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一兵，男，198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白金，四川精伦（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时利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晋吉南路59、117号1栋2单元10层1015号。 法定代表人：唐海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奇，男，199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巴博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洪湖西路47号。 法定代表人：李洁。 上诉人蒲一兵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时利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利和公司）、重庆巴博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博斯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蒲一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蒲一兵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并非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而系买卖合同纠纷，时利和公司以二手车充当库存车，案涉车辆存在严重的质量瑕疵，其行为构成欺诈。蒲一兵请求撤销合同，时利和公司应当退还首付租金及月租金共计54,800元。 时利和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巴博斯公司未作答辩。 蒲一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蒲一兵与时利和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2．时利和公司向蒲一兵返还首付租金及月租金共计54,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4日，蒲一兵（乙方）与时利和公司（甲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与乙方建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甲方将标致牌汽车一辆（型号：DC7164RTCM原厂CNG，车架号LDC9432T3F1244695，经销商：重庆巴博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租给乙方，车辆用途为网约车；总价款124,800元，其中包含车款85,000元、购置税5,200元、上牌费1,200元、GPS费2,000元、保险费5,854元、利息25,546元；融资总额100,800元，租赁期限36个月，自2017年12月4日起计算，首付款24,000元，月租金2,800元/月；乙方对租赁汽车名称、规格、型号、性能、质量、技术标准、品质、技术保证、交货时间、等享有全部的决定权，可直接与经销商协商，乙方对其的决定负全部责任；甲方同意在全部应付月租金和尾款、税费、滞纳金、违约金、赔偿金等所有本合同项下乙方应付款项付清后1个工作日内开始配合乙方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过户登记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蒲一兵向时利和公司支付首期租金24,000元，时利和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将案涉车辆交付给蒲一兵使用，车辆交接清单上记载车辆行驶公里数46公里。蒲一兵将该车用于经营滴滴专车，蒲一兵向时利和公司支付月租金30,800元，因蒲一兵未按约定继续支付租金，时利和公司于2018年10月1日将车辆收回，并通知蒲一兵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 一审另查明，案涉车辆登记牌照为川Ａ×××××，于2016年2月出厂，2017年2月10日，该车首次登记上牌，登记车主为重庆巴博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蒲一兵使用期间行驶里程45786公里，蒲一兵在使用期间曾发生交通事故，产生修理费约5000元。 蒲一兵对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融资租赁合同、车辆行驶证、收款收据、转账凭证、成都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证明、二手车销售发票、时利和公司出具的情况汇报等证据；时利和公司对自己的主张提交了融资租赁合同及合同附件、补充协议、二手车评估报告、车辆行驶证、告知书、欠款明细、收车告知函、解除合同告知书、收车短信记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蒲一兵与时利和公司之间建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时利和公司交付给蒲一兵的车辆存在2017年2月10日首次登记上牌在经销商重庆巴博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名下的情形，蒲一兵取得车辆时，车辆行驶证上载明了该车首次登记时间，蒲一兵应当知晓该车在2017年2月上过牌照的事实，但蒲一兵并未提出异议，蒲一兵选择继续履行合同，租赁该车时间长达十一个月，案涉车辆当时裸车售价85,000元，低于当时市场销售价格约20,000元，再结合交车单记载该车辆行驶里程仅几十公里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时利和公司关于该车系库存车，降价处理的解释成立，一审法院认为蒲一兵主张时利和公司欺诈的证据不足，对蒲一兵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蒲一兵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减半收取585元，由蒲一兵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蒲一兵提交本院（2019）川01民终1236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院已就另案相似情形作出判决。时利和公司质证认为，对前述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蒲一兵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2017年11月9日，在重庆市万州区，时利和公司与重庆巴博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就案涉车辆（原车牌号为渝Ｄ×××××）达成买卖关系，发票载明价格为5000元。二、二审审理过程中，时利和公司陈述蒲一兵选择车辆的过程为：“我司已经有这些车放在我司库房里面，有各种车型供他们选择，然后他们进行选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蒲一兵与时利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二、时利和公司宣称案涉车辆为库存车是否构成欺诈行为及主张撤销合同的请求是否成立；三、蒲一兵主张时利和公司返还首付租金及月租金是否应予支持。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属于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之规定，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及履行情况综合评判，不能一概认定双方建立了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融资租赁的基本特征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合同涉及三方主体，即出租人、承租人和出卖人，虽然在售后回租的情况下，承租人和出卖人的身份重合，但其核心仍是出租人要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和指示购买租赁物并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本案中时利和公司提前购置车辆或者将合法拥有的车辆提供给承租人蒲一兵使用，约定租金支付完毕后蒲一兵无偿取得车辆所有权，排除了承租人蒲一兵对租赁物的选择，故本案并非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三十四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买受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指买受人将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间内至少分三次向出卖人支付的合同。本案中，蒲一兵支付首付款与租金后取得车辆所有权，符合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应按买卖合同纠纷处理。蒲一兵关于本案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时利和公司是否构成欺诈。一般来讲，对于大额商品，买受人购买前通常会先行对市场进行调研。蒲一兵与时利和公司签订合同，时利和公司将案涉车辆宣称为库存车，但在交付案涉车辆时，蒲一兵对车辆的公里数、出厂日期等陈新度进行了验收，并且接收了行驶证，蒲一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前述案涉车辆信息。因此，虽然时利和公司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但不足以使蒲一兵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蒲一兵关于时利和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以及主张撤销合同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款项的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蒲一兵未按期缴纳车款，时利和公司已将车辆收回并通知蒲一兵解除合同，故本院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系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涉合同解除后，出卖人时利和公司应当退还车款，买受人蒲一兵应当退还案涉车辆。但同时考虑到车辆系消耗品，蒲一兵应当支付其使用车辆期间的合理费用及车辆折旧等费用，费用标准参照《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租金条款执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时利和公司自2017年12月4日交车至2018年10月1日收车，蒲一兵共占有使用案涉车辆9个月28天，应付租金共计27,813.33元（2,800元×9月＋2,800元÷30天×28天），除首付款外，蒲一兵已付月租金30,800元，故本院综合认定时利和公司应返还蒲一兵26,986.67元（54,800元-27,813.33元），本院对蒲一兵主张返还的款项在26,986.67元范围内予以支持。 综上，蒲一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546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时利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蒲一兵26,986.67元； 三、驳回蒲一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减半收取585元，由蒲一兵负担300元，由成都时利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由蒲一兵负担600元，由成都时利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一颖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