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民终1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李广平，男，1969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春娟，吉林钧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皓，男，1977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浩志，男，1970年9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上诉人李广平因与被上诉人王皓、张浩志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道法院）（2019）吉0105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广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二道法院（2019）吉0105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支持李广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王皓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李广平与张浩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是正确的，我们没有异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购房款已经支付大部分，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确认房屋归李广平所有，李广平请求法院解除对张浩志位于长春市绿园区锦阳路18号吉林油田长化职工住宅小区7幢915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查封、停止执行，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李广平已经交付大部分购房款，如果张浩志协助办理过户，尾款李广平同意支付。李广平交付的购房款是属于以抵债方式支付的，属于李广平已经支付了购房款。张浩志从李广平处借款本金45万元，借款时间为2011年，利息为年利15%，上述借款李广平一审庭审中提供了借款协议及借款流水等，还有部分借款流水已经告知法院正在调取中，上述全部借款张浩志全部认可，现在李广平已经调取了银行流水等证据，足以证实借款实际履行。2、李广平已经实际占有上述房屋。一审庭审李广平出示了相关的物业、取暖及出租合同等相关证据，足以证实李广平在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按李广平与张浩志的房屋买卖合同银行贷款由张浩志在2年内一次性偿还，因张浩志没有一次性偿还，所以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没过户的过错不在李广平，张浩志没有在2年内将银行贷款还清，但却一直按月支付银行贷款，银行的利益没有受到任何侵害。一审法院没有释明对银行尾款是否同意一次性偿还，没有查清事实。抵押权虽然还存在，但是可以涤除，买卖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4、应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停止执行。李广平可以提供借款已经履行的银行流水、证人等相关证据，足以证实上述借款已经实际履行，应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停止执行。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广平向二道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王皓申请执行的涉案房屋归李广平所有并停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2、诉讼费由王皓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广平增加诉讼请求：1、确认李广平与张浩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12日，李广平收到二道法院送达的（2019）吉0105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王皓所申请执行的涉案房屋为李广平所有，而不属于张浩志所有。涉案房屋系李广平自2014年5月13日从第三人处购买，已经基本支付所有房款，李广平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如果张浩志协助李广平办理过户手续，李广平同意支付剩余价款，庭审中已经交付相关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广平与张浩志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案涉及的财产所有权应属于李广平，王皓无权对李广平的上述财产申请执行。二道法院查封该财产时，李广平己向法院执行人员提出执行异议，不予采纳是完全错误的，该行为损害了李广平对上述财产的所有权。综上，执行裁定驳回李广平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现李广平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支持李广平以上诉讼请求。 王皓在一审辩称，1、李广平与张浩志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李广平未提交将借款出借给张浩志的证据，双方虽然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但李广平亦未提交购买房屋的付款凭证，故李广平对执行标的不享有合法真实的实体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李广平对登记在张浩志名下的房屋提出异议，不符合第（二）、（三）款的规定，李广平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占有了案涉房屋并足额支付了购房款。综上，应驳回李广平的诉讼请求并恢复对涉案房屋的执行。 张浩志在一审未出庭，但一审办案人与其通电话及二道法院依法询问张浩志时，张浩志对在李广平处实际借款本金45万元，以及因不能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后，将涉案房屋以56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李广平的事实，还有涉案房屋系张浩志按揭贷款购买，现在贷款仍未还清，抵押仍然存在的事实均予认可。 二道法院一审查明：2016年7月29日，二道法院受理了王皓诉张浩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6年9月12日，二道法院作出（2016）吉0105民初148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张浩志向王皓支付欠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67500元，此款张浩志于2016年12月10日前一次性向王皓付清；二、张浩志与王皓之间再无其他争议。案件受理费3860元，减半收取1930元，由张浩志承担”。调解书生效后，因张浩志没有履行到期债务，王皓向二道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2月7日，二道法院受理申请执行人为王皓，被执行人为张浩志的执行案件，案号为（2017）吉0105执字158号。2017年5月23日，二道法院将张浩志名下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锦阳路18号吉林油田长化职工住宅小区7幢915号、权利证号XXX、丘地号XXX、建筑面积72.68平方米的住宅房屋进行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二道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李广平向二道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019年7月12日，二道法院作出（2019）吉0105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一、二道法院所查封的房屋在房产登记机关是登记在被执行人张浩志名下，在执行中，查封被执行人名下财产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在金钱债权案件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屋提出异议，须同时符合以下四种情形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方可解除相关执行措施。（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本案中，案外人向被执行人足额支付了购房款缺少足够的证据相互印证，案外人以名称为张浩志交纳的物业、供热等费用票据为凭，来证明其实际占有了涉案房屋，证据不足。案外人的异议请求尚不能满足法律规定的应予以保护的全部条件。案外人的主张于法无据，二道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广平的异议请求。裁定下发后，李广平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二道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二道法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李广平为了证明与张浩志之间存在借款和房屋买卖事实提供的证据分别为借贷协议两份，银行转款凭证两份，结婚证一份、欠条一份、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一份、涉案房屋的土地证和产权证各一份，李广平用上述证据证明：1、张浩志共计三次在李广平处借款本金共计45万元，分别是第一次和第二次各借款20万元，第三次借款5万元。其中前两次张浩志与李广平签订了借贷协议，协议中约定借款利率为15%，同时约定第一次借款期限自2011年3月15日至2012年3月15日，二道法院当庭要求李广平出示与借款相对应的能够证明借款已实际履行的相关证据，李广平称借款20万元有银行转款凭证，但没有充足的时间到银行调取，庭审结束时李广平也没有提供20万元已实际交付的相关证据。第二次借款本金20万元的借款期限自2011年6月4日至2012年6月4日，其中李广平提供从其名下和其妻耿秀清的名下共计转入15万元至张浩志名下的银行转款凭证，另外5万元李广平称系将现金交付给张浩志。第三次借款5万元，李广平自述为现金交付，但没有提供张浩志为李广平出具的相关凭据。2、李广平提供2013年10月16日，张浩志为李广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李广平现金60万元”，李广平自认该数额中包括利息15万元。3、2013年10月16日，李广平与张浩志签订了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张浩志将涉案房屋抵押给李广平。4、2014年5月13日，经双方协商，张浩志又与李广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张浩志将其名下按揭贷款购买的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融和嘉苑7栋5单元、建筑面积72.68平方米的住宅房屋以每平方米7705元，共计56万元的价格卖给李广平，张浩志拖欠李广平借款中50万元抵顶房款，剩余6万元于产权交割完毕当日李广平再支付给张浩志。5、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张浩志将该房屋的产权证和土地证等相关证件交给李广平。6、李广平收到房屋后，李广平将该房屋出租给其他人使用，并由李广平以张浩志的名义缴纳各项费用。二道法院依法询问张浩志时，张浩志对李广平的陈述均不予否认。一审庭审中，王皓对李广平的陈述均持有异议。 二道法院又查明，涉案房屋系张浩志按揭贷款购买，截止2019年8月5日，该房屋的贷款没有还清，现仍处于抵押状态，抵押权没有解除。李广平对该房屋现在未还清贷款，仍在银行抵押的事实不予否认，并知晓。 二道法院再查明，本案的三方当事人均系同志关系。2018年10月30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油田分公司长春采油厂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本单位职工张浩志名下的房产长春市绿园区锦阳路18号吉林油田长化职工住宅小区7｛幢｝915号房（房权证长房权字第XXXX号）与长春市绿园区融和嘉苑7栋5单元903号（建筑面积72.68平方米）为同一房屋，特此证明。联系方式：0438-6239900”，落款加盖该单位公章。 二道法院认为，本案系基于二道法院审理并己生效的王皓与张浩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二道法院对张浩志名下的财产即涉案房屋执行过程中，李广平作为案外人提起了执行异议，在二道法院驳回李广平的执行异议后，李广平不服，又在法定期限内向二道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李广平的诉求只有满足以上四个条件，才能得到支持。（一）关于李广平要求确认与张浩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问题。因李广平与张浩志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双方是在自愿、平等、合法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协议。（二）关于房屋权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转让抵押物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如果抵押物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人仍可以行使抵押权；取得抵押物所有权的受让人，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其全部债务，使抵押权消灭。受让人清偿债务后可以向抵押人追偿”,本案中，因涉案房屋系张浩志按揭贷款购买，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而张浩志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原告时，没有经过抵押权人同意，至本案庭审结束时，涉案房屋的抵押人仍为张浩志，张浩志仍未还清贷款，还有李广平不能提供涉案房屋的贷款已全部还清、抵押权己消灭的相关证据，换言之，涉案房屋仍处于抵押状态，抵押权没有消灭，那么，李广平与张浩志之间签订的买卖房屋的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所以，李广平主张涉案房屋归李广平所有，证据不足，二道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停止执行问题。1、本案中，李广平与张浩志之间的买卖房屋关系系基于李广平与张浩志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转化而来，一审庭审中李广平自述及二道法院依法询问张浩志，虽然双方对借款本金45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一审庭审中李广平仅能提供15万元借款有实际交付的证据，其余30万元并没有己实际履行的相关证据，即使李广平解释有20万元没来得及到银行去调取借款交付的凭据，另外10万元系现金交给张浩志。因张浩志在李广平处借款数额较大，且李广平没有向二道法院提供款项来源、出处等能够证明李广平具有出借能力，以及根据日常生活中大额借款，按照交易习惯多采用银行汇款、转款的交易方式，还有李广平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在向二道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时，也未提供己实际向张浩志履行交付义务的相关证据，在二道法院驳回李广平的执行异议之后，李广平在法定期限内又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这期间李广平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证据，而一审庭审中，办案人向李广平询问“是否能提供证明借款己实际履行的相关证据？”，李广平“时间不充分”的回答，显然不属于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因李广平不能提供己向张浩志交付50万元房款的相关证据，故李广平的此项请求，证据不足，二道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广平要求确认与张浩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道法院予以支持。李广平要求确认张浩志名下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融和嘉苑7栋5单元、建筑面积72.68平方米的住宅房屋归李广平所有，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二道法院不予支持。二道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广平与张浩志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驳回李广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李广平负担。 二审期间，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道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虽然李广平向本院提交了其和张浩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入住方面的证据，但因为案涉房屋系银行按揭贷款房屋，李广平在购买时，对此明知，且在合同约定由张浩志二年内还清银行贷款的时间到期后，李广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采取积极措施对该银行抵押权予以涤除，进而将涉案房屋更名至自己名下，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该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其对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综上所述，李广平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00元，由李广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东宇 审判员  蒋振华 审判员  周翠翠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佳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