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逄淑宗，男，197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燕，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东泮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东泮村。 法定代表人：逄建国，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来阳，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樊培娟，女，197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原审第三人：逄淑平，男，1970年5月31号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逄淑宗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东泮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泮村委）及原审第三人樊培娟、逄淑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逄淑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东泮村委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清。对于享受停产停业损失及搬迁补助的权利主体认定不清，上诉人也是停产停业损失和搬迁补助的权利享有人，一审判令上诉人全部返还停产停业损失和搬迁补助明显不当。2.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71214元计算标准认定不清。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明确表示不同意返还补偿款及相关利息，说明上诉人一开始就表明了对东冸村委诉讼请求持完全否认的态度，对东泮村委主张的71214元金额必然是有异议的。被上诉人主张要求上诉人全部返还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补助、养殖棚补偿费71214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养殖棚是由上诉人出资，第三人建造，上诉人是养殖棚的实际权利人。上诉人将案涉地面构筑物及土地出租给第三人使用，年租金3万元，当时第三人承租用于养殖，向上诉人提出要求扩建新的养殖棚，因上诉人没有时间精力，遂双方协商一致，由上诉人将第一年的租金部分退还给第三人让其建造养殖棚，所以，上诉人是养殖棚的出资人，也是养殖棚的权利人，不应全部返还养殖棚补偿费。3.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东泮村委也不是不当得利请求权人的适格主体。上诉人为案涉土地的承租人，是拆迁地面构筑物的所有权人，其为适格的被拆迁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构（建）筑物补偿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而协议内容又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上诉人取得补偿款的法律依据，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无因性。被上诉人对于养殖场对外租赁给第三人使用的情况是完全知晓的，被上诉人因过错导致的不利后果不应归责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其在明知案涉土地没有登记使用权人，实际经营者系第三人时，仍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符合国家及地方拆迁工作管理及黄岛区拆迁补偿工作实际情况，更充分承认了补偿协议书的有效性及补偿款发放的正当性和合理性，其再以不当得利主张上诉人返还部分补偿款属前后矛盾。 东泮村委辩称，1.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多支付的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补助等补偿款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案涉养殖设施评估拆迁时系第三人实际经营，上诉人并未在养殖场从事养殖生产经营活动，不存在因拆迁发生的停产停业损失，故停产停业损失应由第三人享有。同理，拆迁补助从法律及事实上来看都不应由上诉人享有。上诉人一审时一直未对被上诉人主张多付给上诉人的71214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2.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一审时明确认可第三人系案涉养殖场的实际经营者，且其对被上诉人主张多支付的款项金额问题未提出异议，仅是主张被上诉人审查错误或审查不严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多支付的补偿款项，由被上诉人另行处理，至于该款项应当发放给谁，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对已经领取的不属于其享有的补偿款项拒不交还，给被上诉人向其他权利人支付补偿款造成实际损失，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 东泮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泮村委与逄淑宗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构（建）筑物补偿协议书》约定，因青岛市红岛-胶南城际轨道交通工程（13号线二期）的建设影响附近养殖户，区轨道办、镇征迁办、地铁13号线有限公司协商认定，对逄淑宗的地上构、建筑物进行评估拆迁，只对地上构建筑物评估补偿，不征用土地（详见评估明细表）。构、建筑物补偿款共计258520元。协议签订后，为了推进构、建筑物拆除工作，东泮村委于2016年、2018年两次向逄淑宗发放各种补偿款共计192296元。另查明，2013年逄淑宗将养殖场租赁给樊培娟使用，樊培娟一直经营至养殖场拆除。现樊培娟对逄淑宗领取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补助、养殖棚补偿提出异议，要求将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补助、养殖棚补偿发给其本人。东泮村委认为，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补助补偿应由养殖场实际经营人樊培娟享有。东泮村委向逄淑宗发放的补偿款项已包括部分停产停业损失及搬迁补助计71214元，逄淑宗应返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逄淑宗返还东泮村委补偿款71214元及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损失；本案诉讼费由逄淑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泮村委提交《构（建）筑物补偿协议书》一份、东泮村房屋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山东省村级经济组织付款凭据复印件一份、东泮村养殖户房屋及附着物赔偿发放明细表一份，主张东泮村委与逄淑宗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构（建）筑物补偿协议书》，因青岛市红岛-胶南城际轨道交通工程（13号线二期）的建设影响附件养殖户，区轨道办、镇征迁办、地铁13号线有限公司协商认定，对逄淑宗的地上构、建筑物进行评估拆迁，只对地上构建筑物评估补偿，不征用土地；后来案涉的构、建筑物补偿款共计258520元；东泮村委于2016年、2018年两次向逄淑宗发放各种补偿款共计192296元的事实。逄淑宗对此没有异议，但主张东泮村委提交的80000元款项并没有注明付款项目。另查明：第三人明确表示对东泮村委、逄淑宗签订的《构（建）筑物补偿协议书》不予认可，也不同意按东泮村委、逄淑宗签订的补偿标准进行补偿。案涉场地的土地使用权人没有登记，东泮村委、逄淑宗及第三人均认可案涉场地的使用一直都是养殖户之间私自流转。对于拆迁发生前系第三人在案涉场地上经营养殖的事实，东泮村委、逄淑宗及第三人均无异议。关于东泮村委、逄淑宗签订的《构（建）筑物补偿协议书》，东泮村委主张是因为逄淑宗是案涉场地原来的使用人，与逄淑宗签订补偿协议符合拆迁工作的惯例。逄淑宗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东泮村委与逄淑宗签订协议应严格按照协议履行，在签订协议是首先要审查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身份，要明确知道逄淑宗是否有权签署本协议并有能力履行协议条款，因审查错误或者审查不严格造成的不利后果，就应当由东泮村委自己承担。案涉场地拆迁的原因是因为地铁施工噪音影响养貂，其他没有养貂的地方均没有拆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系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为东泮村委多支付逄淑宗的71214元补偿款是否构成逄淑宗不当得利。东泮村委、逄淑宗签订的《构（建）筑物补偿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确应遵照履行；但是，民事活动遵循的基本原则就是要尊重事实，对其中东泮村委基于错误认知而对原本不属于逄淑宗的补偿而与逄淑宗签订的部分，实系东泮村委错误的意思表示，应该予以撤销。逄淑宗明确承认拆迁发生时系第三人樊培娟家庭在从事养貂，说明东泮村委、逄淑宗签订的《构（建）筑物补偿协议书》中，对案涉场地的拆迁补偿至少有部分应属于第三人樊培娟、逄淑平家庭，逄淑宗一直未对东泮村委主张的多付给逄淑宗71214元的金额问题有异议，因此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逄淑宗主张的审查错误或者审查不严格造成的不利后果，就应当由东泮村委自己承担的问题，法院认为，民事活动遵循的基本原则就是要尊重事实。东泮村委审查错误或审查不严造成的不利后果确实应由逄淑宗承担，但是这种不利后果仅限于其因审查错误或审查不严错误给逄淑宗发放补偿款而带来的追偿成本应由东泮村委自己承担。即使东泮村委错误，也应该给予东泮村委改正错误的机会，东泮村委的错误也不是逄淑宗得利的合法理由，因此，对逄淑宗多得的补偿款，逄淑宗应予返还东泮村委，由东泮村委另行处理。鉴于第三人一直对东泮村委、逄淑宗签订的《构（建）筑物补偿协议书》不予认可，也不认可补偿标准，因此，对东泮村委与第三人之间的拆迁补偿纠纷，不属法院受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第三人可以找相关部门另行处理。判决：逄淑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东泮村村民委员会多支付的补偿款71214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逄淑宗提交徐立国、逄建国、逄淑平、逄淑宗录音一份，拟证明逄淑平租赁逄淑宗的场地用于貂养殖，年租金2万元，且双方口头约定：逄淑宗用租金顶抵建棚资金，逄淑平出工建设养殖棚，所以养殖棚的所有权人为逄淑宗，拆除养殖棚的补偿费用应当归逄淑宗所有。在录音中，逄淑平讲述情况时说到：“……第二次或第三次，他（逄淑宗）说两万吧，（定了）两万以后，他（逄淑宗）建棚，两万，结果他捞不着建（没时间），我来给他建，我所建的这一切我只是来给他打工，我来干活，所有的账目他来管理！……”说明逄淑宗与第三人在建棚前双方就租金一年2万元，养殖棚由逄淑宗出资，逄淑平出工的事实已经达成合意，并且逄淑平也是按照该合意履行的，开始修建养殖棚。后来养殖棚建成以后，双方因出现分歧再谈养殖棚归属问题时未达成新的约定。而且第三人也并没有按照其所述的，养殖棚归第三人所有，租赁费按照一万元向逄淑宗履行给付义务，这更印证了在养殖棚建成后，双方并没有形成新的口头约定，所以，就养殖棚的归属仍然应当按照养殖棚建成前双方达成合意的口头约定，系逄淑宗出资，逄淑平出工，出资的费用顶抵逄淑平应当缴纳的租金。东泮村委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录音的内容与一审认定查明的事实相互矛盾，在一审中东泮村委提交的评估明细表原件第一项养殖棚备注一栏，明确标注是逄淑平建，对此刚才逄淑宗在补充上诉理由时明确陈述逄淑宗在拆迁明细上签字确认，这说明逄淑宗认可评估明细表中第一项系第三人所建。原审第三人质证称，养殖棚是我建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主张不应返还补偿款71214元的理由能否成立。 2016年12月1日，东泮村委与逄淑宗签订《构（建）筑物补偿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的记载，构、建筑物补偿款258520元，其中搬迁补助及停产停业损失112296元。现东泮村委主张向逄淑宗发放的部分停产停业损失及搬迁补助71214元应返还。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充分根据，使人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由此引起在利益所有人与不当得利人之间的一种债的关系。构成不当得利须具备的法律要件：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有损失；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具体到本案，东泮村委在一审期间认可逄淑宗系案涉土地使用权人，因此东泮村委与逄淑宗签订构（建）筑物补偿协议并依据协议发放补偿款并无不当，东泮村委主张逄淑宗应返还71214元补偿款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要件。且对于东泮村委主张的应返还补偿款数额71214元，其在一审庭审中称“评估值总额减去第三人应得的137438元（房屋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中的第一项养殖棚评估值、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补助）系被告应得的补偿款项，现被告已实际领取192296元，被告多领取71214元。”逄淑宗、原审第三人逄淑平、樊培娟对其中“第三人应得的137438元”均不认可，由此可见，东泮村委主张逄淑宗应返还补偿款数额为71214元无任何计算依据。一审判决逄淑宗返还补偿款71214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逄淑宗主张其与逄淑平之间存在口头约定，本院认为，逄淑宗与逄淑平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第三人逄淑平、樊培娟是否享有补偿利益也并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逄淑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8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东泮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元，由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东泮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元，由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东泮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