同，要求上诉人偿还全部贷款本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居美房地产公司答辩称，一、虽然公积金管理中心与居美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但未对上诉人的贷款与公积金管理中心签订具体的保证合同，因此，居美房地产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公积金管理中心与上诉人签订了房屋抵押合同，公积金管理中心并没有行使涉案房屋的担保物权，而仅仅要求居美房地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涉案房屋已购买近十年，房屋价值足以偿还贷款及逾期利息。因此，居美房地产公司不应就上诉人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工商银行答辩称，公积金管理中心与工行胜利支行每年签订协议，然后委托工行胜利支行发放贷款，关于房屋买卖事宜，工行胜利支行不清楚。 公积金管理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公积金管理中心及工行胜利支行与杨大强所签合同编号为201269130的《石家庄住房公积金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二、杨大强、杨红霞共同偿还公积金管理中心截至2018年9月21日的借款本金257,256.81元、逾期利息5,489.23元、逾期罚息259.42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杨大强、杨红霞付清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三、居美房地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杨大强、杨红霞、居美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公积金管理中心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1日，公积金管理中心（贷款委托人）与杨大强（借款人）、工行胜利支行（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发放贷款400,000元；贷款期限20年，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32年12月21日止，共计240个月，贷款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借据为准；贷款利率执行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档次利率/同档次利率上浮10%），即年利率4.5%；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在本合同生效后，以借款人购房款的名义将贷款划入居美房地产公司银行账户，贷款人将资金划入居美房地产公司账户即视同借款人收妥借款资金；借款人按等额本息还款方式每月归还贷款本息（首期、末期还款金额按实际天数计算）；借款人如未按期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就贷款逾期使用部分从逾期之日起，在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范围内计收罚息，直至借款人完全清偿逾期部分本息为止；借款人应为此借款提供房产抵押担保；借款人连续三个还款期或在本合同期内累计六个还款期未按时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清偿部分或全部贷款本息（包括罚息）。同日，公积金管理中心与杨大强签订《房屋抵押合同》，杨大强以其购买的案涉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未办理抵押登记。同日，杨红霞出具配偶声明，同意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2年12月26日，工行胜利支行向杨大强发放贷款400,000元，即依约将款项划至居美房地产公司账户。杨大强的该笔借款还款至2018年1月17日后未再还款，截至2018年9月21日杨大强尚欠借款本金257,256.81元及利息、罚息。 2011年8月18日，公积金管理中心与居美房地产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第四条载明：乙方（居美房地产公司）配合甲方（公积金管理中心）做好贷款申请审批表、搜集贷款资料、审查借款人资格等工作，必要时为甲方提供办公场地；乙方同意对甲方发放的每一购房人的贷款提供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石家庄市住房公积金管理委员会《关于进一步加快发展我市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贷款业务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扩大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贷款收益范围”第六项规定，符合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贷款申请条件的职工，购买商品房、经济适用房、二手房、拆迁安置房、城中村改造房等各类住房（含公寓性住房），均可申请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贷款。 居美颐园项目部分业主已办理不动产权登记。居美房地产公司与买受人郑东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公积金管理中心备案的）约定，出卖人以划拨方式取得位于编号为（2009）第00048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划拨批准文件号：（2009）第004。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预售商品房，预售商品房批准机关及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处均为空白。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体资格问题。案涉借款合同系公积金管理中心作为贷款委托人与贷款人杨大强及工行胜利支行三方共同签订，公积金管理中心提供的工行胜利支行的个人借款凭证能够证实公积金管理中心已将合同约定的公积金贷款通过委托方式实际发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上述借款合同直接约束贷款人和借款人，公积金管理中心有权向杨大强、杨红霞、居美房地产公司主张合同权利，且《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公积金管理中心应当委托受托银行办理住房公积金贷款。杨大强、杨红霞所称不知道与公积金管理中心是什么关系，与其明知办理公积金贷款购房的事实相互矛盾，实际上杨大强知晓与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借款关系。因此，公积金管理中心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杨大强因购买居美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居美颐园项目房产向公积金管理中心申请住房公积金贷款，二者系借款合同关系，该借款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杨大强对借款所购房产的土地性质及相关手续问题的意见与本案借款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可另行处理。杨大强、杨红霞所称公积金管理中心与居美房地产公司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主要指公积金管理中心隐瞒房产性质及公积金管理中心进行贷款审批对借款人公积金缴存资料审查不严格，但公积金管理中心对贷款的审批条件属于其内部风险控制问题，不影响借款合同效力，不因此免除借款人的还款责任。合作协议约定居美房地产公司配合公积金管理中心做好贷款资料工作，不等同于二者串通并损害借款人利益，提交贷款资料系借款人和担保人的合同义务，因此，对杨大强、杨红霞认为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公积金管理中心依约发放贷款后，杨大强未依约偿还借款，合同约定的提前解约条件成就，公积金管理中心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杨大强偿还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杨红霞系杨大强之妻，且向公积金管理中心出具配偶声明，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居美房地产公司应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杨大强、杨红霞主张公积金管理中心退还支付的贷款本息，属于反诉内容，其未在指定的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该院不予处理。关于杨大强、杨红霞主张的要求居美房地产公司退还其多收取的购房款，属于其与居美房地产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该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公积金管理中心及工行胜利支行与杨大强签订的《石家庄住房公积金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二、杨大强、杨红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公积金管理中心借款本金257,256.81元及利息、罚息（截至2018年9月21日利息为5,489.23元、罚息为259.42元，自2018年9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付）；三、居美房地产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5元，由杨大强、杨红霞、居美房地产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大强、杨红霞提交购房者与居美房地产公司交涉房屋手续及新闻媒体报导涉案房屋的视频、购房者与工行胜利支行员工的音频。证明涉案房屋产权有争议，与居美房地产公司的承诺不符。公积金管理中心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系杨大强与居美房地产公司之间关于房屋买卖的纠纷，与其无关。工行胜利支行质证意见视频与其无关，音频系其单位职工的解释，但属于个人解释不代表单位的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意见为上述视频及音频均系购房者与居美房地产公司之间关于房屋性质的纠纷，与本案的借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亦无法证明居美房地产公司与公积金管理中心有恶意串通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石家庄住房公积金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是否有效。 杨大强与公积金管理中心、工行胜利支行签订的《石家庄住房公积金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公积金管理中心委托工行胜利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发放借款的义务，杨大强也使用该笔借款购买了案涉住房并按照约定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因此，案涉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杨大强、杨红霞未全部履行借款的偿还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偿还尚欠借款本息等违约责任。 杨大强、杨红霞未全部履行案涉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偿还义务的主要抗辩理由是案涉住房不属于商品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与居美房地产公司恶意串通欺诈杨大强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因此，案涉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石家庄住房公积金管理委员会《关于进一步加快发展我市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贷款业务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符合住房公积金个人贷款申请条件的职工，购买商品房、经济适用房、二手房、拆迁安置房、城中村改造房等各类住房（含公寓性住房），均可申请住房公积金个人贷款。”虽然案涉房产土地性质属于划拨土地，但根据上述规定，杨大强购买案涉住房可以申请住房公积金个人贷款，且杨大强已经使用案涉借款购买了住房并已实际入住，因此，公积金管理中心与杨大强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并不违反相关规定。杨大强、杨红霞系案涉借款合同的当事人，而不是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其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杨大强、杨红霞有关所购住房及土地性质等问题均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争议，与本案借款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其可另行解决相关争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应予支持。”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本案中，杨大强与居美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至今未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因此，杨大强、杨红霞上诉请求由居美房地产公司返还公积金管理中心案涉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大强、杨红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5元，由上诉人杨大强、杨红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勇 审判员  贾虹 审判员  李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刘剑 书记员刘建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