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海臣，男，197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光，安徽和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朋，男，196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张振朋，男，196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婷婷，亳州市谯城区谯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广营，男，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为，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海臣因与被上诉人张振朋、张某、杜广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7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海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光，被上诉人张振朋及张振朋、张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婷婷，被上诉人杜广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海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玉红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没有邀请王玉红及被上诉人张振朋铺设地板,一审被上诉人已经明确以及一审查明王玉红是受杜广营之邀,王玉红、张振朋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的法律关系。2、假设上诉人与受害人、张振朋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纠纷中,承揽人受伤定做人不应该承担责任。承揽合同是指成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即定做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地位平等,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动力独立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一定的报酬。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杜广营约定给袁海臣铺设地板砖,袁海臣提供材料、在铺设地板中袁海臣未限定工作时间,可见杜广营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不是劳务,而是铺设好的地板砖这一劳动成果。同时,杜广营根据劳动量自己决定人员安排,不受袁海臣的控制、支配,具有人身独立性,故袁海臣与杜广营之间的纠纷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假设上诉人与受害人王玉红等人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王玉红在铺设地板过程中造成承揽合同当事人以外第三人的人身损害的,袁海臣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本案中王玉红在铺设地板过程中造成自己损害的,袁海臣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铺设地板,不为法律所限制和禁止的合法民事行为,故上诉人在定做上不存在过错,袁海臣未在承揽过程中指挥,故上诉人在指挥上不存在过错,该承揽合同的铺设地板工作,凭借工作经验和普通劳动能力即可完成,没有特殊条件限制,被上诉人在当地多次从事铺设地板工作,对此具有一定的能力和经验,上诉人选择杜广营作为承揽人,在选任上无过错,因此,在该承揽合同过程中,上诉人不存在定做、指示和选任的过失。被上诉人在独立承揽工作中存在失误,系疏忽安全注意,因此作为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中自己造成的损害,不应由定做人承担。4、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王玉红受伤后主动放弃治疗,导致其死亡,因此,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特提起上诉。 张振朋、张某辩称，一、袁海臣与张振朋、王玉红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袁海臣在2019年6月26日观堂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联系上诉人杜广营为其铺设家中地板砖，材料由诉人袁海臣提供、仅支付给杜广营等人工钱。杜广营在2019年6月26日观堂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杜广营和张振朋、王玉红、夏开运平时一起干活，因袁海臣家有铺设地板砖的活，杜广营约张振朋、王玉红、夏开运一起干活。平时干活，都是杜广营的妻子、王玉红每人一天100元工钱，剩余的工钱由杜广营、张振朋、夏开运三人平分。上诉人袁海臣家的活，也是杜广营、张振朋、夏开运一起干的，由袁海臣支付工钱。案外人夏开运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本次干活的组织和工钱的支付、分配也提供了详细的证人证言。结合一审中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袁海臣与张振朋、王玉红、杜广营、案外人夏开运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针对王玉红的死亡，袁海臣存在重大过错。依据一审中袁海臣对事故发生现场的描述以及提供的现场照片和杜广营、答辩人、夏开运对事故发生现场的描述，能够清楚知道，王玉红在铺设楼梯地板砖时，楼梯上未安装扶手也未安装其他防护措施;在楼梯拐角处上诉人袁海臣私自搭设的楼梯间顶棚落有厚厚的灰尘，肉眼无法识别楼梯间顶棚和水泥楼梯的差别;更严重的是，搭设的顶棚只是简单的板材，无法达到承重要求。袁海臣在施工前、施工中均未对事故人员表明施工设施的状况，在明知施工现场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下，应当预见高处作业的巨大风险，对施工风险未对承揽人进行提示、告知，存在重大过错。在高处铺设地板砖不同于一般的平地作业，对安全防护、施工现场等均有一定要求和限制，袁海臣不能以受害人曾经有铺设地板砖的经验，就推定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和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无不当。二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应当存在重大过错，对于二答辩人的损失赔偿，应当不低于70%的责任比例。但为了减少诉累，二答辩人接受一审判决结果。三、受害人王玉红在摔下来后就积极进行救治，通过二答辩人提供的病历可以看出，受害人王玉红在出院时已无治疗必要性，故将受害人王玉红办理出院回家，袁海臣陈述王玉红主动放弃治疗与事实严重不符。二答辩人为受害人办理出院，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医疗开支和传统思想中希望死者能在家中安息的观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杜广营辩称，首先，袁海臣与王玉红之间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虽然袁海臣没有邀请王玉红铺设地砖，但是袁海臣并没有明确表示将铺设地砖的工作仅仅交付给答辩人杜广营一人完成。袁海臣的妻子李先芝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称“俺家因为包地板砖，包了俺庄那旁边小夏楼的三个铺地板砖的师傅，他们因为说三个人干的太慢了，就又找了马张楼的两个师傅，五个人给俺铺地板砖。”也就是说袁海臣知道并且同意王玉红为其铺设地砖，王玉红铺设地砖，袁海臣享受王玉红的工作成果，袁海臣与王玉红之间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作为承揽人其工作内容是交付工作成果，本案中王玉红等人工作的地点位于袁海臣家中，袁海臣应当告知王玉红等人施工现场的安全情况但未告知，且袁海臣没有保证现场安全生产条件，作为定作人其对王玉红的受伤后果存在一定的过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答辩人对于一审判决答辩人所承担的责任没有异议。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答辩人补偿张某5000元，现袁海臣针对判决第一、二项提出上诉，各方没有针对答辩人所应承担的责任提出上诉，那么答辩人所应承担的责任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振朋、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68994.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4日，张振朋、王玉红与杜广营等人共同在亳州市谯城区观堂镇孙庄行政村袁桥自然村为袁海臣的房屋铺设地板砖，张振朋与王玉红负责铺设楼梯地砖，施工现场无安全措施。王玉红在铺设过程中从楼梯跌落至一楼。事故发生后，王玉红被送往亳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诊疗过程中因患者病情危重，预后差，花钱多，死亡率高，王玉红家属为其办理自动出院手续。张振朋已为王玉红支付医疗费用59137.6元，另支付相应的丧葬费。王玉红于2019年6月25日在家中死亡。另认定，王玉红于1970年10月20日出生，系农村家庭户口。张振朋与王玉红未办理结婚登记，张某为张振朋与王玉红的儿子，现年16周岁。王玉红与前夫所生的儿子王春林、女儿王涵于2019年1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自愿放弃本人在本案中的实体权利。又认定，王玉红等人系通过杜广营组织、联系为袁海臣房屋铺设地板砖。王玉红与杜广营的妻子为小工，每日100元工资，张振朋与杜广营、夏严修三人同工同酬。杜广营等人完成地板砖铺设后与房主袁海臣结算工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玉红在为袁海臣家房屋铺设楼梯地板砖时从楼梯跌落，经住院治疗无效后，于2019年6月25日在家中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王玉红与张振朋、杜广营等施工人为袁海臣房屋铺设地板砖，以各自的技能、劳力，按照袁海臣的要求完成约定的工作内容，工作完成后，经袁海臣查收完毕后，袁海臣结算工资，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该形式符合承揽合同的关系特征，故王玉红、张振朋、杜广营等施工人与房主袁海臣之间系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王玉红、张振朋、杜广营等施工人的施工现场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袁海臣作为定做人对本次施工过程中存在高处作业风险应当预见，在选任承揽人时，也应审查承揽人是否具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袁海臣在选任上存在过失，对施工现场也未尽到安全监督义务，故应当对王玉红在施工过程中摔伤致死而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玉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没有相应安全施工保障措施情况下进行高处作业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冒险作业，对自身受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根据王玉红与袁海臣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担责原因及对本案原因力发生的大小等因素综合分析，一审法院酌定责任分担比例为：以死者王玉红负70%、袁海臣负30%为宜。张振朋与死者王玉红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双方应为同居关系，张振朋现以王玉红配偶名义提起诉讼，因其并非王玉红的近亲属，其诉求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但对于张振朋已为死者支付的医疗费59137.65元及丧葬费37189元则有权请求侵权人予以赔偿，综上，袁海臣应赔偿张振朋医疗费17741.3元（59137.65元×30%）及丧葬费11156.7元（37189元×30%）。张振朋支付的其他医疗费和丧葬费应另行处理。张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79920元（13996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2748元（12748元／年×2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共计372668元。故袁海臣应赔偿张某各项损失共计111800.4元（372668元×30%）。张某诉讼请求中超过上述核定数额及标准之外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杜广营的责任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受雇人按照雇佣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佣人按照受雇人提供的劳务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张振朋、王玉红与杜广营等人平时干活不专职，人员组成具有临时性，人数也不固定，本案中杜广营与张振朋系按各自出工情况分配报酬，因此，张振朋、王玉红与杜广营之间应认定为合作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杜广营作为共同信任的合作成员，在取得收益的同时彼此应当履行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因此，杜广营对张某的损失应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综上所述，本着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以杜广营补偿给张某5000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袁海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振朋支付的医疗费17741.3元、丧葬费11156.7元，共计28898元；二、被告袁海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的损失111800.4元；三、被告杜广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补偿原告张某5000元；四、驳回原告张振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原告张振朋、张某共同负担2975元，由被告袁海臣负担12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复述了一审所举证据。二审均无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袁海臣与王玉红之间是何种关系；上诉人是否应承当赔偿责任。本案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能够证明王玉红在为袁海臣家房屋铺设楼梯地板砖时从楼梯跌落，王玉红经住院治疗无效后死亡的事实清楚。且一审判决结合本案认定的事实，确认袁海臣与王玉红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主文项“一、一、二、三、”标注有误，应予纠正为“一、二、三、四、”。 综上所述，袁海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4元，由袁海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斌 审判员  任静 审判员  陈芹 二〇二〇年××月四三日 书记员  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