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文，男，199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逸群，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爱尚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倪家堰路168-230号（姚江二手车交易市场A-228、229）。 法定代表人：夏大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蔡文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爱尚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尚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3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爱尚公司在不知原车主的情况下撮合双方交易，有违居间人的义务。爱尚公司在一审中自认其不清楚原车主是谁，但按行业惯例，代表出卖方签字的沈文向夏大洋提供了登记车主陈坤的身份证、车辆行驶证和车辆所有权证，其有权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爱尚公司作为二手车买卖的中介公司，未核实车主陈坤和实际签字人沈文的身份信息，仅凭行业惯例就力促双方交易，赚取佣金，违反了居间人的责任义务；2.爱尚公司未与原车主签订委托书，属于违法违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二手车所有人委托他人办理车辆出售的，应当与受托人签订委托书。在一审庭审中，爱尚公司自认没有相关的委托手续；3.一审法院以涉案车辆顺利过户为由，肯定先前爱尚公司不知车辆权属、没有委托手续的行为，是变相肯定违法行为。涉案车辆信息显示车主为陈坤，签约代理人是沈文，车款接收账户户名是王夫强，明显有违一般常理。一审法院不能仅以证书所显示车主或者是否顺利办理过户手续来确定物权信息。因此，蔡文有充足理由怀疑车辆权属可能存在瑕疵。爱尚公司作为居间人，应依法依约提供相应服务，包括车辆权属的注意义务、委托检测等；4.一审法院认定自燃不是涉案车辆的重大事故或修复导致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车辆于2018年9月20日被交付蔡文，于2018年11月3日发生自燃，前后仅相隔44天。在此期间，涉案车辆没有发生重大事故，却发生自燃，明显有违常理。在发生自燃后，经检修发现，车辆内有多处陈旧损伤。因爱尚公司未告知涉案车辆的真实情况，导致蔡文基于错误认识购买车辆，且在短时间发生自燃，蔡文要求爱尚公司赔偿损失，并退还中介费，于法有据；5.一审法院认可爱尚公司不合法不合规的商业行为，助长了二手车行业的不正之风。目前二手车行业尚处于发展阶段，二手车交易往往存在不规范不合法之处。爱尚公司不遵守法律法规，依据某些不成文不规范的二手车行业惯例开展交易。若法院不判决爱尚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必然会助长其不正之风。 爱尚公司辩称：1.爱尚公司作为中介公司，是向蔡文提供车源信息，并保证车源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保证车辆过户，从而赚取佣金；2.虽然现在找不到原车主，但涉案车辆手续齐全，是正常办理过户手续；3.车辆办理过户手续前，涉案车辆的行驶证是给蔡文看过的，办理过户手续时蔡文也是一起去的，并提供原车主的身份证原件、照片；4.如自燃是之前事故原因造成的，蔡文可以委托权威机构进行司法鉴定，爱尚公司当时是告知实情并书写后由蔡文再签字，蔡文也是知道是事故车辆，价格低。即使有责任也应由原车主承担，爱尚公司的中介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原车主在宁波市江北区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姚江分会调解时还能联系到，现在已经无法联系；5.如二手车市场存在不正之风，政府会处理，爱尚公司是依法经营。综上，蔡文陈述的事实没有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蔡文与爱尚公司签订的《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2.爱尚公司返还蔡文购车款318000元；3.爱尚公司赔偿蔡文交强险和商业险保费13500元，车辆代办手续费1000元，中介费6360元，事后车辆起火维修费68221.80元，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一审审理中，蔡文撤回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爱尚公司双倍返还中介费12720元，并赔偿蔡文交强险和商业险保费13500元，车辆代办手续费1000元，事后车辆起火维修费68221.80元，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9日，蔡文作为买受人（乙方）在爱尚公司签订《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编号为005987）1份，合同出卖人（甲方）处有“沈文（代）”字样的签名。爱尚公司身份是中介公司，未在合同中介方（丙方）处签名盖章，但合同版本系爱尚公司提供，除合同相对方签名外的其他手写内容系爱尚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大洋书写。《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部分内容如下：第一条交易车辆基本情况：厂牌型号为宝马，车架号后六位为N36643，初次上牌日期为2017年3月，车辆类型为525，发动机号后六位为890056，表征里程以实际公里数为准；第二条车辆成交价、车辆转移等相关费用及支付方式：本车成交价为318000元，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定金1000元，定金可以抵作车辆价款，余款支付方式为按揭；车辆代办手续费1000元由乙方承担，车辆成交中介费6360元，由乙方支付；第四条违约责任：1.甲方不得故意隐瞒车辆重大事故、泡水、涉水等真实车况（需备注说明），如果存在权利瑕疵或者影响安全使用的质量故障，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丙方若与甲方恶意串通交易违法车辆、隐瞒该权利瑕疵或质量故障，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甲方未按合同的约定……7.丙方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甲方或者乙方利益的，应双倍返还中介费，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8.丙方利用提供车辆中介服务事项的机会，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应向合同受害方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第七条其他约定：乙方本人已认真阅读甲丙双方提供的编号为N36643的车辆车况说明书，本人已知晓此车为事故修复车，同意购买，并放弃一切索赔的权利。合同手写部分如第七条内容系夏大洋在蔡文签名前书写。合同载明的签约地点为宁波收吧。 签约前，爱尚公司提供给蔡文的编号为N36643的《车辆车况说明书》有四栏内容，其中第一栏基本信息中载明车辆品牌、生产日期和表显里程，第二栏车况描述载明：“该车发动机，变速箱正常，大梁有修复。”车况描述下方的车身骨架检查一栏中，左前纵梁、右前纵梁、水箱框架三项前方框内打叉，水泡车检查一栏即火烧车检查一栏均无项目打叉。夏大洋在车身骨架检查一栏右方书写：“本人已认真阅读甲丙双方提供的编号为N36643的车辆车况说明书，已知晓此车为事故修复车。同意购买。”蔡文在该行字下方签名确认并书写日期“2018.9.19”。该报告左上角打印“收吧收吧名车广场”字样，右下角有一个二维码并注明“TUV火眼金睛报告”。该二维码右下方有一微信二维码，点开微信二维码，显示系收吧收吧公众号，公众号广告词部分为“收吧收吧名车广场，独家引进德国TUV第三方检测机构，透明交易，安心购车”。该公众号的账号主体为宁波有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计算机软件的涉及、研发、批发、零售等。 2018年9月20日，涉案车辆从陈坤处过户至蔡文名下，车牌号更改为苏Ｊ×××××。当日开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载的卖方为陈坤。 2018年9月，蔡文为涉案车辆投保了保险，保费金额为12129.78元。 2018年11月3日晚上，涉案车辆在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发生自燃，蔡文向保险公司报案，后该理赔以注销结案。 2018年11月5日，蔡文将涉案车辆委托张家港市双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进行修理，修理费共计68221.80元。张家港市双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的情况说明第二点载明：本次车损为自燃原因，有以下部件损坏：1.转向机；2.DME控制单元；3.电源模块；4.驻车定位系统电缆束；5.油底壳。第三点载明：以下损坏明显与本次自燃无关，且痕迹较为陈旧：1.元宝梁明显焊接修复；2.变速箱油底壳漏油；3.安全气囊修复；4.底板下托架严重变形；5.左右纵梁严重扭曲变形；6.拉杆变形。 2019年2月28日，蔡文和爱尚公司员工石春峰在宁波市江北区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姚江分会进行调解，未果。 另认定，蔡文共向爱尚公司支付车款318000元及中介费6360元。 再认定，图诺德恩梯基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提供二手鉴定评估和其他相关技术咨询服务，天眼查网站显示的图诺德恩梯基公司企业简介载明：图诺德恩梯基公司简称TUVNORDNTA，由TUVNORD集团子公司TUVNORDMobility与恩梯基汽车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共同创建的独立第三方车辆检测及认证机构，创立于2015年，作为一家独立第三方车辆检测机构，为汽车制造商、二手车经销商、进口商、汽车租赁公司、金融保险机构及个人客户提供车辆检测认证、咨询、培训，以及个性化的服务与产品，已经在北京、上海、广东、江苏、浙江等地建立了检测中心。 图诺德恩梯基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检测并在2018年9月19日出具TUV火眼金睛报告，《车辆车况说明书》记载的基本信息、车身骨架检查、水泡车检查、火烧车检查内容与TUV火眼金睛报告内容一致。该说明书版本系收吧收吧名车广场根据TUV火眼金睛报告出具的统一格式的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实际系由二手车买卖合同和二手车中介合同组成，现蔡文依据二手车中介合同向作为中介的爱尚公司主张权利，案件系居间合同纠纷，无须追加二手车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作为案件共同被告。 虽然爱尚公司未在《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上签名，但合同内容手写部分如车款、中介费等由爱尚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大洋书写，合同第七条夏大洋手写部分载明“乙方本人已认真阅读甲丙双方提供的编号为N36643的车辆车况说明书”，而合同抬头载明的丙方为中介方，且爱尚公司已经根据该合同提供中介服务并收取中介费，故应认定爱尚公司实际系《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中的丙方即中介方，受该合同约束。 蔡文认为爱尚公司在未确认车辆权属的情况下进行交易，隐瞒车主实际信息、权利瑕疵或者非法来源，且告知蔡文涉案车辆仅发生轻微事故，只有大梁受损，与维修机构的检测情况不符，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和隐瞒涉案车辆重大事故的行为，蔡文买车后一个月涉案车辆就发生无外力自燃不符合常理，爱尚公司应根据《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部分第7、8款约定，双倍返还中介费，并赔偿交强险和商业险保费13500元，车辆代办手续费1000元，事后车辆起火维修费68221.80元，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爱尚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部分第7款约定，爱尚公司作为中介如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蔡文或者卖方利益的，应双倍返还中介费，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第8款约定，爱尚公司利用提供车辆中介服务事项的机会，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应向合同受害方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但爱尚公司并不符合上述情形，理由如下： 1.涉案车辆签约次日就顺利从原车主陈坤名下过户至蔡文名下，现并无证据显示涉案车辆存在权属瑕疵或爱尚公司隐瞒实际车主信息，故蔡文以爱尚公司在未确认车辆权属的情况下进行交易从而要求爱尚公司返还中介费并赔偿损失的主张并不成立。 2.爱尚公司在《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及签约前提供给蔡文的《车辆车况说明书》中反复告知蔡文涉案车辆系事故车，《车辆车况说明书》中有关车辆状况的内容与图诺德恩梯基公司检测涉案车辆后出具的检测报告内容一致，载明涉案车辆左前纵梁、右前纵梁、水箱框架有修复，表明爱尚公司已将其知晓的车辆情况如实告知蔡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爱尚公司作为居间人，仅就订约相关事项负有如实报告义务，不负有调查义务，如其过失导致信息遗漏或信息不实的，则不负有赔偿责任。虽然蔡文提供的车辆维修机构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涉案车辆维修时存在与自燃无关但较为陈旧的痕迹包括元宝梁明显焊接修复、变速箱油底壳漏油、安全气囊修复、底板下托架严重变形、左右纵梁严重扭曲变形、拉杆变形，但并无证据显示爱尚公司在签约当时了解的车辆信息超过了《车辆车况说明书》的内容，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爱尚公司存在故意隐瞒车辆状况或提供虚假车辆信息的行为。 3.车辆维修机构提供的情况说明显示涉案车损为自燃，自燃中损坏部件为转向机、DME控制单元、电源模块、驻车定位系统电缆束、油底壳，但并未显示自燃的原因，更未显示自燃系爱尚公司未告知的重大事故或修复情况导致，故蔡文不能以车辆自燃为由要求爱尚公司承担责任。 4.蔡文主张的车辆代办手续费1000元，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并无事实依据，保险理赔记录显示的保险费，也并非蔡文主张的13500元。 综上，蔡文未对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应承担不利后果，对蔡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蔡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9元，减半收取计1304.50元，由蔡文负担。 二审中，蔡文、爱尚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爱尚公司在《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签订前已向蔡文提供编号为N36643的《车辆车况说明书》，该《车辆车况说明书》第二栏车况描述载明：“该车发动机，变速箱正常，大梁有修复。”《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第七条约定，蔡文已认真阅读编号为N36643的《车辆车况说明书》，知晓涉案车辆为事故修复车，同意购买，并放弃一切索赔的权利。蔡文在涉案车辆发生自燃后已委托张家港市双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进行修理，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第三点虽明确部分损坏与自燃无关，且痕迹较为陈旧，但仅凭该情况说明亦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自燃是爱尚公司未告知事故和修复情况造成。故一审法院对蔡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蔡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9元，由上诉人蔡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惠娜 审判员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维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