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飞驰商务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金港大道456号。 法定代表人：邵伟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凡良，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波，男，197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瑶，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镇江飞驰商务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波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飞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胡凡良，被上诉人张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飞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波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波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上诉人未在约定时间交车，系张波未明确其个性化要求所致，故不构成违约。第二，一审认定两年半未交付该车价值已经贬损系主观判断，协议不应解除。第三，车辆的协议总价928000元，根据我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定金数额不得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超过部分应作为预付款，对此一审认定错误，依予纠正。 被上诉人张波辩称，车辆的个性化要求是否明确对车辆的交付无实质性影响，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多次沟通联系，确认个性化要求并催促交车未果，飞驰公司延迟履行车辆交付义务逾三年，已构成违约；2019年7月1日之后国标发生变化，案涉车辆已无法正常使用；协议约定余款于提车前付清，但飞驰公司从未通知张波提车。综上，飞驰公司逾期交付车辆已构成违约，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张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波与飞驰公司签订的《飞驰汽车订购协议》；2．判令飞驰公司向张波双倍返还张波已经支付的定金，共计400000元；3．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由飞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1日，飞驰公司（甲方，卖车方）与张波（乙方，购车方）签订《飞驰汽车订购协议》，主要约定：1．汽车名称：豪华商务车，车型为斯宾特，交货地为成都，单价为928000元；2．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定金200000元，乙方交款之日，定金自动转为等额车款，余款728000元于提车前付清；3．交车：车辆预计交付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前，交车地点为成都，交车方式为乙方自提。在协议尾部，双方加注附加条款：“此车含个性化要求，待后期正式确认为准。”同日，张波向飞驰公司支付定金200000元。《飞驰汽车订购协议》签订后，张波未再向飞驰公司明确具体的个性化要求，飞驰公司亦未要求张波在协议约定的交车时间和地点提车。 一审法院认为，张波与飞驰公司签订的《飞驰汽车订购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张波、飞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案涉《飞驰汽车订购协议》系正式的买卖合同，那么合同中的定金是双方为了保证债务的履行，约定由张波先行支付给飞驰公司一定数额的货币的担保。定金是合同预先约定的，在一方违约的情形下向对方作出的补偿性给付，那么本案是否要适用定金罚则，应确定飞驰公司未交付车辆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订购协议个性化要求的明确是否属于张波的先履行义务。 首先，从《飞驰汽车订购协议》尾部由双方手写添加的“此车含个性化要求，待后期正式确认”条款看，该个性化要求需要后期进行明确，而个性化要求的提出方应为张波，张波并未在协议约定的交车时间之前明确其个性化要求。但该个性化要求是否明确，并不实质性地影响案涉车辆的交付，协议也并未约定明确个性化要求与交车之间的关系。飞驰公司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交车的义务不以张波是否提供了明确的个性化要求而变更，明确个性化要求并非飞驰公司交车的前提条件。而飞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约定的交车时间之前，有向张波沟通过交车事宜，也未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地点进行车辆的交付，故飞驰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可以适用定金罚则。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之规定，飞驰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迟延履行交付义务，截至张波起诉之日，已经经过两年半之久，车辆价值已经发生贬损，按照原来的协议价格进行继续履行，对张波来说已经不公平，签订合同时张波购买案涉车辆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一审法院确认《飞驰汽车订购协议》解除。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9日向飞驰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其中已包括张波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9年8月9日。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波与飞驰公司于2016年9月11日签订的《飞驰汽车订购协议》于2019年8月9日解除；二、飞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波双倍返还定金400000元；三、驳回张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飞驰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飞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福建奔驰车授权、德国奔驰车授权，拟证明飞驰公司具备奔驰汽车改造能力；2．飞驰公司的百度百科介绍，拟证明飞驰公司一直在宣传可以提供高档次、个性化定制改装服务，期限4-6周，须在飞驰公司工厂内改造；3.2016、2017年度个性化定制的审批单，拟证明客户提出的个性化定制要求，须飞驰公司层层审批，必须在客户明确后才能改装出厂；4．进口奔驰改装手册、2016年案涉汽车定制化服务流程，拟证明飞驰公司具有对奔驰车的改装能力；5.2016、2018、2019年飞驰汽车商务政策、付款通知、2016、2018、2019年与案涉车辆相同款式的经销发票和付款凭证，拟证明案涉车辆的价值增加，并未贬值；6．情况说明，拟证明飞驰公司与江苏车驰有限公司实际上是同一家公司，由镇江国有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控制。经质证，张波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5的三性均不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所载明的内容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中，经飞驰公司申请，本院通知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在庭审中陈述称：其是案涉车辆的销售人员，协议签订后多次就个性化定制与张波商讨、催促，因部分材质导致个性化定制没能最终确定。张波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张波明确了个性化定制方案，到2017年都在与公司联系交车事宜，飞驰公司仍迟延履行交车义务。本院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双方就个性化定制前期进行了磋商，双方未形成最终方案；协议履行期间飞驰公司未进一步要求张波明确个性化定制方案的时间，亦没有向张波发出提车通知。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协议关于个性化定制的约定是否影响飞驰公司的交车行为；2．案涉协议是否具备解除条件；3．定金金额约定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个性化定制方案的确定是否改变协议约定的交车时间。本案审理中，双方对所签《飞驰汽车订购协议》系车辆买卖的正式合同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协议中对张波支付尾款的时间、飞驰公司的交车时间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应作为协议双方履行付款和交车时间的依据。协议尾部“此车含个性化要求，待后期正式确认为准”的备注内容，对“后期正式确定”的时间未予明确，致协议履行中产生本案纠纷。关于个性化定制方案的确定是否改变协议约定的交车时间的认定，应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协议的约定及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对协议条款的解释进行综合认定。首先，从协议约定的“此车含个性化要求，待后期正式确认为准”内容来看，存在个性化方案提供和个性化方案确定的主体和履行时间不明，导到协议签订后虽经双方多次协商，但未能形成最终的方案。其次，对于个性化要求的明确并未在协议中约定作为车辆交付的条件协议，之后双方对此也未予以明确，飞驰公司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交车的义务不以张波是否明确的个性化要求而变更。第三，本案中，飞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协议履行中告知张波如果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个性化要求就应当支付尾款车并交付车辆。综上，个性化定制方案是否确定不改变协议约定的车辆交付时间的履行，飞驰公司称其无法交车的原因是张波未最终确定个性化要求的上诉理由，因与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协议解除的问题。协议签订时张波已按约定支付定金200000元，飞驰公司在收到定金后，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未通知张波交付车辆，致使张波无法确定支付尾款的时间，基于前述对个性化要求的分析认定，飞驰公司未按约交车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截至张波一审起诉时止，距约定交车时间已近3年，张波通过起诉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飞驰公司称车辆并未发生贬值，应按照原合同约定继续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定金金额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明确规定了定金的限额，即“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购车款为928000元，按上述规定双方约定的定金金额不得超过购车款928000元的20%，即185600元，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本案约定的定金200000元已超出上述法律规定，其超出部分14400元应作为车辆预付款由飞驰公司直接返还，故飞驰公司应当返还的金额为3856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飞驰公司关于定金金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0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波与镇江飞驰商务车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1日签订的《飞驰汽车订购协议》于2019年8月9日解除”；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0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镇江飞驰商务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波双倍返还定金400000元”、“驳回张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镇江飞驰商务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波385600元； 四、驳回张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镇江飞驰商务车有限公司负担3519元，张波负担1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镇江飞驰商务车有限公司负担7037元，张波负担2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