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南湖支公司。营业场所：嘉兴市南湖区嘉良大厦1幢104、105、1401、1402、1501、1502、1601、1602室，2幢商11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53952858R。负责人：蒋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昱临，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凤，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梅，女，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凯波，男，199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培荣，男，194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顺宝，女，194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强，浙江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颖，浙江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梦骑，男，199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南湖支公司（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永梅、沈凯波、沈培荣、张顺宝（简称徐永梅等四人）、谢梦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人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徐永梅等四人120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根据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沈根良在受伤前就存在心脏器质××变，且其自身心脏器质××变与交通事故共同作用构成联合死因。沈根良自身心脏器质××变造成了损害后果的扩大，超出了正常预期范围，根据相关规定，应当减轻侵权人一方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损失金额时未考虑沈根良自身心脏器质××变的参与度，于法无据。二、根据相关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的重要任务之一是立即报警并保护现场，只有特殊情况下才允许撤离现场，否则易诱发道德风险。人保公司与谢梦骑订立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对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起事故发生后，谢梦骑存在驶离现场的情况，符合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不当。徐永梅等四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根良的心脏器质××变属于其自身特殊体质，并非其过错，不应考虑参与度。事发后谢梦骑第一时间送沈根良就医，并非恶意驶离现场，人保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谢梦骑辩称，其不构成驶离现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永梅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徐永梅等四人损失1063727.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2.谢梦骑对人保公司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之外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6日16时31分许，在嘉兴市中环南路迎宾大道口处，沈根良驾驶电动自行车沿中环南路北侧公交专用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事发地点，谢梦骑驾驶浙Ｆ×××××号小型轿车沿迎宾大道由北向南欲右转弯驶入中环南路，在通过中环南路北侧非机动车道和公交专用车道过程中减速停车。两车在开口内发生刮碰，沈根良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失控倒地，造成沈根良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双方均未在现场报案，谢梦骑停车查看，随后撤除现场，驾车送沈根良至嘉兴市第一医院就诊。在就诊过程中，谢梦骑留下联系电话，并在沈根良与家属取得联系后离开。19时17分许，沈根良家属在嘉兴市第一医院向警方报案。经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认定，谢梦骑驾驶机动车欲转弯时，遇情况违反交通禁止标线的规定，在网状线内停车，未确保安全，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一个原因，沈根良驾驶电动自行车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车速过快，遇情况措施不力，操作不当，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另一个原因，双方的行为在本起事故中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基本相当，双方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沈根良（1969年5月2日出生）至死亡日（2018年12月5日），已年满49周岁。沈培荣（生于1945年5月6日）系沈根良之父，张顺宝（生于1948年8月15日）系沈根良之母。两人共生育3个子女。至沈根良死亡时，沈培荣已年满73周岁，张顺宝已年满70周岁。事故发生前，沈根良就职于嘉兴市至远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事故发生后，沈根良被送至嘉兴市第一医院急诊治疗，诊断为肺栓塞、呼吸心跳骤停、缺氧缺血性脑病、吸入性××、呼吸衰竭、急性肾损伤、胫骨平台骨折（左侧）、皮肤挫伤，住院80天后于2018年12月5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委托，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8］病鉴字第477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沈根良符合遭车祸致头部及肢体外伤、左胫骨平台骨折、颅脑损伤、头皮血肿、两侧内囊基底核区脑挫伤、脑软化灶，继发背部及两侧臀部皮肤浅表糜烂、肺部感染，并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经人保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沈根良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比例进行鉴定。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病鉴字第7号鉴定意见书（简称文理鉴定书）载明，沈根良的死亡原因符合在自身心脏器质××变的基础上，本次交通事故致左胫骨外侧平台骨折并发肺动脉栓塞，继发缺氧缺血性脑病（两侧内囊区脑软化）、间质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并载明因法医病理死亡原因分析中对外伤参与度缺乏相应文件规定，故不予评定。鉴定费用7100元由人保公司全额预付。谢梦骑驾驶的浙Ｆ×××××号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其本人。该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谢梦骑为徐永梅等四人垫付20000元。人保公司为徐永梅等四人垫付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徐永梅等四人因沈根良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根据徐永梅等四人提供的死亡记录、住院收费票据附费用清单、门诊收费收据等，能够证明沈根良因本起事故受伤就医诊疗的事实及支出的费用，但沈根良住院期间支出的伙食费7.4元不属于医疗费范畴，应予扣除。经核定，金额为268557.7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徐永梅等四人提供的死亡记录和住院病历，沈根良事故发生后住院共计80天，酌定为1200元。3.营养费，根据沈根良事故发生后的病情及救治情况，考虑其基本生理机能延续的需要，对徐永梅等四人主张的营养费期限及金额2400元予以确认。4.护理费，根据沈根良的伤情及死亡前的状态，确定其护理期限计算至死亡之日为80天，因徐永梅等四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水平，其护理费标准可参照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中私营单位的年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其金额为11520元（144元／天×80天）。5.误工费，死者沈根良事故发生时尚未满60周岁，事故发生后，沈根良在医院抢救80天，徐永梅等四人主张该期间的误工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徐永梅等四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沈根良因本起事故造成收入减少的具体金额，其误工费标准可参照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中私营单位的年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其金额为11520元（144元／天×80天）。6.死亡赔偿金，徐永梅等四人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提供了工伤认定决定书、征地人员手册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可证明沈根良属于被征地人员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对于徐永梅等四人主张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谢梦骑、人保公司均辩称根据文理鉴定书，沈根良的死因为联合死因，应考虑参与度比例。一审法院认为，具有特殊体质（包括身体型和精神型特殊体质，以及先天遗传或后天衰老、患病型体质）的受害人遭受侵害的，赔偿义务人原则上应对受害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侵权人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对谢梦骑及人保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沈根良死亡时的年龄，死亡赔偿金应为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本案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后，故徐永梅等四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应并入死亡赔偿金。根据被扶养人的年龄、扶养份额、徐永梅等四人主张的赔偿标准，并考虑年赔偿总额因素，徐永梅等四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96054元未超出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确认，故死亡赔偿金总额应为130753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沈根良因本起事故死亡，给徐永梅等四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徐永梅等四人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侵权造成的后果和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为30000元。8.丧葬费，徐永梅等四人主张的丧葬费金额33216元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确认。9.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徐永梅等四人主张的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人数、天数及金额3024元尚属合理，予以认定。10.交通费，根据徐永梅等四人抢救受害人及处理丧葬事宜适用交通工具情况等，酌定为1000元。11.卫生用品费，徐永梅等四人提供的卫生用品费用非正规发票，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无法证明该费用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关联性，故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合计1669971.71元。谢梦骑驾驶的浙Ｆ×××××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故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徐永梅等四人损失120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死亡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徐永梅等四人在交强险外的损失部分，应根据责任比例负担。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谢梦骑驾驶机动车、沈根良驾驶非机动车，双方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根据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确定交强险外的徐永梅等四人损失1549971.71元由谢梦骑负担60%计929983.03元。浙Ｆ×××××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谢梦骑应负担的金额未超过保险限额。人保公司抗辩称谢梦骑在事故发生后有驶离情形，根据保险合同应当予以免赔，并提供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和商业三者险条款予以证明，鉴于谢梦骑驶离现场系将受害人送往医院救治的行为，不属于免赔情形。人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沈根良非医保费用超过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对人保公司所提不承担非医保费用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人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徐永梅等四人929983.03元。人保公司共应赔付徐永梅等四人1049983.03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0000元，尚需支付的金额为1039983.03元。谢梦骑已向徐永梅等四人垫付20000元，由其与人保公司自行结算。徐永梅等四人实得人保公司赔偿款1019983.0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赔偿徐永梅等四人损失1019983.0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徐永梅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58元，由谢梦骑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重新鉴定费用7100元由人保公司自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在确定徐永梅等四人因沈根良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时是否需要考虑沈根良自身疾病的参与度；二、人保公司是否可以拒赔商业三者险。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在确定沈根良各项损失的具体金额时，应当根据沈根良对其住院治疗直至死亡的后果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沈根良在本起事故发生前存在自身心脏器质××变的情况，导致其相较于正常人体质更为虚弱，但谢梦骑所驾驶车辆对沈根良的撞击才是导致沈根良住院治疗直至死亡的直接原因，沈根良的自身特殊体质仅是本起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行为，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过错”，沈根良不应因其自身特殊体质对其住院治疗直至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不能以此减轻谢梦骑及人保公司的赔偿责任，人保公司要求按照50%的参与度确定徐永梅等四人因沈根良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金额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点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保公司主张谢梦骑在本起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应适用上述免责条款，免除人保公司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从案涉事故认定书的记载来看，谢梦骑、沈根良在本起事故发生后确实未立即报警进行事故处理，但谢梦骑当时并无离开事故现场逃避事故责任的意图，其驾车驶离现场是为了将沈根良送往医院急救，并在送医后给沈根良留下了联系方式，故不宜认为谢梦骑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现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可适用上述免责条款的情形，并无不当。人保公司以上述免责条款为由拒赔商业三者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并不存在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或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人保公司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南湖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涛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刘 坤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