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48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方家井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方家井村。法定代表人：孙军民，主任。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方家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方家井村。法定代表人：华旭东，董事长。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滚海花，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濮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鹿山街道三合村坞口。法定代表人：刘承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佳莉，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婕，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方家井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方家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两再审申请人以下并简称方家井村）诉被申请人杭州濮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濮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1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在本案审查过程中，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影响，本院依法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于2020年2月24日恢复诉讼。应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扣除审限三个月。案经听证调查，现已审查终结。方家井村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本案实际一致。2007年韩德荣等人取得位于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方家井村行政管辖范围内的坞口东夹岭石矿的开采权，并就矿山补偿费事宜与方家井村签订了协议，韩德荣等人经营该石矿至2012年4月。2012年5月濮耐公司接手案涉矿山，接手矿山事宜均由倪某作为濮耐公司代表进行洽谈，经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濮耐公司每年支付方家井村补偿费用80万元，考虑到濮耐公司接手矿山的时间，经方家井村村支两委会议决定，并与濮耐公司商议，2012年度濮耐公司向方家井村支付60万元补偿费。上述双方协商的事实在当时虽没有书面合同形式固定，但在村支两委会议记录上可以清楚的反映出来。本案一审中，濮耐公司申请倪某出庭作证，倪某的证人证言与村支两委会议的记录能相互印证，证明了濮耐公司每年向方家井村支付80万元补偿费的事实，也能证明2012年度濮耐公司应向方家井村支付60万元补偿费的事实。2012年12月26日，方家井村与鹿山街道三合村村民委员会、濮耐公司三方签订了《矿山补偿协议》，协议就矿区林地补偿费、进入矿区道路的使用和维护费、为矿区生产所需使用的场地补偿费用等事项，约定各项补偿费用根据码头短驳和少量经村道外运的石块地磅计量收取1.1元／吨，按月结算次月支付，上述费用中32%归三合村村委，68%归方家井村。同日，方家井村与濮耐公司就补偿费的支付问题单独签订了《关于补偿费支付的补充协议》，约定“由于甲乙双方签订的矿山补偿协议所规定各项费用主要用于甲方村集体公益事业，需按年度发放，所以乙方支付给甲方的各项补偿费用按年度累计如少于捌拾万元，则须由乙方先行预付至捌拾万元，以便于甲方村集体公益事业资金安排。”这里的捌拾万元就是指双方口头协议达成的濮耐公司每年至少应支付的补偿费数额。协议签订以后，方家井村于2012年12月26日开具60万元的票据，2013年2月6日濮耐公司支付2012年的补偿费60万元。2013年12月27日方家井村开具2013年度的80万元票据，濮耐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支付60万元补偿费，尚欠20万元。2014年12月25日方家井村向濮耐公司开具80万元票据，濮耐公司未支付。之后方家井村多次向濮耐公司催讨所欠补偿费，濮耐公司均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拖欠至今。2016年1月4日，方家井村与濮耐公司签订《富阳市坞口东夹岭石矿补偿协议》，该协议经由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富春街道办事处见证。协议约定濮耐公司每年向方家井村支付补偿款128万元，年限为10年，自2015年9月16日至2025年9月16日。以上从韩德荣开始到现有案涉矿山补偿费协议说明，方家井村收取案涉矿山的补偿费均按固定数额收取，濮耐公司在《矿山补偿协议》和《关于补偿费支付的补充协议》所谓的预付80万元补偿费实际上就是每年至少应付80万元补偿费。从方家井村与濮耐公司的实际开票、转账支付情况来看，开票付款历程完全符合正常的票据及付款流程，也能看出濮耐公司应该每年支付80万元补偿费的事实。方家井村在一审中提供的协议、票据凭证和证人证言、会议记录等证据均能证实。濮耐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收据、倪某的证人证言都可证实方家井村陈述的事实。本案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一致，作出的判决正确。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遗漏了2014年12月25日方家井村向濮耐公司开具票据的事实。2.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在签约后第一次收付款时，也未按所谓保底价80万元付款，是歪曲事实。双方当事人签约后第一次收付款是2013年2月6日濮耐公司支付的60万元，是自2012年5月接手后至2012年底的补偿费用，因不满一整个年度，故双方约定补偿费是60万元。3.濮耐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2014年1月26日转账凭证、证人倪某的证言与其预付款的主张自相矛盾，二审在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认定系预付款错误。4.濮耐公司一审中提供的《2013年9月-2015年9月东夹岭石矿发货数量统计》的证据，没有明确的日期，没有经手人签名，更没有注明统计量的用途，且无其他证据可相印证，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5.如本案采用预付后结算，那么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每年濮耐公司应预付80万元然后再结算，但是濮耐公司没有哪一年预付到80万元，更没有与方家井村进行过结算。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为，村两委会议纪要内容对濮耐公司并无法律约束力，错误。事实上濮耐公司接手案涉矿山时与方家井村协商过多次，且参加了村支两委会议，双方已经达成了口头约定。村支两委会议记录以最原始的状态反映出当时的真实情况，村支两委的会议记录只需要村支两委参加会议人员签字即可。二审根据合同法规定认定濮耐公司没有作出承诺，认定方家井村支两委会议纪要内容对濮耐公司并无法律约束力显然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口头形式是合同的形式之一，具有法律效力。村支两委的会议纪要真实的反映和证实了当时双方当事人已达成了口头协议的事实。故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错误。四、方家井村提供的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办事处作为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方家井村村民委员会的直属领导机构，管理、领导和协调着村里的经济、文化、教育等各项工作，方家井村里发生的各类经济账目均有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办事处管理。富春街道办事处对于方家井村与濮耐公司之间有关东夹岭石矿纠葛的前因后果知之甚多。2017年杭州市富阳区巡查督查组亦在方家井村查出濮耐公司100万元欠款的事实。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办事处作为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管理和指导着方家井村的村务工作，其陈述客观、真实。方家井村提供的加盖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办事处公章的《情况说明》符合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足以证实方家井村陈述的事实，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综上，二审基本事实错误，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濮耐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案涉协议约定意思明确，无疑义。首先，第一份《矿山补偿协议》约定濮耐公司应付的各项补偿费用根据码头短驳和少量经村道外运的石块地磅计量，按照1.1元/吨按月结算，次月支付。第二，当日又签订的《关于补偿费支付的补充协议》，从其名称可以看出，该协议是指对补偿款支付的从约定，变更的是支付方式和支付时间，将原约定的按月据实结算变更为按年度预先付，不能得出已经变更了计价方式，甚至放弃了原计价方式的结论。且从该补充协议的文字看，也是濮耐公司应方家井村的要求，一次性预付80万元，便于方家井村可以提前安排村集体公益事业资金。第三，方家井村向濮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面载明的内容是东家岭石矿的预收款，既然是预收必然会有结算，而不是所谓的固定费用或者保底费用。第四，《关于补偿费支付的补充协议》对付款内容做了变更约定，濮耐公司应付方家井村的补偿费用按年度累计如少于80万元，则须由濮耐公司先行预付至80万元。“先行预付”，根据协议前后语义以及行文逻辑，无法得出濮耐公司需每年保底支付80万元补偿费的结论。事实上，双方当时签约后第一次收付款也没有按照所谓的保底价80万元来计付。方家井村开具的收据金额和濮耐公司实际支付的金额都是60万元。二、方家井村的主张和事实不符，与合同约定内容也不符。首先，方家井村主张其应收取的补偿款为固定数额，也就是80万元，与双方协议约定不符。双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按年度累计如少于80万元，则需由乙方先行预付至80万元。此处的按年度累计在时间上，也应只是从年初到年末的一个结算周期。从语义理解上，也是指在款项没有到给付时间或者给付条件的时候，基于某种原因需要提前支付。方家井村认为该款系本年度应得款项，与下一年度无关，进而认为该款就是保底费用或是固定费用，逻辑上明显错误。其次，方家井村在原审中均主张该80万元是保底金额，最终金额应根据实际开采量据实结算，但在再审申请中却表示这个是固定款项，无论开采量多少，表述前后不一。第三，确定补偿费金额最主要的因素是案涉矿藏的开采量。富阳本地类似石灰采矿有5家，一直以来均是按照开采量乘以约定价格计价方式来确定补偿。随着石灰矿石价格的逐年提高，相应的补偿价格也经历了从每吨0.8元到1.1元、1.5元，再到1.8元，逐步提高。目前所有矿场与当地村委会约定的补偿款金额都是基于与国土资源部门签订的矿藏出让协议中确定的矿采量乘以协商确定的价格得出的补偿总金额。本案双方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协议，明确约定了按照1.1元每吨来计算，双方于2016年1月7日签订的协议第三条也将该原则详细阐述，补偿费也是根据矿藏量计算的。最后，方家井村称经村支两委决定，与濮耐公司商量，濮耐公司2012年要向方家井村支付6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查明，2019年7月4日，濮耐公司申请工商登记名称变更，由原“杭州濮耐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杭州濮耐建材有限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讼争关键在于认定案涉矿山补偿协议中对矿山补偿费的实际约定情况，协议中“80万元”的约定是保底补偿费还是预付后按实结算约定。首先，从案涉矿山补偿协议内容看，双方当事人约定了补偿费应按实结算。2012年12月26日，方家井村与濮耐公司签订的《矿山补偿协议》第5条“补偿内容和数额”中明确约定：“林地补偿费、进入矿区道路的使用和维护费、为矿区生产所必需使用的场地补偿费、其他补偿费等各项费用合计根据码头短驳和少量经村道外运的石块地磅计量向丙方收取1.1元/吨（其中32%归甲方三合村，68%归乙方方家井村）。按月结算，次月支付。上述补偿，原则上不得变更，若因矿区范围调整导致与上述补偿内容不一致的，则按上述补偿标准予以补偿。”同日签订的《关于补偿费支付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由于甲、乙双方签定的矿山补偿协议所规定的各项补偿费用主要用于甲方村集体公益事业，需按年度发放。所以乙方支付给甲方的各项补偿费用按年度累计如少于捌拾万元，则须由乙方先行预付至捌拾万元，以便于甲方村集体公益事业资金安排。”即双方签订的主协议明确约定了补偿费按实结算，补充协议主要是对补偿费支付的补充，要求补偿费按年度先预付至80万元，无论从补充协议的名称还是内容本身，都无法得出补充协议已经变更了《矿山补偿协议》第5条的约定。其次，从案涉矿山补偿协议的历史渊源看，案涉矿山的补偿费亦是按实结算。濮耐公司接受案涉矿山前系由韩德荣等人从事矿山开采。根据2007年6月1日韩德荣等人与方家井村签订的《矿山开采补偿协议》，补偿款的计算方法和支付方式是“以每年85万吨为基数，按每吨石块1元计算，超过该基数的，以每吨石块1元计算。”“补偿款每月由乙方委派工作人员核定数量，按半年结算一次并交纳付清。（每年初甲方应上交乙方当年承包款15万元，余下部分按核定数量分二期付清）”即濮耐公司前手的补偿费也是按照预付后按实结算的方式支付的。方家井村主张韩德荣等人的矿产开采补偿费是按年保底的方式支付，但未提交相应的依据。况2016年1月7日，濮耐公司与方家井村新签订了《富阳市邬口东夹岭石矿补偿（赔偿）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了一次性支付补偿款，不需按实结算，说明如濮耐公司与方家井村合意变更补偿款的结算方式，应会重新签订协议。最后，从案涉矿山协议的履行情况看，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实际履行，但认定补偿费系预付后按实结算更符合后续履行实际。本案中，方家井村共三次开具收据，分别是2012年12月26日60万元，载明系“东夹岭石矿预收款”；2013年12月27日80万元，载明系“收到石矿承包款”“备注：挂账”；2014年12月25日80万元，载明“2014年度承包款”。濮耐公司共支付款项三次，分别为2013年2月6日60万元，网银转账业务载明“预付款”；2014年1月26日60万元，网银转账业务回单载明“2013年度资源费”；以及同日支付孙根法清理水库费用84900元。前述收、付款事实表明，濮耐公司从未实际支付过所谓保底补偿费80万元，方家井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对濮耐公司的前述“拖欠”行为提出过异议。再结合原审中证人证言以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濮耐公司实际采矿时间主要为2013年度，故将濮耐公司的付款认定为当年度的预付款，更符合情理。综上，二审判决中有关案涉矿山补偿协议中补偿费结算方式的认定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方家井村申请再审认为，其提交的方家井村两委会议记录，可以清楚地表明案涉矿山开采补偿费系按年度保底交纳，对此濮耐公司是知晓并同意的，双方已经达成口头协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双方的履约实际也不足以证明方家井村主张的口头协议的存在，故对其主张不能予以支持。故二审依据案涉协议的约定，以方家井村盖章确认的《2013年9月-2015年9月东夹岭石矿发货数量统计》发货清单为依据，按实计算应予交纳的补偿费，并无不当。此外，方家井村申请再审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材料，2019年6月25日的方家井村自制的《情况说明》，下方有富春街道办事处签署“情况属实”并盖公章，因该说明本身系方家井村自行制作，富春街道办事处的签署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证明材料的形式要求，且鉴于前所分析，该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不能予以采信。综上，方家井村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方家井村村民委员会和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方家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沈 妙审判员 夏祖银审判员 董 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朱胤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