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语，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忠安因与被上诉人陈美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核对案件事实，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忠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陈忠安的各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陈美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陈美凤将房屋过户给女儿霍贤萍是房屋买卖行为而非赠与行为。2014年8月13日，陈美凤和霍贤萍签订《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陈美凤将涉案房屋以33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霍贤萍。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014年8月20日，霍贤萍取得房屋所有权。霍贤萍有无支付价款及是否继续让陈美凤居住，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及物权变动。一审法院将房屋买卖认定为赠与，违反法律事实。二、陈忠安要求赔偿损失，合法有据。根据陈忠安和陈梅凤（陈美凤）签订的《协议书》，陈忠安同意小妹陈梅凤继承父亲陈林生房屋，同意户主改为陈梅凤，但十年内不得出售和转让户名及以其他方式出售房屋，如该房屋在十年内陈梅凤出售和转让，陈忠安有权追回5平方米的市场价款，任何人不得干涉。该限制并非单纯为方便父母做佛事而进行的限定，陈忠安未满十年将房屋进行出售，违反协议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 陈美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忠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陈忠安对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翠柏西巷13号204室房屋享有7.875平方米的所有权；2.判令陈美凤按22000元/平方米的价格支付陈忠安房屋价款173250元。审理过程中，陈忠安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判令陈美凤按22315元/平方米的价格支付陈忠安房屋价款167369元（22315元/平方米×7.5平米）；2.判令陈美凤支付陈忠安2014年8月至起诉时的房屋租赁费损失12000元（200元/月×60月）。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继承人陈林生与沈桂娣生前共育有八个子女：儿子陈忠富、陈忠宝、陈忠表、陈忠安、陈忠敏，女儿陈梅娟、陈梅贞、陈美凤。沈桂娣于1994年死亡，陈林生于2005年7月7日死亡。2005年9月12日，陈美凤与陈忠安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陈忠安同意小妹陈梅凤继承父亲陈林生的房子，并同意把户主改为陈梅凤，但在十年内（2015年9月11日止），不得出售和转让户名和其他方式出售该房子。如该房子在十年内陈梅凤出售和转让，陈忠安有权追回5平方内的市场价剩余款，任何人不得干涉。陈梅凤每二年内陈忠安有权查看房产证，本协议于2005年起至2015年9月11日止。以双方同意签名为准，并收到人民币贰仟元加壹万元合计壹万贰仟元整。双方的二哥陈忠宝在协议书上注明：五年后（2005—2010）以后，此房由梅凤作主。陈忠安在庭审中自认协议书签订后，陈忠安收到陈美凤支付的12000元，目的是为了让陈忠安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2005年9月13日，原宁波市江北区公证处出具（2005）甬北证民字第2908号《继承权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陈林生（又名陈阿毛），继承人：陈忠富、陈忠宝、陈忠表、陈忠安、陈忠敏、陈梅娟、陈梅贞、陈美凤。查被继承人陈林生于二00五年七月七日死亡。死后在宁波市江北区翠柏西巷13号4幢204室遗有私房壹套，地号884006，建筑面积35.52平方米，公用面积分摊4.8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甬北文私字第086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北国用1996字第1438号）。死者生前无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5条和第10条的规定，被继承人陈林生的遗产应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因陈林生的父母及配偶沈桂娣早已死亡，现陈林生的儿子陈忠富、陈忠宝、陈忠表、陈忠安、陈忠敏、女儿陈梅娟、陈梅贞均自愿放弃对上述房屋的继承权，故陈林生遗有的上述私房壹套应由其女儿陈美凤一人继承。特此证明。后陈美凤凭借上述《继承权公证书》办理了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手续。2005年9月20日，陈美凤取得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翠柏西巷13号4幢204室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陈美凤。2014年8月13日，陈美凤与其女儿霍贤萍签订《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翠柏西巷13号4幢204室房屋以33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霍贤萍，霍贤萍未支付购房款。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014年8月20日，霍贤萍取得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翠柏西巷13号4幢204室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霍贤萍，该房屋由陈美凤继续居住使用。双方当事人就赔偿事宜产生争议，致纠纷发生。案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忠安与陈美凤于2005年9月12日签订《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二、陈美凤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其女儿霍贤萍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三、陈忠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尊重社会公序良俗、尊重社会传统伦理道德、遵循当地善良风俗习惯。涉案房屋除了居住、使用的正常用途外，也包含了子女对父母的精神寄托。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的父亲陈林生于2005年7月7日死亡后，陈美凤为了继承涉案房屋支付了陈忠安12000元，陈忠安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双方及其他继承人针对涉案房屋办理了《继承权公证书》，陈美凤据此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并非对陈忠安放弃涉案房屋继承权所附加条件而是为了给逝去父母做佛事对陈美凤转让涉案房屋的时间进行了限制，该份《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又未违反社会公序良俗和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应当认定合法有效。陈美凤抗辩《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已被《继承权公证书》内容所变更以及《协议书》对放弃继承权附加条件违反公序良俗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4年8月13日，陈美凤与其女儿霍贤萍以签订《宁波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霍贤萍，但霍贤萍并未支付购房款，因此，陈美凤与其女儿霍贤萍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房屋赠与。涉案房屋过户后至今一直由陈美凤实际居住使用，且陈忠安认可父亲陈林生死亡后，双方等兄弟姐妹均在涉案房屋内为父母做佛事，由此可见，陈美凤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其女儿霍贤萍的行为并非出售涉案房屋，亦未违反《协议书》约定的在涉案房屋内为父母做佛事的合同目的，并不存在违约行为，陈忠安据此诉请陈美凤赔偿相应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协议书》约定，陈梅凤每二年内陈忠安有权查看房产证，本协议于2005年起至2015年9月11日止。目的系陈忠安通过查看房产证登记信息方式对陈美凤出售或者转让涉案房屋进行监督，因此，《协议书》约定期限终止之日2015年9月11日后的二年内，即2017年9月11日前，陈忠安均有权查看涉案房屋的房产证，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9月12日起开始计算，陈忠安于2019年8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陈美凤抗辩陈忠安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美凤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其女儿霍贤萍的行为并非出售涉案房屋，亦未违反《协议书》约定的在涉案房屋内为父母做佛事的合同目的，并不存在违约行为，陈忠安据此诉请陈美凤赔偿相应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美凤抗辩《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已被《继承权公证书》内容所变更，《协议书》对放弃继承权附加条件违反公序良俗无效以及陈忠安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亦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希望双方能够念及兄妹之情，消弭隔阂，弘扬社会主义家庭传统美德。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忠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7元（申请缓缴），减半收取计1943.50元，由陈忠安负担。 二审中，陈忠安向本院提交陈忠宝签字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陈美凤的委托代理人冒充他人进行取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经质证，陈美凤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证人证言性质，其内容不能证明陈忠安的要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陈美凤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在陈忠安、陈美凤的父亲死亡后，继承人陈忠安、陈美凤等人先后签订《协议书》、办理《继承权公证书》系事实，陈美凤取得房屋产权的直接法律依据为《继承权公证书》，从《继承权公证书》、《协议书》内容看，公证书并未反映此前协议书有关限制房屋出售期限、交付款项相关内容，结合协议及公证书的实际履行情况，陈美凤根据公证书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同时也根据协议约定向陈忠安支付了款项，并同意陈忠安等人在房屋内为父母做佛事，陈美凤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即将届满前以房屋买卖的方式赠与给女儿霍贤萍，房屋仍由陈美凤居住，也未影响陈忠安、陈美凤等子女在涉案房屋内为父母做佛事，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的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认定陈美凤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对陈忠安要求赔偿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陈忠安主张其并没有参与公证，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公证书记载事项，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忠安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7元，由上诉人陈忠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沈文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