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1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焦作市人民路1159号商务大厦12层。负责人：贺彦霄，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盼盼，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忠利，男，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利，河南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花，女，汉族，1965年3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武陟县，系任忠利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剑敏，男，199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在强，焦作市武陟县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荣花，女，196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在强，焦作市武陟县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焦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忠利、范荣花、陶剑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陟县人民法院（2019）豫0823民初5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听取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焦作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武陟县人民法院(2019)豫0823民初574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平。被上诉人陶剑敏无证驾驶车辆造成交通事故,该行为是法律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及条款的约定,无证驾驶也是保险公司免赔的情形,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从法律规定角度来说《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这是社会大众所熟知的基本常识。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该条第二款也明确规定: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对此也仅是规定可以在交强险范围内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并在赔偿之后可以向侵权人行使追偿权。而这一点在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中也做了明确约定,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仅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其他损失,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同时对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另根据(2009)民立他字第42号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意见,关于如何理解和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也进一步可以说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是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从合同条款约定内容来说。《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中明确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而依据2013年6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适当减轻了保险人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为内容的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即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虽未作明确说明,但如果尽到一般提示,则该类免责条款亦能够产生效力。在投保人持有的保险单上以“重要提示”字样,提请投保人或保单持有人注意:“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条款。”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对该免责情形我公司只需尽到一般的提示义务即可。而且无证驾驶是法律强制性禁止的严重违法行为,对这类行为,保险公司常将他们列为保险责任的“免除”范围,这是基于社会公理或法律规定而进行的一个约定,也是社会对保险条款要“维护公益、维护法律”的要求所决定的。这些社会公理或者法律规定已经通过其他社会媒介进行一个广泛的告知,普通人都能通过自己的日常判断知晓并理解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保险公司对此没有必要进行一个重复的说明,只需要进行提示即可。三、从立法精神和社会的价值取向来说一审法院的判决致使无证驾驶致人受伤的行为受到法律保护,对社会违法行为进行错误指导,违反法律的公平正义。《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条明确立法目的是“为了维护道路交通秩序,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合法权益,提高通行效率”,将交通安全列为首要地位。如果无证驾驶的行为也由保险公司来承担赔偿责任,尤其是商业险的赔偿责任,那么将极大纵容、鼓励了这一严重违法的高度危险行为,无证驾驶的行为也将更加恣意妄为,将使行人等其他交通参与人面临极其严重的威胁,这显然违背了我国设立第三者责任保险制度的初衷,破坏了社会和谐。该案肇事司机在无驾驶证的状态下驾车且致人受伤,该行为是放任严重后果的发生,给被害人家庭带来严重的损失,应该予以严惩。根据《机动车第三责强制保险条款》及《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在针对无证驾驶等违法行为的赔偿问题中,为了使得第三人得到及时医疗救助,保险人也仅是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医疗抢救费义务,仍拥有对侵权人进行追偿的法定权利,这充分说明了国家制定的法律中对无证驾驶行为的严惩。那作为商业保险,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保险合同及法律规定中均将无证驾驶行为排除在理赔范围之外,这种排除不仅是对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进行保护,亦是对整个社会针对无证驾驶等严重违法行为进行防范的重要措施,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因此无证驾驶从立法精神上和合同约定上上诉人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能充分考虑无证驾驶的危害性及违法性,将无证驾驶行为造成的民事责任全部转嫁向保险公司,侵权人却不用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这严重违反了法律的公平正义性，也对社会违法行为进行错误指导。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相应权利，并依法改判。任忠利辩称，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承担责任的部分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任忠利在一审起诉时，主张的医疗费用中未包含被上诉人陶剑敏支付的935元，该笔款项是陶剑敏为被上诉人任忠利支付的门诊费用，不应在任忠利的费用中扣减。范荣花、陶剑敏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交通事故赔偿发生在豫Ｈ×××××号大众牌小型轿车，在上诉人处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三责险，三责险为100万元，上诉人一审时为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和对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陶剑敏、范荣花所举证、质证抗辩的放弃，故原审依法判决上诉人赔偿任忠利医疗费、误工费等依法有据，请求维持。任忠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96994.73元（其中：医疗费86020.10元、误工费24300.81元、护理费44873.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0元、营养费19000元、交通费3800元）。2、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8日16时20分许，陶剑敏无证驾驶豫Ｈ×××××号“大众”牌小型轿车，沿309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54KM+33.2M处（武陟县西陶镇古樊村村口西侧路段）时，与同方向行驶的任忠利驾驶的无号牌“新鸽”牌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相撞，致任忠利受伤，双方车辆及公路南侧金属护栏损坏，造成交通事故。武陟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1082312019000007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陶剑敏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任忠利不承担该事故的责任。被告陶剑敏驾驶的豫Ｈ×××××号小型轿车车主为范荣花，该车辆在人寿财险焦作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原告任忠利在温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花去医疗费2760.94元；后转至焦作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住院治疗160天，花去医疗费73604.03元，于2019年10月9日转至焦作市第二人民医院康复医学科住院治疗26天，花去医疗费8980.13元，住院期间均为二人陪护。另，原告购买轮椅花费67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次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认定陶剑敏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任忠利无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应当依法并结合事故责任认定承担责任。原告任忠利因本次事故致其人身受到损害，其作为赔偿权利人请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陶剑敏驾驶的涉案事故车辆在人寿财险焦作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原告要求被告人寿财险焦作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结合原告请求，原告因该事故受到的损失有：三次住院医疗费及轮椅费共计86020.1元（2760.94元+73604.03元+8980.13元+轮椅费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0元（50元/天×190天），营养费3800元（20元/天×190天）；误工费23067.56元（按河南省2018年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44314元/年÷365天×190天），护理费44350.27元（杨松花护理费按原告诉请的108.28元/天未超过依法应核算的金额，故按原告诉请的108.28元/天×190天+任俊峰护理费按河南省2018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45677元/年÷365天×190天）；交通费3800元（20元/天×190天）。以上损失共计170537.93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99320.1元，由被告人寿财险焦作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内予以赔付，超出部分的89320.1元，由人寿财险焦作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原告；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71217.83元由被告人寿财险焦作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予以赔付，因被告陶剑敏向原告垫付935元，依法应予扣减，该935元可由人寿财险焦作公司径付陶剑敏，如有纠纷，可另行解决。扣减后，人寿财险焦作公司应赔付原告任忠利各项损失共计169602.93元。原告主张各项超出部分，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任忠利各项损失共计169602.93元；二、驳回原告任忠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40元，减半收取计2120元，由陶剑敏负担1846元，任忠利负担27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其计算。故本案中，一审判定人寿财险焦作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任忠利的损失并无不当。陶剑敏无证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任忠利人身损害,人寿财险焦作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部分,可向侵权人追偿。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仍对该条款应履行提示义务。人寿财险焦作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免责条款其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其上诉称的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发生法律效力，人寿财险焦作公司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寿财险焦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明审判员 何云霞审判员 拜建国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赵秀芳书记员曹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