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松溪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松溪县象鼻岭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蔡康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沧林，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忠，松溪县律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泽，男，197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根旺，松溪县通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水旺，松溪县通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福建省松溪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溪家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松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4民初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溪家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文泽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松溪家园公司欠付李文泽的借款已经双方结算确认为33365179元，并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由李文泽抽签选取65套房产得以清偿。李文泽因办理土地证与松溪家园公司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亦经过确认由松溪家园公司向李文泽给付519.4万元，该款包括松溪家园公司在《李文泽借款（办土地证费用）明细》中承诺的土地损失补偿150万元、李文泽被他人起诉补偿110万元、代偿款200万元及利息的债务。对该笔债务，松溪家园亦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清偿完毕。故一审认定案涉《欠条》所涉款项为办理土地证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一审根据李文泽单方对《欠条》中相关金额的解释，认定其主张的843万元债权债务真实，依据不足。该《欠条》中并无843万元欠款来源的说明与计算依据。而李文泽提供旧县工厂为松溪家园公司办理土地证事宜提供融资担保，松溪家园公司已给予补偿150万元，但李文泽为凑齐843万元的数额，额外提出“用旧县工厂担保8个月的利息192万元”的补充金额，该陈述明显没有依据，且显失公平。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松溪家园公司并未欠付李文泽欠款843万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文泽辩称，一、松溪家园公司主张《欠条》系受胁迫而出具的没有依据。案涉《欠条》系在松溪县规划建设和旅游局办公室签订，除李文泽与松溪家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伟全外，还有松溪家园公司的法律顾问董哲斌律师，松溪县建设局范少康局长，松溪县政府办公室范副主任在场，从《欠条》签订的环境及在场人员来看，没有任何胁迫因素。松溪家园公司出具了《请托书》，清偿了《欠条》约定的部分债务，亦可证实该《欠条》系松溪家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松溪家园公司提及的519.4万元与讼争债务无关。该519.4万元已于2018年10月28日通过“以房抵债”方式结清，而讼争债务系双方于2018年11月18日结算的另一笔债务。因李文泽用旧县工厂为松溪家园公司融资担保了8个月，使李文泽的旧县工厂转让后无法及时过户，其遭受的利息损失是显而易见的。松溪家园公司自愿承诺该损失按月利率3.5%计算。后经协商，李文泽同意月利率按2%计算，松溪家园公司一审中对此亦无异议。因此，松溪家园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 李文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松溪家园公司偿还李文泽欠款170万元及自2018年11月18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以84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松溪家园公司系于2006年8月3日经松溪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2006年至2026年，注册资金壹亿元。松溪家园公司成立后陆续向李文泽等人筹款投资。2016年9月26日，以松溪家园公司为甲方、伊仁旺为乙方、蔡恒为丙方、李文泽为丁方签订一份《债权债务确认及承诺书》。主要内容为：经四方共同结算确认，甲方承诺：甲方向丁方借款的余额和依据《家园房产项目资金投资协议》第二条应给予丁方每月百分之三点五的固定收益合计29474540.48元由甲方承担偿还义务；丁方可以直接凭本债权债务确认及承诺书向甲方索要上述债权29474540.48元，无须其它凭证证明；丁方对甲方的债权29474540.48元与乙方、丙方无关；甲方、乙方、丙方和丁方四方无其他异议。松溪家园公司与各债权人协商以房抵债时，统一在各债权人原债务数额的基础上乘113.2%。李文泽原有的29474540.48元换算成33365179元。2018年10月27日，松溪家园公司给李文泽出具了一份《债权确认书》，主要内容为：经松溪家园公司与债权人李文泽一致确认，截至2015年3月18日，松溪家园公司欠债权人借款共计本息总额33365179元，该借款于2015年3月18日至2018年10月28日不计息。同日，以李文泽为甲方，松溪家园公司为乙方签订一份《房产抵偿债务协议书》，载明：一、经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至2015年3月18日，乙方欠甲方借款本息总额33365179元，该款于2015年3月18日至2018年10月28日期间不计息；二、甲方同意受让“桂花城”楼盘一期2号、3号及二期7号、8号楼盘中的房产以抵偿债务；三、（2）乙方承诺于2018年10月28日召开“房产抵偿债务抽签选房大会”，并保证甲方抽签选房所得的抵偿房产合法有效。（3）甲方应在抽签选房后三日内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按乙方要求将所持有的全部股权配合乙方无条件无偿变更登记至乙方指定人员名下，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10月28日，李文泽在《以房抵债抽签结果明细表》上签名，确认以房抵债的金额为33084125元。2018年11月17日，以李文泽为转让方，虞业旺为受让方，双方签订了一份《松溪家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文泽将持有的松溪家园公司10%的股权共1000万元出资额，无偿转让给虞业旺。2018年11月18日，松溪县建设旅游局范少康、松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范铨、松溪家园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全、松溪家园公司法律顾问董哲斌及李文泽五人，在松溪县建设旅游局会议室对家园公司办理土地证时遗留的债务及土地证原件、公司公章、股权等问题进行协商，并由王伟全、李文泽对松溪家园公司和李文泽之间所遗留的账务进行结算。结算后，松溪家园公司当场给李文泽出具了一张《欠条》，该《欠条》由松溪家园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全执笔书写，内容为：经本人与李文泽清算所有历史欠款得出尚欠李文泽现金人民币捌佰肆拾叁万元，本人承诺：一、在2019年1月30日前归还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二、在2019年6月30日前归还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三、在2019年12月30日前归还现金人民币叁佰肆拾叁万元整；四、前述三项如逾期按全部本金月息三分计息；五、本欠条生效以李文泽将松溪家园公司所持有股份无偿转到虞业旺名下，公司公章和土地证交由福建如道律师事务所（以该所出具的收条为准）管理为前置条件。该欠条最后一行注：兑现本欠条所有欠款后本人及松溪家园公司与李文泽无任何债务。该《欠条》有王伟全签名，松溪家园公司盖章。同日，松溪家园公司和李文泽共同向松溪县规划建设和旅游局提交一份《请托书》。该《请托书》由王伟全执笔书写，内容为：“松溪县规划建设和旅游局：经本公司和李文泽商定，恳请贵局按如下时间约定从本公司三方监管账户中优先偿还李文泽的欠款。一、在2019年1月30日前从监管账户中支付李文泽指定账户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二、在2019年6月30日前归还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三、在2019年12月30日前归还现金人民币叁佰肆拾叁万元整；特此请托。”该《请托书》有李文泽、王伟全签名，松溪家园公司盖章。2018年11月19日，经松溪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李文泽将所持有的松溪家园公司股权转移给虞业旺，松溪家园公司将法定代表人由王伟全变更为蔡康发。2018年11月20日，李文泽向福建如道律师事务所移交了松溪家园公司公章一枚，松国用（2014）第751号土地证一本。同日，松溪县规划建设和旅游局在《请托书》上批注并加盖公章：1.为妥善解决松溪家园公司民间债务纠纷矛盾，经研究同意接受托请人的对三方监管按揭到账资金的对请托书内容资金给付；2.物业管王坚科长按请托书规定的内容予以资金把控。松溪家园公司出具涉案欠条后，支付了欠条第一条约定的200万元，亦支付了欠条第二条约定的300万元中的130万元。之后双方产生纠纷，松溪家园公司拒付其余欠款。李文泽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焦点是：是否存在本案欠条中所述的843万元债务及欠条是否系松溪家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本案中，李文泽已提交证据证实松溪家园公司因办理桂花城项目土地证，委托李文泽组织筹款。该款松溪家园公司无力偿还，故将公司公章和土地证原件交给李文泽，要求李文泽代为偿还。该款和李文泽与松溪家园公司签订的《房产抵偿债务协议书》中的借款不同，是李文泽和松溪家园公司之间的另外一笔债权债务关系。松溪家园公司所出具的欠条，是其法定代表人和李文泽在有关部门人员、律师在场的情况下结算形成的，且欠条中设置了欠条生效的二个前置条件。松溪家园公司出具欠条后，双方还共同委托主管部门对欠条的履行进行监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的规定，松溪家园公司出具给李文泽的欠条在法定代表人签名、公司盖章后成立，松溪家园公司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该法律民事行为。李文泽已依欠条约定的前置条件，将其所持有的松溪家园公司10%的股份无偿转移到虞业旺的名下，亦将其保管的松溪家园公司公章和土地证交给福建如道律师事务所，履行了欠条约定的义务。松溪家园公司亦依欠条的约定支付了第一期约定的200万元及第二期约定的300万元中的130万元。现松溪家园公司主张该款已包含在以房抵债款中无依据。松溪家园公司主张欠条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所出具，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对松溪家园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李文泽要求松溪家园公司支付欠款17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李文泽要求松溪家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合理的部分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松溪家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文泽170万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17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李文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316元，由李文泽负担8900元，松溪家园公司负担1141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除松溪家园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异议事实外，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讼争843万元欠款是否真实存在，属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将在裁判理由中一并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欠条》的效力认定问题。首先，从案涉欠条的出具过程看，该欠条系松溪家园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伟全在相关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对双方纠纷进行协调的情况下出具，松溪家园公司主张该欠条系受胁迫而出具，依据不足。其次，从欠条内容及各方陈述看，李文泽与松溪家园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公司股东与公司、提供担保、代为借款等多种法律关系，案涉欠条出具在松溪家园公司以房抵债之后，欠条中明确载明：“经本人于李文泽清算所有历史欠款，得出尚欠李文泽现金捌佰肆拾叁万元整”，故松溪家园公司提交的《以房抵债抽签结果明细表》仅证实松溪家园公司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清偿了33365179元、519.4万元债务，不足以证明其已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了结了其与李文泽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再次，从欠条的履行情况看，王伟全出具欠条后，与李文泽共同向松溪县规划建设和旅游局出具请托书，申请从松溪家园公司的监管账户中优先清偿案涉欠款，并偿还了部分欠款。因此，该欠条应认定为系松溪家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松溪家园公司具有约束力。松溪家园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松溪家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18元，由福建省松溪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争春 审判员  夏 雯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金纪超 书记员张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