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8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燕，女，198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岳池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伟，男，197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继华，女，198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系被上诉人张建伟的妻子。 上诉人尹燕因与被上诉人张建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9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11日，尹燕、张建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尹燕向张建伟承租杭州西湖区蒋村花园10幢1单元501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租期自2017年9月11日至2018年9月10日。2017年12月19日，尹燕在案涉房屋阳台晾晒被子过程中从五楼坠落受伤。尹燕受伤后随即被送往浙江绿城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2月22日行“L4椎体爆裂性骨折、L2椎体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2018年1月5日行“经前路腰4人工椎体置入术及左根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人工异体骨植骨术”，于2018年2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L4椎体爆裂性骨折伴下肢不全瘫，T12、L1、L2、S2压缩性骨折，左足根骨粉碎性骨折，L1-L4右侧横突及L2左侧横突骨折，L1棘突骨折，脑震荡，肺部感染，牙齿损伤。原审法院根据尹燕的申请，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尹燕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9年1月14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尹燕于2017年12月19日因故致腰4椎体爆裂性骨折，胸12、腰1、腰2、骶2椎体压缩性骨折，腰1-腰4右侧横突及腰2左侧横突骨折，腰1棘突骨折，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等。目前遗留双下肢不全瘫（左下肢肌力4级，右下肢肌力5~级），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残疾，其三个以上椎体骨折经手术治疗，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残疾，其四处以上横突、棘突骨折，影响功能，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残疾，其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残疾。综合评定其伤后的误工期为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尹燕垫付鉴定费1900元。事发现场照片显示案涉房屋阳台外置晾衣杆支撑架的两个角圆形垫片断裂，三脚架脱落，晾衣杆横杆倾斜。根据尹燕的陈述，事发时，尹燕脚穿约八公分高的松糕鞋，右脚脚尖踩在台阶上，左脚搭在小圆凳上，右手擦拭晾衣杆横杆右侧顶端部位。经现场测量，外置晾衣杆横杆距离护栏约50厘米，地面至栏杆扶手顶面垂直高度约108厘米，可踏台阶部位至栏杆扶手顶面垂直高度约97厘米，可踏台阶部位宽度约为14厘米，护栏玻璃中线距可踏台阶内侧约为5厘米，圆凳高度约为45厘米。另查明，《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第6.6.3条规定：阳台、外廊、室内回廊、内天井、上人屋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并应符合下列规定：1.栏杆应以坚固、耐久的材料制作，并能承受荷载规范规定的水平荷载；2.临空高度在24m以下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05m，临空高度在24m及24m以上（包括中高层住宅）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0m；注：栏杆高度应从楼地面或屋面至栏杆扶手顶面垂直高度计算，如底部有宽度大于或等于0.22m，且高度低于或等于0.45m的可踏部位，应从可踏部位顶面起计算。又查明，尹燕系农村户籍，已婚，育有两女，陈梦香于2004年10月16日出生，尹梦瑶于2013年9月27日出生，事发前尹燕及其家人已在杭州生活一年以上。 尹燕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张建伟支付尹燕各项损失157234元（医疗费197497元、误工费45499元、护理费9072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费5400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14468元，承担50%的责任）；2、张建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尹燕变更诉讼请求为：1、张建伟支付尹燕各项损失435992元（医疗费197497元、残疾赔偿金4445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7845元、误工费65284元、护理费20366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费54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71984元，承担50%的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结合现场勘验的情况来看，案涉房屋阳台的栏杆设置符合相关规定，若尹燕不穿着松糕鞋双脚站立在阳台地面上擦拭外置晾衣横杆或晾晒被子，即便晾衣杆一端支撑三角架发生脱落，亦不至于身体重心完全外移至阳台外侧并坠落。而且，从外置晾衣杆支撑架的两个圆形垫片断裂痕迹来分析，尹燕身体失去重心，重心力量突然压在晾衣杆横杆致使支撑三脚架不堪其重、垫片断裂脱落的可能性更大。外置晾衣架的主要功能在于晾晒衣物被子，并不具有防护功能，无法承载一个成人的重量亦属正常。故原审法院认定尹燕从高空坠落应系其自身不当行为所致，与张建伟无关。现尹燕以张建伟存在侵权行为为由要求张建伟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尹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尹燕负担。鉴定费1900元，由尹燕负担。 宣判后，尹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作为出租方，负有安全担保义务和房屋设施维修修缮义务。被上诉人出租房屋给上诉人使用，应当保障房屋设施安全、适用。案涉房屋外置晾衣杆作为日常生活的必备功能性用品，尤其应该保障其安全和质量问题。1、阳台外的自制钢管悬挂式晾衣杆是一个三无产品，这个本身就存在产品质量缺陷和结构缺陷，存在安全隐患和意外风险。2、根据证据图片，晾衣杆安装未使用膨胀螺丝，在安装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晾衣杆全靠一个不到1厘米宽的铁片受力，去支撑晾衣杆，而支撑铁片已经生锈而完全锈蚀。3、栏杆已安装多年，日晒雨淋，部分栏杆出现不同程度的锈蚀，晾晒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惨痛的后果。被上诉人作为出租人，应具有管理和维护责任。4、随着城市高层建筑日渐增多，这种阳台外置晾衣杆被居民习以为常的“权利”，因存在安全隐患，遭到越来越多的诟病。房屋规划设计阳台时，就已考虑到了晾晒衣物的功能需求。现实中，部分业主出于拓展空间，转而安装户外晾衣架，实际侵占的是城市公共空间。总之，被上诉人作为出租人，提供的房屋设施应该有生产厂家，有合格证，保证其产品质量，这是首要义务，而不是一件存在安全隐患的三无产品。二、原审认定上诉人高空坠落与张建伟无关，系混淆了因与果的关系。1、晾衣杆究竟应该承受多大重量？上诉人一只手扶着阳台栏杆，一只手用毛中擦拭晾衣杆，能有多少压强施加在晾衣杆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穿松糕鞋站立在阳台地面上擦拭晾衣杆时坠落，那如果换一个1.8米的人站在那里，是不是直接就掉下去了。晾衣杆固定位置已经生锈，三角架脱落不是因为外力，而是上诉人去擦拭的时候是突然脱落，不是上诉人用力太大导致的，况且上诉人本人也不可能有很大力气。2、上诉人正常的晾晒衣被行为，在不存在滑到等意外情况下，晾衣杆三脚架松脱，导致上诉人重心不稳，整个身体窜出阳台栏杆，倾覆在外，经过呼救挣扎，力竭而坠落。3、没有晾衣杆三脚架的锈蚀断裂，在上诉人正常的擦拭晾晒衣被行为，是不会从五楼坠落。4、上诉人没有高危行为，没有自己滑到的行为，晾衣杆三脚架锈蚀松脱是因，导致上诉人失去重心坠落是果。三、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阳台的栏杆设置符合相关规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房屋的阳台护栏有高约10厘米，宽约20厘米可踩踏部位，低于105厘米，存在安全隐患。综上所述，生命权、健康权作为最基本的人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忽视了出租人提供房屋设施应有质量保障安全适用等义务，推定上诉人坠落原因不符合客观事实。因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94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建伟答辩称：案涉房屋在使用过程当中本身不存在任何问题，上诉人在租住期间也没有反馈过有任何的问题，不存在说需要维护或者修缮的问题。维护与修缮也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关系。上诉人从租住的房屋阳台坠落，完全系尹燕自身过错导致，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坠落完全不存在过错，晾衣杆支撑三角架一只脚脱落属于上诉人坠落导致的结果，而不是引发坠落的原因，脱落本身与上诉人坠落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坠落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具体有以下几点：1、一审现场勘测查明，被上诉人出租房屋的阳台设计和建造完全符合国家标准，房屋的安全性不存在任何问题；2、阳台外安装的晾衣架的功能是晾晒衣服，并不具有安全防护功能，安全防护由阳台护栏来保障，而就晾衣杆本身来讲，晾衣架本身是两个三角架承托，上面放置了一根本身就是活动的横杆，晾晒衣物被子等物品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是要求承载一个成年人的重量，显然是超过了其承载能力，从晾衣杆本身的用途来讲，并不具有防护功能，也不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被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属于在法定范围内的有限保障义务。3、一审已经查明，上诉人自阳台坠落的原因是其自己踩踏凳子上爬出阳台护栏外，试图擦拭晾衣杆最右侧顶端，失去重心导致跌落阳台外侧。其失去重心后砸在晾衣杆上，从而导致晾衣杆一侧三角架撕脱倾斜（但是未完全掉落）。晾衣杆支撑三角架脱落是其坠落导致的后果，而不是导致其坠落的原因。因此，晾衣杆的质量以及脱落本身完全与上诉人的坠落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4、上诉人脚穿高跟鞋，踩踏凳子上将自己的身体探出阳台护栏外，是导致其坠落的直接原因。其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将自己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从而导致坠落，只能由其对自己的高度危险的、过错行为导致的后果负责。5、一审过程中，一审法官进行了现场勘查，一审法官本人进行了现场模拟，也由上诉人本人进行了现场模拟还原，结果证实：上诉人系踩踏凳子进行擦拭栏杆，事实上根据上诉人的身高状况，1.15米的护栏高度，上诉人1.55米的身高，如果不是踩在凳子上，将身体爬到阳台外侧，是无论如何不会失重摔出阳台外侧的。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反复进行过现场的模拟（模拟者是被上诉人妻子，身高比上诉人略高），也证实了不踩凳子，正常探身护栏外，绝不会坠落。关于上诉人讲的个子高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不做评价，作为成年人，无论是个子高还是个子矮都应当谨慎的照顾好自己的人身安全。6、上诉人所称20厘米宽的可踩踏部位与事实不符，一审法官进行了现场测量，数据十分清楚。涉案阳台护栏属于玻璃封闭的护栏，最下方的台阶面因被玻璃隔开，阳台内侧仅仅只有5厘米不到可以踩踏，栏杆高度按照国家标准应从地面计算方符合国家标准，高度115厘米以上，超过国家标准。综合上述分析，结合我国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等有关侵权的要件的规定，上诉人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完全应该知道踩在凳子上探身出阳台外面的后果，其对于自己坠落的行为负有完全的过错，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自阳台坠落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次，阳台晾衣杆支撑的三角架脱落的情况，是上诉人坠落导致的后果，而不是引起坠落的原因；退一万步来讲，反过来即使三角架脱落在先，也不会导致上诉人坠落，三角架脱落与上诉人坠落完全不存在因果关系。综合上述分析，结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的侵权要件，上诉人应当对自己坠落的行为具有完全的过错，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请求二审法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张建伟作为案涉房屋的出租人，其有义务在尹燕承租案涉房屋期间保持案涉房屋符合约定用途。尹燕认为案涉房屋的阳台护栏有高约10厘米，宽约20厘米可踩踏部位，低于105厘米，存在安全隐患。但根据原审法院现场勘查，阳台地面至栏杆扶手顶面垂直高度约108厘米，可踏台阶部位至栏杆扶手顶面垂直高度约97厘米，可踏台阶部位宽度约为14厘米，护栏玻璃中线距可踏台阶内侧约为5厘米。因此，因护栏玻璃阻隔，实际可踏台阶部位宽度只有约5厘米，并非尹燕所称的有20厘米宽的可踩踏部位，故案涉房屋阳台的栏杆设置符合相关规定，本院对尹燕认为案涉房屋阳台护栏高度存在安全隐患的意见，不予采纳。案涉房屋外置晾衣架的主要功能在于晾晒衣物、被子等，并不具有防护功能，现有法律、法规并无外置晾衣架必须符合相关标准的规定，尹燕也无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外置晾衣架在事故发生前已存在开裂、松动，并要求张建伟修缮但张建伟未予以修缮的情形，故尹燕认为外置晾衣架存在安全隐患的意见，本院也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事发时尹燕脚穿约八公分高的松糕鞋，右脚脚尖踩在台阶上，左脚搭在小圆凳上，右手擦拭晾衣横杆右侧顶端部位，结合尹燕的身高，其身体重心已严重向外倾斜，故原审法院从外置晾衣杆支撑架的两个圆形垫片断裂痕迹分析，认定尹燕身体失去重心，重心力量突然压在晾衣杆横杆致使支撑三脚架不堪其重、垫片断裂脱落的可能性更大的判断，符合客观实际。而外置晾衣架并不具有防护功能，无法承载一个成人重量亦属正常。故原审法院认定尹燕从高空坠落应系其自身不当行为所致，与张建伟无关，并无不当之处。尹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尹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炜强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