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宏嘉，女，199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凤梅，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思颖，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政，男，199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高宏嘉因与被上诉人戴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宏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戴政返还高宏嘉15万元合同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欠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15万元款项为损失和错误适用合同法第58条，在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案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戴政应返还合同款15万元。另戴政应赔偿高宏嘉因合同无效导致的15万元款项资金的利息才应认定为损失。 戴政辩称，虽然合同无效，但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合同义务，故不应返还高宏嘉15万元，可返还10万元。 高宏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政归还高宏嘉委托其办理天府新区购房资格的款项150,000元；2．判令戴政支付高宏嘉资金利息直至上述款项归还完毕为止（以150,000元为基数，年利息6%为标准，从2018年9月27日起开始计算，暂计至2019年9月26日，利息暂为9,000元）；3．判令戴政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7月3日，高宏嘉（甲方）与戴政（乙方）签订《天府新区资格代办协议》约定：甲方同意给乙方代办费300,000元整，大写叁拾万元整，甲方支付给乙方定金150,000元整，大写拾伍万元整，同时交齐申请天府新区购房资格所需的资料（中途不退件，如若退件将收取5,000元）乙方承诺在签订本协议60个工作日内代为甲方取得成都市天府新区购房资格。甲方在乙方代为取得资格申请单交递给甲方当日支付乙方剩下的代办费150,000元，大写拾伍万元整。乙方负责代为甲方取得成都市天府新区购房资格，甲方选房以当时政府政策为准。如若乙方代甲方取得资格申请单后，不管任何原因甲方不买或者不选房与乙方无关，则代办费用均不予退还；如若乙方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成功申请购房资格认定单则乙方全额无息退还甲方该定金。 2018年7月3日，高宏嘉委托其母亲向案外人魏凌宇账户存入现金150,000元，并通过案外人魏凌宇的账户向戴政账户支付150,000元。 2018年10月31日，高宏嘉委托其母亲与戴政通过微信进行协商，高宏嘉母亲发送“我们现在就是按之前说的不办了”“网上说社保联网后，异地挂证全不好使”。戴政回复“她不是社保，魏阿姨，给妹妹弄的是天府新区人才引进，是有东西可以查证的”“相当于人才绿卡”，高宏嘉母亲回复“这不是与她现在单位矛盾吗？这明显就是个假证件，她怎么可能同时在两个单位同时上班”，戴政回复“不会的，这个只是公司招聘了她过来，她可以选择换其他公司的呀，其他公司区域不限的”。高宏嘉母亲发送语音信息“意思是在你办证之前的同一的时间段内，她现在单位的档案也有，你这个单位还有她的档案，这明显上网一查就是假的”，戴政语音回复“是这样的，因为这个东西是天府新区国土局、地税局各种局通过了的。它是可以经得住你去查的，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你担心现在在这个地方上班，做资料是在天府新区那面，会有矛盾冲突点，其实很多东西在我做的同时，我可以选择离职换其他公司，这个是可以理解的，公司报东西有一定的流程和时间，离职后公司不会马上把你的东西从政府那面撤回来”。高宏嘉母亲发送语音消息“现在你说的离职，无论她在天府新区离职还是现在的公司离职，她时间段是冲突的，你办的时候是她从哪个时间招聘进去的又从哪个时间出来的，你应该有这个时间，她既在这面上班又在天府新区那面上班的痕迹，这就是假的”，戴政回复语音“你放心这个肯定没有问题的，经得起调查。因为一起做这个事情的其他人，在天府新区已经买到房子了，都没有问题的，资料已经交了，因为我们做这个东西不是假的，不是在档案那面屏蔽几天，我们做的这个东西是长期有效的，是真实可查的”，高宏嘉母亲回复语音“我女儿社保实习期就开始交社保，明年就可以买房子，并不是永远没有资格买房子，初衷就是18年9月份买房子，我一个朋友9月份帮我留了一套房子，但现在拖了太久，就没有再等我们，如果我买其他楼盘从价格和信任方面都没有我朋友这个房子好，并且我初衷就是9月末这个资格下不来我就不办了，所以我们就回到9月份这个话题吧”。戴政发送消息“魏阿姨，包括这个东西您也可以去房管局，政务中心，都可以询问的”，“阿姨，这个事情确实是不好意思，也耽误了您的时间，问题也确实出在我们这边，我也给公司这边说了，如果要退确实挺麻烦的，所以我想后面还有尾款这事我就个人把钱给公司。还希望阿姨可以理解下，确实不好意思”“因为当时确实9月可以出来，但是后面巡视组一直没有走。我们也没有及时告知，这个也是我们的失误”，高宏嘉母亲发送“你这个孩子到现在都还在说尾款的事，你再退给我8万你都有赚的。你这么不实在我怎么相信你后面的话”，戴政回复“阿姨，我就说不需要你给任何一分钱了，确实我这边一分钱都没有赚”。高宏嘉母亲回复“别说了，我只要求退款，既然是公司的失误就让公司承担这个后果吧，你和我都别往里搭钱了”，戴政回复“阿姨，您看可以在商量商量吗？因为退款确实挺麻烦的，如果可以我希望阿姨理解下”“因为这个东西长期有效的，随时多久都可以去买的，没有任何时间限制的”，高宏嘉母亲回复“你谈到公司，就是一种投资，既然是投资就应该是失误一方承担后果，你不能让我无责任方买单”，并发送语音“你要是晚到一定程度，我就本身有资格了，我就不需要花钱买你这个资格了，就是为了有这个提前量才买这个资格，你把我的提前量弄没了，什么叫长期有效，我过几个月我就有资格了，我为什么还要用你这个”“口口声声说证22日就下来了，到今天31日才下来，这件事谁会信，你已经失信了，我已经不敢相信你说的话，这个不相信是你造成的，后果应该你们承担，既然你说是公司的事务，咱俩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戴政发送“阿姨，如果明年妹妹有资格了，他也只能买主城区的房，也并不能购买天府新区或者高新区的房麻，现在只是对以后多一个选择麻”，高宏嘉母亲回复语音“多一个选择不是我的目的，不用劝我，我的目的是10月1日买房，现在你违背我们约定的初衷，我不能够为了多一个选择去花这笔钱”，戴政发送语音“这个事10月22日11点半那面就打电话告诉我证已经下来了，也在和政府那面对接这个事，只是到今天才和魏凌宇说这个办法，因为有一些东西比较麻烦”，高宏嘉母亲回复语音“主城区11个区我都可以买房子，我不能为了天府新区这一个区就花15万”，戴政回复语音“所以今天魏凌宇才告知你这个资格办下来了”，高宏嘉母亲回复语音“只有结婚之后才可以买第二套房，你给我两个资格我也不能买第二套房”，高宏嘉母亲发送“本来咱们就是时间晚了，我才要求停办，你们又过10天才说不能退，是不是在开玩笑。”戴政回复语音“不是说不能退，退会很麻烦，如果退要经过政府会锁定，锁定及撤销很麻烦，所以说就不用尾款了，就把东西给你们这样，我们也知道是因为我们的原因导致这样的问题出现”。高宏嘉母亲回复“这种麻烦是你公司造成的，让他买单吧，与我无关”。戴政回复“所以魏阿姨，就看您觉得怎么样了，如果可以我这周内就把东西给小魏送过去，因为退钱确实很麻烦，您看可以吗？”高宏嘉母亲回复“我不要证”“一切按协议来”，戴政回复“协议之前我给小魏也说了这个事情，因为当时因为特殊原因导致当时没有弄成。所以后面也没有改了”，高宏嘉母亲回复“就按刚开始说的九月末下不来就不办了”。戴政回复“当时一直在办理中途，而且当时也在上会期间，退的话会扣钱的，而且我自己这边也垫了钱进去，因为那边是要求全款的，阿姨”，高宏嘉母亲回复“这是你们应该评估的风险，咱们在商言商吧！一切按开始约定来”“既然是公司就该讲诚信吧”“我们问过别的几家公司这种事情只需7万，我当时是按高端人才打的首款，现在你还跟我谈尾款是不是拿别人当傻子”，戴政回复“阿姨，就是不需要你给尾款了呀，一分钱都不用给了”“就现在把东西给您，然后就所以事情都没有了，但是我们可以给你保证，如果拿去买不了房，我们全部退给您”，高宏嘉母亲回复“我是说7万都是最高了，现在你就给我退8万我都不要这个证了”，戴政回复“而且后面有任何问题，都有我们来给您解决，也不会影响妹妹任何事情”，高宏嘉母亲回复“之前的不诚信何谈今后”，戴政回复“阿姨，现在价格那么低只有补社保，像这种是没有办法的”，高宏嘉母亲回复“补社保4万就够”“我当时提了用我的名字补社保”，戴政回复“看您是补那一个区域啊，主城区是那个价格，而且只是因为明年1月要联网了，所以最近才降的价格。”高宏嘉母亲回复“咱们不也是最近办的吗？”戴政回复“咱们是8月就已经把资料全部做好了的阿姨”，高宏嘉母亲回复“那时我们问的就是这个价”，戴政回复“8月的时候主城区的社保一年是6万、2年是11万，高新区和天府都要贵一点”“当时妹妹是没有办法补社保，因为年龄太小了。所以最后用的这个办法”，高宏嘉母亲回复“我当时提过用我的名字办证也行”，戴政回复“当时沟通说过人才这个办法，没有说过补社保这个事情呀”，高宏嘉母亲回复“8月份做资料，现在是11月份，证才下来，你们耽误我了，我不要了”，戴政回复“因为当时8月中旬才把东西补完阿，而且东西又过期了，9月后面又补了一次”。 2018年11月1日，高宏嘉母亲发送“当时，说的是用不合法的手续办个真的证，而你这个证只要有人一查就是假的。她8-10两个月不能同时在两个单位上班”，2018年11月2日，戴政回复“阿姨，这个我给你承诺过了，不管假不假，第一不会影响妹妹任何事情。第二买不到房我们全额退款，我们还可以陪你去房管局佐证这个东西”，高宏嘉母亲回复“假的只要这条线上有一人出事，或者有人举报一查不就后患无穷。我的房子不就没了，再说你之前的所有承诺都没有做到，我怎么相信你后面承诺”“你也别找凌宇了，你把公司名称和位置发给我，过几天我去取”。戴政回复“不好意思阿姨，就不麻烦你跑，那就这几天我把东西给凌宇”，高宏嘉母亲回复“我不想再把凌宇牵扯进来，我也想当面见一见你和你公司领导，我觉得很多事传来传去总会出现这样那样偏差，15万不是小数目，我有必要当面弄清楚”“不麻烦，我也顺便看房”，戴政回复“不好意思姐，领导一般不与客户之间见面的谈事”，高宏嘉母亲回复“见你也行”，戴政回复“可以啊，但是最近我们项目要开盘，比较忙，我最近应该不会回成都”“阿姨，我这边已经给上面的人说了，别人也做了让步了，我只是中间帮小魏找到那边关键人”“如果阿姨，你觉得我确实没有帮到你们任何忙，还害你损失了钱，我可以把我朋友叫出来你们谈，以后什么事情也别找我”“你们要打官司也好，要怎么也好，我最多当个证人”“我现在一分钱没赚，天天忙着小魏的这个事情，请别人吃饭、喝酒，这些不需要钱的吗？”“而且你说时间，别人之前就说了，在最后时间晚1-2天还希望谅解，而且你们当时也同意了”“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忙，也不能天天把这个事情盯着，如果你有什么直接给小魏说吧，所有的事情我都是和小魏对接的”“阿姨，你担心被查出来，但是你想想，房子你都买了，不可能这边人为了你一个去开发商要求不卖你这一套，银行马上停止按揭贷款，房管局停止备案”“不会为了你去大动干戈的”。 后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高宏嘉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庭审中，高宏嘉陈述其于2018年毕业并于7月5日开始在成都市锦江区上班，购买社保地区为成都市锦江区。其并不具备天府新区人才引进资格。戴政为高宏嘉办理了天府新区成都直管区的购房资格。 一审另查明，2018年5月15日成都市政府出台了限购政策，根据规定，对于在天府新区购房，购房人须具有天府新区成都直管区户籍（其中户籍迁入拟购房所在区户籍未满24个月的，应在拟购房区稳定就业且连续缴纳社保12个月以上）或非天府新区成都直管区户籍但在当地稳定就业且连续缴纳社保24个月以上，本市户籍居民两人及以上家庭在全市范围内拥有1套以下（含一套）自有产权住房，或本市户籍居民成年单身家庭、非本市户籍居民家庭在全市范围内无自有产权住房。 截止2019年10月26日，高宏嘉并未在成都市购买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购房资格的审查是根据国家、省、市基于“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定位实施的住房市场调控整政策，是为了进一步维护房地产市场秩序，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在签订协议时，高宏嘉并不具备成都市天府新区成都直管区的购房资格，且其陈述不具备天府新区人才引进资格。因为购房政策是公开的，故高宏嘉应当知晓其购房资格的限制情况，否则也不会支付高额的款项去找人代办购房资格。高宏嘉、戴政之间签订的《天府新区资格代办协议》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在本案中，高宏嘉向戴政支付了150,000元，该150,000元是其产生的损失。高宏嘉、戴政双方均违反了政策规定，均存在过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高宏嘉、戴政双方均存在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双方的过错比例为三七开，高宏嘉承担三成责任，戴政承担七成责任。故戴政应当按照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向高宏嘉退还150,000元×70%=105,000元。现高宏嘉并未提交证明高宏嘉母亲告知魏凌宇不办理购房资格后，魏凌宇实际通知了戴政。高宏嘉委托其母亲于2018年10月31日通过微信要求戴政退还款项，戴政应当及时退还。戴政未能按时支付款项，造成了高宏嘉资金利息损失，戴政应当从逾期退款之日起即2018年11月1日起以尚欠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高宏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高宏嘉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法律条文全文附后），判决如下：一、戴政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宏嘉退还款项10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欠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高宏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40元，由高宏嘉负担522元，戴政负担1,218元。 二审中，戴政提交一份支付宝转账凭证，拟证明其为办证向第三方转账150000元。高宏嘉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合同无效后，戴政是否应返还高宏嘉150，000元以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天府新区资格代办协议》违反了国家关于房产调控的宏观政策，扰乱了房地产交易秩序，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在本案中，高宏嘉基于协议向戴政支付了150,000元，在协议无效后，戴政理应全额返还。至于150，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该项可认定为高宏嘉的损失，但鉴于高宏嘉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也有过错，该利息损失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高宏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1201号民事判决； 二、戴政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宏嘉退还款项150000元； 三、驳回高宏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高宏嘉负担522元，戴政负担12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88元，由高宏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