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科美瑞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南沈灶镇金属材料产业园金星园区12号。法定代表人：唐从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桂云，江苏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晟发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头灶镇保丰创业园（头灶镇保丰经济合作社经营性用房内）。法定代表人：朱忠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富，江苏月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国平，男，198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原审被告：唐从贵，男，198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原审被告：陈海兵，男，197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原审被告：王俊明，男，1978年4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桂云，江苏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科美瑞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美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晟发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发公司）、原审被告张国平、唐从贵、陈海兵、王俊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2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晟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国平出具收条系代表科美瑞公司，并认定钢结构价款为730644元，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张国平与晟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忠泽之间是生意伙伴、朋友关系，关系较好，案涉工程合同也是张国平利用其担任科美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朱忠泽签订的，科美瑞公司的其他股东发现张国平有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时，已于2018年6月28日撤去张国平法定代表人身份，张国平于2018年11月10日补充出具四份收条时已无权代表科美瑞公司，该收条并不具有合法性。2.一审中科美瑞公司虽认可收到晟发公司钢结构153.82吨，但对张国平出具的收条中载明的计价730644元并不认可。晟发公司提供的钢结构质量存在严重问题，故不能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计算价款。二、一审法院以科美瑞公司未领取土地使用权证为由，认定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无效、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不应支持，系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只规定了三种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形，并未规定未领取土地使用权证书合同即为无效。科美瑞公司已取得建设工程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只是因政策原因尚未领取土地使用权证。本案的施工合同不属于“三无”合同，应为有效，晟发公司应当承担拖延施工损失、工期逾期罚款以及中途停止施工导致的损失等违约责任。晟发公司辩称，1.张国平出具收条并不是个人行为，而是代表科美瑞公司的职务行为。科美瑞公司在晟发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更法定代表人，但张国平并未从科美瑞公司撤回投资，且仍在科美瑞公司任职。晟发公司送的钢结构交付于科美瑞公司的工地，且用于科美瑞公司的厂房建设，张国平当时仍在负责施工。2.一审法院认定钢结构价款为730644元，该事实无误。该价款是根据钢结构的数量乘以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得出。钢结构不存在质量问题，合同约定钢结构制作完工后经甲方检验合格后再进行结算，故收条的出具应视为检验合格。3.一审认定双方的施工合同无效、违约责任不应支持是正确的。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合同即为无效。另，晟发公司所持有的合同中，工期为空白，应视为双方未约定工期。故即使合同有效，也不存在延期施工的违约责任，且晟发公司并未延期施工。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国平述称，出具收条时张国平只是在现场根据过泵吨位统计数量，并结合合同单价计算总价，对质量问题并未鉴别。同意科美瑞公司的上诉意见。唐从贵述称，对张国平代表科美瑞公司出具收条的权限有异议，对于收条中的数量认可，但对总价款不认可。陈海兵、王俊明述称，同意科美瑞公司的上诉理由。晟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科美瑞公司向晟发公司支付加工费150000元及利息（以142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2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并赔偿经济损失13593元；2.张国平、唐从贵、王俊明、陈海兵对科美瑞公司的第一项付款义务在未实缴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4月，科美瑞公司与晟发公司签订《钢结构承包合同》一份，将科美瑞公司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交由晟发公司承建，工期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7月15日，其中制作工期50天，安装工期30天。制作大梁跟立柱单价按4750元/吨，具体以制作完工后过磅按吨结算。安装工资计30元/平方，C型钢按4330元/吨。付款方式合同签订3日内预付300000元，钢结构制作完成后经甲方现场检验合格再付300000元，余款待过磅结算。合同另约定，油漆包含一遍铁红防锈漆，一遍中灰防锈漆。案涉合同一式两份，系张国平代表科美瑞公司与晟发公司签订，尾部加盖科美瑞公司印章，合同中部分内容由张国平在留空处手写添加。科美瑞公司持有的合同第七条第（3）项内容为：“乙方制作时间为50天，安装时间为30天，如未按时完工，对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延期一天，扣除乙方2000元。”晟发公司所持有的合同该条款下划线处均空白，未填写内容。除第七条第（3）项，其他内容基本一致。案涉工程领取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未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合同签订后，晟发公司依约完成了钢结构制作并将成品交付科美瑞公司。2018年11月10日，张国平代表科美瑞公司出具了四份收条，共计收到钢结构153.82吨，计价730644元。2018年11月左右，因晟发公司要求调高安装费，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晟发公司未履行钢结构安装义务，未购买C型钢和制作抗风柱，由科美瑞公司另行发包他人完成，科美瑞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与第三方签订后期施工合同。案涉钢结构完工后，科美瑞公司已实际投入使用，目前公司正常生产。合同履行过程中，科美瑞公司共向晟发公司支付工程款584200元，分别于2018年4月付款250000元、2018年5、6月付款200000元、2018年8月7日付款50000元、2018年9月14日付款84200元。一审审理中，科美瑞公司提交东台市公证处（2019）盐东证经内字第407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案涉钢结构内部屋顶有多处油漆接近剥落。一审另查明，2018年10月7日至11月12日期间，唐从贵多次与朱忠泽短信联系，催促朱忠泽尽快施工。一审又查明，张国平、陈海兵、唐从贵、王俊明均为科美瑞公司股东，出资方式为认缴出资。张国平、陈海兵、唐从贵、王俊明未能提交实际缴纳出资的相关证据。一审再查明，2018年8月2日，晟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忠泽向陈海兵借款150000元并约定利息。2019年1月9日，陈海兵向一审法院诉讼主张该笔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98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判令朱忠泽及其妻子共同向陈海兵还款。该案中，朱忠泽及其妻子承担了诉讼费用3593元。晟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为上述诉讼费用3593元加上另案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科美瑞公司将钢结构工程发包给晟发公司施工，双方之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案涉工程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未领取土地使用权证书，故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无效。合同虽无效，科美瑞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工程，应当视为认可工程施工合格，故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双方约定钢结构的价格以实际过磅重量计算，现科美瑞公司已确认晟发公司施工的钢结构重153.82吨，价值730644元，科美瑞公司应按该确认价格支付工程款。根据科美瑞公司的举证及晟发公司确认，科美瑞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84200元，尚欠146444元。晟发公司于2018年11月10日向科美瑞公司交付钢结构成品，利息可自2018年11月11日起计算，晟发公司主张的月利率1.5%缺乏依据，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晟发公司主张的损失13593元，因晟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陈海兵之间的借贷纠纷产生，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国平、唐从贵、王俊明、陈海兵未能提供其已实际认缴出资的相应证据，但本案保全过程中已冻结科美瑞公司的财产，该公司不存在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故股东不应承担责任。关于科美瑞公司辩称的损失问题。科美瑞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钢结构质量问题产生的维修费用、晟发公司拖延施工导致的损失、合同约定的工期逾期罚款以及晟发公司中途停止施工导致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钢结构已投入使用，科美瑞公司如认为钢结构制作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诉讼要求晟发公司承担保修责任，不得以此要求扣减工程款。其次，拖延施工损失、工期逾期罚款以及中途停止施工导致的损失均属于违约责任，合同违约责任的适用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如前所述，案涉施工合同无效，科美瑞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不应予以支持。此外，张国平将工期逾期罚款的约定书写在科美瑞公司所持合同中，晟发公司所持合同并未填写该内容，即便合同有效，该约定也不应适用于晟发公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科美瑞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向晟发公司支付工程款146444元及利息（以本金146444元，自2018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晟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2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5242元，由科美瑞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科美瑞公司提交了：证据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交易成交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建设用地批准书》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明案涉工程并不是法律规定的“三无”工程，案涉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证据二、2018年6月16日张国平与朱忠泽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证明科美瑞公司与晟发公司约定工程延期导致的损失按5000元/天的罚款进行计算。晟发公司经质证认为，1.关于证据一，因是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审查，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材料与土地使用权证是两回事。2.关于证据二，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晟发公司的诉请并不包含钢结构的安装，事实上钢结构的安装被科美瑞公司分包给了其他人，补充协议已经发生变更，并未实际履行。张国平经质证认为，同意科美瑞公司的举证目的。唐从贵经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原件在唐从贵处，现因“两证合一”，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证。2.对证据二无异议。陈海兵、王俊明对科美瑞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对科美瑞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对科美瑞公司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晟发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应审查其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根据合同约定以及相应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本案中，科美瑞公司发包的工程，已经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科美瑞公司与晟发公司于2018年4月签订的《钢结构承包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科美瑞公司虽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钢结构承包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晟发公司在完成了钢结构的制作后，经与科美瑞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国平结算，确认了晟发公司应得的工程价款。晟发公司对张国平的结算权限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国平原系科美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2018年8月28日不再担任科美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晟发公司对此并不明知，且当时张国平在现场仍代表科美瑞公司对钢结构的数量进行过泵登记，因此，张国平的结算行为应认定为代表晟发公司。其次，科美瑞公司对张国平确认的钢结构的数量并无异议，其仅对结算单价提出异议，认为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结算。因结算单价系双方《钢结构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价格，故张国平确认的价款并不违反双方的约定。且科美瑞公司二审中明确陈述质量问题系在安装完成后产生，现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如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亦应通过质量保修途径解决，科美瑞公司以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扣减或者拒付工程款，于法无据。第三，科美瑞公司提出晟发公司应承担拖延施工、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因承担工期违约金属于独立的诉请，科美瑞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双方亦约定在工期违约的情况下可以扣减相应的工程款，故对科美瑞公司的该项请求，本案不予理涉。综上，科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2元，由上诉人江苏科美瑞铝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丽萍审判员  谢超亮审判员  曹 荣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