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再5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滕保国，男，193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大庆市龙凤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大庆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龙凤区兴化村。法定代表人：康志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星，男，197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中国石油大庆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大庆市龙凤区。申诉人滕保国与被申诉人中国石油大庆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凤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5）龙卧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滕保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滕保国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黑民申47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滕保国的再审申请。滕保国向大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提请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014号民事抗诉书，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黑民抗1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工作人员于涛出庭。申诉人滕保国、被申诉人石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滕保国因与石化公司劳动争议纠纷向法院起诉，共提出三项诉讼请求，分别为:1.撤销石化公司于1996年12月作出的“关于对滕保国所犯玩忽职守罪的处分决定”;2.恢复滕保国在再审刑事判决前无罪的职工身份和“老会战”资格荣誉;3.赔偿工资、奖金、医保、养老金等经济损失64.4万元。关于赔偿养老金损失的诉讼请求，在本案法院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滕保国均提出因被开除后石化公司未及时办理其档案移交手续导致未能按期退休，领取养老金。滕保国退休证亦载明其于2012年11月起领取养老金，晚于1998年2月的按期退休时间。滕保国在本院审查期间提交了大庆市人才服务局出具的存档证明，该存档证明载明“此人为解除劳动关系人员，现档案在我处保管，2012年9月29日由大庆石化公司转我单位，特此证明。”判决对滕保国被开除后石化公司未及时办理档案移交手续造成滕保国养老金损失的事实未予审理，迳行认为滕保国所有诉讼请求均基于石化公司开除处分违法的前提，现无证据证明开除处分违法，故对滕保国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显属不当。综上，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申诉人滕保国称，1996年12月石化公司以庆石化监发【1996】7号文件作出“关于对滕保国所犯玩忽职守罪的处分决定”，将我“双开”。在这个“决定”中，企业提出的依据是：“1995年12月8日，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认定滕保国犯玩忽职守罪处有期徒刑三年。”我认为处分决定的罪名和内容是抄袭龙凤法院一审判决作出的。我有充分证据证明：龙凤区法院一审对滕保国做出的有罪判决无效。“玩忽职守罪”不成立。证据如下：1.中共大庆市政法委（2007）年第2号监督建议书指明“龙凤区法院在二审没有做出结论前，依据没有生效的一审判决将其（滕保国）投监执行刑罚，没有法律依据”，又指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分析指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大庆市中级法院（2007）庆刑再字第3号刑事裁定书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判决未发送法律效力”；3、大庆市中级法院（2009）庆刑再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判定：“撤销大庆市龙凤区法院（1995）龙刑初字第151号刑事判决和本院（2007）庆刑二终字第39号裁定”。至此，龙凤区法院判原告犯玩忽职守罪的一审判决归零，永远无效了，相当于不存在了，用老百姓的话说：“一审判决不好使了”。但被告依旧借用一审判决，给原告冠以“玩忽职守罪”并加以处分，至今也不加纠正，持续剥夺原告的职工身份和职工待遇，也剥夺了原告应当享有的大庆石油“老会战”资格和荣誉。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明文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被告有什么权利坚持认定滕保国犯玩忽职守罪呢？刑事诉讼法第三条也指明，审判定罪权归人民法院负责，“其他任何机关、团体和个人都无权行使这些权利”。显然，石化公司尽管企业很大，干部级别很高，也无权给原告确定罪名，也就是说：石化公司给职工定罪的处分决定是越权行为。根据越权无效的法则，石化公司1996年12月做出的“关于对滕保国所犯玩忽职守罪的处分决定”也自然无效。石化公司必须做出纠正。被告藐视国家法律，给原告滥加罪名，并执意不加纠正，不仅侵犯了原告的权益，损毁原告的身份和荣誉，给原告的身心和经济生活造成了持久的伤害，同时被告以权压法，其行为凌驾于法院的最终判决之上，实则也亵渎了法院和法律。请求法院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以（2009）庆刑再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为准绳，裁定撤销被告侵犯原告权益、损毁原告身份、名誉的“关于对滕保国所犯玩忽职守罪的处分决定”，恢复2009年12月30日大庆市中级法院再审判前，滕保国应有正常的职工身份和“老会战”名誉，责成石化公司为以“玩忽职守罪名”给原告造成伤害的行为负责，赔偿原告工资、奖金、医保、养老金等经济损失64.4万元，彰显国家法律的庄严和法院的公平、公正之权威。我要求总厂拿出证据来。被申诉人石化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正确，适用法律准确。第一项请求石化公司对滕保国的纪律处分决定是依据其当时的违法违纪行为和当年试行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进行的，不是依据滕保国的刑事判决书而作出的，程序上和实体上没有瑕疵。滕保国的刑事判决均进行了有罪判决，且刑期未变，故滕保国在劳动合同期间，存在触犯刑法规定的犯罪行为。石化公司对其作出开除处分并无不当。第二项请求“老会战”的资格荣誉所指的就是2011年以后中石油对会战职工的福利性住房分配和优惠政策，该请求不在法院受案范围内。第三项请求，已经过一、二审、再审核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滕保国不具有企业正常退休职工的资格情况下，企业与政府相关部门已经给予了政策性的和经济上的照顾，达到了刑满释放人员老有所依、老有所养的待遇，且现在滕保国已经在按月领取退休金。1998年至2012年没有及时办理退休手续，责任不在企业，因滕保国不属于正常退休人员，滕保国也向企业提出了其档案不允许移走，等待申诉结果后，再签订转移手续，所以不是不转档案就办不了退休，而是滕保国的犯罪事实和自身原因造成的不符合1996年以后实行的综合社保和养老金领取办理手续的条件，与企业无关。滕保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石化公司1996年12月做出的“关于对滕保国所犯玩忽职守罪的处分决定”；2.恢复原告在大庆市中级法院再审判决前（即：2009年12月30日前）无罪的职工身份，和“老会战”资格荣誉；3.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4.4万元；4.石化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8日龙凤法院以（1995）龙刑初字第15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滕保国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1996年11月20日石化公司监察处作出庆石化监发【1996】7号文件和中国大庆石油石化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庆石化纪发【1996】16号文件，给予滕保国开除厂籍、开除党籍的处分。2007年6月13日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7）庆刑再字第3号刑事裁定书撤销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06）龙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2005）龙刑监字第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2006）龙刑监字第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并恢复二审，继续审理。2009年12月30日，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9）庆刑再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龙凤法院（1995）龙刑初字第151号刑事判决书和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庆刑二终字第39号裁定并判决滕保国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决有期徒刑三年。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滕保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滕保国承担。滕保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石化公司1996年12月做出的“关于对滕保国所犯玩忽职守罪的处分决定”；2.恢复原告在大庆市中级法院再审判决前（即：2009年12月30日前）无罪的职工身份，和“老会战”资格荣誉；3.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4.4万元；4.石化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争议焦点是石化公司解除与滕保国之间的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经查，石化公司开除滕保国所依据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是在2008年1月15日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516号公布的《国务院关于废止部分行政法规定的决定》废止，所以1996年石化公司依据当时生效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并参照《党员干部犯严重官僚主义失职错误党纪处分的暂行规定》给予滕保国开除厂籍、开除党籍的处分并不存在无法律依据的情形。虽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2009）庆刑再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变更了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1995）龙刑初字第151号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滕保国所犯罪名，但对其犯罪事实及应服刑刑期均未作改变，故能够认定滕保国在与石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内，存在触犯刑法中所规定的职务犯罪行为，并被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且已服刑完毕。既有职务犯罪行为，必有严重违反公司章程或其他重大失职行为，故石化公司对其所作开除处分并无不当。滕保国的所有诉讼请求均基于石化公司对其所作开除处分不合法的前提，现无证据证明石化公司对滕保国所作开除处分违法，故仅凭二审刑事判决改变被告人罪名的事实，不足以认定石化公司对滕保国所作开除厂籍的处分决定有误。对滕保国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申诉人滕保国提交新证据：大庆市人才服务局出具的存档证明。欲证明根据相关规定，退休人员达到退休年龄后企业要把退休人员档案移交相关部门，石化公司在2012年才将其档案转到人才服务局。石化公司应该拿出证据证实是我不让企业移交。被申诉人石化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来源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在经过了近一年的协调，省、市同意给滕保国参照企业退休人员办理退休事宜，滕保国领取了应由企业担负的养老保险金并办理了退休手续。滕保国在2012年9月26日才向企业出具同意将档案转入职业介绍中心，所以这份证据不能证明企业恶意扣留档案，也不能证明企业对滕保国存在其他侵权行为。相反，企业与政府相关部门解决了滕保国的后顾之忧，这不是基于侵权的赔偿，也不是基于企业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过错，而是基于企业和政府对于刑满释放人员的一种社会责任和关爱。被申诉人石化公司提交新证据：1.2011年11月7日、2011年11月3日声明各一份，欲证明滕保国不同意将其档案移出企业；2.2011年12月5日声明一份，日期后又变更为2012年9月26日，欲证明滕保国在此时才同意将档案转出；3.关于滕保国办理退休的说明一份，欲证明其同意了企业为其与省、市政府相关部门最终协调的退休结果及相关待遇测算；4.养老保险金企业缴纳部分，滕保国领取的单据一张，欲证明滕保国同意按企业与相关部门沟通的相关待遇办理保险，企业不存在侵权行为，而是积极解决老有所养问题。滕保国质证称对证据1和2，我不同意调出档案的原因，是企业不给我办理保险，要转到人才中心，企业为我办理保险是因为我到黑龙江省养老保险处申诉，不是企业主动为我办理的。1998年3月我到了退休年龄，企业不给我办理保险手续，2012年，企业逼迫我把档案调走。我认为我应该从1998年3月就领取养老保险金，实际是从2012年10月份才开始领取，责任不在我。对于证据3，确实是我签字，是企业逼迫我签的。对于证据4，养老保险金共10800元都是我交的，当时让我全承担，后来企业该承担的部分返给我。我应该从2011年12月份领养老金，但因为我不转出档案，所以办理不了手续，领不了养老金，我就只能同意转出档案。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后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结合滕保国的诉讼请求，依法评价如下：1.关于滕保国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请求法院撤销石化公司作出的“关于对滕保国所犯玩忽职守罪的处分决定”。本院认为，滕保国所涉的刑事案件经2009年本院再审审理，将原1995年12月一审判决认定的玩忽职守罪变更为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刑期未予变更。石化公司于1996年11月依据1982年施行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已废止）第十一条第七款“犯有其他严重错误的”及第十二条的规定，参照《党员领导干部犯严重官僚主义失职错误党纪处分的暂行规定》，决定开除滕保国厂籍、党籍。滕保国的刑事案件虽经过多次审理、复查，终审判决认定罪名发生变化，但其触犯刑律的事实仍然存在，故企业的处理决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滕保国主张玩忽职守罪不成立，处分决定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对滕保国的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滕保国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恢复其在大庆市中级法院再审判决前（2009年12月30日前）无罪的职工身份及“老会战”资格荣誉。本院认为，企业职工是有罪还是无罪是由司法机关通过法定程序依法确定的，不是企业能够撤销或恢复的，该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的范围。关于荣誉的主张亦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的范围。故对滕保国的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滕保国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要求石化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44.4万元、精神损失20万元，合计64.4万元。本院认为，滕保国于1994年8月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从此不再参加企业工作，石化公司停发其工资等劳动收入并无不当。滕保国刑满释放后多年信访，为解决其老有所养的问题，经过省、市相关信访、社保等部门协调，协调结果是由石化公司参照企业中与滕保国相同身份人员，计算滕保国养老保险金数额及双方各自承担的数额，为滕保国办理养老保险帐户的开立及保险金的缴纳等相关手续，石化公司于2011年11月出具一份《关于滕保国办理退休的说明》，滕保国在该份说明中表示同意。因办理退休手续后方能领取养老保险金，而滕保国被开除厂籍后已不再是石化公司职工，滕保国曾于2011年11月3日申请将档案移交至大庆市职工介绍中心，11月7日又书面表示不同意移交。2012年9月26日，滕保国重新申请“根据档案管理的要求，本人同意将滕保国档案转入职业介绍中心存档，并办理退休手续”。档案转出后，大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2年10月18日为其出具退休证，退休证上标明自2012年11月起按月支付养老金。此后，滕保国开始按月领取养老保险金。在此过程中，石化公司未因档案移交问题给滕保国造成经济损失，故对滕保国要求石化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滕保国主张《中国石化总公司1993年10月15日第20期情况简报》内对其的通报内容给其身心造成严重伤害，要求赔偿精神损失20万元。因精神损失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1995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2009年8月27日第一次修正）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滕保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由艳审判员陈世余审判员 崔   明   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宇奇书记员傅艳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