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6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健全达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新路村89号5栋A008-009号。法定代表人：王亮。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健全，男，196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振华，男，196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茶陵县，现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婷,湖南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健全达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全达意公司）、杨健全因与被上诉人蒋振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9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健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以及其他费用由蒋振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庭审结束后，杨健全发现了在一审判决前向蒋振华还款共计42570元本金，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蒋振华辩称，杨健全提交的42570元与本案无关，并非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而是杨健全向蒋振华支付两次现款现货交易的当期货款。健全达意公司认可杨健全的上诉意见。健全达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以及其他费用由蒋振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借条系杨健全个人出具，健全达意公司未加盖公章，杨健全也承认是个人名义借款。虽然20万元是货款划拨，但实际是杨健全个人借款。健全达意公司对借款不知情，也未收到任何款项，借款也未用于公司经营，蒋振华也未向健全达意公司主张过还款。因此，本案的借款对象为杨健全，原审法院判决健全达意公司与杨健全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系事实认定不清；2、杨健全并未以健全达意公司名义借款，健全达意公司也未收取杨健全代表公司借款，杨健全向蒋振华出具借条的行为不构成对健全达意公司的表见代理。原审法院认为杨健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判决健全达意公司与杨健全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系法律适用错误；3、即使本案应由健全达意公司和杨健全共同承担本案债务，因一审庭审结束后，杨健全发现了在一审判决前向蒋振华还款共计42570元本金的新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蒋振华辩称，1、50万欠款是由健全达意公司所欠的20万货款以及用于健全达意公司经营的30万借款组成。2、杨健全作为健全达意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杨健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本案50万欠款是由20万健全达意公司所欠货款以及30万用于健全达意公司经营的借款组成，健全达意公司也应对欠款承担偿还责任。杨健全与健全达意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故杨健全本人应对健全达意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蒋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健全达意公司、杨健全向蒋振华支付欠款本金345646.67元；2、健全达意公司、杨健全向蒋振华支付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至2019年7月18日止的利息为45855.79元（按月利率2%计算）；3、健全达意公司、杨健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8日，杨健全向蒋振华借款，蒋振华于当日通过其配偶彭娇长沙农商银行账户向杨健全账号为81×××54的银行账户转账300000元。2014年3月1日，杨健全向蒋振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蒋振老板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其中有二十万是2013年货款找拨），利息两分五厘，杨健全，2014.3.1”。此后，杨健全共向蒋振华还款共计588240元（其中2015年5月14日通过民生银行向蒋振华配偶彭娇转账支付60000元；2015年11月5日、12月28日通过建设银行分别向蒋振华转账支付300000元和160000元；2015年12月4日以现金方式还款20000元；2016年12月16日以木材款抵扣48240元）。2017年7月16日，杨健全再次向蒋振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蒋振华同志币贰拾伍万元整，月息贰分，年底归还，年底如没有归还，利息计入本金，杨健全，2017.7.16．”。2019年8月12日，蒋振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蒋振华从事木方销售。健全达意公司于2012年9月成立，经营范围为建材、模板销售，杨健全为健全达意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健全达意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10月20日变更为王亮）。蒋振华于2013年认识杨健全后，双方自2013年8月8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健全达意公司向蒋振华采购木方，共计发生交易37次，产生货款1302610元，期间杨健全支付货款1100000元，尚欠尾款202600元。2014年1月14日，杨健全女儿杨亚平（同时为健全达意公司股东）在蒋振华自行记载的业务台帐中确认“欠蒋老板贰拾万贰仟陆百元整”。后杨健全于2015年2月12日以现金方式支付2600元。诉讼中：1、蒋振华与杨健全均认可借款的500000元中，有300000元系借款，另外200000元系由2013年货款划拨。2、杨健全自认其在2016年10月20日不再担任健全达意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及股东以后，仍在该公司任业务员。3、双方对蒋振华的木材交易及借款的对象存在争议：蒋振华称其木材交易的对象为健全达意公司，杨健全在借款时称款项用于健全达意公司资金周转，杨健全个人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视为表见代理行为，而且蒋振华对杨健全在2017年7月16日出具借条时不再担任健全达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并不知情，且借条出具的地点是健全达意公司；而被告健全达意公司和杨健全均认为所欠蒋振华的款项为杨健全个人借款。4、经蒋振华申请，一审法院出具调查函由蒋振华方代理人调取了杨健全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卡号为62×××98）自2015年9月22日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显示健全达意公司银行账户（账号：66×××70）转入杨健全该账户存在大量资金，然后杨健全从该账户向不同对象付款，杨健全于2015年11月5日、12月28日向蒋振华支付300000元和160000元均来源于该账户。本案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蒋振华主张还款的基础法律关系。蒋振华以杨健全于2014年3月1日和2017年7月16日向其出具的借条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虽2014年3月1日借条中500000元有200000元为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蒋振华主张该200000元已转化为借款，本案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的意见予以采纳。二、关于蒋振华出借款项的对象及还款义务人。本案中，杨健全在担任健全达意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于2014年3月1日以个人名义向蒋振华出具500000元的借条，虽其中300000元没有直接由健全达意公司收取，但考虑到该借款500000元中包含蒋振华木方货款200000元，结合本案还款资金来源等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杨健全向蒋振华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对健全达意公司的表见代表，健全达意公司应对前述借条中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且根据健全达意公司与杨健全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杨健全应健全达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蒋振华主张要求健全达意公司和杨健全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本案中，杨健全在2014年3月1日出具500000元的借条后和2017年7月16出具250000元的借条前，向蒋振华偿还了588240元。双方在2014年借款时仅约定利息两分五厘（月利率为2.5％），且没有约定还本付息的先后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杨健全偿还的款项应先按月利率2.5％的标准支付利息再归还本金，未付利息按月利率2％进行计算。经核算（详见所附还款明细表），杨健全已偿还款项588240元，截止2017年7月16日，上诉人尚欠蒋振华本金236390.45元及利息50272.37元。杨健全于2017年7月16向蒋振华出具250000元的借条，应视为双方对此前的本息进行结算，该250000元中包括本金236390.45元、利息13609.55元。故一审法院对蒋振华要求杨健全、健全达意公司归还本金236390.45元及其利息（截止2017年7月16日止为13609.55元，此后利息以236390.4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蒋振华主张的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杨健全、湖南健全达意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蒋振华蒋振华支付欠款本金236390.45元及其利息（截止2017年7月16日止为13609.55元，此后利息以236390.4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蒋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17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86.5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6106.5元，由蒋振华蒋振华负担1506.5元，杨健全、湖南健全达意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600元。本院二审期间，杨健全提交以下证据：杨健全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对账单显示杨健全分别于2014年7月19日、2014年7月23日向蒋振华转款20470元、22100元。该证据拟证明杨健全向蒋振华还款金额除一审认定金额之外还包括以上两笔共计42570元。蒋振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杨健全提交的42570元与本案无关，并非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而是杨健全向蒋振华支付两次现款现货交易的当期货款。本院认为，即使杨健全向蒋振华转账的前述两笔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但杨健全与蒋振华并未就该两笔款项的性质达成一致意见，且两笔转账发生在2014年，后双方经过结算后在2017年7月16日重新出具了本金25万元的借条，即若无相反证据，该两笔款项已经包括在结算中。前述结算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杨健全也未举证证明支付的利息超过月息3分的标准，故杨健全主张该两笔款项为偿还本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审判员问：“借条中为什么没有注明公司名字？”蒋振华回答：“当时借得急”。蒋振华还陈述2017年借条是在杨健全办公室出具的，2014年借条是在蒋振华家中出具的。蒋振华还表示去公司时并未注意到公司营业执照。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还款主体及还款数额的确定。第一，关于20万元划拨货款还款责任的认定。杨健全出具的上述借条载明该款项性质为货款，结合健全达意公司股东杨亚平2014年1月14日在蒋振华业务台账中确认欠蒋振华202600元货款，以及蒋振华也认可与健全达意公司存在木方交易事实，故该20万元实际为健全达意公司欠蒋振华的货款。此外，杨健全当时作为健全达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蒋振华出具借条确认支付货款利息，系杨健全行使职务的行为，健全达意公司应对20万元欠付货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第二，关于借条中30万元借款还款责任的认定。借条中载明借款人为杨健全个人，并未载明健全达意公司的任何信息，该款项也未支付到健全达意公司，蒋振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30万元借款用于健全达意公司，故该30万元借款应认定为杨健全个人借款,健全达意公司不对该笔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规定，只有在股东实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第3款的规定。损害债权人利益，主要是指股东滥用权力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虽然杨健全个人账户与健全达意公司账户存在资金往来，但是蒋振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健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导致健全达意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蒋振华的债务。因此，蒋振华以财产混同为由主张杨健全对健全达意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是，考虑到杨健全与蒋振华于2017年7月16日结算后又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认可对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且借条中未明确货款的欠款数额，故杨健全对欠付货款部分构成债的加入。第四，因20万元货款和30万元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相同，杨健全、健全达意公司及蒋振华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偿还的58万余元系偿还哪部分款项，且还款均由杨健全经手，故本院认定按债权数额比例偿还。此外，如前所述，因杨健全主张20470元和22100元两笔款项系偿还本金依据不足，故一审判决认定欠款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杨健全应对欠款本息承担全部的清偿责任，健全达意公司对欠款本息的五分之二部分（即94556.18元）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健全达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杨健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9137号民事判决；二、杨健全、湖南健全达意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蒋振华支付货款本金94556.18元及其利息（截止2017年7月16日止为5443.82元，此后利息以94556.1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三、杨健全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蒋振华支付货款本金141834.27元及其利息（截止2017年7月16日止为8165.73元，此后利息以141834.2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四、驳回蒋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73元，共计13279.5元，由蒋振华负担4779.5元，杨健全、湖南健全达意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500元，杨健全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邓 安审  判  员  郭柏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兼）  杨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