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雪峰，男，199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丰林，山东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田，山东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孟杰，男，199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怀省，山东颜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雪峰因与被上诉人边孟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雪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车主刘智系无偿帮工关系，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使被上诉人受伤，应当由车主刘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车主刘智系同学关系，事故发生前一天(2019年2月1日)下午车主刘智打电话要求上诉人不喝酒负责开车拉刘智和边孟杰到张店与其他同学聚会喝酒，酒后被上诉人等到洗浴中心洗浴，凌晨两点左右，刘智等人又提议去喝第二场，上诉人又陪刘智及被上诉人等到明清街看着他们继续喝酒到了早上5点以后才离开张店往博山走，2月1日白天到2月2日早晨这段时间，上诉人都没有得到休息，精神非常疲惫，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对此，被上诉人和车主刘智都是明知的，上诉人受车主刘智指派开车，是为了实现将刘智及其车辆运回博山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刘智的利益，上诉人未取得任何费用，上诉人与车主刘智系无偿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使人损害，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车主刘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对于本案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依法减轻侵权人的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上诉人有驾驶证，作为聚会的参与者对于上诉人全程陪同，整夜无眠的身体状况是明知的，对于可能发生的风险应当具有一定的预见性，在乘坐车辆的过程中，没有按照要求系安全带，对于事故损害的扩大存在过错，应当依法减轻侵权人的相应责任。车主刘智同意被上诉人免费搭车(即好意同乘)的行为属于民法理论中的“好意施惠行为”，应当减轻车主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额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是同学，也是同村，都是白塔镇国家村的农村居民，家里都有承包土地，被上诉人没有固定的工作和来源于城镇的收入，所谓的白塔镇小海眼社区也不是城镇，一审当中，上诉人既并没有充分举证自己系城镇居民，也没有提供收入减少证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边孟杰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不是一般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关于无偿帮工的规定，更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关于劳务关系的法律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机动车单方事故，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孙雪峰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车主刘智和答辩人均系乘车人，在本案中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承担本次事故的事故责任，案发后经协商车主刘智自愿给答辩人支付了3万元的赔偿款，答辩人在一审诉讼时也同意予以扣减，这已经给上诉人减轻了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车主刘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要求减轻自己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答辩人的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答辩人向法庭提供了博山区白塔镇小海眼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及相关购房收据，根据城区规划博山区白塔镇小海眼社区居委会属于城区范围，上述证据完全能够证实答辩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城里居住满一年的事实，按照规定相关赔偿项目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孙雪峰也承认和答辩人边孟杰既是同学又是同村，对于答辩人一家到城里买房居住的事实是明知的，上诉人再以此理由提起上诉，纯属狡辩。另外，2019年4月15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提出要建立健全有利于城乡基本公共服务普惠共享的体制机制，改革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2019年9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明传各地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法明传(2019)521号]，授权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生产建设兵团分院根据各省具体情况在辖区内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工作；2020年1月22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程萍代表所提意见建议的答复》也明确指出：“结合各地法院案件审理情况，第一季度将出台全省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意见”。故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答辩人的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边孟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84690.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日5时40分，被告孙雪峰驾驶鲁Ｃ×××××号“东风”牌小型普通客车（车载刘智、边孟杰、高天）沿省道294线由北向南行驶至淄川区双杨镇月庄建材市场路段时，撞至公路西侧交通标志杆，交通标志杆、车辆损坏，孙雪峰、刘智、边孟杰、高天受伤，造成伤人交通事故。2019年2月11日，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淄川大队作出第20190201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孙雪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智、边孟杰、高天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告先后到淄川区医院和淄博市博山区中医院住院治疗共计41天，花费医疗费52087.32元。 诉讼中，原告申请司法鉴定。2019年9月30日，淄博周村区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淄周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边孟杰右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术后，右膝关节活动受限，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限为120日，其中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休治期限为270日。后续治疗费（取内固定）为8000元。 另查明，鲁Ｃ×××××号“东风”牌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权人系刘智，事故发生时，系被告孙雪峰驾驶该车辆上路行驶。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权和健康权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淄川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客观、真实，程序合法，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因被告孙雪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就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52087.32元，属于原告的实际损失，且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根据其住院天数41天，按照每天30元计算为1230元，予以确认。3、后续治疗费8000元，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原告要求一并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误工费26004.82元，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期限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原告的误工期限为240天，其主张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误工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误工费为26004.82元，予以确认。5、护理费19320元，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原告护理期限为120日，其中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当地护工标准每天120元计算护理费为19320元，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79098元，原告伤情已构成十级伤残（伤残系数为10%），到定残时不满60周岁，故其残疾赔偿金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20年为79098元，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给其身心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综合事故发生的事实经过和责任认定，对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元。8、交通费500元，根据原告的治疗情况，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的交通现状，酌情支持。9、鉴定费3700元，属于原告的损失，且有票据为证，予以确认。10、复印费21.50元，属于原告的实际损失，且有票据为证，予以确认。 综上，原告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52087.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误工费26004.82元、护理费19320元、残疾赔偿金790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700元、复印费21.50元，共计190961.64元，应当由被告孙雪峰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诉讼中，原告自愿同意扣除车上乘员险10000元及车主刘智支付的赔偿款30000元，故剩余损失150961.64元由被告孙雪峰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孙雪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边孟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复印费共计150961.64元；二、驳回原告边孟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4元，减半收取计1697元，由被告孙雪峰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应适用何种法律关系，二、本案是否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赔偿被上诉人损失。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孙雪峰主张其是受刘智指派开车，属于无偿帮工行为，其与车主刘智之间是一种劳务关系。孙雪峰、边孟杰与案涉车主刘智系同学关系，事故经过是孙雪峰、刘智、边孟杰、高天等人相约到张店一起吃饭娱乐后回博山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可见当事人之间平时关系密切。案涉车主刘智未在该过程中受益。在此情况下，若上诉人孙雪峰主张其与车主刘智之间是义务帮工的劳务法律关系，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提交其是受刘智指派开车的相关证据。上诉人孙雪峰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争议实质是驾驶人善意搭载他人,即善意同乘行为中给搭乘人造成损失的应如何赔偿问题。善意同乘是指驾驶人只是基于良好的道德风尚邀请或允许同乘人无偿搭乘自己驾驶的车辆,属于一种情谊行为,它是我国社会乐于助人良好社会道德风尚的具体体现,其核心要素是驾驶人不以牟利为目的,而是旨在为他人提供帮助。虽然善意同乘行为本身系一种不受法律调整的情谊行为,但搭乘者无偿或以较小成本乘坐他人车辆并不意味着其甘愿冒一切风险,驾驶人此时仍负有保障搭乘者人身和财产安全的安全注意义务,如在这一行为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搭乘人及财产受到损害,善意同乘行为就转变为侵权行为,驾驶人应对其过错承担法律责任。此时要求驾驶人承担法律责任并不是否定助人为乐的良好动机,而是要求驾驶人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保障搭乘人的安全。但为体现司法对情谊行为的有限介入,鼓励助人为乐、相互帮助的施惠行为,应当对施惠者采取宽容的态度,减轻其侵权赔偿责任。驾驶人对于驾车交通的整个过程中，均负有保障车辆、人员安全的法定义务，发生交通事故驾驶人应当根据其驾驶行为的合法性、与事故的关联性，承担相应责任；车主将车辆交给他人驾驶，且在明知驾驶人处于疲劳状态（熬夜、休息不足）的情况下，仍放任其驾驶车辆进行交通行为，存在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车主已经以车上乘员险10000元及支付赔偿款30000元的方式自行承担了其责任且得到了伤者的同意，并因此减少了驾驶人的赔偿数额，实际上减轻了驾驶人（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故本案不宜再做调减。故一审法院判决剩余损失150961.64元由上诉人孙雪峰予以赔偿并无当，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针对人身损害赔偿标准问题，山东省已不再区分户籍性质，统一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孙雪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9元，由上诉人孙雪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杰 审 判 员 杨继生 审 判 员 徐连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赵树一 书 记 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