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49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德鹏，又名李亚光，男，197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孟玉芹，女，汉族，1977年11月28日出生，住安徽省萧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叶，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原告）：吴兵，男，198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依华，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萧县齐惠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萧县黄口镇胡庄村，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41322MA2N7M6534。 法定代表人：李德鹏，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李德鹏、孟玉芹因与被上诉人吴兵、一审被告萧县齐惠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萧县齐惠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鹏、孟玉芹上诉提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兵的诉讼请求，支持其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2014年，李德鹏在萧县区域内取得“今麦郎”代理经营权，吴兵同李德鹏达成协议，吴兵向李德鹏打款购货，再由吴兵从李德鹏仓库提货，双方的合作至2016年终止。期间，吴兵共汇款4756052元，双方经过多次结算。一、关于70万元的问题。70万元已经结算完毕，其中20万元是吴兵给李德鹏的还款，其余50万元货款已经于2015年12月31日结算。2017年5月30日，吴兵和孟庆帅结算注明70万元，但该结算并未经过李德鹏签字确认。李德鹏事后获知也不可能重新结算，经查实，孟庆帅并不欠吴兵70万元，该70万元应是吴兵再次重复算账。二、关于李德鹏欠吴兵317868元的问题，在结算时，其给吴兵发了两车货共计14万元，还有孟庆帅经手的163370元，吴兵共计欠款303370元。算账约是621238元减去303370元，但因双方并未形成最终结算，其将条据改成2017年5月18日收到吴兵打款317868元，一审直接认定上述款项为欠款不妥。其记账本明确记载给吴兵利息63000元，业务员提成10万元，库存9万元，买冰柜15000元，买整理箱15000元，审车64050元，保险1万元，以上费用合计36万元，上述费用应当从欠款中扣除。三、关于反诉的问题，一审未认定部分反诉证据错误。对于2017年1月16日收条，一审法院未能支持约定价格，但按照法律规定双方对价款约定不明的可以参照市场价或者政府指导价予以认定。 吴兵二审答辩称：1、李德鹏提供的2017年5月29日，其与孟庆帅结算的凭证中扣减70万元，本身就证明2015年结算时没有计算该70万元。李德鹏主张2015年结算的104780元中包含70万，但是与孟庆帅结算不代表与其结算。2、李德鹏提供的2017年5月18日双方2016年1-12月份费用确认表，其中有付70万元的利息63000元，说明双方存在70万元借款未能偿还。一审认定李德鹏欠吴兵款项正确。3、记账本记载的36万元，其仅对支付63000元利息认可并按捺指印，其余费用与吴兵无关。4、关于反诉，一审对数量、价格无异议。因为其经济困难，所以没有提出上诉。其坚持认为欠货款是180万，一审判决中扣减63000元利息不当。李德鹏欠2014-2016年陈列费用，在查明的事实中，对陈列费用有异议。对反诉中100件茶价值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德鹏代理销售今麦郎公司所属安徽天长子公司生产的“今麦郎”系列水饮料产品，并于2015年6月19日注册成立齐惠公司，股东为李德鹏、孟玉芹。自2014年2月始，吴兵向李德鹏的银行账户或者李德鹏在生产供货厂方的户名转款购买货物，出厂单价、货款及销货补偿费用由厂方与李德鹏核定结算，李德鹏再与吴兵核算，吴兵与厂方不发生直接关系，销售商品的陈列费用亦通过李德鹏核算给付，双方釆取此种方式交易经营至2016年底。 2017年5月18日，双方对2016年1月至12月的交易往来账目核算，吴兵根据持有的相关交易材料核算2016年度累计转款1622500元（不包括2015年4月借款70万元），扣除货物折价898613元及其他费用后剩余货款为317868元及2015年度结欠款104708元，合计422576元。李德鹏给付吴兵70万元的利息款63000元。2017年5月18日，李德鹏给吴兵出具欠条，确认欠吴兵2014年至2016年的陈列费未付，但对欠款数额未予确定。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吴兵申请出具调查令，对今麦郎公司返还户名李德鹏名下的2014年至2016年陈列费、各项返利补贴予以调查。2019年4月8日，今麦郎公司复函，答复2014年至2016年今麦郎公司返还户名李德鹏名下陈列费、各项返利补贴96万元。吴兵向李德鹏、孟玉芹、萧县齐惠公司催要货款及陈列费、返利补贴等未果。 另，吴兵系四特酒公司在萧县的经销商，四特酒公司将系列酒发送至李德鹏仓库。2016年5月15日至2016年12月31日，吴兵从李德鹏处购买四特莲花光瓶、青龙、青花、典蓝等酒及清茶50件，蜜茶50件。李德鹏提供的供酒清单的数量为：四特红花28件（每件12瓶）、青龙82件（每件4瓶）、青花12件（每件4瓶）、典蓝18件（每件6瓶）、四特红花12件（每件四瓶），双轮K8，26件（每件4瓶），双轮K12，26件（每件4瓶），双轮K22，10件(每件4瓶)。吴兵未支付货款。2017年5月18日吴兵向李亚光（李德鹏）出具欠条一份，2017年欠李德鹏两车货款100986元。2016年5月25日李德鹏、孟玉芹在陈述答辩时提出反诉，要求吴兵返还货款339344元。萧县人民法院马井人民法庭审理的是确认李德鹏与四特酒公司的经销合同关系，而非李德鹏与吴兵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借款70万元是否清算；2、李德鹏名下的陈列费是否应当按照三三分成返还吴兵；3、齐惠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4、李德鹏、孟玉芹主张的酒款能否与本诉一并处理。 关于焦点1，李德鹏虽认可70万元借款的存在，但主张70万元已经清算完毕，提供的是2016年3月14日、2017年5月29日、2017年5月30日的三张算账单。根据该三张算账单的内容，算账主体是吴兵与孟庆帅，是695063元与70万元冲抵，695063元是吴兵欠孟庆帅的货款，该70万元应当是孟庆帅欠吴兵的货款，但孟庆帅在庭审作证时否认欠吴兵70万元，吴兵也不认可孟庆帅欠其70万元。70万元没有相抵成功，因此，李德鹏主张70万元已经清算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2，李德鹏承认欠吴兵2014年至2016年的陈列费未付，但对欠款数额未予确认。根据陈列费发放规则，今麦郎公司将陈列费、各项返利补贴发放至李德鹏名下，然后由李德鹏返还至吴兵名下。但返还吴兵陈列费的数额，应当由吴兵提供其向终端店发放陈列费的证据，现吴兵无法提供向终端店发放陈列费的证据，而要求与李德鹏、孟庆帅对李德鹏名下的陈列费进行三三分成，但吴兵未提供进行三三分成的证据，且孟庆帅不承认参与今麦郎饮品的销售经营，吴兵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3，齐惠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19日，而吴兵与李德鹏于2014年2月即发生业务往来，而今麦郎饮品在萧县的代理商是李德鹏，不是齐惠公司，故齐惠公司不应当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 关于焦点4，吴兵与李德鹏发生业务往来期间，不仅从李德鹏处购买今麦郎饮品，还购买四特酒及双轮王酒，双方互欠货款。李德鹏是本诉的当事人，可以提出反诉。孟玉芹是本诉的当事人，其基于与李德鹏共同经营今麦郎饮品为由，提出反诉，符合法律规定。李德鹏、孟玉芹对吴兵的诉求可以与本诉一并处理。吴兵与李德鹏基于信用形成的事实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根据双方遵循的交易方式和习惯，经双方核算，2016年1月至12月双方交易期间，吴兵尚剩余货款317868元，李德鹏向吴兵借款70万元未予偿还，合计1017868元，该款系李德鹏的债务，但吴兵尚欠李德鹏2015年的货款104708元及代付利息款63000元，合计167708元，该款系吴兵的债务，两者相抵，李德鹏尚欠吴兵850160元。吴兵主张的陈列费647138元，因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不予处理。因本案没有书面合同，吴兵未提供证据证明齐惠公司属于交易行为的相对方或者与李德鹏、孟玉芹主体资格混同，吴兵要求齐惠公司承担责任，不予支持。孟玉芹在反诉中要求吴兵给付今麦郎饮品的货款，则其在本诉中也应当对因今麦郎饮品的货款对吴兵承担责任，对吴兵要求孟玉芹返还货款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在反诉请求中，李德鹏主张四特莲花光瓶每件180元，青龙每件180元、青花每件320元，典蓝每件720元、四特红花每件320元、双轮K8每件260元、双轮K12每件320元、双轮K22每件480元、茶每件25元。吴兵对上述价格不予认可，认为根据四特酒公司的订货单，四特莲花光瓶每件88元，典蓝每件200元，四特红花每件140.3元，新河北每件63元；其他的酒品：青龙每件40元、青花每件70元、双轮K8每件70元、K12每件80元、K22每件90元、茶每件22元。但李德鹏不同意以出厂价格与吴兵结算酒款，双方当事人对于价格无法达成一致，双方亦未提供约定价格的证据，也未进行结算，故对该部分酒款，不予处理。对反诉原告主张的清茶、蜜茶的价款，因双方当事人对茶的价格争议不大，酌定为每件23元，100件茶价值2300元。吴兵认可欠李德鹏2017年两车货款100986元，上述价款合计为10328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德鹏、孟玉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吴兵货款850160元。二、驳回吴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吴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给付李德鹏、孟玉芹清茶、蜜茶款共计2300元、所欠货款100986元，合计103286元。四、驳回李德鹏、孟玉芹的其他反诉请求。五、上述判决的第一项与第三项相抵，李德鹏、孟玉芹应当共同给付吴兵货款746820元。本诉案件受理费25736元，由吴兵负担16492元，由李德鹏、孟玉芹共同负担924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95元，由李德鹏、孟玉芹共同负担2223元，由吴兵负担972元。 李德鹏二审提供部分发货单据，证明其已经发货给吴兵。吴兵质证认为上述货物其收到，但并不是全部货物，其中也包括现款现货。本院认为李德鹏二审提供发货单据仅是双方业务往来的部分单据，不能反应双方交易的全部，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裁判规则问题，因本案李德鹏和吴兵双方自2014年至2016年三年往来账目及货物混乱，双方均未形成符合会计规范的会计账册，也未能形成最终决算，双方对款项及货物往来各执一词，致使本案审理期间多次对账也无法查明还原案件原本事实，但法院又不能拒绝裁判，只能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结合举证责任分配进行法律事实的认定并作出判决。鉴于双方往来账目、货款混乱，对于能依据法律规则查明的事实法院可以作出判决。对于不能依据法律规则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可待有其他证据时再次主张。针对本案二审上诉的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70万元是否结算的问题。 李德鹏在上诉状中主张70万元已经结算完毕，20万元是吴兵给李德鹏还款，50万元系货款已经于2015年12月31日结算。审理认为，李德鹏既然主张70万元已经结算，说明李德鹏认可70万元借款的存在。纵观双方提供的结算凭证，能反映出有明确70万元结算过程的条据为2017年5月29日的欠条下方有“471830-700000”字样，但该份欠条上方被划掉，下方无任何人签字确认，无法认定70万元已经结算完毕，但至少能反映出双方于2017年5月份就该笔70万元仍存在争议，不然不会出现“471830-700000”字样。李德鹏称已经用货款相抵，从双方提供的大量的结算清单看，双方关于发货货款的结算，数字及数量较为精确，货物种类、名称、件数及价格均有所反应，结算得出数字较为精确，如双方就该笔70万元明确进行了结算，应当有相应的结算清单予以证明。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判断，该笔70万元借款未能结算，李德鹏、孟玉芹的该节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欠款317868元的问题。 2017年5月16日，吴兵出具欠条，内容为“我欠李亚光100986元”。2017年5月18日，李德鹏出具了条据，内容为：“收到吴兵共计打款317868元”。同日，在李德鹏的笔记本上，记载下列内容，“2016年1-12月支出费用，给吴兵利息63000元，业务员提成10万元，库存9万元，我付利息67000元，买冰柜15000元，买整理箱15000元，64050审车保险1万元，以上费用合计36万元。”吴兵签有“吴兵确认”字样。李德鹏签有“李亚光确认”字样。从上述事实看，双方分别各自记账，就往来账目反复结算，鉴于双方无法出于相互信任的态度就三年全部的经济往来进行整体结算，也没有规范的记账凭证，亦无法委托中介机构就双方的账目进行审计。法院只能根据各个条据的内容，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其他汇款、发货证据判断条据的意思表示。1、2017年5月16日，吴兵出具的欠条内容真实，欠款意思表示明确，应当认定系吴兵欠李德鹏的款项。2、2017年5月18日317868元的条据，该份条据虽然没有明确的欠款字样，但该份条据能够说明截至2017年5月18日，经结算，吴兵汇给李德鹏汇款还余317868元。双方又均认可2016已经结束买卖关系，李德鹏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5月18日之后发货给吴兵，故其应当将条据载明的货款317868元返还给吴兵。3、关于2017年5月18日的36万元的清单能否扣除的问题，上述清单载明的系支出的款项，吴兵仅认可收到63000元，并在63000元处按捺指印。对于其余的支出吴兵、李德鹏分别签字确认，上述内容只能说明双方对部分支出进行了确认，但具体由谁承担上述费用并未明确。同日形成两张条据，如果36万元的条据能够抵消317868元的条据，则应将317868元的条据抽回，不应出现两张条据，故对李德鹏、孟玉芹的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反诉部分 李德鹏、孟玉芹主张按市场价格计算，审理认为，从双方交易的情况看，并不是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类似批发销售代理关系，故不能按照市场价格计算货物价格，因双方对价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至于其上诉所称其他收条收据，因无日期或签字，一审不予认定亦无不当，该节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吴兵二审称一审未支持陈列费及部分货款计算错误，因其未提出上诉，本院二审不予审查。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3元，由李德鹏、孟玉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马 杰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素青 书记员李秋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