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远开，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南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元光，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候艳祥，男，199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锋芒，江苏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亭春潮中路182号。负责人：张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王远开因与被上诉人候艳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远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赔偿责任（购进价92578元-出售价32224元=60354元），另加4000元运费，不主张利润损失；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向公安机关调查的笔录应当交由双方质证，让上诉人在质证过程中有充分的机会阐述、说明事故发生时是否有时间、有机会及时处理案涉车辆上的虾子，进而尽最大限度的减少虾子的损失。一审法院明知该证据的重要性，却违反程序上的规定，剥夺上诉人的质证权利。2.上诉人系交通事故的无过错方，个人财产依法应当得到保护。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及合理利润依法均应当得到赔偿，但一审判决有违法律规定。上诉人多年从事虾的贩卖业务，正常情况下均能获得10%-30%的利润；否则，上诉人也不会投入92578元从射阳购买一车虾子贩卖到无锡进行销售。一审法院以消极的心态分析认定事发当日的市场行情，此不符合通常从事经营工作者的心态。事故双方在事故发生后都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及时向保险公司报险。公安机关对事故的处理必须有一定的程序，肯定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且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当事人对此必须予以配合。同时，保险公司接到报险后，查勘人员在电话里要求双方保护现场，等待查勘定损，交警也告知双方损失情况应由保险公司定损才能确定。因此，将虾捞出水过磅定损系为了确定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大小的合理且必要的措施，也是为了减少双方纷争的正确做法，上诉人根本未造成案涉损失的扩大。3.上诉人将虾子贩运到兴化去销售，系一种合理且必要的施救措施，也是在尽最大限度减少损失的发生，一审法院却无视该节事实。综上，本起交通事故虽未直接造成车辆上的虾箱损坏和虾子当场死亡，但因事故的发生延误了虾子的最佳销售批发时间，导致了损失的形成。公安机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候艳祥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侵权行为系造成损失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酌定由候艳祥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恰当，也不合理，其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候艳祥辩称：1.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证据未经质证，仅是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而不能导致审理程序违法。2.关于车辆所装载虾子的损失，由于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虾子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3.因被上诉人侯艳祥所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故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未到庭，但邮寄书面答辩意见称，上诉人王远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远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候艳祥、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赔偿王远开各项损失70737元（虾子购进价92578元-出售价32224元=60354元；租车费用4000元；应获利润638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6日3时15分许，王远开驾驶JN7200号重型厢式货车行驶至无锡市望江立交北时，被由候艳祥驾驶、案外人赵兵兵所有的苏Ｂ×××××号小型普通客车追尾，致王远开驾驶的车辆尾部损坏、赵兵兵受伤。该起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候艳祥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王远开无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事发时，王远开车上装运多品种虾子，购进价为92578元，欲进入无锡盛阳水产批发市场邹云分水产品商行批发销售，事故未造成装运虾子的箱子损坏及虾子死亡，后王远开当日虾子未能出售。经保险公司查勘，虾子净重4262斤。事发当日下午，王远开将车上装运的虾子出售给兴化市海润水产品冷冻厂，出售价为32224元。现王远开认为，虾子最佳批发时间为凌晨3:30-5:30，因交通事故导致王远开到达市场晚点。其到达市场时，小贩们已经走光，车上的虾子无法卖出，故提起诉讼，要求候艳祥、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70737元。一审法院又查明：苏Ｂ×××××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当日，王远开支出车辆租赁费用4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查，案涉事故发生后20分钟左右交警即到达事发现场，凌晨4时左右，事故即处理结束。另，王远开自认案涉现场离水产市场约20分钟路程，交警处理结束后，其未及时赶往水产市场系因与水产市场老板联系，其讲已经晚了，故车辆移至异地等待保险公司查勘。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本案中，候艳祥与王远开车辆相撞，未造成车上装运的虾子直接死亡，现王远开认为虾子无法出售与本起事故存在直接关联，综合考量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责任及事故处理过程、虾子损失产生的原因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对本起交通事故引发的虾子损失，王远开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候艳祥过错较小，应承担次要责任。对王远开的损失，候艳祥、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应按责予以赔偿。理由如下：（一）王远开从事虾子零散批发，并无固定客源，虾子出售价格、出售多少、客源等市场因素均无法控制。即使及时到达，能否全部出售亦无法确定，市场固有的经营风险客观存在。（二）事故发生后，仅造成王远开车辆轻度损坏，并不影响车辆使用，且事故亦未造成虾箱损坏和虾子死亡。在此情况下，王远开有条件、有能力对虾子及时作出处置。无论是一审法院对公安机关调查的事实，还是王远开个人陈述，在交警对事故处理结束后，王远开完全有时间在其自认的最佳销售时间3:30-5:30赶至市场，对虾子进行销售或部分销售。但王远开在明知时间拖延可能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至批发市场，丧失了处置机会。（三）车上装运的虾子未能出售后，王远开作为专业人员，明知虾子出水存在死亡风险，却出水过磅定损，增大了虾子死亡的风险，耽误了处置时间，未能及时止损，其对损失扩大存在过错。（四）虾子无法出售后，王远开将虾子出售给冷冻厂相应价格也并非正常市场价格，相应具体准确损失亦无法确定。同时，尽管对虾子损失的产生，王远开具有较大过错，但客观上候艳祥的全部过错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且处置事故必经的程序、必要的时间，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和耽误王远开正常的市场交易，故交通事故与虾子损失的产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综上，鉴于王远开车辆所载虾子存在实际损失，一审法院综合以上因素，酌情认定由候艳祥承担30%赔偿责任，即60354元×40%（应为30%）=18106.2元。因候艳祥驾驶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故属于候艳祥的赔偿责任，由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对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提出本案不属于理赔范围的辩解，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对王远开要求赔偿利润损失及车辆租赁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王远开财物损失18106.2元；二、驳回王远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8元，减半收取784元，由王远开负担532元，由候艳（祥）负担252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部分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与本院查明的无异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下列事实：（一）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崇安大队制作的第32020250000000597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记载：事故时间：2018年10月6日3时15分；事故地点：（无锡）通江大道望江立交北；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甲车（候艳祥驾驶的苏Ｂ×××××号小型普通客车）追尾乙车（王远开驾驶的苏Ｊ×××××号重型厢式货车），甲负全责，致甲车全车头损坏，乙车防撞梁、左后尾车厢、挡泥板损坏。受伤当事人伤势轻微，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简易程序处理（受伤人员赵兵兵）。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未记载处警结束时间。（二）2019年6月13日，一审案件承办法官曹礼坤与案涉事故交通警察华培金电话联系并了解案涉事故的出警经过，并制作“备忘录”一份。该“备忘录”记载，交警陈述，事故报警后20分钟左右，其即到达事故现场，凌晨四点左右事故处理结束。在事故处理过程中，警察特意到车厢上检查虾子情况，发现车上虾子当时完好无损，未死亡。但货车驾驶员（指王远开）当时就说，马上到达水产市场可能晚点，虾子市场可能不再接收。如果虾子水产市场不再接收，其将向后面的小车索赔。对该“备忘录”记载内容，王远开于2019年6月17日质证称，公安机关当时出警应该不止20分钟到，大约四五十分钟，处理事故约半个小时。出警当时，车上虾子确实没有死亡。但在事故发生后、警察到来前，王远开与水产批发市场老板联系，该老板称通话当时还可以赶上，时间长了就不一定了，因为市场开放时间短。由于警察当时未到场，且后面车上（指候艳祥驾驶的车辆）又有人受伤，所以王远开的车辆又不敢走。警察来了之后，王远开问警察能否让其先行离开，但警察没有回答该问题。事故处理约30分钟结束，王远开又与市场老板联系，老板称迟了，来不及了。然后，王远开在现场就直接打对方保险公司报险电话，当时警察也陪着事故双方，但保险公司未有来人。为安全起见，警察建议将车移至立交桥下的安全处等待保险公司来人。到桥下约四十分钟左右，保险公司才来人，拍了照片，然后保险公司明确说这种情况不赔。在此情况下，因为有损失，王远开就没有让出险的理赔员离开现场，该理赔员并非后来在查勘清单上签字的理赔员。如此一折腾，时间就到了早晨六点多钟。考虑当时为国庆假日，王远开又联系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又来了人，让王远开将车辆开到水产市场进行过磅，然后就进行评估、拍照。因为过磅需要将虾子出水，再放回水中，虾子过磅到中午十二点钟，如此一折腾就出现了虾子死亡。如果不出水，虾子到中午十一点钟左右还是大部分能够存活的。之所以未在无锡当地出售，是因为当地没有冷库及小贩接收。（三）一审庭审中，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对王远开提交的该公司查勘员许文剑于2018年10月6日书写的定损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记录仅系对王远开车上虾的重量进行核算，而不是其计算损失的依据。（四）2018年10月6日，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查勘员许文剑书写的定损记录载明：螺氏虾3508斤、基围虾（对虾）754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王远开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范围应当如何认定并承担。（一）关于王远开因交通事故导致损失的范围应当如何认定问题根据王远开的上诉主张，分述如下：1.关于虾子死亡产生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问题经审查，事发时，王远开所驾驶车辆上装载的虾子购进价为92578元，后实际处置价为32224元，实际损失额为60354元。此有王远开购置鲜虾的相应凭证、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对车辆上承载虾子重量的查勘过磅单、兴化市海润水产品冷冻厂送货单等证据予以佐证，能够证明待证事实。2.关于车辆租赁费用的认定问题经审查，王远开所驾驶承载鲜活产品的特种车辆系由其向他人租赁使用，租赁费用为3000元。因处理事故延误时间，且车辆背离原定行程而绕道兴化销售滞销产品，为此额外支付1000元运费。该节事实，有王远开提供的租车协议、兴化市海润水产品冷冻厂送货单等证据予以佐证，能够证明王远开所主张的车辆租赁费用合计4000元的事实，故宜认定车辆租赁费用4000元。（二）关于损失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应当如何认定问题1.关于候艳祥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经公安机关认定，候艳祥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而王远开无责任。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对公安机关所作出的交通事故事实及事故责任大小应当予以认定。因为候艳祥所驾驶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故属于候艳祥的赔偿责任依法应当由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2.关于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所承保的、候艳祥所驾驶的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应对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审查，案涉交通事故的无过错方王远开所驾驶车辆上承载的系鲜活产品，且重量高达四千多斤。根据现有证据证明，王远开所承载的该鲜活产品需要在农贸批发市场所规定时间内（凌晨3时30分至5时30分）销售完毕。而交通事故发生当日的3时15分左右，王远开所驾驶的车辆已经从盐城境内到达无锡农贸市场附近，故其对该鲜活产品的销售时机把握上没有过错。由于事故责任的认定、事故现场的勘查、财物损失的确定等系交通事故处理的必经程序，此必经处理程序的实施与鲜活产品的销售时机延误产生损失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作为应对重大突发交通事故的专业定损理赔机构，其不能证明自己在事发时第一时间赶至事故现场及时进行定损，对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应当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的责任大小对王远开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关于王远开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王远开作为鲜活产品的销售经营者，其应对突发事故的初期一直处于消极被动地位，任由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对此，其对损失的发生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其自身承担10%的损害责任。4.关于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承担损失多少问题经上述审核，王远开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64354元（60354元+4000元）。该损失首先由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项下承担2000元；其余损失62354元，由双方依据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予以承担，即：由王远开自行承担6235.4元[（64354元-2000元）×10%]，由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56118.6元[（64354元-2000元）×90%]。据此，太平洋财险锡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合计赔偿58118.6元。综上所述，王远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远开财物损失合计58118.6元；三、驳回王远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8元，减半收取784元，由王远开负担84元，由候艳祥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元，由王远开负担11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负担1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金星审 判 员 张海静审 判 员 俞静云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张东祥书 记 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