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0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显国，男，196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普瑞新强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府城大道中段88号1栋14层9号。 法定代表人：赵鹿鸣，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爽，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维，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汽铸造有限公司成都有色铸造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南一路55号。 负责人：颜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群，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汽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风大街66-2号。 法定代表人：孙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群，男，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尹显国与被上诉人四川普瑞新强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新强公司）、一汽铸造有限公司成都有色铸造分公司（以下简称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一汽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铸造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6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显国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尹显国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普瑞新强公司未依法为尹显国购买社保，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双倍工资3000元。普瑞新强公司隐瞒真实的计件单价，欺诈尹显国签字的计件工资标准应属无效。尹显国是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的清理工，根据同工同酬相关规定，该公司的清理工月工资是4千多元。普瑞新强公司和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订立的《铸件工序外包合同》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被派遣劳动者享有与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同工同酬的权利。普瑞新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尹显国报废了27件产品而克扣其工资。 普瑞新强公司辩称，1.《铸件工序外包合同》是否合法请法院依法判定；2.尹显国故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索要双倍工资；3.2017年8月尹显国因发泄个人情绪而损害了公司27件产品；4.按照计件工资计算的薪资，不应有加班工资；5.尹显国自己的原因造成误工不应给付误工费。请法院依法驳回尹显国的上诉请求。 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辩称，其与普瑞新强公司签订了劳务外包合同，但与尹显国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 一汽铸造公司辩称，与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尹显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支付尹显国拖欠工资、加班工资、高温费共计6795元；2.判令支付尹显国体检费271元；3.判令支付尹显国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000元；4.判令支付尹显国经济补偿半个月2250元；5.判令支付尹显国高温补贴600元；6.判令支付尹显国因申请仲裁而造成的误工费、车旅费等2400元（诉讼中，尹显国诉讼请求明确为对第1、5、6项要求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对第2、3、4项诉讼请求，要求普瑞新强公司承担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与普瑞新强公司签订《铸件工序外包合同》，约定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将送芯工序、铸件清理工序、产品包装工序承包给普瑞新强公司，由普瑞新强公司自行组织生产完成承揽工序的作业任务。同年6月16日，尹显国通过普瑞新强公司面试后，普瑞新强公司短信告知尹显国于同月19日去航天医院体检，体检费凭票在试用期后报销。尹显国体检合格，于同月21日到普瑞新强公司参加安全培训和岗位培训，并于次日正常上班。尹显国在普瑞新强公司承包的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高压车间从事高压清理工作，并于2017年6月23日在普瑞新强公司发布的工作时间3班制和高压清理计件单价0.08元的通告上签名确认。尹显国的工资实为计件加计时方式，有生产任务时计件，无生产任务时计时。2017年8月14日凌晨3时许，尹显国在从事清理作业时，未听从现场质检及管理人员的制止和指导，导致价值13500元的27件产品报废，尹显国被停止作业。普瑞新强公司经调查后认为尹显国违反公司管理规定，于2017年8月31日对尹显国作出开除并对7、8月份工资按13500元损失额的20%即2700元进行罚款赔偿抵扣后予以发放的决定。后尹显国申请仲裁，2017年9月21日，成都市龙泉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龙劳人仲委不字（2017）第33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尹显国不服，起诉来院。 一审另查明：1.尹显国与普瑞新强公司、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均未签订劳动合同； 2.每月25日为普瑞新强公司的薪资结算期。尹显国工资包括计件工资、计时工资、高温补贴等。2017年6月，尹显国计件和计时工资共计235.44元，普瑞新强公司已支付；2017年7月和8月，尹显国计件工资4159.28元、计时工资344元、高温补贴440元、补其他27.19元，共计4970.47元，普瑞新强公司扣除罚款赔偿2700元后，于2017年9月1日支付了尹显国2270.47元； 3.尹显国入职后至2017年8月14日，出勤天数共计40天，出勤工时共计50小时，计件数量共计53214件； 4.通过核查一审法院近两年关联案件，查明尹显国自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5月16日，先后在一审法院起诉成都艺星龙包装有限公司、四川中塑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鑫三电线电缆有限公司，所涉案由均为劳动争议。在前述案件中，尹显国在各公司工作时间均未超过三个月，诉请主要为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加班工资等。尹显国自述自2008年以来，在多地法院进行与本案类似的维权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尹显国提交的证据：1.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和送达回证；2.2017年6月16日短信截图和2017年6月20日医疗费票据；3.2017年8月31日通告；4.照片；5.2017年7月24日短信截图。普瑞新强公司提交的证据：1.《铸件工序外包合同》；2.工资明细和银行流水；3.被损坏的产品照片；4.2017年8月30日通告；5.普瑞新强公司关于工作时间和计件单价的通告。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未提供证据或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诉讼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一、关于尹显国仅主张要求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加班工资、高温费、高温补贴共计7395元，同时要求支付误工费、车旅费等经济损失2400元的问题。尹显国第5项诉讼请求高温补贴600元，已包含在第1项诉讼请求中，系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尹显国与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尹显国第1项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基础。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来看，尹显国的工作场地虽在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的厂房内，但从其招聘流程及工资的确定来看，均是与普瑞新强公司发生的关系而与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无关。因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已将相关铸件工序外包给普瑞新强公司，由普瑞新强公司组织人员完成相关工作并具体实施管理，普瑞新强公司与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之间不是劳务派遣关系，因此，尹显国主张其与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之间存在用工关系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尹显国在劳动争议纠纷中向非劳动关系一方当事人主张工资、加班费、高温费、高温补贴、诉讼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尹显国仅请求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承担责任，未要求普瑞新强公司承担责任，系尹显国自愿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不予干涉，普瑞新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审理。 二、关于尹显国主张要求普瑞新强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00元、体检费271元、经济补偿2250元，共计5521元的问题。1.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00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案中，尹显国与普瑞新强公司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客观事实，对于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结合尹显国在不足一年的时间内三次在一审法院提起有关劳动争议诉讼的事实及其诉请，以及尹显国自己的相关陈述，一审法院有合理理由相信尹显国在明知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形，在被要求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有恶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故意，普瑞新强公司抗辩因尹显国的原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劳动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立法目的是依法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规范用人单位依法用工行为，此为良法。如果法律因其所具有的惩罚性而被有心人恶意利用，将严重违背立法初衷，也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更有“恶法”之嫌。故，对于该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后果，应由尹显国自行承担，尹显国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尹显国主张的体检费271元。一审法院认为，普瑞新强公司已明确书面告知尹显国体检费用凭票据在试用期满后报销，尹显国对此也无异议，争议在试用期的多少。该案系因尹显国未与普瑞新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致使试用期不明，对于该试用期不明所致的体检费报销利益不能实现，相应责任也应由尹显国自行承担。因此，对于尹显国此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尹显国主张的经济补偿225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明确规定了经济补偿的适用范围，尹显国主张的经济补偿不符合该条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尹显国此项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尹显国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诉讼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尹显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尹显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尹显国、普瑞新强公司对其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尹显国自2017年8月14日起未到岗上班后，未主动要求与普瑞新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三）尹显国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明确，要求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向其支付拖欠工资、加班工资、高温费、误工费、车旅费；要求普瑞新强公司向其支付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体检费、经济补偿；（四）根据本院就尹显国进行的关联案件检索，在（2015）龙泉民初字第4745号案件中，尹显国的工作时间为2015年8月6日至2015年10月3日；在（2016）川0112民初1006号案件中，尹显国的工作时间为2015年11月8日至2016年1月30日；在（2016）川0112民初2405号案件中，尹显国的工作时间为2016年3月5日至2016年5月5日。在以上三次诉讼中，尹显国的工作时间均不超过三个月，诉讼请求均为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误工费、车旅费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尹显国与普瑞新强公司、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是否构成劳务派遣关系；2.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尹显国拖欠工资、加班工资、高温费、误工费、车旅费；3.普瑞新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尹显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体检费；4.普瑞新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尹显国经济补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尹显国与普瑞新强公司、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是否构成劳务派遣关系。本案中，从尹显国提供的普瑞新强公司的录用短信截图，以及普瑞新强公司提供的尹显国的工资明细、银行流水及关于工作时间和计件单价的通告可以看出，尹显国由普瑞新强公司招聘、录用、发放工资并进行管理，其工作组织形式和工作时间安排均由普瑞新强公司决定，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不对尹显国进行管理。此外，普瑞新强公司与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签订了《铸件工序外包合同》，普瑞新强公司与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构成承揽关系。尹显国与普瑞新强公司、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务派遣关系的特征，不构成劳务派遣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尹显国拖欠工资、加班工资、高温费、误工费、车旅费。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与尹显国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尹显国也未提交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向其支付工作报酬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且从普瑞新强公司提供的关于尹显国的工资明细和银行流水的证据来看，普瑞新强公司已完成关于工资支付的举证责任，在尹显国未举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普瑞新强公司已足额支付尹显国工作期间的工资，该工资已包含高温费。关于扣除尹显国2700元工资的问题，尹显国认可其对普瑞新强公司27件产品造成损害的事实，普瑞新强公司据此扣除其2700元，系企业用工自主权的体现，本院对此予以认可，普瑞新强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和未支付高温费的事实，尹显国主张与一汽铸造成都分公司系劳务派遣关系要求同工同酬、支付拖欠工资，并支付高温费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尹显国要求支付加班工资的主张，因尹显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对尹显国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且尹显国主张误工费、车旅费的诉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普瑞新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尹显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体检费。就普瑞新强公司与尹显国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普瑞新强公司答辩称系尹显国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结合本院检索近几年的关联案例来看，2015年至2016年间，尹显国先后在一审法院提起三次劳动争议诉讼，均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等，且在前述诉讼中工作时间最长不超过三个月，本院有理由相信尹显国存在滥用诉讼权利的故意。我国制定劳动法律法规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明确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权利义务，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劳动者认为用人单位的行为侵害了自己合法权益时，可以依法主张自己的权利，但不能滥用诉讼权利。劳动者滥用诉讼权利的行为有悖于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维护用人单位、劳动者双方的合法权益，也有碍于和谐稳定劳动关系的构建。因此，对于普瑞新强公司关于尹显国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抗辩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尹显国要求普瑞新强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体检费用，普瑞新强公司及尹显国均认可试用期过后可凭体检费的票据由普瑞新强公司予以报销的事实，本案无从对试用期进行约定的原因在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系尹显国存在恶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故意，因此不能报销体检费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尹显国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对体检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四，普瑞新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尹显国经济补偿。尹显国主张经济补偿应当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尹显国的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情形，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尹显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尹显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荣文 审 判 员 罗健文 审 判 员 童庆勇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 英 书 记 员 杨婉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