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8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振华路122号海外装饰大厦A座8楼。 法定代表人：徐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韬，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林，女，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千川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六斗渠路。 法定代表人：骆正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军，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千川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海外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成都千川木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变更其上诉请求为：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支付逾期欠款利息（以欠款5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3月28日3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依据双方签订的《木门工程材料供货及承揽合同》第7.1条的约定，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在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支付货款前，均应由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未提供发票的应付欠款金额，不应计付利息。现成都千川木业公司仅向深圳海外装饰公司提供了2350000元金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尚有1944661.17元（结算金额的95%即4294661.17元-2350000元）发票未提供，依据合同约定，深圳海外装饰公司仅应支付550000元（2494661.17元-1944661.17元）欠款本金的利息。一审对应付利息部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 成都千川木业公司辩称，1.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变更其上诉请求不是在原上诉请求基础上的补充，而是由金额变更为利息，不属于在上诉期内提出相应上诉请求，故对其变更诉讼请求本身不予认可。2.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在一审答辩时明确认可利息，且利息从2018年3月28日开始计算。3.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已开具过发票，因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对结算金额有异议，而无法开具发票。且开具发票也需经过深圳海外装饰公司的认可并通知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才能开具，故深圳海外装饰公司提出的利息计算起点，无任何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 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支付款项2601463元及资金利息损失（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3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全部由深圳海外装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0日，深圳海外装饰公司（甲方）与成都千川木业公司（乙方）签订《木门工程材料供货及承揽合同》，约定：由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向深圳海外装饰公司提供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锦江院区一期工程建设项目装饰装修分包工程室内成品实木门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了货物概况、单价及暂定总金额、工作周期、风险负担、质量要求、验收、安全文明施工、双方权责、款项支付与结算、违约责任等相关内容。其中，款项支付与结算部分约定：进度款：进度每月15日前提交上月10日至本月10日完成工程量，按实际完成进度付至70%，承揽工作完工并经监理、业主及深圳海外装饰公司验收合格后，验收合格且结算办完后付至95%，质保金5%，质保期二年，质保期满后无息付清。 合同签订后，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供货及安装工作。2017年11月7日至2017年12月13日，成都千川木业公司陆续将案涉工程涉及的木门钥匙交付于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共计2313把钥匙。一审庭审中，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及深圳海外装饰公司一致陈述，案涉项目涉及的木门总樘数为2693樘。案涉项目所在的工程即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锦江院区已于2018年7月2日投入使用，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已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支付款项1800000元。成都千川木业公司陈述，案涉项目竣工验收时间为2017年12月；深圳海外装饰公司陈述双方尚未进行最终验收。 2018年1月，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制作并向深圳海外装饰公司送达了《成都华西二医院木门决算书》。一审庭审中，深圳海外装饰公司陈述，其于2018年1月收到了决算书，但认为该决算书上无成都千川木业公司盖章，不能作为正式结算资料，并且收到的决算书上的落款时间与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决算书上的不一致。 2018年3月27日，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载明：双方签订《木门工程材料供货及承揽合同》后，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已完成一定量进度产值，并已收到了部分进度产值款，现双方经过协商：1．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进度产值款1300000元；2．竣工验收结算办理完后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结算款。 2019年3月8日，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2019年4月24日，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载明：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已完成对成都千川木业公司上报的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锦江院区一期工程建设项目木门工程材料供货及承揽合同的结算审核，审核意见已反馈给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在此期间就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提出结算中的争议，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已多次给予答复及说明，但至今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对于争议项仍未提供任何资料的补充，导致无法完成结算。在此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对争议项再次说明：1．第3项增补发泡胶费用涉及金额20197.5元，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按规范施工，深圳海外装饰公司根据GB-50210-2001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第5.2.15条木门窗与墙体间缝隙的填嵌材料应符合设计要求，填嵌应饱满，责令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整改，属于成都千川木业公司责任，因此不予增加费用。2．第11项补安五金费用涉及金额23400元，依据合同约定五金安装已包含在固定单价中，因此不予增加费用。3．第12项补漆费用涉及金额67325元，依据合同约定成都千川木业公司自行负责成品保护，费用已包含在综合单价之中，竣工验收前相关的材料损毁及灭失风险由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承担，保护期间发生损坏，自费予以修复。因此此项不予增加费用。4．第13项搬运费用涉及1500元，依据合同约定搬运费用已包含在固定单价中，因此不予增加费用。综上所述涉及金额112422.5元，不予增加费用。 2019年4月26日，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向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发送业务联系函，针对深圳海外装饰公司提出的四项异议费用分别予以回应，认为该四项费用应予以结算。 2019年5月7日，深圳海外装饰公司针对2019年4月26日的函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再次对不予结算该四项费用进行了明确说明。 《成都华西二医院木门决算书》中的《华西二医院结算汇总表》上列明了13项费用，总金额为4633118.47元。一审庭审中，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对该表中的4项费用（合计金额112422.5元）以外的费用予以认可。深圳海外装饰公司不予认可的4项费用分别为：第3项增补发泡胶费用（金额20197.5元）、第11项补安五金费用（金额23400元）、第12项补漆费用（金额67325元）、第13项搬运费用（1500元）。一审庭审中，成都千川木业公司陈述，因第11项补安五金费用暂时未发生，故在本案中不主张该笔费用。 为证明实际发生了20197.5元的增补发泡胶费用，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提交了工作联系单。该联系单系深圳海外装饰公司项目部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发送，其上载明：“致成都千川木业公司，事由：门套发泡胶事宜。由于甲方设计门套发泡胶需要满打，因此我部要求贵司在安装过程中将原来打点位的发泡胶门套改为满打发泡胶，请尽快整改完成。按照住院楼、医技楼木门总樘数的一半满打发泡胶。每樘15元。”对此，成都千川木业公司认为是每樘木门增加15元费用；深圳海外装饰公司认为是若不整改完成，则每樘木门扣减15元费用。成都千川木业公司与深圳海外装饰公司一致陈述，《木门工程材料供货及承揽合同》中未就发泡胶应满打还是点打进行约定。 为证明实际发生了67325元的补漆费用及1500元的搬运费，成都千川木业公司申请证人康某出庭作证。一审庭审中，证人陈述：其系成都千川木业公司的员工，为项目经理。案涉工程在2017年12月份完成，2018年5月左右对因交叉施工产生的木制产品损坏进行了补漆。当时没有书面文件，是成都千川木业公司与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张振东经理和刘观能（音）经理沟通补漆事项及费用，当时称补漆费用约为25元／套。损坏的门达到90%以上，全部进行了检修。搬运费的产生，是因为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其他地方施工挖了一条大沟，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只能在成龙大道上卸货，由人工搬运至施工地点。关于搬运费，有张振东和谭尧（音）口头承诺。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千川木业公司与深圳海外装饰公司签订的《木门工程材料供货及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及安装义务，因双方就结算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成都千川木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应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第二，成都千川木业公司请求的资金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应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首先，关于双方合同项下工程款总金额。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制作的《华西二医院结算汇总表》上总金额为4633118.47元，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对该表中的4项费用（合计金额112422.5元）以外的费用即4520695.97元予以认可。对双方达成合意的4520695.97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补安五金费用23400元，因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放弃主张该项金额，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增补发泡胶费用20197.5元，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提交工作联系单予以证明，双方对该工作联系单上“每樘15元”的内容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在《木门工程材料供货及承揽合同》中未就发泡胶应满打还是点打进行约定，结合工作联系单上其他内容，将“每樘15元”理解为每樘增加费用15元且由深圳海外装饰公司承担，不符合联系单上文字的字面意思，亦不符合常理，因此，对于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关于因补打发泡胶增加费用应由深圳海外装饰公司承担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补漆费用67325元和搬运费用1500元，本案仅有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且该证人系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员工，因此，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实际发生了该两笔费用。综上，对于前述双方争议的四笔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合同项下工程款总金额应为4520695.97元。其次，关于本案中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应支付的金额。成都千川木业公司主张付至95%，深圳海外装饰公司辩称，因双方未结算，故不应支付至95%，仅应支付至70%。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木门工程材料供货及承揽合同》约定及2018年3月27日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的内容，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进度款1300000元，余款应于竣工验收合格且结算完成后支付。双方关于结算事宜不能达成一致导致成都千川木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且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在收到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制作的决算书后除出具付款承诺书外并未在合理期限内就结算事宜予以实质性回复，直到一年多以后即成都千川木业公司诉至法院后才对结算事宜予以实质性回复即对部分项目提出异议。可见，结算需要双方友好协商配合方能完成，深圳海外装饰公司仅以未完成结算为由不支付相应工程款，对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并不公平，故本案不宜以结算完成作为付款条件。因双方对是否进行竣工验收及竣工验收时间有争议，且均未提交竣工验收相关材料，故无法确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提交的交付钥匙相关证据，因钥匙数量与案涉工程的木门总樘数不一致，故不能将案涉工程的木门钥匙交付之日视为验收合格之日，亦不能视为工程移交之日。因深圳海外装饰公司未对案涉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且案涉项目所在的工程即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锦江院区已于2018年7月2日投入使用，因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2018年7月2日为应支付工程款之日。付至95%（本案中未主张5%的质保金部分）的工程款金额为4294661.17元，因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已支付1800000元，故还应支付2494661.17元。 关于成都千川木业公司请求的资金利息应如何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双方未约定利息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因深圳海外装饰公司认可1300000元的款项自2018年3月28日开始计算利息，系其对成都千川木业公司诉讼请求的部分承认，对承认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深圳海外装饰公司认可金额以外的金额即1194661.17元（2494661.17元-1300000元）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规定，前文已确定2018年7月2日为应付款日期，因此，1194661.17元工程款应自2018年7月2日起计付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海外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支付工程款2494661.17元；二、深圳海外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支付利息（分两笔计算，其中一笔以1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8日起计算，另一笔以1194661.17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日起计算；两笔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成都千川木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430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19430元，由深圳海外装饰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另查明：1.2018年3月27日，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向成都千川木业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1份，载明：“1.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进度产值款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2.竣工验收结算办理完后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结算款。特此承诺”；2.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在一审中未以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未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抗辩，并答辩称：“根据我方在2018年3月出具的付款承诺书上载明金额为130万元，故利息应当以130万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3月28日开始计算”。 本院认为，根据深圳海外装饰公司的上诉与成都千川木业公司的答辩，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决深圳海外装饰公司支付的利息是否恰当。虽然双方在《木门工程材料供货及承揽合同》第12条7款1项中约定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在成都千川木业公司未开具发票时有权拒绝付款，但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在其出具的《承诺书》明确承诺了进度款和结算款的支付期限，且其在一审答辩中亦未以开具发票提出抗辩，反而承认进度款1300000元应按《承诺书》中约定的期限计息，故《承诺书》和深圳海外装饰公司在一审的答辩意见能够视为其放弃了发票抗辩权，一审判决其承担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28860元），由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