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7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顺畅大道1号B-013室。法定代表人：王红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冲，男，198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设备运输部部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文卿，女，198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群，男，197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南乐县村民，住河南省南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强，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云辉，男，198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河南省渑池县村民，住河南省渑池县。上诉人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国群、杨云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5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国群、杨云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与杨云辉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责任划分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四、一审法院存在程序上的重大违法。张国群、杨云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国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杨云辉、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赔偿张国群医疗费20960.55元、护理费24496.50元、误工费5949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营养费6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后续治疗费20960.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877.20元、交通费1117.60元、鉴定费3554元、残疾辅助器具500元，共计303187.95元；2．诉讼费由杨云辉、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1日，杨云辉（出租人，乙方）与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承租人，甲方）签订《太焦铁璐砼罐车租赁合同》，约定因甲方施工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太焦铁璐TJZQ-3标项目经理部工地需要租赁砼罐车，车牌号码×××、×××，进场时间2017年4月21日，租金单价二衬仰拱砼25m3，喷射砼30m3，每车配备2人。租赁物必须产权清晰、具有合格证、技术状态完好。并具有公安车管部门审核的行驶证年检证明，保险等相应运营证照。机械用途为甲方施工范围内相关工作及甲方人员安排的为本项目服务的其他作业。使用地点甲方榆社隧道和白北隧道施工工地。租赁期限自2017年4月21日起，具体租赁期限以乙方机械达到甲方使用地点验收合格并开始工作时间起至甲方通知乙方退场止。租赁物交付地点：一号拌合站（榆社县白北村），二号拌合站（榆社县平顶村）。在租赁物出租期间，乙方不得将租赁物所有权转移或出租给第三人。乙方每台设备必须配备2名技术熟练的操作人员，确保机械能24小时连续安全作业。机械负责及随车司机由乙方自行选派，但必须满足甲方现场施工的要求，即必须年满18周岁，身体健康、具有合格有效的操作证件。乙方司机应积极主动地工作，做到随叫随到，服从安排，提供优质高效的服务。对于无证、技术等级不高或不听从甲方调取人员指挥的，甲方可随时要求其退场，乙方随机所配的负责司机及随车司机工资、福利待遇、保险由乙方自行承担。在施工现场乙方应注意交通安全、施工安全，遵守甲方的各项安全生产、作业制度。工地范围内由于甲方调度人员指挥不当造成的破坏，由甲方承担，其他事故和安全责任均由乙方承担。2018年7月初，张国群通过老乡介绍到杨云辉处工作，工作内容为开搅拌车从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搅拌站拉混凝土到山西省榆社县河峪乡平底村工地（太焦铁路TJZQ-3标段项目部），口头约定工资为7000元／月。2018年7月12日，张国群开砼罐车（车号为×××，登记所有人杨云辉，非营运）送混凝土过程中，开罐车侧翻，张国群跳车后受伤。张国群受伤后被送至榆社县人民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右跟骨粉碎性骨折，骨折线累及跟距关节面。2018年7月14日，张国群转至濮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7月28日出院，被诊断为右侧跟骨骨折，右腓骨远端骨折，张国群支付医疗费19041.40元（另有1919.50元未提交就医发票）。杨云辉称事发当天下小雨，张国群驾驶砼罐车出发后不久雨开始变大，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调度员通知张国群返程或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暂避，但张国群不听指挥继续往前开导致事故发生，就此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的证言为：我是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的临时工，负责搅拌站调度。2018年7月12日晚上，开始下着小雨，后来就下大了，我打电话通知罐车回来或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张国群说没事继续往前开，其他人都开车回来了。张国群在出事前拉了两次混凝土，这是第三次。当天晚上一批出发的有四辆车，张国群是第二辆，第一辆车已经发完回来了，他当时开的车是豫1177，张国群出发后大概半个多小时我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杨云辉在工地一共有三辆车，三个司机，每辆车上配一名司机。张国群出事后我和施工队救助的他，路断了，车没法过去，所以把张国群安排到工区的房间内。张国群对杨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无证据证明杨某是调度身份，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杨某通知张国群回来而张国群不回来，且证实当时事故现场路已经中断，车辆无法通行，调度不根据天气情况安排调度是导致事发的直接原因。张国群曾到榆社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张国群与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太焦铁路TJZQ-3标项目经理部存在劳动关系，该案中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提交了与杨云辉签订的《太焦铁路砼罐车租赁合同》一份，承租人（甲方）为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太焦铁璐TJZQ-3标项目经理部，出租人（乙方）为杨云辉。除第九条机械操作司机的内容与杨云辉与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签订《太焦铁璐砼罐车租赁合同》第九条内容略有不同以外，其余合同权利义务基本一致。第九条约定乙方司机应积极主动地工作，及时到拌和楼前按照排队等候，并按照甲方榜单运送至甲方工地。对于无证、技术等级不高的，甲方可随时要求其退场。乙方随机所配的负责司机及随车司机工资、福利待遇、保险以及司机人身、财产安全由乙方自行承担。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表示该份《太焦铁路砼罐车租赁合同》是草签合同，其提交的合同是正式合同，合同内容基本一致。榆社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榆劳人仲裁字［2019］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张国群与被申请人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太焦铁路TJZQ-3标项目经理部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国群主张的被扶养人为父亲张爱（1943年7月18日出生），母亲吴云芳（1941年11月13日出生）和儿子张嘉胜（2002年12月2日出生），张爱和吴云芳共有子女四人，分别为张瑞娟、张发群、张兵群、张国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国群申请进行伤残等级（含赔偿指数）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鉴定。我院依法委托北京协知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张国群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后遗右足跟骨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张国群所需误工期评定为24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120日。张国群支付鉴定费3150元及因鉴定支出医疗费392元。另查明，张国群未能提交从业资格证书，提交了驾驶证显示其驾驶车辆类型为B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谁是适格的赔偿义务人。张国群受雇于杨云辉，为杨云辉提供劳务，张国群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云辉未能审查张国群不具备相关从业资格的事实，亦未能对张国群从事劳务前及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安全问题进行教育或提示，具有相应的过错。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将运送混凝土工作交由杨云辉完成，双方虽然签订的合同名为租赁，但实质上系由杨云辉以自己的车辆和司机为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完成运送混凝土工作任务，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按完成的工作量支付杨云辉报酬，中铁十六局第一分公司与杨云辉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而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在车辆及人员的选任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因杨云辉、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的过错行为造成张国群受伤的损害后果，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国群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关的从业资格而驾驶车辆，在天气状态突变情形下应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但其却未停车暂避继续行驶造成事故发生，对于自身损失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杨云辉、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的赔偿责任。张国群未提交证据证实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在天气极其恶劣情形下强行要求张国群出车或在天气突变时仍强令张国群继续驾驶车辆运送混凝土，故张国群关于中铁十六局第一分公司在指示上存在过错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属张国群因此事件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张国群上述各项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张国群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和统计数据予以确认。张国群主张的医疗费中1919.50元未能提交医疗费收据原件，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张国群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国群虽为农业户口，但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扶养人的情况确定适用标准，且应计入残疾赔偿金中计算。张国群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具体数额具有较大不确定性，宜待发生后再行主张，本案中不予支持。张国群诉讼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张国群在本案中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9041.4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5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48857.2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87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3542元。张国群上述所有合理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由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按照30％、杨云辉按照40％的比例承担按份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张国群、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按份承担相应责任。杨云辉主张支付张国群赔偿金5000元，张国群认可收到3500元，对于其余部分，杨云辉并未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判决：一、杨云辉赔偿张国群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九万七千零一十三元三角八分（已扣除支付的三千五百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张国群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七万五千三百八十五元零四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驳回张国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八百九十八元，由张国群负担一千二百三十元（已交纳），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七百一十五元，杨云辉负担九百五十三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与杨云辉双方签订的太焦铁路砼罐车租赁合同的性质认定问题。对此，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其与杨云辉之间属于租赁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则认为，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与杨云辉之间属于名为租赁实为承揽的法律关系。对于两者之间如何区分，本院在此予以简析。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一般是承揽人独立提供劳务，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独立地为定作人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成果。定作人注重的是承揽人的人力、技术设备等劳动条件，定作人所需要的并不是承揽人的单纯劳务，而是其劳务结果。租赁合同则只是单纯让与租赁物的使用权，并不存在出租人利用自身的任何独特技能为承租人提供服务的情形；承揽合同并不让与租赁物的使用权，是承揽人自己使用租赁物完成定做人交予的特殊工作。在租赁合同中，承租人是按照占用租赁物的实际时间支付租金；在承揽合同中，定做人是按照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支付费用。具体到本案中，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由杨云辉提供砼罐车和驾驶员，按照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的要求为其运送混凝土等，中建十六局第一公司关注的是混凝土具体土方数量，并根据具体运送混凝土的土方数量支付相应费用，而不是按照具体使用时间支付租金，这都符合承揽合同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将其定性为承揽合同是正确的，据此作出的相应处理，亦符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判决其他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中铁十六局第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由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林存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眭 立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