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南大街支行，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大马路1966号。代表人：胡天浩，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淑芹，该支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宏，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素芳，女，194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蕾，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移，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南大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南大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赵素芳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素芳原审诉请：请求工行南大街支行向赵素芳赔偿存款损失499,500元及相应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进行计算，自其提款日起计算至实际赔偿完毕之日止）。后赵素芳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工行南大街支行向赵素芳赔偿存款损失342,200元及相应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进行计算，自其提款日起计算至实际赔偿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07年，赵素芳陆续在工商银行买入共计30万元的理财产品，以上理财产品均是通过赵素芳开户行为工商银行、账号为4200203301008364964的银行卡购买，所得收入也存入该银行卡中，但在赵素芳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卡内理财产品被人私自卖出并将余额取走，根据工行处留存的取款单显示，取款人以伪造赵素芳签名的形式从中国工商银行长春市东安屯储蓄所（以下简称工行东安屯储蓄所）、花园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花园支行）陆续提走499,500元，而工行东安屯储蓄所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由工行南大街支行管理，工行南大街支行与工行花园支行均由工行长春分行管理。由于赵素芳一直未对卡上理财产品进行买卖，直到2016年初，赵素芳欲对上述理财产品进行处理，才得知其在上述银行卡上的所有理财产品及银行存款失窃，赵素芳随后对取款单上“赵素芳”签名的笔迹和赵素芳本人笔迹进行了鉴定，长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长公（刑技）鉴（文检）字[2018]25号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取款单上“赵素芳”的签名字迹与赵素芳本人签名字迹均不是同一人书写。工行长春分行、工行南大街支行及其授权柜员、操作柜员违规操作，直接导致赵素芳财产出现损失，赵素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讼来院。庭审中，赵素芳明确要求工行南大街支行赔偿其银行卡2007年3月6日丢失30,000元、2007年6月20日丢失24,000元、2009年3月31日丢失163,000元（后存回156,000元，中间差额7,000元）、2009年6月3日丢失47,000元、2009年11月24日丢失150,000元的存款损失及利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邹丽华系赵素芳儿媳，2001至2017年在工行东安屯储蓄所工作。2004年赵素芳在中国工商银行长春市平阳街储蓄所办理了一张银行卡，卡号：95XX13，账号：4200203301008364964，赵素芳陆续向该卡存款。2007年3月6日，该卡取款30,000.00元；2007年6月20日，该卡取款24,000元；2009年3月31日，该卡取款163,000元；2009年6月3日，该卡取款47,000元；2009年11月24日，该卡取款150,000元。上述业务均发生在工行东安屯储蓄所，业务凭证中客户签名均为“赵素芳”。2016年11月30,赵素芳持有的案涉银行卡升级，新卡号：62XX92。2017年8月13日，赵素芳向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东安屯派出所报案，称其工行银行卡存款被盗，除邹丽华知道其银行卡号及密码外，未告知他人。至今公安部门尚未决定立案。另查，工行东安屯储蓄所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隶属于工行南大街支行。庭审中，工行南大街支行对赵素芳提供的2009年3月31日和2009年11月24日业务凭证中客户签名“赵素芳”非本人书写无异议，对2007年3月6日、2007年6月20日及2009年6月3日业务凭证中客户签名“赵素芳”是否是本人书写向本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作出吉正达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2007年3月6日、2007年6月20日及2009年6月3日业务凭证中客户签名‘赵素芳’的签名笔迹特征与赵素芳签名的笔迹特征不吻合”。双方对鉴定结论无异议。工行南大街支行还提供业务凭证证明2007年3月6日、2007年6月20日及2009年6月3日卡取的款项由邹丽华存入其银行卡；2009年3月31日卡取163,000元，于2009年4月1日存回该卡36,000元，4月2日存回120,000元；2009年11月24日卡取150,000元，于当日由邹丽华汇入崔建敏银行卡100,000元，汇入刘雪静银行卡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赵素芳在中国工商银行办理了借记卡，双方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赵素芳将存款存入中国工商银行，赵素芳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及密码的义务，中国工商银行负有保障赵素芳存款安全的义务。赵素芳发现银行卡存款丢失后，经查案涉几笔取款业务均发生在中国工商银行下设的工行东安屯储蓄所，该储蓄所隶属于工行南大街支行，故赵素芳可以向工行南大街支行提起储蓄合同纠纷之诉。关于工行南大街支行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令[2007]第2号《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城市信用合作社、农村信用合作社等金融机构为自然人客户办理人民币单笔5万元以上或者外币等值1万美元以上现金存取业务的，应当核对客户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文件。”第二十条规定：“金融机构应采取合理方式确认代理关系的存在，在按照本办法的有关要求对被代理人采取客户身份识别措施时，应当核对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身份证明文件，登记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联系方式、身份证件或者身份证明文件的种类、号码。”本案中，案涉银行卡于2007年3月6日取款30,000元、2007年6月20日取款24,000元、2009年6月3日取款47,000元，均为50,000元以下的现金取款，金融机构在办理此类现金取款业务时，只需经办人持卡凭密即可办理，金融机构无需核对客户或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赵素芳主张上述三笔存款丢失，应提供证据证明未向他人泄露个人身份信息、案涉银行卡及银行卡密码，赵素芳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应对其未尽安全保管银行卡及个人信息义务自行承担责任，对其要求赔偿上述三笔银行卡存款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09年3月31日卡取163,000元、2009年11月24日卡取150,000元，均为50,000元以上的现金取款，金融机构在办理此类取款业务时，应当核对客户及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并登记相关信息，工行南大街支行在办理上述两笔取款业务时，既没有赵素芳本人签字确认，也没有委托人或代理人的任何手续，而是工作人员按照邹丽华的指示将款项支取，工行南大街支行未按相关规定操作，造成赵素芳存款丢失，应赔偿存款损失的70%，赵素芳对案涉银行卡及密码未尽保管义务，对此亦有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的30%。关于损失的数额认定如下：1.2009年3月31日卡取163,000元，工行南大街支行举证证明此款于2009年4月1日存回该卡36,000元，4月2日存回120,000元，赵素芳对此无异议，故认定该笔业务给赵素芳造成存款损失7,000元（163,000元-36,000元-120,000元）；2.2009年11月24日卡取150,000元，工行南大街支行举证证明此款取出后于2009年11月24日由邹丽华向崔建敏银行卡汇入100,000元，向刘雪静银行卡汇入50,000元，未给赵素芳造成损失，但工行南大街支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取款及款项取出后向他人汇款系经赵素芳委托办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认定该笔业务给赵素芳造成存款损失150,000元。综上，赵素芳银行卡存款损失共计157,000元（7,000元+150,000元），工行南大街支行应赔偿109,900元（157,000元×70%）。关于利息的问题。因案涉款项为储蓄存款，应当分别以7,000元、1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工商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从取款之日即2009年3月31日、2009年11月24日分别开始计算至给付完毕时止，对超出此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工行南大街支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赵素芳存款损失109,900元及利息（利息分别以7,000元为基数，从2009年3月31日开始；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09年11月24日开始，均按照中国工商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至给付完毕时止）；二、驳回赵素芳其他诉讼请求。工商银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素芳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赵素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的银行取款系经赵素芳委托办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赔偿赵素芳存款损失”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与邹丽华系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提供的业务与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被上诉人与邹丽华存在委托代理关系。1.邹丽华是赵素芳的儿媳，在其离职之前一直在工行东安屯储蓄所工作，案涉的两笔业务也发生在其工作的东安屯储蓄所。赵素芳委托邹丽华买卖基金等理财产品，将涉案的银行卡交给了邹丽华并告知了密码。被上诉人将银行卡交给其儿媳邹丽华时，因二人的亲属关系，依据交易习惯，并不需要书面的授权委托，邹丽华已合法取得了对被上诉人账户内资金的取款的授权。2.由于邹丽华与被上诉人的亲属关系，邹丽华又系东安屯储蓄所员工的身份，邹丽华持有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取款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出于对于同事的信任，有理由相信邹丽华已取得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授权，上诉人凭卡和密码办理取款业务，是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另，根据《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规定，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银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故邹丽华的取款行为即视为被上诉人本人的取款行为。（二）上诉人提供的业务与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规定，持卡人须妥善保管牡丹灵通卡及密码，因持卡人保管不当而造成损失，银行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将银行卡和密码交由邹丽华管理使用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和风险。虽在邹丽华大额取款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未预留邹丽华的身份信息，但这并不是款项被取出的根本原因，款项取出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将银行卡交给邹丽华并将密码告知邹丽华，如被上诉人不将银行卡和密码交给邹丽华，案涉的款项是无法取出的，故上诉人提供的业务与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赔偿被上诉人的存款损失。综上，被上诉人所谓的存款损失应由其本人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案涉的两笔大额取款是在被上诉人的授意之下取出的，故存款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因案涉的163,000元，赵素芳自认回款156,000元，上诉人不再赘述，仅就案涉的150,000元取款进行说明）。（一）虽业务凭证中客户签名“赵素芳”非本人书写，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三张交易凭证显示，2009年11月24日，涉案的150,000元资金的取款及款项取出后向他人汇款的三笔业务，是在东安屯储蓄所由同一个柜员办理的，取款150,000元业务（时间：08：50：59）与邹丽华向崔建敏汇款100,000元（时间：08：53：46）交易时间间隔仅为2分47秒，与邹丽华向刘雪静汇款50,000元交易时间相差3分55秒，三笔业务交易序号是连续的，分别00008、00009、00010。如果不是同一笔资金，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上述几笔连续的交易，资金的流向就已说明案涉的150,000元，先是被邹丽华从赵素芳的银行卡内取出，其后又被邹丽华汇给他人。（二）虽原告否认此笔业务系委托邹丽华办理的，但根据整个交易流程和资金去向可知，邹丽华在办理汇款业务时持有赵素芳的银行卡并输入密码完成的，否则，无法将涉案的150,000元资金转账汇款他人，根据交易时间也可以得出，款项的取出也是邹丽华支取的而非他人支取，而案涉150,000元取款发生在2009年间，赵素芳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里不报案，不向银行主张权利，表明赵素芳本人对邹丽华取款不仅明知更同意邹丽华将款项汇给他人，赵素芳对其银行卡内资金变动情况是完全知晓的，所谓银行存款被盗取纯属子虚乌有。综上，被上诉人赵素芳与邹丽华系委托代理关系，案涉款项系赵素芳授权邹丽华支取的，被上诉人的存款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赵素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二十条之规定，金融机构在办理5万元以上现金取款业务时，应采取合理方式确认代理关系的存在，并核对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身份证明文件，登记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联系方式、身份证件或者身份证明文件的种类、号码。本案中，工行南大街支行在办理案涉大额取款业务时，未采取合理方式确认代理关系，亦未按办理流程对代理人信息进行登记，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南大街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8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南大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 博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