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沂源县悦庄镇儒林集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悦庄镇儒林集村。 法定代表人：杜道臣，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长法，山东隆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法，男，196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团章，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神志存，男，197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公维玲，山东民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沂源县悦庄镇儒林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儒林集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张先法、杜团章、神志存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3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委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神志存与上诉人之间没有承包合同关系，神志存不符合原告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神志存为合同一方作出判决错误。上诉人对涉案《承包合同》有异议，从承包合同本身抬头部分看“乙方：杜团章张先法”，并没有神志存，落款签名处神志存的签字笔迹明显与杜团章、张先法的签字不一致，系后期私自添加，上诉人不认可与神志存之间存在涉案机井承包合同关系。二、一审未进行鉴定即作出判决，程序违法。2018年8月28日，上诉人申请对《承包合同》中的公章进行鉴定，申请人因客观原因不能提供鉴材，法院可以依法调取鉴材进行鉴定，但没有依法鉴定就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维修，已经投资19.4万元，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于涉案机井承包合同，上诉人有异议，提出了鉴定申请，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从合同相关条款分析：“因机井废弃多年需要维修，费用6.8万元乙方自己支付，机井房、架线、水泵、管道费用12.6万元，乙方支付”。因此，合同约定的只是预计的维修费用，合同是否履行及实际履行程度，即维修项目花费情况，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进行证明。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出异议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审判决仅仅依据合同条款认定“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维修，包括6.8万元的维修费用和机井房、架线、水泵、管道费用12.6万元”。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投资19.4万元，证据不足，合同与合同履行系不同概念。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征用后相关物品的补偿款归被上诉人所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相关补偿款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1.双方之间系机井承包合同关系，立案案由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即使被上诉人履行了承包合同进行了维修，按添附相关法律规定，合同到期或因征用等客观原因终止后，维修部分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对于涉案机井的基础设施、所占范围内土地等所有权归上诉人，维修部分属于添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86、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因国家征地占用了涉案机井，承包合同终止，双方对维修添附部分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对于添附部分的处理方式是“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即维修添附部分归机井财产所有人即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可以给予被上诉人折价补偿。2.涉案相关征地补偿款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一审判决相关物品的补偿款归被上诉人所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机井维修部分作为添附所有权归上诉人，相关的征地补偿款当然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因合同终止产生的损失即添附部分的折旧后的价值部分只能按照承包合同进行处理。被上诉人提出诉讼要求上诉人交付补偿款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根据评估报告显示的补偿明细为：房屋14㎡，评估4200元；井1959.3㎡，评估金额235116元（120元/㎡*1959.3)；石墙213.9，评估金额10695元，合计250011元。因此，征地补偿明细中涉及3项：即房屋4200元、石墙10695元及机井占地1959.3平方米评估235116元。很明显机井占地征用补偿主要的补偿项目系机井所占范围内的土地1959.3㎡的补偿，并不是对管道、水泵架线等地上附属物项目进行的补偿。因此，即使被上诉人维修添附了部分财产，也没有按地上附属物进行评估补偿，被上诉人添附维修部分占多大比例、实际价值多少，评估报告未涉及。因此，补偿款250011元依法应当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没有所有权。一审判决将全部补偿款认定为被上诉人所有，显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系承包合同纠纷，立案案由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认定涉案补偿款构成不当得利，依据《民法总则》不当得利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及司法解释等添附相关规定及合同法关于承包合同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决。况且《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没有溯及力。六、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事实上，上诉人已经于2015年9月27日补偿给被上诉人30000元，承包合同纠纷已经处理完毕。至2017年9月27日2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被上诉人于2018年提出诉讼，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 张先法、杜团章、神志存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合同答辩人一审已经提交，完全可以证明三答辩人与上诉人存在农业承包合同，并且一审时上诉人认可大约在2016年曾经先行支付给答辩人补偿款3万元。因此本案事实存在，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提出对涉案合同中公章的真假进行鉴定，但是上诉人自己无法提供，一审法院也依职权进行调取，但是由于原始印章已经销毁或丢失，无法提取，因此没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三、三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集体承包合同时，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申明该机井是废弃的机井，关于一审提供的合同完全可以证明该机井是废弃的。在签订承包合同之后，三答辩人对涉案机井进行了清淤、彻底的修复，因此答辩人投入了大量资金，且在一审通过答辩人提供的合同完全可以证明已进行了投入，因为该合同中明确约定是由答辩人进行投资。因此，在一审过程中，答辩人已经完成自己的证明责任。四、本案实际上是农业承包合同，因为涉案的机井是农业生产的一部分，由于答辩人的投资增加了废弃机井的价值，因此补偿款应当归属于答辩人。 张先法、杜团章、神志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承包费2300元；2.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给原告沂源县新城路东扩工程征地补偿款220011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7月8日，被告委与原告张先法、杜团章、神志存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村委简称甲方，承包者简称乙方。一、经村两委研究，为了发展农业经济，增加农民收入，管理维护好水利设施，决定把村上河机井承包给乙方，期限为30年，自2006年7月1日至2036年7月1日，承包费共计3000元，本合同承包期内机井管理维护乙方自行决定。二、因机井废弃多年需要维修，费用6.8万元乙方自己支付，机井房、架线、水泵、管道费用计12.6万元，乙方支付，在施工过程中出现纠纷由甲方出面处理。三、本合同不受村委换届影响，合同期内任何单位、个人不得破坏本井及水利设施。四、甲乙双方认真履行本合同，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赔偿对方违约金8万元，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双方盖章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前，2006年7月7日，被告收取原告杜团章缴纳的机井承包费3600元，并出具收据，并注明时间三十年。2013年沂源县新城路东扩工程征地，原告承包的涉案机井部分土地被征用，2013年3月5日，经沂源方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评估金额250011元，此补偿款已拨付给委，被告支付原告30000元。另，2006年7月8日，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抬头打印部分，乙方为张先法、杜团章；落款签字部分，乙方由张先法、杜团章、神志存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应退还原告承包费2300元；2.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征地补偿款220011元。原、被告2006年7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原告按合同的约定缴纳了承包费。承包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原告承包的机井占用土地被征用，使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告应返还原告未承包期间的承包费，原告主张2300元，未超出合同约定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原告在履行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时机井废弃多年，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了维修，包括6.8万元维修费用和机井房、架线、水泵、管道费用12.6万元，相关物品的补偿物应归原告所有。由原告出资对废弃机井维修，在机井占用土地被征用后，征用方将补偿款全部拨付给被告，被告仅给付原告30000元，现被告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原告剩余的补偿款，被告截留至今，属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原告受损失的行为，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220011元补偿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沂源县悦庄镇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先法、杜团章、神志存承包费2300元；二、被告沂源县悦庄镇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先法、杜团章、神志存征地补偿款22001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3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317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在承包关系存续期间对于承包合同所涉标的物相应补偿归属存在争议所发生的纠纷，根据双方在本案中的诉辩主张，本案应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委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其与神志存之间并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二、一审未进行鉴定，程序违法；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投入大量资金事实不清，补偿款应归村委所有；四、三被上诉人起诉超出诉讼时效。对此逐项分析如下：一、三被上诉人就承包关系提交了承包合同，委虽对该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二审中委认可双方当事人就案涉机井存在承包事实，仅是无法确认三被上诉人提交《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故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正确。一审中，委曾向一审法院就三被上诉人提交的《承包合同》当中的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但因无法提供相应样本材料致鉴定无法继续进行、鉴定终止。因此，鉴定无法继续进行系因当事人未依法完成其提供鉴材的举证责任所致，并不存在一审法院鉴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因此，委第一、二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四）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被征收土地的建筑物、构筑物等附着物，由于其所附的土地被征收，所有权发生转移，致使承包人的可得利益减少，发包方在收到附着物或青苗补偿费后，应当支付给承包方。具体到本案，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已经载明，案涉机井在承包时已经“废弃多年”，对于维修费用的数额亦进行了明确。即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时，对于机井属于废弃状态及修复费用均进行了明确，能够证实三被上诉人修复机井的出资数额。关于补偿款的归属问题。案涉机井在双方形成承包关系后，即由委一次性收取承包费并将承包标的交付承包人修复、管理，并约定三被上诉人对于机井的管理维护具有自行决定权。因此，三被上诉人对于《承包合同》中所涉承包标的享有补偿权益。评估机构作出的《征地房屋补偿分户估价报告》中列明，补偿类别包括房屋、井、石墙，并未载明250011元当中有土地补偿款。因此，上述附着物的补偿款项应当支付给三被上诉人。三、委认可2015年9月27日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3万元，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就机井的补偿事宜已经支付结算完毕。再结合三被上诉人均系村民、在居住的实际，其在本案中所述在收取3万元补偿款后继续向委就剩余款项进行主张的事实符合追索债权的日常习惯。委关于三被上诉人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4元，由上诉人沂源县悦庄镇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审 判 员 李灵福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卉 书 记 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