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莆田市城厢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灵川镇东进村东汾6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705164603K。 法定代表人：林建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章，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英，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华穗粮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靖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港城新港大道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1410875685。 法定代表人：张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峪，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莆田市城厢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食购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穗粮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2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粮食购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华穗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华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华穗公司在供货履行中不能适用不可抗力的免责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华穗公司在供货期间遭遇台风“康妮”，属于不可抗力范畴，华穗公司有权迟延供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无论是康妮台风或玉兔台风均没有正面袭击莆田，对天气的影响没有达到足以阻碍交通的程度。华穗公司在供货期间遭遇台风康妮，粮食购销公司同意顺延供货时间10日，但不能推定粮食购销公司同意华穗公司一直以台风为借口延期交货。（2）华穗公司2018年10月17日的商函，是其单方面的逾期交货意思表示，粮食购销公司并没有同意，也没有进行免责，粮食购销公司在复函中明确拒绝。（3）合同没有约定货物运输方式，华穗公司可以采取公路运输方式，台风蓝色预警并未中断公路运输。2.华穗公司在台风前后有充足时间发货却没有发货。合同约定的期限是2018年9月17日至2018年10月23日。台风康妮在2018年10月5日就解除台风蓝色预警，此后华穗公司就可正常发货。根据粮食购销公司提供的《入库情况登记表》可以证明至10月23日，华穗公司仅供货715.01吨，因此华穗公司迟延发货并非受台风影响，而是其无货可发或有货不发。3.华穗公司于2018年11月11日供货完毕，粮食购销公司收货的行为并不表示认可华穗公司未违约，粮食购销公司可以在保证金中扣除华穗公司的违约金。 华穗公司辩称，不可抗力是导致华穗公司迟延交付的原因。根据采购合同第四条约定，运输方式可船运和汽运。而数量大、路途远的货物运输，如果采取公路运输，既不符合惯例也会增加成本，这在签订合同时已预见到，故以可公路运输为由就认为不必须船运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另外，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供方在逾期15天后，需方同意继续履行的，需方还有权收缴供方的保证金。所以，及时认定华穗公司延期，粮食购销公司也无权扣除履约保证金。 华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粮食购销公司立即退还华穗公司履约保证金336116.8元及该款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迟延退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粮食购销公司承担。 粮食购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华穗公司向粮食购销公司支付虫粮处理费14079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华穗公司立即向粮食购销公司支付设备使用费14079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本案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华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7日，粮食购销公司作为需方（即甲方）与华穗公司作为供方（即乙方）共同签订《2018年莆田市专项储备粮（小麦）采购合同》，主要约定：华穗公司向粮食购销公司供应2018年生产的小麦2815740公斤，单价为133.5元/50公斤，总交易金额为7518025.8元，交货时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8年10月23日前，交货地点为需方灵川粮库2P3仓。交货的粮食主要害虫每公斤在2头以上（含2头）10头以下（不含10头）的，收货单位向供方收取每吨5元虫粮整理费；每公斤在10头以上（含10头）15头以下（不含15头）的，收货单位向供方收取每吨10元虫粮整理费；每公斤在15头以上（含15头）的，收货单位有权拒收。结算方式为以检验合格的整仓为结算单位，需方凭供方与接收仓库签定的收货凭证和正规税务发票，在五个工作日内付给供方货款。供方应向需方交纳合同履约保证金￥160元/吨，计￥450518.4元。供方履行本合同规定后，合同履约保证金由需方无息退还供方。本合同经双方签订并盖章后生效，双方均应按本合同的条款履行义务，任何一方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均应向守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如供方不能再规定期限内全部交货完毕，则需方按未完成的树立，以160元/吨收缴供方所交纳的合同履约保证金，逾期超过15天，需方有权没收供方所交纳的所有保证金，并终止本《采购合同》。2018年12月13日，粮食购销公司与华穗公司经结算确认后，签订《灵川库2P3仓货款结算函》，主要载明“……一、进仓数量：2815.74吨，依据莆田市粮油质量监测站《检测报告》、福州市粮油质量监督检测站《检测报告》，该批小麦所检测项目合格，卫生标准指标合格，储存品质为宜存，需方予以接收。二、货款金额：2815.74吨×2670元/吨=7518025.8元……”2018年12月11日，粮食购销公司通过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退还华穗公司保证金224000元，并备注“退秀屿点0P8仓保证金”。2019年1月4日，华穗公司向粮食购销公司出具《商函》一份，主要载明“……我司于2018年12月24日收到贵司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的复函，贵司只同意交货时间延长10天，实际由于天气、台风、莆田佛教会等原因影响20天以上，现就此回复：……二、我司虽交货延迟，但并没有对贵司造成经济损失，贵司单方面决定我司超期9天，超期数量2100.73吨，扣违约金336116.8元，我司对贵司该决定有异议……我司恳请贵司将原合同交货时间变更为2018年11月12日前交货完毕。”截至2018年11月2日，粮食购销公司仅收到小麦715010公斤，直至2018年11月11日粮食购销公司收到华穗公司供应的全部小麦货物2815740公斤。另查明，中央气象台于2018年10月3日发布台风“康妮”的台风预报，10月6日解除台风蓝色预警。2018年10月28日发布台风“玉兔”的台风预报，11月3日解除台风蓝色预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华穗公司是否因不可抗力导致迟延交付？2.本案买卖合同是否产生虫粮处理费及设备使用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不可抗力是指合同签订后发生的意外事故,它的发生与合同任何一方当事人的意志无关,是当事人所无法预见、无法避免和无法控制的。本案中，华穗公司在供货期间遭遇台风“康妮”，属于不可抗力范畴，华穗公司有权迟延供货，粮食购销公司同意顺延供货时间10日（即供货时间截止至2018年11月2日），但是该次顺延供货后，再次遭遇台风“玉兔”，而在此期间，莆田市确实正在筹备、举办第五届世界佛教论坛，华穗公司亦已提前向粮食购销公司邮寄商函说明情况。华穗公司陈述“虽然两次台风发生的时间为十天，但实际上，从预报有台风，海轮就必须避港，台风离开后，海轮出港式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申请延期的时间为二十天”，该解释符合常理亦较合理。“法律不强人所难”，华穗公司在不可抗力因素消除后，也及时履行了合同的供货义务，且粮食购销公司亦予以接收。故粮食购销公司主张华穗公司违约及造成损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粮食购销公司应当返还华穗公司保证金336116.8元。关于虫粮处理费及设备使用费问题。首先，根据粮食购销公司提供的“入库情况登记表”中登记可知华穗公司供货的小麦确实存在虫粮问题，华穗公司也承认在登记表中签字确认的“朱建荣”系其公司员工，且双方在合同中对虫粮处理费作出约定，故粮食购销公司有权主张虫粮处理费。其次，华穗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其在运送小麦至粮食购销公司仓库时使用了粮食购销公司的传输带，且合同中也约定了“供方需使用需方机械设备，机械设备使用费为5元/吨。”故粮食购销公司主张设备使用费有理。综上，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现华穗公司因不可抗力导致迟延供货，且亦提前与粮食购销公司进行商议，故华穗公司不构成违约。粮食购销公司应当及时返还保证金336116.8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本案合同双方对虫粮处理费、设备使用费进行了约定，现费用已实际发生，故粮食购销公司主张华穗公司支付虫粮处理费14079元、设备使用费14079元及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下：一、莆田市城厢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华穗粮食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336116.8元及该款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江苏华穗粮食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莆田市城厢粮食购销有限公司虫粮处理费、设备使用费28158元及该款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46.5元，减半收取为3223.25元，由江苏华穗粮食有限公司负担66元，莆田市城厢粮食购销有限公司负担3157.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3.95元，减半收取为251.975元，由江苏华穗粮食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粮食购销公司提供了证据《商函》，欲证明在2018年10月17日华穗公司发函时，康妮台风早已解除预警而玉兔台风还未发生，因此可以认定华穗公司是故意拖延发货。华穗公司经质证认为，粮食购销公司提供的《商函》不是新证据，该证据华穗公司已在一审提供。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粮食购销公司提供的《商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将在本案争议焦点部分一并分析认定。华穗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粮食购销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的“另查明，中央气象台于2018年10月3日发布台风‘康妮’的台风预报，10月6日解除台风蓝色预警”有异议，粮食购销公司认为解除台风蓝色预警时间为10月5日。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粮食购销公司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华穗公司提供的台风报道信息，可以证明中国气象台对“康妮”台风于2018年10月6日解除台风蓝色预警，11月5日福建省气象局解除“海上大风预警Ⅲ级”和“台风预警Ⅳ级”。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不予审查。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华穗公司是否因不可抗力导致迟延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华穗公司主张其由于台风、莆田佛教会等不可抗力原因导致无法及时供货，因此，一方面应审查台风是否属于不可抗力，另一方面因审查华穗公司迟延交付系因不可抗力导致。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华穗公司的运货方式主要为船运，而华穗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遭遇台风“康妮”和台风“玉兔”，应属于不可抗力范畴。粮食购销公司在华穗公司以台风“康妮”为由提出迟延供货后，同意顺延供货时间10日（即供货时间截止至2018年11月2日），但是该次顺延供货后，再次遭遇台风“玉兔”。因台风“玉兔”与台风“康妮”性质相同，而华穗公司亦已提前向粮食购销公司邮寄商函说明情况，华穗公司陈述“虽然两次台风发生的时间为十天，但实际上，从预报有台风，海轮就必须避港，台风离开后，海轮出港式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申请延期的时间为二十天”，该解释符合常理亦较合理，故可以认定华穗公司是否因不可抗力导致迟延交付。故粮食购销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粮食购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314.5元，由莆田市城厢粮食购销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祖青 审判员  郑荔琼 审判员  林容萍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黄丽云 书记员吴雨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