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波，男，1972年4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蒙阳镇虎啸桥南路86号4层1号。 法定代表人：杨世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雨，四川良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波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华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以下简称华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宋波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宋波在庭审后申请调取的证据系反驳证据、补强证据，与案件事实有关，一审法院却不予支持，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未依职权通知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代绍锦参加诉讼，违反《民诉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诉法解释》第七十七条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宋波提交社保保险缴费单、建筑行业公开信息，足以证明代绍锦是华锋公司职工，应当构成表见代理。华锋公司提交的代绍锦“证词”也能证明案涉工程停工后，业主推进后续工程建设。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停工期间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必然错误。 华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锋公司支付拖欠的混凝土款、天泵费、燃油费等1252888元；2.判令华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125288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8月1日为423304.5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由华锋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15日，雅安市名山区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以下简称名山区住建局）作为发包方，华锋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名山区蒙顶山茶史博物馆项目、蒙顶山景区灾后重建项目和名山区公交首末站恢复重建项目一标段工程由华锋公司修建；承包人项目经理：张大富。同日，华锋公司向名山区住建局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兹授权代绍锦同志为我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代理人，其代理权限为：名山区蒙顶山茶史博物馆项目、蒙顶山景区灾后重建项目和名山区公交首末站恢复重建项目一标段工程现场负责人，负责本工程的质量、安全、施工管理及工程款拨付事宜（所拨付工程款必须转入公司基本账户），超过授权范围代理权限无效。委托期限：自本授权委托书签署之日起至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止。”华锋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罗丽彬均在授权委托书上盖章确认。 工程建设中，代绍锦与宋波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载明：购货方（甲方）：华锋公司项目负责人代绍锦，供货方（乙方）：宋波。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自愿将本工程所需的预拌（商品）混凝土向乙方订购。承建单位：华锋公司，工程名称：名山区茶史博物馆；商砼报价单；付款方式：（2）代绍锦特委托华锋公司财务直接支付所有砼款打入以下账户，户名：宋波，开户行：雅安农村商业银行名山区支行，账号：62×××95；甲方项目现场负责人（现场二字系手写）：倪德贵，项目负责人在本工程中负责签署供应计划表、计算、对账表、收方单等；需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合同印章后生效，代绍锦在甲方处签字捺印，宋波在乙方处签字捺印，合同上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2018年6月13日，雅安蒙宇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宇公司）向华锋公司出具函告，载明：贵公司2014年承建名山区蒙顶山旅游广场灾后重建项目（名山区蒙顶山茶史博物馆）尚欠我公司1278423.00元，请于2018年7月15日前付清此款，若到时未付，我公司将提起法律诉讼，由此产生的后果自行承担。2019年9月19日，宋波起诉至本院，要求华锋公司支付拖欠的混凝土及天泵费1278423.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 另查明，农商行名山支行的成立日期为2014年6月24日。宋波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生产销售商品混凝土资质。代绍锦具有二级注册建造师资格，2016年8月4日前挂靠在华锋公司名下。华锋公司于2014年1月、2015年1月为代绍锦缴纳保险费2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代绍锦与宋波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否是代表华锋公司的职务行为，华锋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 一、代绍锦与宋波就案涉商品混凝土的交易行为不是有权代理华锋公司的职务行为。 代绍锦与华锋公司没有劳动关系，虽然华锋公司为代绍锦缴纳了两年保险，但并没有为代绍锦发放工资，也没有聘用、任免职务的文件、通知，代绍锦实际系借用华锋公司资质承建案涉工程，而不是华锋公司的员工；《法人授权委托书》的接受对象为业主单位名山区住建局而非宋波，且委托书上有明确的授权范围，并无授权代绍锦进行案涉交易的效力；综上，代绍锦与宋波就案涉商品混凝土的交易行为不构成有权代理华锋公司的职务行为。 二、代绍锦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结合本案分析，首先，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系宋波与代绍锦进行洽谈的，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购货方的名称是“四川华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代绍锦”而非华锋公司，最后代绍锦签字的位置也是在“甲方”处而非“委托代理人”处；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是由代绍锦委托华锋公司财务直接支付，应是委托支付的意思表示；合同上填写的宋波的开户行雅安农村商业银行名山区支行的登记成立时间实际晚于合同上的签订时间，合同存在倒签现象；另合同约定，需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合同印章后生效，该合同至今无华锋公司合同印章盖章，该合同格式与内容存在明显不合理处。因此，对华锋公司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法人授权委托书》明确为向业主单位名山区住建局出具，且宋波在一审诉讼中才申请调取，其不能证实在与代绍锦洽谈案涉交易时，代绍锦是以华锋公司的名义并得到了其授权，故代绍锦没有代理华锋公司进行案涉交易的行为表象；其次，华锋公司没有对代绍锦任免职务的通知或文件，宋波多年来也一直未与代绍锦或华锋公司进行结算，宋波陈述因华锋公司一直拖延办理结算，宋波和蒙宇公司负责人找过代绍锦和华锋公司法人，后来还一起去找过华锋公司杨总，他们不是说不给，而是付一半。但宋波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宋波作为自然人，无生产出售商品混凝土的资质，在庭审中自述是为蒙宇公司做业务，却在本案交易过程中不以蒙宇公司的名义与华锋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且在与代绍锦签订的合同中也约定经公司盖章后生效，却一直未找华锋公司盖章追认。另宋波在庭审中陈述，对合同签订后发货情况不清楚，都是蒙宇公司在负责发货管理，自己不参与。而在合同中指定的现场负责人倪德贵收货签字后，宋波也未要求华锋公司予以追认，客观上不能认定其善意无过失。综上，代绍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宋波陈述倪德贵是华锋公司的员工，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支持。 三、华锋公司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根据证据规定的要求，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对合同订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宋波不能举证证明其与华锋公司之间就案涉交易存在书面合同，宋波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与其协商并交易的相对方是代绍锦，代绍锦的行为不是有权代理的职务行为，也不符合构成表见代理的法定条件，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本案不能认定华锋公司是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的合同相对方。综上，因宋波诉讼请求并没有主张代绍锦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其主张由华锋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16元，由宋波负担。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宋波陈述“……签订合同时，代绍锦当时好像没有出示过授权委托书……”。 本院认为：二审结合宋波上诉理由，重点审查以下内容：1.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代绍锦以华锋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与宋波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1.宋波认为，一审法院未支持“宋波在庭审后申请调取的反驳证据、补强证据，”、“未依职权通知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代绍锦参加诉讼”的申请，违反了法律规定。经审查，宋波申请调取的证据是一审法院审理另案的诉讼材料，拟证明案涉工程中华锋公司在购买建筑材料时有未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的事实。宋波认为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三款“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证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根据该规定，宋波需要对证据进行补证的，可以在补证后，一审法院审查认为符合该规定的，应当确定新的举证期限。在宋波未提交补证证据时，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不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且宋波欲补证证据证明的是华锋公司在案涉工程中有未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的事实。该事实是否成立，并不当然对本案认定事实有影响，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 宋波提起本案诉讼时后，一审法院曾经询问宋波是否申请追加代绍锦参加诉讼，宋波以代绍锦是华锋公司员工，应当由华锋公司承担责任为由拒绝申请追加。一审法院尊重当事人诉讼意愿，在代绍锦已出具“证词”对与宋波签订合同、履行合同、与华锋公司等事实进行证明，同时结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案件事实、且代绍锦并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当事人的情况下，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依职权追加代绍锦参加诉讼，并不违反该规定。 2.代绍锦以华锋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与宋波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否及于华锋公司，关键在于代绍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代绍锦的行为要构成表见代理，宋波应就代绍锦以华锋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向宋波购买建筑材料时，代绍锦具有能代表华锋公司的表象特征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代绍锦是华锋公司正式员工，也无证据证明代绍锦以华锋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与宋波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时，代绍锦曾经向宋波出具过华锋公司因购买商品混凝土委托代绍锦作为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更无证据证明华锋公司对代绍锦以华锋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与宋波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行为予以认可，或者华锋公司派员参与对该《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商品混凝土收货，并承担货款支付的事实。故代绍锦以华锋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与宋波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的法律效力不能及于华锋公司。应认定代绍锦是与宋波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行为的相对方。不能因为华锋公是案涉工程承包人，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对工程实际施工人代绍锦以华锋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的对外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因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是指合同约定的相关权利义务只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才能向合同另一方提出请求或诉讼，而不能向与合同无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约定的请求。 综上，宋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16元，由上诉人宋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伍子刚 审判员 郑菲菲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