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晓彬，女，198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恩德，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娜，女，199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晖，湖南湘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广林，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波，女，198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晖，湖南湘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广林，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易晓彬因与被上诉人龚娜、李立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1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晓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全部内容，将上述内容一并改判为“驳回龚娜和李立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龚娜和李立波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易晓彬给龚娜、李立波造成了重大误解，因此撤销三人签订的《公司股东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三人签订《公司股东合同》时的情形不符合重大误解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易晓彬未告知湖南豪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派公司）是由他人共同设立以及法定代表人和股权情况，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易晓彬无权处分，三人签订的《股份退股协议》无效，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一审法院关于投资款的金额、退还主体均认定错误，导致事实不清。4、退一万步说，即使本案合同效力存在瑕疵，龚娜、李立波在明知公司股权架构和合作方式的情况下又主张退回投资款，应当承担绝大部分过错责任，本案一审法院在责任分配、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龚娜、李立波共同辩称：易晓彬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1、易晓彬无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5月5日已告知龚娜、李立波豪派公司的股权关系。2、易晓彬称易军股份由其代持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无任何证据证明。3、易晓彬称龚娜、李立波暂不体现在工商登记上与事实不符，且无任何证据证明。4、易晓彬称龚娜、李立波违约成立竞争公司，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5、“天眼查”“启信宝”等app或工商信息网站是从事法律有关或者从事工商登记有关的人员使用的较为专业的网站，并非“一个普通人”都知晓和使用的软件，在易晓彬不履行诚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下，还辩称龚娜、李立波应当自行使用较专业的软件查询豪派公司的股东情况，这是有失公平的。6、易晓彬称“2019年5月24日，李立波自己将豪派公司的股权信息发在三人的微信群里，李立波、龚娜对此无异议，足以体现三人对于该种不体现在工商登记上合伙方式的认可”，是与事实不相符的，而且也不能阻断龚娜、李立波重大误解的成立。7、合同模板由谁提供与本案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无关，合同中无办理工商登记的条款，并不代表龚娜、李立波认可不办理工商手续的合作方式。8、易晓彬主张龚娜、李立波知晓其与易军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无任何事实依据。9、易晓彬称“向萍为易晓彬和龚娜、李立波三人共同选择的会计，其直接管理者系龚娜，而非易晓彬”与事实不符。从聊天记录结合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来看，向萍是代表易晓彬处理豪派公司财务的人员，向萍直接受易晓彬的管理，应当由易晓彬承担财务往来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龚娜、李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龚娜、李立波与易晓彬所签订的《公司股东合同》；2、依法判决龚娜、李立波与易晓彬所签订的《股份退股协议》无效；3、依法判决易晓彬分别赔偿龚娜、李立波每人投资款损失45000元；4、依法判决易晓彬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9年5月9日，龚娜（丙方）、李立波（乙方）与易晓彬（甲方）签订《公司股东合同》，合同约定：1、公司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其他有关规定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甲、乙、丙以各自承担的责任为限，对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2、公司注册全称为：湖南豪派建材有限公司；3、公司注册资金为：5000000元；4、甲方出资额为4万元，占股40%，负责技术支持、团队建设与规划；乙方出资3万元，占股30%，负责业务公关；丙方出资3万元，占股30%，负责财务管理；5、公司住所为长沙市开福区荷叶塘；6、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易军；7、公司经营范围：建材、装饰材料、管道工程施工、管道和设备安装、管道运输设备的批发；8、甲、乙、丙三方按照本合同规定缴纳出资并签约后，即成为公司股东；9、甲、乙、丙均为公司董事会成员，需要直接参与公司的正常经营工作；10、为了明确甲、乙、丙三方职责并有利于公司发展，甲、乙、丙三方需要合理分工，具体分工如下：（1）董事由甲方担任，负责公司运营管理，拥有决定权；（2）总经理由乙方担任，负责业务公关等一切对外行为，直接负责公司内部运营管理；（3）总经理由丙方担任，负责财务；11、公司支出、收入等财务状况每季召开股东大会，分析近期经营状况及制定新的经营战略目标。每天在股东群发送当天支出、收入情况；12、公司一切过账董事拥有决定权利；13、盈余分配与债务的承担：（1）盈余分配：除去经营成本、日常开支、工资、奖金、需缴纳的税费等的收入为净利润，即合伙创收盈余，此为合伙分配的重点，将以合伙人出资为依据，年底按比例分配，40%留作公司备用资金；（2）债务承担：如在合伙经营过程中有债务产生，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合伙人的股份为据，按比例承担；14、在经营期间内，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合伙人可以退资：（1）合伙协议约定的退资事由出现；（2）经全体合伙人书面同意退资；（3）发生合伙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项目的法定事由。合伙人擅自退资给合伙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其他合伙人的全部损失；（4）自愿退资的合伙人三年内不得从事本合同相关工作。二、2019年8月3日，龚娜（丙方）、李立波（乙方）与易晓彬（甲方）签订《股份退股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自愿将其持有该公司30%股权退让给甲方，甲方同意接受上述股权；2、甲乙丙三方确定三方各投资金额为肆万伍仟元整；3、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即享有70%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乙方不再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4、甲乙丙三方协商在豪派公司第一笔单中退还乙方投资款45000元；5、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三、龚娜、李立波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转账记录显示，龚娜于2019年5月24日向易晓彬转账17007元，于2019年6月20日向向萍转账15000元。李立波分别于2019年6月11日、6月19日向向萍转账10000元，共计20000元。四、另查明，豪派公司成立日期为2019年5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易军，营业期限为2019年5月5日至2069年5月4日，经营范围为建材、体育器材、压力管道及配件、五金产品销售；管道运输设备批发；压力管道的维修；管道工程施工服务；管道检测；管道维护；管道和设备安装。该公司在2019年5月6日的股权情况为：易军占股60%，易晓彬占股40%。后在2019年10月1日，该公司股权变化为：易军占股99%，易晓彬占股1%。在庭审过程中，龚娜称龚娜、李立波投资款分两次支付，其中35000元转账至龚娜的账户，15000元转账至向萍的账户，投资款用于豪派公司的装修，且龚娜的银行卡由向萍掌管。李立波称易晓彬在未通知龚娜、李立波的情况下，与易军注册了豪派公司，且豪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易军，后易晓彬承诺会把豪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易晓彬，但并未告知龚娜、李立波豪派公司持股情况，后在《股份退股协议》中，易晓彬承认龚娜、李立波向豪派公司各投资45000元，并承诺在豪派公司第一笔回款中退还李立波投资款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龚娜、李立波主张撤销《公司股东合同》的问题。该案中，易晓彬在成立豪派公司后，虽然在微信群里告知豪派公司已经成立，但是未告知龚娜、李立波豪派公司是由其与他人共同设立的事实以及豪派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权情况，且龚娜、李立波出资参与豪派公司的装修等事宜，让龚娜、李立波产生重大误解，与易晓彬签订《公司股东合同》，而且易晓彬在豪派公司占股40%，但是在龚娜、李立波与易晓彬签订的《公司股东合同》中涉及处分易晓彬占股以外的股权，在该公司已经成立的情况下，易晓彬并未取得豪派公司法定代表人易军的授权，在审理过程中，易晓彬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豪派公司对此予以追认，故易晓彬的行为涉及处分第三人的权利。综上，根据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龚娜、李立波要求撤销《公司股东合同》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股份退股协议》效力问题。该案中，基于《公司股东合同》被撤销，李立波并未持有豪派公司30%的股权，故《股份退股协议》中“李立波自愿将其持有豪派公司30%的股权退让给易晓彬，易晓彬享受70%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的约定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该案中，《股份退股协议》中“三方协商在豪派公司第一笔单中退还李立波投资款45000元”的约定系对豪派公司财产的处分，系无权处分，但易晓彬并未取得豪派公司的授权，在审理过程中，易晓彬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豪派公司对此予以追认，故该协议内容无效。综上，该《股份退股协议》的约定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于龚娜、李立波要求判决《股份退股协议》无效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三、关于投资款问题。虽然《股份退股协议》为无效合同，但是《股份退股协议》中“三方确定各投资金额为人民币肆万伍仟元整”的内容系龚娜、李立波与易晓彬真实意思表示，且龚娜、李立波提供部分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予以佐证，故该院对于龚娜、李立波每人投资款为45000元的主张予以认可。因易晓彬隐瞒豪派公司是由其与他人共同设立的事实以及豪派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权情况，让龚娜、李立波产生重大误解，与易晓彬签订《公司股东合同》，易晓彬存在过错，由于龚娜、李立波的投资款用于豪派公司的装修等事宜，无法返还，给龚娜、李立波造成实际损失，因易晓彬存在过错，应当赔偿龚娜、李立波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该投资款90000元系龚娜、李立波因易晓彬的过错行为而遭受的损失，易晓彬应赔偿龚娜、李立波投资款损失，故对于龚娜、李立波要求易晓彬赔偿龚娜、李立波每人投资款损失45000元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龚娜、李立波与易晓彬签订的《公司股东合同》；（二）确认龚娜、李立波与易晓彬签订的《股份退股协议》无效；（三）易晓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娜投资款损失45000元；（四）易晓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立波投资款损失45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92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63元，诉前财产保全费920元，共计1383元，由易晓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易晓彬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能证明李立波于2019年5月24日将朋友查询到的豪派公司的工商信息发送给龚娜。易晓彬另提交的证据2《股份代持协议》能证明2019年4月28日易晓彬与易军签订《股份代持协议》，载明易晓彬委托易军代为持有豪派公司60%的股份，易晓彬与易军为亲兄妹关系。易晓彬提交的证据3工商登记截图能证明李立波作为法人，于2019年8月29日成立了湖南合源新材料有限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与豪派公司基本相同。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李立波于2019年5月24日将朋友查询到的豪派公司的工商信息发送给龚娜。2019年4月28日易晓彬与易军签订《股份代持协议》，载明易晓彬委托易军代为持有豪派公司60%的股份，易晓彬与易军为亲兄妹关系，该协议易晓彬没有证据证明其告知过龚娜和李立波。2019年8月29日湖南合源新材料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立波，公司经营范围与豪派公司基本相同。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问题为：龚娜、李立波与易晓彬签订《公司股东合同》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龚娜、李立波是否可申请撤销《公司股东合同》并要求赔偿投资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豪派公司成立的日期是2019年5月5日，法定代表人是易军，成立时的股权为易军占股60%，易晓彬占股40%，2019年10月1日变更为易军占股99%，易晓彬占股1%。2019年5月9日龚娜、李立波与易晓彬签订《公司股东合同》的目的是作为公司的股东进行经营并持有公司的股份，易晓彬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将公司系其与易军共同持有股份的事实告知龚娜、李立波，使龚娜、李立波对公司成立的重大情况产生误解。虽然李立波于2019年5月24日将朋友查询到的豪派公司的工商信息发送出来过，但并不能证明李立波在签订合同时知晓公司股东信息，也不能证明李立波事后追认这一事实。2019年4月28日易晓彬与易军签订《股份代持协议》是易军与易晓彬两兄妹之间的内部合同，易晓彬并未将该情况告知龚娜、李立波，因此也不能改变龚娜、李立波与易晓彬签订《公司股东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的事实，因此，龚娜、李立波可以申请撤销《公司股东合同》并要求赔偿投资款。基于《公司股东合同》被撤销，《股份退股协议》中涉及豪派公司的财产处分，系易晓彬无权处分，该协议约定内容无效，一审判决处理是正确的。综上所述，易晓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元，由上诉人易晓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李建新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焦傲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