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楚，男，1983年3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姚胜，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卉，女，198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汪飞，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合肥市蜀山区井岗镇蜀山社居委职工，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长佳，系合肥市蜀山区井岗镇蜀山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再审申请人刘楚与被申请人孙卉、一审原告汪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皖0104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孙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皖01民终5223号民事判决。刘楚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皖民申28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人刘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姚胜、被申请人孙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一审原告汪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芮长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楚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本院（2019）皖01民终5223号民事判决，改判刘楚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起民间借贷纠纷，借款是否真实发生，还是另有隐情，值得商榷。本案中仅凭一张借条就认定为真实的民间借贷纠纷，而且孙卉也主动认可该借款，明显不合常理。1.汪飞与孙卉系同学关系，刘楚是通过孙卉的介绍才认识汪飞，与汪飞关系一般，二审判决直接推定为“孙卉无理由与汪飞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认定未免是没有查清事实就主观定下的结论；2.汪飞提供的证据中，包含他无权调取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和刘楚的房产证复印件，其证据来源值得怀疑；3.汪飞称每次借款时，刘楚均在现场，但却没有让刘楚签字按印，显然不合常理；4.在当年的情况下，3万元和4万元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利息是否支付，均没有佐证，刘楚也不知情；5.2010年发生的借款，2011年孙卉与刘楚离婚，汪飞在2011年就已经知道刘楚和孙卉离婚的事实，却直到2018年才提起诉讼，显然不合常理；6.离婚协议上载明的债务是7万元，借条上是8万，这是两笔不同的债务。二、二审法院无视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采取完全自由的心证，简单粗暴地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想当然的判决。1.在当年的环境下，7万元是很大一笔费用，不能简单地认为“未明显超出生活经营所需”；2.刘楚和孙卉经营过服装店是事实，但借款是否真的用于服装店的经营，并无证据证明；3.二审判决颠倒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完全是自由心证，让人难以信服。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领会涉及夫妻共同债务司法解释的精神。在2007年左右，3万元和4万元不符合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这个标准，如果属于共同生产经营，举证责任在汪飞，而非刘楚。四、根据金钱的属性，不能简单认定为“同一笔钱”。 孙卉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二审法院对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汪飞提供的借条上载明“用于与刘楚开服装店的经营周转”，且刘楚与孙卉的离婚协议中确认的共同债务7万元，跟涉案债务本金能够吻合。2.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刘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刘楚借诉讼来逃避共同债务的行为，是对孙卉权益的严重侵害。 汪飞陈述意见称，1.同意孙卉的答辩意见。2.刘楚在陈述中已经过多次承认借款用于服装店的经营，是夫妻共同借款，至于服装店是否盈利与本案无关，借条不是必须其签字。3.汪飞是退役军人，有退役费用3万余元，因为同学关系，将钱借给孙卉夫妇，当时并没有要求必须通过银行转款，3万元的现金交易也属于正常，我方认为原二审判决是正确的。 汪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卉、刘楚归还其借款80000元，利息128400元（80000元×月利息1.5%×107个月），合计208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孙卉、刘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孙卉向汪飞借款30000元，此后孙卉支付了汪飞两年利息8000元。2009年2月，孙卉再次向汪飞借款40000元，之后未再还款。2010年1月29日，双方经结算后确认孙卉欠汪飞本金70000元和利息10000元，孙卉向汪飞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汪飞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月息1.5分，用于与刘楚共开服装店的经营周转，借款人孙卉，2010.1.29，身份证3401＊＊＊＊＊＊××××××××，刘楚3401＊＊＊＊＊＊＊＊＊＊0617”。此后，孙卉一直未还款。 一审另查明：孙卉与刘楚于2006年8月4日登记结婚，2011年6月28日双方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双方有债务柒万元整，男女双方各承担叁万伍仟元整，双方无共同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孙卉向汪飞借款的事实，有借条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汪飞于2007年和2009年履行出借义务后，2010年1月29日，汪飞与孙卉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孙卉重新出具了借条，该借条所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现汪飞诉请要求孙卉立即归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按月利率1.5%标准支付自2010年1月29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利息1284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案涉借款虽发生在孙卉与刘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上述借款系孙卉以个人名义出借，汪飞及孙卉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系用于两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借款，故对汪飞要求刘楚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孙卉、刘楚提出汪飞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因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汪飞依法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汪飞要求孙卉、刘楚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现孙卉、刘楚并无确切证据证明汪飞向其主张债权的具体时间，故汪飞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孙卉、刘楚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汪飞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128400元；二、驳回汪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26元，减半收取为2213元，由孙卉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而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孙卉曾向汪飞分两次借款3万元、4万元，后经双方结算，孙卉向汪飞出具了8万元的借条。对以上事实汪飞、孙卉陈述一致，且有孙卉向汪飞出具的借条佐证。案涉借条出具于孙卉、刘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条据出具时刘楚、孙卉是利益的共同方，孙卉无理由与汪飞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损害刘楚利益。因而孙卉自愿出具的借条可证明真实的借贷关系，还款责任人应向汪飞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刘楚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债务发生在孙卉、刘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期间双方曾共同经营服装店，而案涉两次借款的金额分别是3万元、4万元，借款数额并未明显超出孙卉、刘楚的生活及经营所需，因而案涉债务首先应推定为用于孙卉、刘楚的共同生活、经营。刘楚若认为该款项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及经营所需，其应提交证据证明，但刘楚并未提交以上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而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孙卉、刘楚的夫妻共同债务，刘楚应与孙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次，案涉借条出具于孙卉、刘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条据出具约一年半后双方方离婚，如上所述，借条出具时，孙卉无理由与他人串通损害刘楚的利益，因而条据所载内容有较高的证明效力。现借条中明确载明所借款项用于了服装店的经营，因而孙卉为共同经营所负债务，刘楚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后，孙卉、刘楚离婚时，双方已确认有共同债务7万元，该数额与欠付汪飞的本金数额完全吻合，离婚协议中载明的该7万元为案涉借款的可能性较大。刘楚虽主张协议中的7万元为其他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全案事实，本院认为案涉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刘楚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孙卉、刘楚的离婚协议中虽约定对7万元债务，双方各半负担，但该内容是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对汪飞无约束力，汪飞有权就全部债务要求孙卉或刘楚一方承担。孙卉要求按照离婚协议承担相应债务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卉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二、孙卉、刘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汪飞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128400元；三、驳回汪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26元，减半收取为2213元，由孙卉、刘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84元，由刘楚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刘楚申请证人王某、余某、唐某出庭作证，并提供了该三人以及戴世凤、张英菊以及合肥永达大厦蜀山商城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或证明。 汪飞提供了一份存折，证明其退伍时有安置费用3万元，后取出后借给了孙卉夫妇。刘楚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事实。 对刘楚与汪飞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因为与涉案债务是否为刘楚、孙卉的共同债务这一争议事实没有直接关联，故本院对其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刘楚与孙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汪飞出具的借条中没有刘楚的签名，刘楚事后对此也未向汪飞进行追认，故本案中不存在刘楚与孙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在十多年前举债7万元也超出了一般家庭的日常生活所需，且汪飞与孙卉均称案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服装店，故证明该债务用于刘楚与孙卉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在于汪飞。但汪飞在本案中提供的与此事实相关的证据仅为借条以及离婚协议书，借条中“用于与刘楚共开服装店的经营周转”的表述系孙卉的单方表述，离婚协议书中“夫妻双方有债务柒万元，男女双方各承担叁万伍仟元”的表述，不能与借条中的8万元金额完全对应，故汪飞、孙卉对其主张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孙卉的个人债务。 综上，刘楚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二审判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皖01民终522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426元，减半收取2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4元，均由孙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王亚明 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罗思行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