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刑终242号 原公诉机关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星光，男，198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户籍地成都市双流区。2019年4月18日因涉嫌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2日经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黄可心，四川智典（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源，男，1990年6月8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2019年5月22日因涉嫌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辩护人唐洋，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审理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任星光、陈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一案，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作出（2019）川0116刑初117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任星光、陈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建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任星光及其指定辩护人黄可心，上诉人陈源及其辩护人唐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起至案发，被告人任星光通过在销售工作中搜集和在网上互换的方式非法获得公民个人信息共计2013994条，并通过网络出售给他人牟利。2018年3月至9月，被告人任星光多次通过网络将公民个人信息出售给赵某，获利人民币5570元。2019年2月，被告人任星光通过网络将130000余条信息出售给被告人陈源牟利。 2019年4月起至案发，被告人陈源通过网上向被告人任星光等人购买的方式获取公民信息130000余条，并以人民币3250元的价格将其出售给樊某。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有经庭审质证的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搜查笔录，微信聊天记录、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数据截图，电子证物检查笔录，被告人任星光、陈源的供述，证人赵某、樊某的证言，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被告人任星光、陈源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任星光、陈源在庭审中均无异议并认罪。 原判认为，被告人任星光、陈源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情节特别严重，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之规定，应当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任星光、陈源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具有坦白情节，在量刑时依法对被告人任星光、陈源从轻处罚。据此，原判根据被告人任星光、陈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认定：一、被告人任星光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二、被告人陈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三、对扣押在案的电脑一台、手机二部依法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任星光、陈源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任星光的上诉理由为：1.指控其2013年左右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不应认定为“非法获取”；2.其出售给赵某的获利没有5570元；3.原判认定其出售13万余条信息给陈源不实，且未去重及去除无效数据；4.原判认定其2019年2月出售信息给陈源及陈源2019年4月起向其购买信息时间矛盾；5.其行为未造成严重社会危害，原判量刑过重。 上诉人任星光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原判认定2019年2月任星光出售13万余条信息给陈源及陈源同年4月向任星光购买13万余条信息时间前后矛盾；2.认定任星光所获取的信息并不完整，且真实性未得到确认，上述信息计算时应予排除，有可能信息条数不足5万条，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情形；3.任星光获利较小，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较小，系初犯、偶犯，积极认罪，请求对其适用缓刑。 上诉人陈源的上诉理由为：1.原判认定信息条数有出入，文件信息是否真实、有效、重复不确定；2.公安机关找到其时其即主动交代犯罪行为，有自首情节；3.其告知民警另一位信息售卖者并已被抓捕，其有立功情节；4.其母亲需照顾，系初犯，未对社会造成严重危害，请求适用缓刑。 上诉人陈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原判认定陈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13万条错误，应对查获的数据去除重复和不真实信息后认定；2.陈源犯罪情节轻微，认罪悔罪，无再犯危险，无违法犯罪记录，主观恶性小，请求对其宣告缓刑。 二审出庭的检察员当庭发表的意见为：1.原判认定任星光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给陈源的时间有误，应为2019年1-2月；2.原判认定任星光出售给陈源及陈源购买公民个人信息的数量13万余条错误，经去重，现有证据能够认定任星光提供给陈源公民个人信息39762条，陈源从任星光等人处购买公民个人信息61617条；3.原判量刑适当，但漏判对两名上诉人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现有证据能够认定任星光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给赵某收取5570元，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给陈源收取2600元，陈源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给樊某收取3250元，以上违法所得均应予以追缴。二审开庭期间，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1.公安机关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证实：（1）经对陈源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以手机号码项为准，对照姓名、地址、身份证进行去重，ｃｑ.ｘｌｓｘ去掉85个重复值，ＣＱ2.ｘｌｓｘ去掉9个重复值，四川.ｘｌｓｘ去掉155个重复值，1.5.ｘｌｓｘ未发现重复值，共计249项。综上，根据现场勘验提取的61866条公民个人信息数据经去重后为61617条。（2）在该案中，办案民警通过对任星光使用的手机、电脑进行现场勘验，从中梳理出与任星光有过买卖数据、交换数据的虚拟身份，从而排查出相关人员真实身份，陈源正是排查出来的人员之一。抓获陈源后对其使用的手机和电脑进行勘验，也发现了相对应的虚拟身份及数据。陈源交代的向一ＱＱ昵称叫“电销”的人购买过数据，办案民警进行研判，不具备抓捕条件。2.微信转账记录，证实陈源2019年1-2月向任星光微信转账购买信息款2600元，赵某2018年3-9月向任星光微信转账购买信息款5570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二审检察员出示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起至案发，上诉人任星光通过在销售工作中搜集和网上互换的方式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2013994条，并通过网络出售给他人牟利。2018年3月至9月，任星光多次通过网络将公民个人信息出售给赵某，收取人民币5570元。2019年1-2月，任星光通过网络将公民个人信息出售给上诉人陈源牟利，任星光收取陈源人民币2600元，查获在案的任星光通过ＱＱ发送给陈源的公民个人信息条数为39762条。 2019年1月起至案发，陈源通过网络向他人购买公民个人信息，除上述查获在案的向任星光购买的39762条外，陈源还向一ＱＱ昵称为“电销”的人购买公民个人信息21855条，陈源共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61617条，陈源以人民币3250元的价格将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给樊某。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搜查笔录，微信聊天记录、现场勘验笔录、数据截图、电子证物检查笔录、原审被告人任星光、陈源的供述、证人赵某、樊某的证言等证据及经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微信转账记录、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 另查明，二审期间陈源委托其亲属退缴全部违法所得，并主动缴纳罚金。 本院认为，上诉人任星光违反国家有关规定，非法获取并向他人出售公民个人信息，上诉人陈源违反国家有关规定，购买并向他人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任星光、陈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陈源犯罪情节较轻，具有良好的认罪态度和悔罪表现，适用缓刑确不致再危害社会，可对其适用缓刑，对上诉人陈源及其辩护人所提请求对其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判未对任星光向陈源售卖公民个人信息的违法所得予以认定，且判决主文未对任星光、陈源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系遗漏判项，本院予以纠正，对检察员所提对二上诉人违法所得应予追缴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任星光向陈源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数量及陈源向他人购买公民个人信息的数量，原判主要依据陈源的供述认定为13万余条确有不当，本院依据查获在案的客观证据，结合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等证据综合认定后予以更正，对于上诉人任星光、陈源对原判认定二人买卖公民个人信息条数所提异议及检察员对本案认定数量所提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任星光及其辩护人与检察员所提原判认定任星光向陈源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时间有误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上诉人任星光、陈源及其辩护人所提应去除重复和无效数据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关于重复数据，现勘笔录证实，原判认定的任星光非法获取信息201万余条系已去重后数据，二审期间公安机关对陈源向他人购买的信息条数亦已依法进行了去重，本院对去重后数据予以认定；第二，关于信息是否真实有效，并非要某人的所有信息完整具备、一一对应才叫“有效信息”，他人姓名、身份证号码等信息均能够反映出特定自然人身份，属于“公民个人信息”，现无证据证实上述信息不真实。综上，对上诉人任星光、陈源及辩护人所提应对信息去重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其余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任星光所提指控其2013年左右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不应认定为“非法获取”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反映出任星光网盘中的信息并非全部是在2013年左右获取，其当庭亦供认至案发其有通过网上下载及从他人处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且任星光2018、2019年在向他人出售公民个人信息，任星光非法获取他人信息的行为系持续性行为，从其网盘中查获的公民个人信息应认定为其犯罪数量，故对任星光所提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任星光所提其出售给赵某的获利没有5570元的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赵某的证言、任星光一审庭审时的当庭供述与二审检察员出示的微信转账记录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任星光向赵某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收取5570元，该钱款系犯罪所得，应予追缴，原判认定并无不当，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陈源所提公安机关找到其时其即主动交代犯罪行为，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通过任星光的手机勘验数据扩线查找与其交易过的人员信息锁定陈源，并在其出租屋内将其抓获，其罪行已被公安机关掌握，即便其不主动交出电脑，公安人员亦可在当场搜出该与犯罪有关的物品，故陈源主动交代整个过程的行为仅系如实供述，但其并非自动投案，不符合自首的构成条件，故陈源所提其系自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陈源所提其有立功情节的上诉理由，经查，无证据证实其有向公安机关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或提供线索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的立功表现，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任星光及其辩护人所提任星光社会危害性小，系初犯偶犯，原判量刑过重，请求适用缓刑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非法获取并将他人信息出售给他人，造成他人信息泄露，已具有现实的社会危害性。任星光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条数达201万余条，属情节特别严重，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或单处罚金，原判根据任星光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任星光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的量刑适当，对任星光及其辩护人所提量刑过重，请求适用缓刑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任星光向陈源出售及陈源购买公民个人信息条数的事实有误，且漏判追缴违法所得，应予改判，另结合上诉人陈源的犯罪情节、认罪态度以及社会危害性等因素，可以对其适用缓刑，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刑初1173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任星光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刑初1173号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陈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对扣押在案的电脑一台、手机二部依法予以没收；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陈源罚金已缴纳。） 四、对扣押在案的电脑一台、手机二部依法予以没收;对任星光、陈源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陈源的全部违法所得已退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燕 审判员 李抒璟 审判员 曹余曦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廖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