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班先飞，男，198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桥，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绍民，男，196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班先飞因与被上诉人娄绍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班先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未审查时效问题。案涉货物最后一批交付时间是2013年9月28日，被上诉人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此时间计算，截至其起诉已有六年多，明显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虽然主张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但仅口头陈述曾电话联系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催讨，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不仅没有认可该陈述，且已提交通话记录等反证证明其从未催要货款，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举证，未经审查认定诉讼时效即作出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入库清单均明确注明为“淮阳县宏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孙伟是在“保管员”处签字，上诉人提交的孙伟书面陈述也能与之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及孙伟等人过去曾在淮阳县宏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工作，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应当为淮阳县宏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而非上诉人。2、被上诉人仅举证两张入库清单，没有书面合同、发票等任何材料，根本不符合法定举证条件，且2013年9月28日编号为8000065的销货清单根本没有上诉人签字，仅有保管员孙伟所写说明，不能确定买卖合同相对人的姓名，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合同相对人或上诉人收到该货物，且该份销货清单上明确注明“此账未算”，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履行交付义务或相对人认可其交付货物。3、2013年9月28日的入库清单编号应为编号8000065，一审认定错误，8000154的入库清单没有注明日期，上诉人当庭一直主张该份入库清单是产生于8000065之前，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入库清单的填写时间，结合孙伟的书面陈述，第一批收货时有预付款50%，8000154号入库清单上记载已付38000元货款，能够与上诉人陈述互相印证。另外，原审判决程序不合法，实际根据原审庭审调查可以知道，班先飞住所地是在安徽省，合同的签订地履行地是在河南淮阳县，湖南省浏阳市既不是班先飞的所在地也不是合同的签订地、履行地。浏阳市法院是没有管辖权的。只是由于原审取证期限、开庭时间紧迫，上诉人原审是出于对当地法院的信任，为了尽快解决纠纷，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但原审法院歪曲事实、枉法裁判。娄绍民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娄绍民主张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娄绍民向上诉人交付两车货物后，虽双方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但娄绍民每年都会以上门或电话的方式不断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头两年是通过上门的方式催问剩余货款，但上诉人均拒绝对账、结算。尔后，娄绍民再上门时，其已经更换了办公地点，拒绝见面且不告知其办公或家庭地址，故后来是通过电话的方式催问。娄绍民不断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行为，已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娄绍民无法向法院提交电话记录，电信部门仅只能打印前6个月的通话记录。2、交付货物后，双方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未签书面合同，也未对事实买卖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故如果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一直向其主张债权，那么诉讼时效应从主张权利时起算。3、本案亦未超过20年的特殊时效。二、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系娄绍民与上诉人。1、缔结合同时主体系上诉人与娄绍民。2、收取娄绍民提供货物的是上诉人。3、书面买卖合同、发票不是认定买卖合同唯一依据。三、娄绍民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够有效地证实上诉人拖欠货款的具体金额。娄绍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班先飞支付货款108044元并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诉讼费用由班先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娄绍民曾承包鞭炮烟花厂生产经营烟花爆竹，经他人介绍与班先飞相识。自2013年起，由娄绍民向班先飞供应鞭炮烟花。2013年9月28日，保管员孙伟向娄绍民出具了编号为8000154的入库清单，载明：“1寸半礼花开门红规格100×1计220件，箱价65元；1寸半礼花恭喜发财规格81×1计250件，箱价52.65元；1寸半礼花财神到规格49×1计760件，箱价31.85元；彩箱精品银花火树规格81×1计150件，箱价68.85元；年年大发规格48×1件340件，箱价40.8元。”保管员孙伟在入库单上注明：“此帐未算，已付车费5000元，备注：释放财神到2件，银花火树2件，年年大发2件，开门红1件”。经计算，开门红计价款14300元，恭喜发财计价款13162.5元，财神到计价款24206元，银花火树计价款10327.5元，年年大发13872元，合计货款75868元。此后，娄绍民继续向班先飞供货，保管员孙伟再次向娄绍民出具了编号为8000154的入库清单，载明了入库的烟花爆竹品名、规格、数量、箱价等。班先飞在入库单上载明：“付38000元，下欠叁万柒仟伍佰贰拾肆元（37524元）班先飞”。此后，娄绍民持据向班先飞催款，保管员孙伟经手向娄绍民支付了货款2000元。另查明：1、入库清单载明送货单位“鲁总”，经结合双方通话信息及娄绍民持有的电话号码17673155089等证据核实，“鲁总”即娄绍民；2、班先飞称其本人和保管员孙伟均系淮阳县宏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职员，是代表该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3、班先飞称娄绍民供应的烟花爆竹存在质量问题，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4、娄绍民认可试放的烟花应当在班先飞应付货款中扣除，其中财神到2件，计金额63.72元，银花火树2件，计金额137.7元，年年大发2件，计金额81.6元，开门红1件，计金额65元，共计扣减货款金额348.02元；5、编号为8000065的入库清单中货款总额为75868元，扣减班先飞代付的运费5000元，扣减娄绍民应当承担的试放费用348.02元，班先飞实际应当支付娄绍民货款为70519.98元。加上班先飞编号为8000154的入库清单中欠付的货款37524元，减去班先飞已付货款2000元，班先飞应当支付给娄绍民的货款为106043.98元。此后，班先飞再未向娄绍民支付货款。娄绍民庭审中陈述，本人曾经数次与班先飞电话联系并多次前往班先飞处催讨货款，均催款无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班先飞收到娄绍民供应的烟花爆竹后，至今未足额给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娄绍民要求班先飞支付货款106043.98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班先飞提出的主体不适格、质量问题、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等抗辩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娄绍民提出班先飞应当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因编号为8000154的入库清单未载明入库时间，属于举证不能，不予支持。2013年9月28日编号为8000065的入库清单中的货款68519.98元（70519.98元-2000元）自当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班先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娄绍民货款106043.98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以68519.98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娄绍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20元，减半收取510元，申请费1170元，合计1680元，由娄绍民负担180元，班先飞负担1500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有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班先飞提交的证据一、情况说明及淮阳县宏泰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信息，营业执照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对于情况说明，由于无出具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盖章，存在形式上的瑕疵，且无劳动合同或其他证据佐证情况说明所述内容的真实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对于娄绍民提交的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由于班先飞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于证人娄某的出庭证言，娄某系娄绍民的儿子，其虽属于与当事人具有亲属关系的证人，但其证言内容可与娄绍民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班先飞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互相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3年9月28日，保管员孙伟向娄绍民出具了编号为8000065的入库清单。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班先飞是否系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二、娄绍民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班先飞是否系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娄绍民提交了两份《入库清单》（编号分别为8000154和8000065），拟证明其与班先飞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上述两份《入库清单》的抬头虽为“淮阳县宏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但并未加盖案外人淮阳县宏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的相关印章，实际上，8000154号《入库清单》由孙伟与班先飞共同签字确认，而8000065号《入库清单》则由孙伟签字确认，并无证据表明孙伟或班先飞系案外人淮阳县宏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的有权代表或工作人员，由于民事诉讼对待证事实的认定采高度盖然性原则，而非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根据上述《入库清单》及娄绍民二审期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班先飞自身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结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综合证实，本案虽无书面买卖合同，但娄绍民先期系与班先飞磋商并缔结交易，娄绍民所供应货物实际由班先飞接收，后娄绍民亦系向班先飞索要未付货款，故娄绍民、班先飞应系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班先飞应系买受人。二、娄绍民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娄绍民与班先飞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无证据表明双方对于货款的支付期限存在明确约定，故而属于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问题。本院认为，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娄绍民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娄某的出庭证言，足以证实娄绍民一直在积极向班先飞主张涉案债权，并未怠于履行权利，并且，班先飞自身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中双方虽就履行的实质内容存在争议，但传递出班先飞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综上，娄绍民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班先飞所称管辖权的问题，并非本阶段的审理事项，本院不予回应和评价。此外，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就《入库清单》编号的书写存在错误，应予纠正，至于《入库清单》出具的时间及先后顺序并不能否定娄绍民的供货事实，亦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本院不予赘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班先飞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1元，由班先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