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达红，女，197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浙江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列军，女，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金茂，浙江鑫目（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英华，男，197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上诉人吴达红因与被上诉人马列军、原审被告吴英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3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达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显失公平、公正。1.本案所涉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生效，马列军要求吴达红支付赔偿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吴达红找装修公司进行房屋装修并未导致马列军和余百臻共有的房屋受损，吴达红是在其本人和丈夫吴英华持续受威胁、胁迫情况下才草签《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无效。调解员林明也明确草签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可以修改，并未生效。本案所涉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无吴达红装修房屋导致马列军和余百臻共有的房屋受损的事实基础存在。正是因为没有房屋损害客观事实的存在，吴达红在余百臻追认前草签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才表述为补偿而非赔偿。之后，《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补偿改为赔偿吴达红并未认可，人民调解协议未生效。2.本案所涉的人民调解协议即使生效，吴达红也是在受到持续威胁、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属于可撤销的协议，不能成为债权债务事实存在的依据。3.因余百臻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吴达红在一审中申请追加余百臻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为查明事实应追加余百臻为第三人。 马列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英华陈述称：同意吴达红的意见。 马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达红、吴英华向马列军支付35000元；2.判令吴达红、吴英华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150%标准支付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时的逾期损失。本案审理期间，马列军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吴达红、吴英华支付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4日，马列军与吴达红经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员林明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双方当事人因发生邻里装修纠纷，于2019年4月4日申请我调委会予以调解……2019年1月吴达红对自有产权的慈湖逸墅9幢36号104号房屋进行装修时，对楼上马列军、余百臻所有的304房屋现有装修质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双方产生矛盾。经调解，三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吴达红愿一次性补偿马列军、余百臻人民币35000元，今后马列军、余百臻的一切房屋问题与吴达红无涉，包括但不限于房屋漏水、墙壁开裂、瓷砖空鼓等问题……本协议履行的时限为：2019年5月30日前。”当时马列军、吴达红、吴英华、林明以及另一工作人员在场。 马列军及吴达红在当事人处签名。另一当事人余百臻未到场，因马列军提供余百臻委托材料不符合规范，林明致电余百臻，余百臻告知林明会当日下午来补写授权委托书，马列军当即作为余百臻的委托代理人先行签字。各方当事人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签完字后，调解员林明和记录人也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 林明盖章后告知马列军及吴达红，因余百臻还未提供授权委托书，《人民调解协议书》还未生效，在余百臻的授权委托书到来前，只要双方同意，可以修改。因此，林明并未将《人民调解协议书》原件交付马列军及吴达红。 2019年4月4日下午，余百臻来林明处补写了授权委托书。2019年4月5日上午，林明通知吴达红，余百臻已补写了授权委托书，让其来拿《人民调解协议书》原件并做司法确认。吴达红在2019年11月16日庭审中电话承认接到过上述通知电话，且当时并未提出异议。 2019年4月12日，因林明另有工作安排，委托另一人民调解员王建波将《人民调解协议书》原件交付吴达红。王建波在《人民调解协议书》原件上直接将“邻里装修纠纷”变更为“相邻纠纷”，“补偿”变更为“赔偿”并去掉“人民币”三字。吴达红当场表示不同意修改，并认为系马列军要求王建波进行修改，《人民调解协议书》本是草签，现因修改无效。 后林明表示可以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原内容重新制作一份再行签字，马列军表示同意，吴达红拒绝。 2019年6月14日，马列军委托律师发送律师函给吴达红、吴英华，载明，“余百臻已将调解协议中对你方的债权转让给了马列军”。吴达红、吴英华表示收到过该律师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各方争议的焦点为：2019年4月4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生效。 马列军主张，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生效。吴达红、吴英华主张，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未生效，原因如下：1.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系草签，类似意向书；2.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时余百臻未到场；3.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有三处变更，导致并未最终确认，且《人民调解协议书》原件已销毁；4.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吴达红被胁迫下签订，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对《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不同意，债权基础即吴达红、吴英华装修损害马列军及余百臻房屋的事实并不存在。 该院认为，1.根据林明在两次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4月4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余百臻并未到场，马列军提供的所谓余百臻委托书并不规范也无法确定是否为余百臻本人所写，马列军作为余百臻的委托代理人先行签字，在余百臻追认之前《人民调解协议书》可以修改。余百臻当日下午到司法所当着林明的面补写了授权委托书。林明于次日通知吴达红。吴达红在得知余百臻提供授权委托书之前及当时均未提出异议，《人民调解协议书》生效要件已经齐备。至于吴达红在2020年1月2日的质证中陈述林明并未通知余百臻提供授权委托书一事，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不予采纳。2.王建波为使《人民调解协议书》更规范，在未征得马列军及吴达红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在《人民调解协议书》原件上将其上的“邻里装修纠纷”变更为“相邻纠纷”，“补偿”变更为“赔偿”并去掉“人民币”三字，上述变更并未征得马列军及吴达红同意，并不产生变更《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也不当然产生否定《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虽然《人民调解协议书》原件已销毁，但马列军及吴达红均认可签订过《人民调解协议书》，马列军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照片打印件内容与原件一致，该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被销毁并非基于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人民调解协议书》而销毁，而是当事人之外的其他人行为所致，当事人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不因《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书面载体灭失而解除。3.林明在两次询问笔录中均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吴达红、吴英华对2019年8月26日的询问笔录事实部分是认可的，说明当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确为吴达红真实意思表示。吴达红、吴英华辩称的系马列军及余百臻胁迫所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吴达红、吴英华又辩称债权基础不存在，该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建立在三方当事人对损害事实是否存在具有一定认知和预判，且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与否可能面临的风险和收益进行过权衡的基础之上，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之后吴达红、吴英华再以不存在损害事实为由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不成立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2019年4月4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马列军、吴达红的真实意思表示，余百臻亦予以追认，并盖有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人民调解协议书》已生效。 该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已生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债权并未存在不得转让的情形，余百臻将《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属于自己的债权转让给马列军，并通知了吴达红、吴英华。因此，马列军单独起诉并无不妥。对吴达红要求追加余百臻为第三人的主张，不予采纳。马列军诉请吴达红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支付款项及相应逾期损失的，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英华并非《人民调解协议书》相对方，马列军以合同之诉主张权利，要求吴英华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吴达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列军350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马列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5元，减半收取337.5元，由吴达红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2019年4月4日，马列军与吴达红经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员林明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余百臻于当日下午到司法所补写了授权委托书。林明于次日通知了吴达红。吴达红在得知余百臻提供授权委托书之前及当时均未提出异议，《人民调解协议书》生效要件已经齐备。后王建波对《人民调解协议书》部分内容进行了变更，但未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并不产生变更《人民调解协议书》效力，也不能否定《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虽然《人民调解协议书》原件被当事人之外的其他人销毁，但马列军与吴达红均认可签订过《人民调解协议书》，且马列军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照片打印件内容与原件一致，当事人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不因《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书面载体灭失而解除。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吴达红关于人民调解协议并未生效，无房屋损害客观事实的存在，马列军要求其支付赔偿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吴达红上诉称《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其受到持续威胁、胁迫情况下签订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余百臻将《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属于自己的债权转让给马列军，并通知了吴达红、吴英华，一审法院未追加余百臻为本案第三人，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吴达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吴达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宏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