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平桥中心卫生院，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平桥镇百顺路2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24520502019。法定代表人：张伟，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平、杨伟，重庆碧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蹇锡铭，男，汉族，1940年11月07日出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志会，女，汉族，1974年09月17日出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蹇星，男，汉族，1998年09月29日出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天秀，女，汉族，1943年04月06日出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龙，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人民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巷口镇建设东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24520495340。法定代表人：曹元秀，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建，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会，女，197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该院医患沟通办主任，住重庆市武隆区。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平桥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平桥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蹇锡铭、魏志会、蹇星、彭天秀、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2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4月0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武隆区平桥中心卫生院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2531号民事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蹇太奇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2月15日16时左右，求助120的时间为16时46分，从受伤到求助间隔50多分钟，反观平桥卫生院在10多分钟内在事故发生地与卫生院途中往返多次，且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放弃了申请对蹇太奇的死亡与延误抢救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因此，平桥卫生院的行为并无任何过错，一审判决“平桥卫生院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对患者蹇太奇抢救时间的延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二，本案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审适用公平原则进行裁判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第三，根据《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的规定，院前医疗急救是政府举办的公益性事业，本案蹇太奇的死亡与平桥卫生院的院前急救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混淆院前急救与院内医疗的差别，裁判结果造成不良的社会导向。被上诉人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辩称，平桥卫生院对于蹇太奇的死亡主客观均有过错。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人民医院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蹇太奇死亡赔偿金275620元、丧葬费408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923.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等费用10000元，合计416421.33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武隆区120急救调度指挥中心设置在武隆区人民医院，武隆区各乡镇卫生院是承担院前急救任务的网络医院，平桥卫生院和重庆市武隆区凤来乡卫生院均属网络医院。患者需要急救拨打120急救电话后，120急救调度指挥中心便安排急救车前往急救。2019年2月15日16时左右，蹇太奇因在武隆区平桥镇南坪村南丰组学摩托车时不慎摔伤。当日16时46分左右，蹇太奇同村的村民张明权通过手机1572337XXXX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告知平桥大桥附近发生车祸，要求120急救调度指挥中心前往急救。武隆人民医院的相关工作人员接到该电话后，便于16时46分36秒通过电话7770XXXX调派平桥卫生院救护车辆前往事发现场进行施救，并在武隆人民医院的《120出诊登记表》中进行了登记。该《120出诊登记表》中载明的事发地址为平桥大桥，电话为1572337XXXX，出诊原因为车祸，并备注“已通知平桥卫生院出诊”。平桥卫生院接到前述电话后，便安排其医院的120急救车及随车医生前往施救。期间，蹇太奇的堂兄蹇荣权接到蹇太奇受伤的消息后，便立即赶往平桥卫生院联系救护车与急救医生前往事发地进行施救。当蹇荣权到达平桥卫生院时，其正好遇到该院的120急救车驾驶员谭太均准备出发，蹇荣权便告知谭太均伤者系摩托车摔伤，车辆可由平桥镇往三河嘴方向行驶，但并未告诉事发地的具体位置。之后，平桥卫生院的驾驶员谭太均驾驶120急救车由平桥卫生院往三河嘴电站方向行驶。当车辆即将行驶至平桥镇曹家剑大桥时，该车遇到在该路段发生交通事故的孕妇廖莹莹，便用120急救车将伤者廖莹莹运送回平桥卫生院。当日17时0分，平桥卫生院的驾驶员谭太均通过自己的手机1399672XXXX拨打120急救电话，告知武隆人民医院该情况，要求其重新调派车辆对平桥大桥附近的车祸患者进行施救。当日17时3分15秒和6分32秒，武隆人民医院两次电话联系重庆市武隆区凤来乡卫生院的院长，要求该院120急救车前往平桥大桥附近对车祸患者进行施救。17时7分35秒，蹇太奇的儿子蹇星通过电话1592371XXXX联系平桥卫生院的驾驶员谭太均，询问该院的120急救车是否出发。17时8分40秒，武隆人民医院电话联系曾拨打120急救电话的1572337XXXX机主，告知重庆市武隆区凤来乡卫生院的120急救车将前往事发现场进行施救。17时9分41秒和16分17秒，平桥卫生院的驾驶员谭太均两次通过拨打120急救指挥中心电话，询问调派车辆情况。重庆市武隆区凤来乡卫生院接到武隆人民医院的电话后，立即安排该院的120急救车前往事发地进行施救，但该车出发后联系1572337XXXX的机主，患方告知不需要该院的急救车前往施救，并在再次确认时明确已自行用车辆将患者送往平桥卫生院。17时17分38秒，平桥卫生院的驾驶员谭太均向重庆市武隆区凤来乡卫生院院长询问120急救车的施救情况时，该院院长告知患者明确无需该院急救车前往施救。之后，平桥卫生院的救护车搭乘着随车医生和蹇太奇的堂哥蹇荣权再次从医院往事发地接患者蹇太奇。当车辆行驶至平桥镇曹家剑大桥与三河嘴电站之间路段时，该车与搭载着蹇太奇的车辆相遇，平桥卫生院的驾驶员谭太均、随车医生刘宇及对方车辆的相关人员将蹇太奇转移至平桥卫生院的120急救车上。随后，平桥卫生院的急救医生检查了蹇太奇身体，并对其进行吸氧，检测生命体征。17时40分左右，该急救车到达平桥卫生院后，该院医生对蹇太奇进行抢救，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5月7日，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刑事科学室作出《关于蹇太奇非正常死亡的情况说明》，载明因家属请求不予进行尸体解剖检验，该技术室通过尸表检验结合调查走访综合分析，初步推断死者蹇太奇系多脏器损伤死亡。一审庭审中，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蹇太奇的死亡与重庆市武隆区平桥中心卫生院、重庆市武隆区人民医院的延误救治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另查明，平桥卫生院仅有一辆120急救车，事发前后该车均由谭太均负责驾驶。从平桥卫生院到武隆区平桥镇曹家剑大桥约3公里路程。再查明，蹇锡铭、彭天秀系夫妻，两人生育了蹇云华、蹇云琴、蹇太奇三个子女。魏志会与蹇太奇系夫妻，两人育有一子蹇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主张的是医疗损害法律关系，武隆人民医院及平桥卫生院对患者蹇太奇的救治是院前急救。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可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武隆人民医院及平桥卫生院在实施院前急救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侵害了蹇太奇的合法权益，蹇太奇的死亡与武隆人民医院及平桥卫生院的院前救治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武隆人民医院作为武隆120急救调度指挥中心，其主要职责为负担本地区的120急救电话的受理、院前急救医疗的指挥和调度工作等。依据提交的《120出诊登记表》及电话记录可知，武隆人民医院接到120急救电话后，因患者蹇太奇的位置距离较远，便立即安排距离救护地点最近的120急救网络成员之一的平桥卫生院的救护车前往事发地点救护，其作出的接诊处置符合《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中及时、就近的原则。随后，武隆人民医院于当日17时0分接到平桥卫生院驾驶员告知120急救车已经接送其他伤者回医院的情况下，便于17时3分另行安排120急救网络成员之一的武隆区凤来中心卫生院出动急救车进行救护，并在17时8分将另行安排急救车救援的情况告知患方，可以认定武隆人民医院在积极主动履行指挥调度的职责。由于武隆人民医院在指挥调度中并不存在失职行为，且作出的安排与处置亦符合相关的规定，武隆人民医院对于患者蹇太奇的死亡没有过错，故主张由武隆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平桥卫生院作为承担院前医疗急救任务的网络医院，其负有按照120急救调度指挥中心的调度安排，在将患者送达医疗机构前，在医疗机构外开展以现场抢救、转运途中紧急救治等职责。本案中，平桥卫生院在接到武隆人民医院的急救指示电话后，能及时派出120急救车及医护人员前往事发地救护，作出的该行为符合院前急救的相关规范。当平桥卫生院的120急救车出发至平桥镇曹家剑大桥路段时，该车因突遇另一交通事故受伤的孕妇廖莹莹，该车的驾驶员及随车人员便用救护车将伤者廖莹莹送回医院，其行为并无不当。平桥卫生院在实施前述行为的过程中，该急救车的驾驶员于当日17时0分将该情况告知了武隆人民医院，并要求该院另行调派救护车前往患者蹇太奇的事发地进行施救，其主观上并无拖延施救患者蹇太奇的故意。同时，平桥卫生院的120急救车回到医院后，该急救车的驾驶员再次向武隆人民医院核实调度安排情况，并在得知患者家属拒绝重新安排的车辆后又再次前往事发地救护，从其客观表现上来说，平桥卫生院在履行救护义务的过程中不存在不作为的情况。纵观平桥卫生院的行为，其实施救护并不违反法定义务，主观上也无故意或过失的过错，但其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对患者蹇太奇抢救时间的延误。由于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未申请对蹇太奇进行尸检，亦未申请对蹇太奇的死亡与延迟救治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对蹇太奇的死亡原因与平桥卫生院的院前急救行为的关联程度进行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据，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本案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平桥卫生院的院前急救行为与患者蹇太奇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主张由平桥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该事件对蹇太奇的家属造成了实际损失，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平桥卫生院补偿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4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武隆区平桥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40000元；二、驳回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重庆市武隆区平桥中心卫生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546.32元（原告申请缓交），由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负担6746.32元，由重庆市武隆区平桥中心卫生院负担8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平桥卫生院应否补偿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40000元。本案案由为医疗责任纠纷，平桥卫生院作为承担院前医疗急救任务的网络医院，其负有按照120急救调度指挥中心的调度安排，在将患者送达医疗机构前，在医疗机构外开展以现场抢救、转运途中紧急救治等职责。本案中，平桥卫生院在接到武隆人民医院的急救指示电话后，能及时派出120急救车及医护人员前往事发地救护，作出的该行为符合院前急救的相关规范。当平桥卫生院的120急救车出发至平桥镇曹家剑大桥路段时，该车因突遇另一交通事故受伤的孕妇廖莹莹，该车的驾驶员及随车人员便用救护车将伤者廖莹莹送回医院，其行为并无不当。平桥卫生院在实施前述行为的过程中，该急救车的驾驶员于当日17时0分将该情况告知了武隆人民医院，并要求该院另行调派救护车前往患者蹇太奇的事发地进行施救，其主观上并无拖延施救患者蹇太奇的故意。同时，平桥卫生院的120急救车回到医院后，该急救车的驾驶员再次向武隆人民医院核实调度安排情况，并在得知患者家属拒绝重新安排的车辆后又再次前往事发地救护，从其客观表现上来说，平桥卫生院在履行救护义务的过程中不存在不作为的情况。由于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未申请对蹇太奇进行尸检，亦未申请对蹇太奇的死亡与延迟救治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对蹇太奇的死亡原因与平桥卫生院的院前急救行为的关联程度进行分析。纵观平桥卫生院的行为，其实施救护并不违反法定义务，主观上也无故意或过失的过错。现平桥卫生院虽无过错，但结合本案案情发生了蹇太奇死亡事件，考虑到蹇太奇属于建卡贫困户的经济状况，适用公平原则可以补充性调整利益关系,对受损害方进行补偿，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进行判定，并无不妥。关于酌定的补偿金额，参照侵权责任法中对于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亲属的一种金钱补偿，具有物质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抚慰性。一审法院酌定平桥卫生院承担本案的公平责任40000元，亦无不妥。综上所述，重庆市武隆区平桥中心卫生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7546.32元，由蹇锡铭、彭天秀、魏志会、蹇星负担6746.32元，由重庆市武隆区平桥中心卫生院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重庆市武隆区平桥中心卫生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米玲审判员  张 斌审判员  陈胜友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玲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