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联合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南区。法定代表人：胡仁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驰亮，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星，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特拉奇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礼嘉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杏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明良，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炜，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杏春，男，1973年2月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常州联合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工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特拉奇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拉奇公司）、王杏春民间借贷纠纷，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8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3月23日召集当事人听证，上诉人联合工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驰亮、被上诉人特拉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明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杏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联合工具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时未形成书面借款凭据，有违事实。2015年11月23日特拉奇公司向上诉人借款时，其法定代表人与上诉人形成了书面借据，有相关凭条为据。2、一审判决认定还款计划是王杏春个人出具，有违事实。2019年6月27日的还款计划，是其法定代表人王杏春与特拉奇公司共同出具，有王杏春签字、特拉奇公司盖章为据。对于特拉奇公司是借款人之一，本案不仅有特拉奇公司法定代表人具体实施借款行为的借据予以证明，还有特拉奇公司盖章确认的还款计划予以证明；并且，特拉奇公司法定代表人当庭自认借款是应公司之需、被公司所用，也能证明特拉奇公司是本案债务人。但一审判决对以上事实却视而不见，错误认定了本案事实，是导致判决结论错误的根本原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以特拉奇公司未直接收到借款为由，否认本案债务为特拉奇公司的债务，无法律依据。不直接履行，向第三人履行或由第三人履行，是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明确规定，一审判决理由缺乏合同法的基本常识。2、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和王杏春未能提供借款用于特拉奇公司的生产经营的证据为由，否认本案债务为特拉奇公司的债务，无法律依据。王杏春是特拉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自认对公司产生约束力，并且其自认的效力高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庭审中，王杏春自认借款用于特拉奇公司生产经营。其证据效力高于一审审判人员所要求的银行对账单。没有对账单，没有资金流向，就不能证明用于生产经营，一审判决的这种理由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以法定代表人仅占48%的股份（实际应是股权，因为特拉奇公司不是股份有限公司）为由，认为其行为不构成有权代表，无法律依据。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要占51%、99%，还是100%才构成有权代表，这种思路助长了大股东侵占公司财产、控制公司经营之风，严重损害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地位。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法人实施民事行为，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是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明确规定。一审判决认为的三点理由无一能够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为法定代表人签字、法人单位盖章的还款计划，对法人都不具有约束力，反而以没有证据证明的所谓没有经过股东会同意（相反，王杏春自认履行了正常的盖章手续）的理由，确认本案借款是法定代表人个人借款，无任何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款，无一能支持一审判决关于特拉奇公司不是债务人的判决结论。一审判决未能适用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认定特拉奇公司为债务人，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是一审判决结论错误的主要原因。三、一审判决有失公正。一审判决对本案一系列对上诉人有利、对特拉奇公司不利的证据（特拉奇公司盖章的还款计划，公司法定代表人自认的应公司所需、被公司所用的借款）不予采信，对有无股东会决议、款项有无被特拉奇公司使用的明细等，却要求上诉人举证。并且一审审理过程中，特拉奇公司法定代表人明明已经到庭应诉，但庭审笔录却记载为未到庭。这些情形均能够证明一审判决避实就虚、偏袒特拉奇公司，故一审判决有失公正。即使特拉奇公司的借款行为未经股东会决议，在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公司盖章的情况下，其借款行为即对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即使借款资金最终并未直接流向特拉奇公司，在公司法定代表人自认借款实际用于公司的情况下，也不能否认特拉奇公司的借款人地位，因为，借款人可能被用于偿还公司债务，譬如直接用于支付职工工资、偿还货款、缴纳税金等。一审判决无限扩大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也有失公正。对于借款利息，被上诉人两次出具还款计划均未能兑现，理应加重被上诉人的还款责任和违约责任，但一审判决却以第二次还款计划注明的日期为据计算利息，有失公正。按照一审判决的理由，不仅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助长借款人的违约行为。一审判决有失公正，也是导致一审判决结论的错误的重要原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用法律不当、有失公正，因此一审判决结论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全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公正处理，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特拉奇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特拉奇公司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对于上诉状中的上诉观点不予认可。王杏春的借款行为是属于他的个人行为，是属于个人借款，特拉奇公司不清楚借款的过程。特拉奇公司与联合工具公司之间也没有借款的合意，另外该笔借款本身也是直接汇到王杏春个人账户的。关于加盖特拉奇公司公章的这一份还款计划，系王杏春利用自己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私自加盖的，并没有相应的股东会决议，特拉奇公司认为是越权代表，并非特拉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王杏春未到庭，也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联合工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特拉奇公司和王杏春连带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36250元）；2、本案诉讼费由特拉奇公司和王杏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联合工具公司曾于2015年11月23日向王杏春转账汇款100万元，当时并未形成书面的借款凭据。2018年2月13日，王杏春向联合工具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本人承诺于2018年11月23日前还清借款壹佰万元。”2019年6月27日，王杏春又向联合工具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本公司王杏春（常州市特拉奇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在2015年11月23日借常州联合工具有限公司金额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原计划在2018年11月份还清，但至今未还，表示抱歉。现特立以下还款计划。以2019年7月份起每月壹拾伍万元整，到12月份贰拾伍万元整。保证支付，如到期未还清，仲裁解决。”王杏春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在未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在借款人处加盖特拉奇公司公章。后，特拉奇公司和王杏春均未向联合工具公司还款，故联合工具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特拉奇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成立，起初为王杏春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8月22日，特拉奇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常州湖塘商汇投资有限公司、王杏春及陈智勇，分别占比38%、48%和14%。自该公司成立以来，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为王杏春。另，联合工具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出借的资金都是联合工具公司的自有资金，联合工具公司并无未还的银行贷款。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本案中，联合工具公司向王杏春交付了100万元借款的事实清楚，争议焦点在于，该100万元借款是特拉奇公司的公司债务还是王杏春的个人债务？该院认为：1、借款由联合工具公司汇至王杏春的个人账户，特拉奇公司并未直接收到该笔借款；2、联合工具公司及王杏春均认为该笔借款用于特拉奇公司的生产经营，但是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3、王杏春于2018年2月13日向联合工具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系以其个人名义向联合工具公司出具，王杏春于2019年6月27日向联合工具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虽加盖了特拉奇公司的公章，但王杏春加盖公章时未经过其他股东的同意，虽其当时担任特拉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本人仅占公司48%的股份，不构成有权代表。综上，该院认为特拉奇公司未直接收到该笔借款且事后未追认该笔借款为公司借款，也无证据表明该笔借款实际用于特拉奇公司的生产经营，故特拉奇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而应由实际收到借款并且曾以个人名义向联合工具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的王杏春向联合工具公司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另外，关于联合工具公司主张的利息，该院认为，王杏春两次向联合工具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承诺的还款时间不一，应当以在后还款计划承诺的时间为准，故按照现有法律规定，王杏春应当向联合工具公司支付100万元借款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中，应联合工具公司的申请并由其提供担保，该院对特拉奇公司在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东风桥支行的账户（01×××38）、在江苏银行常州兰陵支行的账户（80×××37）、在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花园街支行的账户（01×××12），对王杏春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马杭支行的账户（62×××19）实施了保全措施，保全期限自2019年10月23日至2020年10月23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王杏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联合工具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联合工具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12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127元，由王杏春负担。该费用联合工具公司已预交，王杏春应直接向联合工具公司给付。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11月23日，联合工具公司出具付款凭证一份，收款人王杏春，款别转帐，事由借款（农行马杭支行62×××19），金额100万元，王杏春在该付款凭证上签字。该100万元即为一审判决查明的联合工具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向王杏春转账汇款的10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联合工具公司出借案涉100万元，首先，联合工具公司没有提供其与特拉奇公司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其次，借款凭证由王杏春个人出具，且联合工具公司的出借款项转账至王杏春个人银行卡上；第三，王杏春以个人名义于2018年2月13日向联合工具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并为联合工具公司接受。综上，案涉100万元借款，应当认定为王杏春个人向联合工具公司借款，系王杏春个人与联合工具公司发生的借贷关系，联合工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100万元借款系特拉奇公司与联合工具公司发生借贷关系。2019年6月27日，王杏春再次向联合工具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并加盖了特拉奇公司公章。首先，从还款计划的内容看，其陈述为特拉奇公司王杏春借联合工具公司100万元，并未陈述特拉奇公司向联合工具公司借款100万元，该陈述也与前述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上述2019年6月27日还款计划没有明确加盖特拉奇公司公章的性质，联合工具公司应当审查王杏春以特拉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还款计划上加盖该公司公章，是特拉奇公司对案涉100万元借款提供债务加入还是提供担保，或是属于其他作用，并应当审查王杏春加盖公章是否是有权代表、加盖公章并对案涉借款承担责任是否是特拉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法律精神，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或者提供债务加入，应当由公司董事会、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股东债务提供担保或者提供债务加入，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联合工具公司接到2019年6月27日还款计划时，应当履行审慎审查的义务。特拉奇公司在本案中抗辩，王杏春是私自加盖公司公章，属于越权代表，对该行为不予认可；联合工具公司也未提供特拉奇公司同意为王杏春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或者债务加入的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联合工具公司可以通过全国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查询特拉奇公司的股东结构等情况，特拉奇公司有三个股东，王杏春持有特拉奇公司48%的股份，联合工具公司未举证证明特拉奇公司的其他股东知道且不反对、或者同意特拉奇公司为王杏春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或者提供债务加入。因此，联合工具公司应当知道王杏春在还款计划上加盖特拉奇公司公章的行为属于越权，王杏春的行为不构成有权代表，对特拉奇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三，联合工具公司及王杏春均认为该笔借款用于特拉奇公司的生产经营，即使王杏春是特拉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就其认可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所述，案涉100万元借款，系王杏春个人与联合工具公司发生的借贷关系，王杏春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并应承担逾期还款利息。王杏春在还款计划上加盖特拉奇公司公章，系王杏春个人行为，属于无权代表，该行为对特拉奇公司不具有法律约定力，特拉奇公司无需对案涉借款承担责任。关于借款利息问题，王杏春于2018年2月13日出具的还款计划，承诺于2018年11月23日前还清借款，王杏春未能按约定履行，又于2019年6月27日出具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的还款时间与2018年2月13日还款计划的还款时间不同。第二份还款计划，这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新的合同关系，双方对案涉借款的还款时间重新进行了确定。王杏春按照第二份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归还借款，则无需承担借款利息。王杏春未按第二份还款协议确定的还款日期偿还借款，则依法应当承担逾期还款责任，故以第二份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联合工具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金额计算为14127元，由上诉人联合工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时 坚审判员 刘敬兵审判员 翟 翔二０二０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