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亮，男，195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均，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芸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石羊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德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均，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义凯，男，197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书，南充市顺庆区德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四川龙祉山庄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6号7栋1单元10层11001号。 法定代表人：陈庆中。 上诉人陈德亮、成都芸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芸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义凯、原审四川龙祉山庄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祉山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德亮、芸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项，并改判驳回白义凯要求陈德亮、芸帆公司承担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德亮并非借款人，《借款合同》中明确借款方系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仅在陈庆中的名字后面进行签字；2.芸帆公司不构成债的加入，龙祉山庄项目系陈庆中与陈德亮合伙，以芸帆公司名义所开发，陈庆中向外借款需用所开发的房屋予以抵押，在征得陈德亮的同意，由芸帆公司出具《借款抵房协议》，合同内容上虽写芸帆公司向白义凯借款，但仅是用房屋进行担保，应为债的转移；3.龙祉山庄公司所借白义凯款项没有用于装修龙祉山庄公司的食堂和会议室；4.一审认定陈德均代陈德亮向白义凯出具《欠条》，确认尚欠白义凯利息80000元错误，因陈德亮并未委托陈德均代其出具欠条。 白义凯答辩称，1.陈德亮作为本案共同借款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芸帆公司向白义凯出具《借款抵房协议》，构成债的加入；3.合同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为装修龙祉山庄项目的食堂和会议室；4.陈德均系陈德亮的兄弟，一直在龙祉山庄项目负责，陈德亮要求其兄弟与白义凯结算，陈德均出具《欠条》能代表陈德亮。陈德均持有云帆公司的公章，并代表芸帆公司与白义凯签订了《借款抵房协议》，陈德亮和芸帆公司在一审中均未否认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因此，陈德均能代表芸帆公司和陈德亮。同时，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2%，借款期限至2016年8月29日，到2017年3月19日，借款人要求延长至2017年6月30日还款，因此，从2016年4月29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104160元，减去已支付的40000元，还欠64160元，经协商，陈德均向白义凯出具了80000元的利息欠条。至2017年6月29日，借款人仍不能还款要求延期，白义凯不同意，陈德亮说芸帆公司有实力，因此，陈德亮就委托其弟陈德均带上公司印章和龙祉山庄项目印章与白义凯签订《借款抵房协议》，当时结算为45.2万元，后凑成整数46万元。 龙祉山庄公司未进行答辩。 白义凯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芸帆公司偿还白义凯借款本金372000元，并计算违约金、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并由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芸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芸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4月29日，白义凯（甲方）与龙祉山庄公司、陈庆中、陈德亮（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龙祉山庄项目急需资金周转，向甲方借款372000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乙方将位于崇州市龙祉山庄2号楼三楼，四楼整层共24间房屋所有权及使用权抵押给乙方；乙方保证此款专款专用，保证三层、四层24间房屋未对外出售及出租；若乙方未按时还款，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此款用于食堂和会议室装修，2号楼三层、四层已经装修共24间房屋所有权及使用权抵押给乙方；乙方保证此款专款专用，保证三层、四层24间房屋未对外出售及出租；若乙方未按时还款，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此款用于食堂和会议室装修，2号楼三层、四层已经装修完毕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白义凯于2016年4月29日通过工商银行向陈庆中转款372000元，龙祉山庄公司向白义凯出具了《收据》。2017年3月19日，陈德均代陈德亮向白义凯出具《欠条》，确认尚欠白义凯利息80000元。2017年6月29日，芸帆公司（甲方）与白义凯（乙方）签订《借款抵房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就甲方向乙方借款460000元，甲方用自已开发的山水间（原龙祉山庄）项目的房屋抵押方式售卖给乙方，抵售房号为1号楼205号、206号，2号楼608号、610号、611号，共计5套；甲方在2017年9月30日前保证支付乙方300000元，乙方退两套房给甲方，余款在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甲方付清460000元借款，乙方将五套住房全部退还给甲方；若甲方在上述期限内未能归还借款，乙方有权自行处置房产，甲方不得有任何异议等内容。另查明，陈庆中于2019年1月死亡。根据白义凯代理人当庭陈述，陈庆中已经向白义凯支付利息四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材料：《借款合同》《中国工商银行个人汇款凭证》《欠条》《借款抵房协议》等。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案涉《借款合同》《借款抵房协议》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合同签订后，白义凯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出借义务，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本案双方争执焦点主要为：一、陈德亮系借款人还是在场人？二、芸帆公司签订《借款抵房协议》是否构成债的加入？三、本案借款利息如何确定？ 一、陈德亮与龙祉山庄公司及陈庆中共同在案涉《借款合同》乙方栏签名、盖章，确认借到甲方白义凯372000元，而案涉合同的乙方即为本案借款人。陈德亮抗辩仅作为在场人签字，但陈德亮并未在合同中表明其身份即为在场人。根据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装修龙祉山庄食堂和会议室，陈德亮作为芸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龙祉山庄项目的股东，将所借款项用于装修芸帆公司开发的龙祉山庄项目的食堂和会议室符合借款目的。综上，应当认定陈德亮系本案共同借款人。 二、根据芸帆公司与白义凯签订《借款抵房协议》，芸帆公司应当在2017年9月30日向白义凯支付300000元，并在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余款。根据协议约定，芸帆公司自愿向白义凯履行还款义务，结合案涉借款用于装修芸帆公司开发的龙祉山庄项目的会议室及食堂等事实，可以认定芸帆公司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协议同时约定，芸帆公司付清借款后，白义凯应当将5套房屋退还给芸帆公司，因此，芸帆公司以房屋抵押给白义凯是为保证借款履行作出的担保行为。综上，芸帆公司构成债的加入，白义凯要求芸帆公司共同向其偿还借款本息符合相关规定，一审对此予以支持。 二、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白义凯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根据芸帆公司与白义凯2017年6月29日签订的《借款抵房协议》，芸帆公司应当向白义凯支付460000元，其中应当包括借款本金372000元和利息88000元。同时，陈德亮抗辩陈庆中已经向白义凯支付约四至五万元，白义凯的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认可收到利息四万元，根据禁止反言规则，一审对白义凯已经收到利息4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在2016年4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期间结算的利息为128000元，根据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比例计算出的借款利率，与白义凯陈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2%的事实相印证，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月利率为2%。 综上，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芸帆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对白义凯要求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芸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并自2016年4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24%向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依法予以支持，但已经支付的利息40000元，应在执行中予以扣减。对白义凯主张的违约金1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白义凯主张的利息已经达到年利率24%的标准，故一审对白义凯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芸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白义凯支付借款本金372000元；二、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芸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白义凯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372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已经支付的利息40000元在执行中予以扣减）；三、驳回白义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80元、保全费2880元，共计9760元，由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芸帆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出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在于：1.陈德亮是否是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2.芸帆公司与白义凯签订的《借款抵房协议》是否构成债的加入。3.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 其一，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乙方向甲方（白义凯）借款372000元，陈德亮在该合同下方乙方处签字并注明个人身份证号码，能说明陈德亮知晓案涉借款，同时从《借款合同》中对乙方的约定即乙方系向白义凯借款的主体，因此，陈德亮在乙方处签字行为能认定其为借款人。本案中，虽龙祉山庄公司向白义凯出具收据，陈德亮未在收据上签字，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并不能以此否认陈德亮系案涉款项的共同借款人。 其二，从芸帆公司与白义凯签订《借款抵房协议》内容来看，芸帆公司虽与白义凯无直接借款法律关系，但其自愿用其5套房屋抵押给白义凯，并注明芸帆公司在还清46万元借款时，白义凯将上述5套房屋退还给芸帆公司。同时，二审上诉状中，芸帆公司也确认其为陈庆中向外借款需要而用所开发的房屋予以抵押，因此，芸帆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目的是为白义凯与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等人借款提供房屋抵押担保，但经二审核实，双方未办理上述房屋抵押登记手续，且上述5套房屋亦未过户至白义凯名下，故根据《借款抵房协议》的约定，芸帆公司应履行向白义凯还清46万元借款的义务，芸帆公司自愿还款行为构成债的加入，其与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成为共同债务人，共同履行还款义务，符合债的加入的法律特征。至于陈德亮、芸帆公司认为其签订《借款抵房协议》构成债务转移，对此，本院认为，白义凯在签订《借款抵房协议》时并无放弃案涉借款不要求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借款抵房协议》的签订并非构成债务转移，而系债的加入。综上，芸帆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但芸帆公司承担责任还款责任应在其承诺的46万元范围内。 其三，白义凯主张案涉借款各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对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原则，白义凯应承担双方就案涉借款约定利息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虽2017年3月19日，陈德均向白义凯出具《欠条》，但该《欠条》上既无龙祉山庄公司加盖的公章，也无陈德亮的签字，且白义凯也未举示证据证明陈德均确认借款利息的行为可以代表龙祉山庄公司和陈德亮，因此，该《欠条》的内容对陈德亮和龙祉山庄公司无约束力。本案中，陈德均出具《欠条》时间在芸帆公司同意加入案涉债务之前，同时，白义凯也无证据证明陈德均利息的确认系经芸帆公司同意，故仅凭白义凯自认在借款到期后收到利息4万元，不足以认定双方就案涉借款约定月利率为2%的利息。同时，虽芸帆公司自愿加入债务，其承诺向白义凯归还借款46万元，但该金额的约定仅能证明芸帆公司愿意承担还款责任范围，并不能以此证明各方对利息进行约定。综上，白义凯并无证据证明各方就利息达成合意，对白义凯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白义凯与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签订的《借款合同》上明确约定，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若未按时归还，须向白义凯支付违约金10万元整，本案中，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白义凯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现白义凯已自认在借款到期后收到4万元，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白义凯收到4万元应在违约金中进行抵扣，即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应向白义凯支付违约金6万元。 综上，龙祉山庄公司和陈德亮共同承担向白义凯归还借款本金372000元并支付违约金6万元的责任。芸帆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应以46万元为限。 综上，陈德亮、芸帆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对龙祉山庄公司、陈德亮、芸帆公司与白义凯之间有利息约定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龙祉山庄实业有限公司、陈德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白义凯支付借款本金372000元。 三、四川龙祉山庄实业有限公司、陈德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白义凯支付违约金6万元。 四、成都芸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与四川龙祉山庄实业有限公司、陈德亮共同承担上述第二、三项还款责任，但其承担的还款责任的范围应以46万元为限。 五、驳回白义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保全费2880元，共计9760元，由四川龙祉山庄实业有限公司、陈德亮、成都芸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由四川龙祉山庄实业有限公司、陈德亮、成都芸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  敏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