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终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云泽，男，1956年3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富，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秀珍，女，1958年12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富，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男，2011年9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法定代理人：辜某，女，1986年1月31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富，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团山街5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0234X。 法定代表人：魏立先，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朱骏，该局四级调研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勇，男，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燕，女，乐山市市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乐山驰骋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九峰镇明月村6组4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232711013X6。 法定代表人：李雅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华，男，乐山驰骋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眉山兴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经济开发区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02MA62J2447Y。 法定代表人：左长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鹏，男，眉山兴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余云泽、朱秀珍、余某因诉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行初1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云泽、朱秀珍、余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富、周鹏，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朱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勇、罗燕，原审第三人乐山驰骋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驰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华,原审第三人眉山兴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审原告余云泽、朱秀珍、余某分别系余某1的父亲、母亲、儿子。2016年4月25日，驰骋公司与兴顺公司签订《运输承运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由兴顺公司承接驰骋公司所经营的相关危化品货物运输，相关危化品运输手续、运输途中相关安全事宜均由兴顺公司负责；运输费用按运输里程、货物重量、类别分批分次进行核算。2017年3月31日，余某1与兴顺公司签订《危货营运车辆服务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余某1将自己购买的川X号重型罐车挂靠在兴顺公司名下开展危货运输；川X号车实际车主为余某1，由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及债权债务；服务费每年2400元。2018年5月7日，余某1与驰骋公司签订《聘用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6日；工作岗位为外派驾驶员。 2018年9月12日，余某1驾驶川X号重型罐车运送驰骋公司出售给马边无穷矿业有限公司的硫酸到无穷矿业位于马边县烟峰镇的厂区。2018年9月13日13时35分，余某1在返回途中行至马边县苏梅路3KM+500M处，车辆驶出道路外坠入官帽舟电站库区，余某1死亡。 原审被告于2019年3月8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市中区）〔2019〕004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2018年9月12日，余某1驾驶川X号罐车运送硫酸到马边无穷矿业有限公司，当晚将货运到无穷矿业位于马边县烟峰镇的厂区。9月13日上午下完货，13时55分，余某1在返回途中行至马边县苏梅路3KM+500M处，车辆驶出道路外坠入官帽舟电站水库，余某1遗体于9月23日打捞起来，9月27日火化。2018年5月7日，余某1与驰骋公司签订聘用合同，从事外派驾驶员，并购买工伤保险。经调查，1.2017年3月31日，余某1与兴顺公司签订《危货营运车辆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余某1将自己的川X号罐车挂靠在该公司名下开展危化运输；2.余某1与兴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岗位为危化品运输驾驶员，并接受该公司的培训和管理；3.驰骋公司仅有危化品贸易资质无危化品运输资质，该公司所售危化品的运输都委托有资质的运输公司承运，并提供了2016年4月25日与兴顺公司签订的《运输承运协议》。故余某1发生事故系从事兴顺公司业务，其工伤责任应当由兴顺公司承担。该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不予以认定为工伤。原审原告不服该决定，于2019年4月12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川1181行初6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1.撤销市人社局2019年3月8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市中区）〔2019〕004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该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于2019年8月20日重新受理本案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后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市中区）〔2019〕01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余某1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不予以认定为工伤（亡）。原审原告不服该决定，于2019年10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被告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市中区）〔2019〕01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原审被告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3.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驰骋公司经营范围为危化品销售，无危化品运输资质。兴顺公司具有危化品运输资质。2018年8月30日，驰骋公司与马边无穷矿业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驰骋公司销售硫酸给马边无穷矿业有限公司；驰骋公司负责送货并承担运费。 上述事实，有原审被告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居民身份证、聘用合同、火化证明、危货营运车辆服务协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第三类易制毒化学品运输备案证明、乐山市社会保险业务受理单、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工伤受理送达回执、情况说明、会议纪要、运输承运协议、购销合同、调查笔录、发货单、过磅单、关于撤销余某1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决定、工伤调查核实告知书、关于协助工伤调查的函、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复函、情况说明、调查笔录、工伤认定审核表、乐人社工伤决定（市中区）〔2019〕01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原告提交的居民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出生医学证明、工商登记信息、危货营运车辆服务协议、机动车行驶证、聘用合同、第三类易制毒化学品运输备案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信息表、单位证明、工伤认定审核表、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乐人社工伤决定（市中区）〔2019〕01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第十七条第二款“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以及《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第三条关于“全省设区地市依照《条例》规定实行工伤保险市级统筹。……”之规定，原审被告市人社局具有对乐山市行政区域内的职工伤亡性质作出相应工伤认定结论的法定职权。 原审被告市人社局在重新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对相关证据进行了收集调查，对相关部门、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 本案中，余某1与驰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余某1与兴顺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及余某1于2018年9月13日驾驶川X号罐车在马边县苏梅路3KM+500M处发生交通事故后死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余某12018年9月13日是否是为履行驰骋公司工作职责发生交通事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余某1与驰骋公司之间存在双重关系，一是劳动合同关系，余某1在驰骋公司的工作岗位是外派驾驶员；二是承运关系，因驰骋公司没有危化品运输资质，其出售危化品后必须交由有危化品运输资质的运输公司承担运输业务，余某1的川X号罐车挂靠在兴顺公司，具体运输工作可由余某1负责。因川X号罐车属于余某1个人所有，并不属于驰骋公司所有，故余某1驾驶该车的相关活动自然不属于履行驰骋公司职务行为。 原审被告市人社局在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后，从相关职能部门调取了相关材料，补强了一系列证据，最大限度还原客观事实。从证明力的角度判断，上述证据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驰骋公司、兴顺公司管理制度不规范，各方关系较为混乱，而余某1已死亡，取证相对困难的情况下，原审被告市人社局调取的现有证据已基本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余某1驾驶川X号罐车运输过程中受到的事故伤害并非发生在履行驰骋公司职务期间的事实。因此，原审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被告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市中区）〔2019〕01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余云泽、朱秀珍、余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原告余云泽、朱秀珍、余某负担。 上诉人余云泽、朱秀珍、余某上诉称，驰骋公司与余某1签订了《聘用合同》，为余某1缴纳了社保费用，余某1不是干私活，而是在履行驰骋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重作，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驰骋公司述称，余某1本次系受我公司安排外出驾车的，余某1出事后其近亲属为其申报工伤，我公司在工伤申请表上加盖了公司公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兴顺公司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9月12日，驰骋公司直接电话联系余某1，让他去跑业务。 2019年1月10日，余云泽以驰骋公司为用人单位向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驰骋公司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签字盖章，同意申请工伤（亡）。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余某1与兴顺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 以上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表》，一、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认定工伤。本案中，余某1系在工作时间受公司指派运输相应产品的返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符合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之规定，应予认定工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余某1进行本次工伤认定的第三人（即用人单位）应是驰骋公司还是兴顺公司。对此，应结合余某1与两个公司之间的关系与余某1本次履行货运职责受指派的实际情况予以确定。 本案中，余某1与兴顺公司签订了《危货营运车辆服务协议》，双方约定余某1将自己购买的川X号重型罐车挂靠在兴顺公司名下开展危货运输；川X号车实际车主为余某1，由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及债权债务。从该约定看，余某1系为取得相关运营资质将车辆挂靠在兴顺公司名下，余某1与兴顺公司实际上为松散的挂靠经营关系而非带有人身依附性、隶属性的劳动关系，余某1虽将车辆挂靠在兴顺公司名下但其实际日常运货为挂靠后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仅凭其驾驶车辆挂靠在兴顺公司名下并不能当然得出其运货行为是受兴顺公司指派。而余某1对外以个人名义与驰骋公司单独签订了《聘用合同》，合同约定余某1的工作岗位为外派驾驶员，驰骋公司亦为余某1购买了工伤保险。庭审中驰骋公司明确表示余某1系受其安排外出驾车，且在本次工伤事故发生后，驰骋公司亦同意为余某1申报工伤并在工伤申请表上加盖公司公章。前述事实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余某1作为驰骋公司的外派驾驶员，此次系在接受驰骋公司安排执行外派工作任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故余某1发生本次工伤交通事故死亡，应以驰骋公司为用人单位认定工伤。被上诉人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市中区）〔2019〕01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应予撤销并重作。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余云泽、朱秀珍、余某的诉讼请求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行初16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市中区）〔2019〕01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晓芸 审 判 员 罗喆予 审 判 员 钟小红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严 洁 书 记 员 黄睿婷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