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9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天坛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中路68号自然美大楼6层604。负责人：宋绍富，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新平，北京市天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运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昆仑三号A座3101。法定代表人：陈发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毅，北京市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炉，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泽宣，男，195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市天坛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坛律所）因与被上诉人营口运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口运通公司）、王泽宣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坛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天坛律所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营口运通公司、王泽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委托代理合同中协商代理费部分的认定，以及对王泽宣不是代理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均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对“调解”和“和解”的解释认定与案件基本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经天坛律所的专业法律服务，才促成营口运通公司与鲅鱼圈政府达成了和解协议，“和解”是涉案协议的工作范围之一；代理合同中虽然没有明确委托事项包括和解，但明确约定包括了谈判，并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达成和解是营口运通公司向天坛律所支付代理费的条件。一审法院仅以达成“调解协议”还是“和解协议”作为营口运通公司是否应向天坛律所支付代理费的标准，完全否定了天坛律所在谈判中的作用，违反了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诉讼事务的认定没有依据，天坛律所的宋绍富律师参与了整个谈判过程，并在诉讼前最终达成和解协议，是最大程度的维护了营口运通公司的权益。天坛律所未参与后期的追款工作，是由于营口运通公司违法解除代理合同所致，并非我方不愿意参加，营口运通公司恶意解除合同，应当向天坛律所支付代理费。王泽宣应在其承诺范围内与营口运通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从表面看，王泽宣虽不是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的主体，但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王泽宣的行为贯穿在整个法律服务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王泽宣于2016年4月14日向天坛律所出具的承诺书，实质上是保证责任，是法律服务合同中债的加入，承诺书并非是给宋绍富个人的，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写明是给宋绍富个人支付与事实不符。营口运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涉案委托合同约定的很明确，双方签订的系诉讼法律合同，无论是调解、和解，均系特指诉讼过程中的诉讼活动。现双方之间的法律服务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天坛律所并未参与回款工作，此前因为借款纠纷，我公司已经对天坛律所的代理行为不满。王泽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涉案委托合同已经于2015年11月24日解除，营口运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正式通知天坛律所解除合同，当时我也在场，营口运通公司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营口运通公司对天坛律所已经完全丧失信任，天坛律所无权主张代理费，且天坛律所已经获得了基本代理费。天坛律所没有参加任何回款工作，从2015年11月24日开始天坛律所未再进行任何代理和催款工作，无权获得风险代理费。天坛律所此前隐瞒了与我签订承诺书的事实，承诺书说明涉案代理合同已经解除且已经签字确认，承诺书约定的35万元已经支付，另外50万的支付是附条件的，天坛律所主张我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天坛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营口运通公司向天坛律所支付代理费260万元人民币；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泽宣在其向天坛律所承诺的100万元人民币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营口运通公司、王泽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天坛律所主任宋绍富经王泽宣介绍，与营口运通公司就营口运通公司的相关纠纷进行磋商。2015年8月28日，营口运通公司（甲方）与天坛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民商类）》，约定：甲方因与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及辽宁省营口市国土资源局的“国际逸园”项目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现将本案一、二审诉讼（包括调解谈判等）及执行相关事务委托乙方代理……四、代理费用：1.基本代理费30万元，合同订立3日内支付，可缓交，但不可撤销，不予退还；2.协商代理费：（1）返还款项及利息损失赔偿部分。a）调解或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款到账部分按5%支付律师代理费；b）调解或判决生效后，超过六个月内款到账部分按1%支付律师代理费；c）支付：通过授权由法院直接转账支付或到账日三日内支付。（2）除利息损失外其他损失赔偿部分。a）调解或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款到账部分按20%支付律师代理费；b）调解或判决生效后，一年内款到账部分按15%支付律师代理费；c）调解或判决生效后，超过一年款到账部分按10%支付律师代理费；d）支付：通过授权由法院直接转账支付或到账日三日内支付。五、甲乙双方均不得无故终止合同。如甲方无故终止合同，已交纳的费用不予退还，未交纳的费用则依律师办案情况协商处理；六、本合同因如下情况出现而终止：（1）委托事务完成；（2）双方同意解除委托关系；（3）委托人自行到法院撤诉；（4）与对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八、如产生争议，双方约定诉讼管辖地为乙方注册地人民法院。2015年9月2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确定：无论经过和解，生效判决或仲裁确定的甲方获得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等（对方当事人）返还和赔偿总额超过9500万元（不含9500万元）的，超出部分甲方按35%比例向乙方支付代理费。二、甲乙双方确定：前条所述代理费按如下方式向乙方支付：1.在甲方获得的返还和赔偿总额9500万元全部到账之后；2.超过上述9500万元部分，按35%比例通过授权法院直接转账支付或该部分款项到账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三、甲乙双方确定：1.原合同四（甲方向乙方交纳的代理费）之2（协商代理费）之（1）（返还款项及利息损失赔偿部分）解释为：7800万元以内部分；2.原合同四（甲方向乙方交纳的代理费）之2（协商代理费）之（2）（除利息损失外其他损失赔偿部分）解释为：7800万元至9500万元部分；3.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合同签订后，天坛律所委派其主任宋绍富律师参与“国际逸园”项目的谈判工作。2015年11月23日，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鲅鱼圈政府）（甲方）与营口运通公司（乙方）达成《关于终止“国际逸园”项目协议书》，约定：一、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于2010年5月28日签订的《“国际逸园”项目协议书》和乙方与营口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终止。二、依据相关合同和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截至2015年8月31日甲方应全部返还乙方实际投入到“国际逸园”项目所涉土地出让金、税费和其他各项费用总计为11094.16万元，（其中：土地出让金及税费6650.41万元，利息汇兑损失2318.57万元，其他相关费用2125.18万元）。乙方考虑到甲方财政困难的实际状况，同意甲方返还乙方总费用由11094.16万元减少为9480万元（其中：土地出让金及税费6650.41万元，利息、汇兑损失和其他相关费用2829.59万元）。三、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于2015年12月25日前返还乙方500万元，用以缓解乙方资金周转困难之急需。四、甲方于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一年内，按月、按季度或分两次周期返还乙方土地出让金及税费6650.41万元；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一年半内，返还乙方土地出让金及税费6650.41万元的利息（利息计算时间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结清之日止，利率按年息6%计算），同时返还其余部分费用2829.59万元。甲方如有逾期，逾期金额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违约金。五、如本协议不能得以全面履行，甲方承诺：乙方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国际逸园”项目原土地出让合同和项目协议书，乙方原有全部权利不受任何影响和损害。如乙方选择不再继续履行原土地出让合同和项目协议约定时，甲方应按乙方在“国际逸园”项目实际投入总费用11094.16万元予以全额返还，并承担10%违约金。鲅鱼圈政府与营口运通公司签订《关于终止“国际逸园”项目协议书》后，2015年11月底，营口运通公司黄建安口头通知天坛律所宋绍富律师，要求解除合同。随后，天坛律所也不再参与“国际逸园”项目的后续工作。2016年1月9日，营口运通公司通过邮件向天坛律所发函，从营口运通公司黄建安的个人邮箱向天坛律所宋绍富的个人邮箱发送电子邮件，提出解除委托合同和授权，并同意支付基本代理费35万元。2016年4月14日，王泽宣向宋绍富出具《承诺书》，内容如下：鉴于2015年8月下旬始，承诺人王泽宣邀请天坛律所宋绍富律师参与营口运通公司营口市鲅鱼圈区“国际逸园项目”返还投资款合同纠纷，并以天坛律所签订TTM100744委托合同和TTM100745委托合同，前述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现已终止。为此，承诺人承诺：一、2016年5月31日前，由承诺人负责经营口运通置业有限公司，一次性汇付给天坛律所35万元代理费；二、2016年6月30日前，由承诺人王泽宣一次性支付给天坛律所宋绍富律师50万元；三、上述付款每迟延一日，承诺人按应付款额未付金额每日1%支付违约金；四、上述付款若在2016年7月31日前未全部支付承诺人王泽宣向宋绍富律师支付金额由伍拾万元整转为壹佰万万元整……”同年5月30日，王泽宣向宋绍富转款35万元。后，王泽宣未按承诺书向宋绍富支付任何款项。营口运通公司称，承诺书证明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已经解除，天坛律所同意接受两案35万元的基本代理费。另外50万元是王泽宣和宋绍富个人之间的事情，与公司无关。王泽宣称营口运通公司因资金困难，故委托王泽宣在5月31日前代营口运通公司支付35万元的代理费，至于承诺2016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宋绍富50万元，是个人之间的赠与，与营口运通公司无关。天坛律所认为承诺书是因王泽宣后续处理营口运通公司纠纷事宜的工作是承接了天坛律所的利益，所以他以个人名义对天坛律所进行了承诺。另查，双方均认可鲅鱼圈政府已向营口运通置业公司支付9000万元，支付时间和金额如下：2015年12月29日500万元；2016年6月7日500万元；2016年9月14日2500万元；2017年1月20日3700万元；2017年6月6日800万元；2017年9月6日1000万元。2015年9月20日，营口运通公司（甲方）与天坛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民商类）》，约定甲方因与营口正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口正丰公司）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将该案相关事务委托乙方代理。基本代理费5万元。此委托合同所产生的纠纷已经法院生效判决处理完毕。庭审中，双方对委托事务范围发生争议，营口运通公司主张委托代理合同中的调解是指诉讼中调解，不包括诉讼之外。天坛律所则主张工作不限于诉讼。营口运通公司主张，宋绍富律师代表天坛律所仅做了前期的诉讼准备工作，主要工作由王泽宣承担，并提交涉案“国际逸园”项目的书面资料为证。同时，营口运通公司称，其公司报销了宋绍富律师在鲅鱼圈期间的不合理开销。宋绍富律师在谈判期间外出旅游。天坛律所主张其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提交会谈提纲、起诉书、终止项目协议书样本、与营口运通公司黄建安的往来邮件等证据用于证明其工作内容。营口运通公司认可天坛律所提交的证据，但表示上述材料是在准备诉讼中形成的，也认可天坛律所参与了部分谈判工作。在营口运通公司与鲅鱼圈政府达成和解之后，双方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未再继续合作。就王泽宣与天坛律所的关系，王泽宣与天坛律所两方均认可双方系合作关系，双方共同以天坛律所的名义处理涉案法律服务项目。天坛律所称鲅鱼圈政府与营口运通公司签订《关于终止“国际逸园”项目协议书》后，营口运通公司黄建安口头通知天坛律所宋绍富律师，要求解除合同。后王泽宣继续代理后期回款事宜。一审法院认为：营口运通公司与天坛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营口运通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向天坛律所的人员送达提出解除合同，天坛律所对于解除合同并无异议，但主张营口运通公司的解除方式存在瑕疵，营口运通公司对于解除行为一直表示认可，因此可以认定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在电子邮件送达之时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营口运通公司主张王泽宣转给宋绍富律师的35万元含本案委托代理合同30万元的基本代理费，该主张与承诺书和邮件也能印证，故法院予以采信。法院认定营口运通公司已支付天坛律所代理费30万元。关于天坛律所主张委代理合同中协商代理费的请求。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包括一、二审诉讼（包括调解谈判等）及执行相关事务。营口运通公司主张调解是诉讼中达成调解，天坛律所持不同意见。首先，从文义解释来看，调解是指由当事人以外的第三方调停双方意见平息纷争。和解则侧重是当事人之间自行解决争议。本案中，营口运通公司与鲅鱼圈政府之间达成的协议，属于通过谈判自行和解，而非第三方介入的调解。其次，从合同文本整体来看，双方达成协议的目的是营口运通公司委托天坛律所凭借其专业知识代其处理诉讼事务。在协商代理费支付条款中，调解与判决处于并列位置，均为诉讼的终结方式。在协商代理费支付方式上也提及通过法院付款的情形。由此可见，在委托代理合同中，调解一词始终是与诉讼联系在一起。最后，双方签订的协商代理费条款实为风险代理，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的，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约定的风险责任。在风险代理中，由于高额的报酬是常与工作难度和实现条件的不确定性相关联，且受托人通常需承担办理委托事务而不能获得报酬的风险。营口运通公司之所以同意支付风险代理费更是基于回款的难度大。而天坛律所作为法律从业者，在签署合同之时，亦理应知晓调解的含义，且有能力采用准确表达其意思以避免风险。尤其是在合同其他处还出现了“和解”一词，更应区分“调解”和“和解”在文本中的含义。从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双方均确认天坛律所未参与项目终止协议后续的回款工作。委托代理合同的工作内容不仅仅是准备材料，进行谈判，还包括款项执行到位的相关工作，委托事务的目的是获得返款和赔偿。在解除合同之时，后续工作尚未进行。因此，天坛律所主张根据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协商代理费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天坛律所要求营口运通公司支付30万元代理费的逾期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系法律服务合同关系，王泽宣非天坛律所主张的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方，天坛律所主张的承诺书中，对于款项的给付分别给付天坛律所及宋绍富个人，天坛律所提及的未履行付款内容为向宋绍富个人的付款，故天坛律所在本案中要求王泽宣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营口运通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市天坛律师事务所逾期付款利息7042元；二、驳回北京市天坛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天坛律所主张一审法院未在诉讼请求中列明其要求王泽宣向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经查一审开庭笔录，庭审中天坛律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确实包括要求王泽宣向其支付利息损失一项。经询，营口运通公司表示对一审法院判令其向天坛律所支付利息7042元无异议，同意向天坛律所支付。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为合同约定的协商代理费的给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二为天坛律所要求王泽宣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两次审理均已进行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天坛律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主体，对于诉讼阶段、结案方式等诉讼词汇本应有更明确认知，其所主张因其所提供的法律服务最终促成鲅鱼圈政府与营口运通公司达成和解，亦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且天坛律所亦认可其并未参与营口运通公司后续回款工作，其向营口运通公司主张协商代理费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妥。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亦已进行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一审法院判令营口运通公司向天坛律所给付逾期付款利息7042元，营口运通公司认可并同意支付，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天坛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北京市天坛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慧慧审 判 员 白 松审 判 员 王军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孙春玮书 记 员 赵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