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川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赵镇下横街。 法定代表人：杨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敬，男，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斌，四川升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晓军，男，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上诉人成都川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敬、原审被告梁晓军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4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48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敬对川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依据《土石方机械班组联营协议》认定刘敬与川源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错误。川源公司未与刘敬达成该协议的合意，也未委托任何人代表川源公司与刘敬订立合同。川源公司从成立至今未针对任何建设工程项目刻制项目专用章。从刘敬提供的协议来看，该协议川源公司并不知情。二、一审认定川源公司收取了刘敬20万元履约保证金错误。梁晓军及案外人高治超、高贵德既不是川源公司股东，也不是公司管理人员，无权代川源公司收取保证金。刘敬向一审出示的收取40万元保证金的收据存在严重问题。从形式上看是存根联，这份原件应由收款方保存，不应由刘敬提交到法庭质证；其次，该收据上的财务专用章与川源公司财务部门的印章不一致。川源公司财务部门至今未收到过刘敬的保证金，更没有向刘敬和梁晓军出具过保证金收据。 刘敬辩称，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刘敬与川源公司签订过《土石方机械班组联营协议》，该协议是在川源公司位于金堂县的项目部办公室签订，也是在该项目部办公室转的钱，在川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同意下从保险柜拿出财务专用章当场给刘敬出具的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 梁晓军述称，相关证据在一审时已提交，苏某和刘敬是合伙人，梁晓军是帮苏某的忙，梁晓军和刘敬之前并不认识，梁晓军系应苏某的要求用其手机把刘敬转给梁晓军的钱转给高治超的父亲，梁晓军不清楚合同的签订情况。 刘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川源公司、梁晓军返还刘敬履约保证金2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7631.20元（自2018年12月28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14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的4倍计算，其后款清息止）；2.案件受理费及交通费2000元由川源公司、梁晓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7日，刘敬与川源公司签订了一份《土石方机械班组联营协议》，其主要内容为：甲方为川源公司，乙方为刘敬。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通用机场工业园区06、08标段》。工程地点：成都市金堂县白果镇。工程内容：土石方开挖、运输、弃土、自然碾压。开工时间：以甲方发出的开工令为准。三、协议价格及付款方式。单价：每立方11元，该单价运距0-2公里内，超出1公里以外每公里增加1.5元/立方的运输费，以此类推。付款方式：开工后承包方每月25日上报工程量、甲方在审核承包方上报的工程量后，于次月10日前支付上报工程量的80％，余下20％次月补足，以此类推。履约保证金：签订本协议时，一并缴纳工程信用金20万元。四、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有义务为承包方协调开挖场地的纠纷事宜，并有义务告知和搬移开挖线内实施等。六、违约责任。本协议签订后，如进场未按时开工或由于甲方原因不能正常施工，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 刘敬向梁晓军支付履约保证金20万元后，梁晓军按高治超的要求将2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入高贵德（系高治超的父亲）银行账户内，川源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向刘敬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刘敬淮口土石方工程安全保证金40万元（含本案履约保证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敬系自然人，不具有相关施工资质证书，无权承揽土石方开挖、自然碾压等建设工程项目，与川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土石方机械班组联营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川源公司收取工程履约保证金后，又未通知刘敬进场施工，其责任在于川源公司。梁晓军收到刘敬交纳履约保证金20万元后立即按高治超的要求将其转入高贵德银行账户内，该事实得到川源公司的认可并向刘敬出具了《收据》。因此，刘敬主张川源公司退还已收取的工程履约保证金2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晓军非《土石方机械班组联营协议》的相对方，仅起到中间转付履约保证金的作用，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因双方未约定退还履约保证金利息的计算标准，应当依法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川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刘敬工程履约保证金20万元；二、川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敬利息（以工程履约保证金2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7日起计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刘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2元，由川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梁晓军无新证据提交，川源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经比对，刘敬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收据存根（编号为6284108）上加盖的财务章与川源公司的财务章不一致。刘敬质证对其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梁晓军质证称其不清楚该财务章的真实性。刘敬申请证人苏某及郭德出庭作证，拟证明刘敬将20万元转给川源公司，2018年12月27日川源公司收到刘敬的20万元后，在其金堂工业园区项目部办公室从保险柜拿出财务印章加盖在收据上，当时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场。川源公司质证认为能证实刘敬与高治超签订合同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刘敬向川源公司支付了保证金。 本院经审查认为，川源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实质是当事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不予采信。苏某与郭德均自认是刘敬的合伙人，故二人的证言是否应当采信，需要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中，刘敬提交了一份《土石方机械班组联营协议》，协议内容与一审查明的内容一致，协议抬头甲方处记载为川源公司，落款甲方处加盖川源公司金堂通用机场工业园区项目专用章，代表甲方签字人员为高治超。刘敬另提交一张开票时间为2018年12月27日的收据，载明“收到刘敬淮口土石方工程安全保证金”40万元，经手人是高治超，加盖了内容为川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印章。2018年12月27日，刘敬向梁晓军转款20万元，当天，梁晓军向户名为高贵德的人转款20万元，梁晓军称其与苏某是朋友，因苏某不会使用手机银行，故苏某请其代为向高治超指定的其父亲高贵德的账户转账20万元作为案涉工程的保证金。 二审中，川源公司自认，川源公司与案外人中建七局签订了一个合同，合同工程涉及白果镇通用机场工业园区0608标段，高治超在以川源公司的名义在白果镇通用机场成立了项目部，从事土石方工程，高治超存在借用川源公司资质的情况。 庭后，川源公司向法院邮寄了一份《情况说明》并附《机械租赁合同书》，称2018年9月川源公司委托高治超于中建七局洽谈金堂通用机场租赁机械挖运土石方相关事宜，委托书交给中建七局，川源公司没有留存，2018年10月8日，通过高治超的工作，川源公司与中建七局达成合意并签订《机械租赁合同书》，但合同签订后，川源公司没有进场，也没有实际履行该合同。《机械租赁合同书》中川源公司的委托代表即高治超。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刘敬的合同相对方是否为川源公司，川源公司应否返还刘敬保证金及利息。本院对此综合评述如下： 虽然川源公司否认刻印《土石方机械班组联营协议》上加盖的印章，但在二审中，川源公司自认高治超借用了川源公司的资质，高治超在以川源公司的名义在白果镇通用机场成立了项目部从事土石方工程。借用资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明令禁止的行为，本院对此予以否定性评价。川源公司明知高治超以川源公司名义设立项目部，未予制止，该公司也不能举证刘敬明知高治超和川源公司存在借用资质的关系，因此，刘敬有理由相信，高治超设立的项目部实际能够代表川源公司，故无论合同上加盖的该枚印章是否由川源公司刻印，应当认定刘敬的合同相对方是川源公司。 刘敬系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故案涉《土石方机械班组联营协议》无效。但合同中约定了保证金条款，刘敬亦因约支付了20万元保证金，虽然该保证金未进入川源公司账户，但法律并不禁止双方当事人约定向第三方履行债务。当前，刘敬举证证明其实际支付了20万元保证金，高治超向其出具了收据，收据上加盖了川源公司的财务印章，如前所述，无论该枚印章是否实际由川源公司刻印，但刘敬有理由相信高治超系代表川源公司向其出具。当前，本院已经认定该份合同无效，故川源公司应当承担返还保证金的责任，原审结合保证金实际支付时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且刘敬在一审中诉请的利息起算时间是2018年12月28日，原审自2018年12月27日起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成都川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未查明高治超和川源公司的关系，但根据二审中川源公司的自认，一审判决由成都川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返还刘敬质保金的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48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成都川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刘敬工程履约保证金20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48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刘敬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48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成都川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敬利息（以工程履约保证金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12月28日起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刘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成都川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