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金诺钢构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郎佃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齐慧，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毅，男，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国铭，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永，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金诺钢构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金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毅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金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112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岳毅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岳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无过错责任的合同认定为过错责任合同，认定合同性质错误。济南金诺公司与岳毅签订的《济宁鹿港小镇组合板销售协作协议》（以下简称《销售协作协议》）为居间合同，性质属于商事合同，除合同无效外，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一审判决应当尊重合同的约定。《销售协作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了支付岳毅提成款的条件是保证按合同及时收回货款（车库验收60个工作日内全部收回），否则，济南金诺公司有权拒绝支付提成。付款条件是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既然协议双方没有约定免责的情形，那除了法定免责情形不可抗力外，只要岳毅未按时回款，则济南金诺公司有权拒绝支付提成款，《销售协作协议》是无过错责任合同。一审判决认定非因岳毅的原因导致岳毅未按时完成回款，进而支持岳毅要求支付提成款的主张，该认定把无过错责任的《销售协作协议》认定为过错责任，合同性质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岳毅要求支付提成款条件成就，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销售协作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岳毅的义务：一是负责济南金诺公司与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中南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并协调投资方与浙江中南公司的关系；二是确保按合同供货及回款。岳毅要求支付提成款的条件为：按照济南金诺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之间的《产品供货合同》及时收回货款（车库验收60个工作日内全部收回）。岳毅要求支付提成款条件未成就体现在两方面：一是浙江中南公司擅自终止合同，原本合同总额为3950592元的合同，实际履行只有3316321元，岳毅没有尽到督促、协调浙江中南公司继续履行《产品供货合同》的责任，导致金诺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生产的货物无法处理，给金诺公司造成损失634631元；二是浙江中南公司的正常回款只有2249704.05元，岳毅未尽到按合同及时收回货款的义务，其要求支付提成款条件未成就。三、岳毅在履行《销售协作协议》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且违反诚信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其未按时回款无过错，认定错误。1.岳毅不履行和浙江中南公司结算义务，将结算资料原件弄丢。浙江中南公司擅自终止合同后，尚欠济南金诺公司前期已经供货的货款进度款，且尚有部分货物还没有结算。为了顺利确定浙江中南公司擅自终止合同时的货款，济南金诺公司将带有浙江中南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收货单据原件交给岳毅，通知岳毅履行济南金诺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的结算义务，然岳毅却将该原件丢失，导致济南金诺公司重新汇总发货情况与浙江中南公司进行结算。岳毅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2.岳毅站在济南金诺公司的对立面，帮助浙江中南公司向金诺公司索赔，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济南金诺公司就浙江中南公司未支付的进度款提起诉讼后，浙江中南公司提起反诉，反诉中使用的大量证据材料都有岳毅的签字，岳毅帮助浙江中南公司作伪证，站在济南金诺公司的对立面，违反了《销售协作协议》的诚实信用原则。岳毅将结算资料弄丢，不履行结算义务，背弃了《销售协作协议》，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未按时收回货款存在过错。四、济南金诺公司花费大量财力人力收回剩余货款，岳毅不劳而获，违反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经核算，浙江中南公司擅自终止合同时，济南金诺公司的供货折算价款为3316321元，正常回款只有2249704.05元，对应剩余的1066616.95元，是济南金诺公司花费大量人力物力通过两审诉讼后得来。在货款执行到法院后，岳毅立即向济南金诺公司主张提成款。岳毅未履行1066616.95元的回款义务，根据权利义务一致原则，不应享有该部分的提成，否则违反利益平衡原则。本案合同实际履行金额为3316321元，生产型企业的利润一般在16%左右，也即整个《产品供货合同》的利润也就53万左右，岳毅已经拿到第一期和第三期的提成款282637.2元，再加上本案一审判决的111593.8元，岳毅预计拿到394231元，然而济南金诺公司为了向浙江中南公司收回1066616.95元货款，就已经花费20多万元的费用，算上岳毅的提成款，济南金诺公司辛辛苦苦折腾好几年，最后却没有一点利润，全为别人做了嫁衣，双方的利益严重不平衡。综上所述，根据《销售协作协议》约定，岳毅负有确保按合同供货、确保按时收款的义务，然岳毅在履行《销售协作协议》时存在未履行收款义务，还帮助浙江中南公司作伪证，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性质不清，未遵循商事合同意思自治原则、诚实信用责任，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岳毅的诉讼请求。岳毅辩称，1.案涉《销售协作协议》的合同性质为居间合同，即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具体到本案，岳毅作为居间人，已经协助济南金诺公司完成与案外人浙江中南公司签署《产品供货合同》，济南金诺公司也实际向案外人浙江中南公司进行了供货，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岳毅的居间义务已经完成，济南金诺公司应当按照《销售协作协议》支付居间费用。2.济南金诺公司支付居间费用的条件已经成就，应当按照《销售协作协议》支付居间费用。根据《销售协作协议》第四条约定，济南金诺公司收足其与浙江中南公司签署的《产品供货合同》合同额的60%（2370355.2元）后，即应当支付第二笔居间费用。截止到本案一审开庭之日，《产品供货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济南金诺公司通过正常回款2249704.05元，通过诉讼回款1066616.95元，已经完全达到《销售协作协议》约定的上诉人应当支付第二笔居间费用的回款金额。3.虽然《销售协作协议》约定，岳毅必须保证按合同及时收回货款，但在《产品供货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济南金诺公司与合同相对方浙江中南公司就货物交付、货物质量问题等产生较大争议，导致浙江中南公司拒绝支付货款，济南金诺公司通过诉讼方式收回了部分货款，但该事由属于不可归责于岳毅的事由，也是岳毅在签署《销售协作协议》时也不可能遇见到的事由，因而不能成为济南金诺公司拒绝支付居间费用的理由和借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济南金诺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岳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济南金诺公司向岳毅支付服务费116821.2元，并判令济南金诺公司以116821.2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岳毅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济南金诺公司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由济南金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31日，济南金诺公司（乙方）与浙江中南公司（甲方）签订了《产品供货合同》1份，约定：甲方在济宁市鹿港小镇二期工程中所需叠合箱由乙方组织生产；产品数量以实际供应数量结算（约计25000套）；分期供货分期付款，第一期货物（按3000套为一期）到现场后经甲方验收后，付货款的30%，该叠合箱施工完成后再付30%，车库正负零验收后付款35%，地下车库竣工验收后1年内付清剩余的5%。《产品供货合同》附《济宁鹿港小镇叠合箱价目表》1份，列明了预供叠合箱的规格、数量及单价。2014年5月19日，岳毅与济南金诺公司签订了《济宁鹿港小镇组合板销售协作协议》，济南金诺公司委托岳毅负责销售济宁鹿港小镇地下车库工程中使用的叠合箱，协议约定：一、岳毅负责济南金诺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并负责协调投资方和浙江中南公司的关系，确保按合同供货及回款。二、本协议所指合同系济南金诺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于2013年8月31日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其合同总金额3950592元，涉及的叠合箱数量是：24850套。三、济南金诺公司按以下收款：420高度的为140元/套，620高度的为145元/套，其合同差价（431172元）作为岳毅的联系经费，执行差价按济南金诺公司实际供货结算进行调整。四、联系经费的支付方式：济南金诺公司收足合同额的30%（1185177.6元）后，支付岳毅116821.2元，收足合同额的60%（2370355.2元）后，支付岳毅116821.2元，收足合同金额的95%（3753062.4元）后，济南金诺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合同款的最后5%（197529.6元）作为岳毅的联系经费，由岳毅全权收回。五、岳毅必须保证按合同及时收回货款（车库验收60个工作日内全部收回），否则济南金诺公司拒绝支付提成，并且岳毅应向济南金诺公司支付违约金139万元。六、岳毅保证浙江中南公司付款必须汇到济南金诺公司指定账号，否则视为违约，并向济南金诺公司支付合同总额10%的违约金。七、最后结算数据与合同数据不同时，按实际结算为准，此合同相应的数据根据结算进行调整。济南金诺公司根据回款进度及时支付岳毅提成，如不及时支付，岳毅有权拒绝收款并支付岳毅每次结点总额10%的违约金。最后5%济南金诺公司及时开具授权书。上述协作协议及供货合同签订后均已履行。其中：济南金诺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济南金诺公司向浙江中南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3316321元，正常回款2249704.05元，后济南金诺公司通过诉讼方式回款1066616.95元，货款已全部结清。岳毅与济南金诺公司签订的《济宁鹿港小镇组合板销售协作协议》，济南金诺公司已按协议约定给付岳毅第一期服务费116821.2元。2018年5月18日，岳毅在起诉济南金诺公司，要求济南金诺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三期服务费165816元（合同款最后的5%）及利息损失、违约金，济南金诺公司以岳毅未尽到协议约定义务、尚未达到支付服务费的条件等理由进行抗辩，该案一审判决后双方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2月21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民终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岳毅要求金诺公司支付合同实际供货金额3316321元的5%即165816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限济南金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岳毅报酬165816元，违约金16581.6元。之后，岳毅又以要求济南金诺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二期服务费116821.2元为由诉至法院，形成本案诉讼。另查明，《济宁鹿港小镇组合板销售协作协议》第三条约定，合同差价（431172元）作为岳毅的联系经费，执行差价按济南金诺公司实际供货结算进行调整。案件审理中，济南金诺公司当庭陈述，该双方约定的“合同差价（431172元）”计算方式为：根据《产品供货合同》所附的《济宁鹿港小镇叠合箱价目表》约定，济南金诺公司供应给浙江中南公司两种高度的叠合箱，高度420mm的为164元、167元等价格，高度620mm的为172元、150元等价格；其公司与岳毅之间签订的《济宁鹿港小镇组合板销售协作协议》约定的价格为，高度420mm的均价为140元，高度620mm的均价为145元，据此，两种价格之间的差额为431172元，该数额即为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合同差价”。对济南金诺公司陈述的合同差价计算方式，岳毅当庭予以认可。关于岳毅应得报酬的金额问题。《产品供货合同》在实际履行中，济南金诺公司向浙江中南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3316321元，并未达到岳毅与济南金诺公司在《济宁鹿港小镇组合板销售协作协议》中约定的合同供货金额3950592元，而岳毅与济南金诺公司系基于该约定金额（3950592元）计算的“合同差价”，并以此差价作为报酬，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执行差价按济南金诺公司实际供货结算进行调整，因此，应当按照实际供货情况重新计算调整合同差价，以此做为岳毅应得的报酬。为此，一审法院要求济南金诺公司按照实际供货情况计算合同差价金额并提交依据。济南金诺公司提交了合同差价计算说明及所依据的济宁鹿港小镇二期组合板结算明细、（2016）鲁0112民初40号民事判决书。济南金诺公司主张根据实际供货情况，合同差价应为394231元，在合同履行中，浙江中南公司扣款4640元，该扣款应由公司及岳毅平摊，各担一半即2320元，因此岳毅在正常履行合同无违约情况下应得报酬391911元。以上合同差价计算金额及计算依据经质证，岳毅虽不予认可，但未提出其主张或认可的计算方式及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岳毅与济南金诺公司签订的《鹿港小镇组合板销售协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岳毅履行了帮助济南金诺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签订产品供货合同的义务，该供货合同实际履行供货金额3316321元，正常回款2249704.05元，通过诉讼回款1066616.95元。济南金诺公司通过诉讼收回的1066616.95元系济南金诺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就货物交付、货物质量问题存在较大分歧，浙江中南公司拒绝付款导致，属于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导致委托事务未能完成，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关于支付岳毅的报酬，在《鹿港小镇组合板销售协作协议》中双方按照预计的供货合同金额3950592元计算了合同差价，并以该差价做为报酬，因实际履行中供货的数量、金额发生变化，根据协议约定，执行差价应按实际供货进行调整，故应当按实际供货情况调整合同差价。济南金诺公司按实际供货情况计算合同差价为394231元，岳毅虽不认可，但未提出其认可的差价计算方式及依据，故对济南金诺公司按照实际供货情况计算的合同差价394231元予以认定。济南金诺公司主张岳毅应承担一半扣款2320元并自合同差价中扣除，无合同依据，岳毅亦不认可，不予认定。综上，根据《鹿港小镇组合板销售协作协议》，岳毅应得报酬为394231元，济南金诺公司已支付282637.2元（第一期116821.2元+第三期165816元），尚应支付报酬111593.8元。岳毅要求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济南金诺钢构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岳毅报酬111593.8元；二、限济南金诺钢构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岳毅利息损失（以111593.8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18元，由济南金诺钢构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济南金诺公司提交山东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工程联系单一份，证明涉案项目的主体验收完毕时间是2015年4月，主体验收包括车库验收，根据涉案协议第5条约定，本案中主体验收结构2015年4月完成，岳毅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收回货款，所以无权要求支付提成款。经质证，岳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本案涉及的是第二期车库工程，该证据并未载明竣工的是一期工程还是二期工程。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济南金诺公司是否应当向岳毅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二期服务费。首先，根据济南金诺公司与岳毅签订的《销售协作协议》约定，岳毅在涉案工程中仅系济南金诺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之间的业务联系人，济南金诺公司向岳毅支付的款项为联系经费，该费用的收取以回款为前提，但并未对回款方式进行约定。其次，根据该协议，济南金诺公司并未授权岳毅直接与浙江中南公司进行结算、回收货款，岳毅仅是从中协调关系，故济南金诺公司通过诉讼方式回收货款，不能视为岳毅违约。涉案协议约定，“最后结算数据与合同数据不同时，按实际结算为准，此合同受益人数据根据结算进行调整”；济南金诺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约定，“产品数量以实际的供应数量来进行结算（约计25000套）”，可见，济南金诺公司对实际供货数量的不确定状态是明知的。2016年1月，济南金诺公司起诉浙江中南公司主张剩余货款，济南金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要求岳毅履行回款义务，而岳毅拒绝履行该义务导致济南金诺公司提起诉讼，济南金诺公司通过诉讼回款，并非岳毅导致。济南金诺公司提交的山东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出具的工程联系单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济南金诺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与该工程联系单相佐证，故仅凭该工程联系单不能证明涉案车库的验收时间，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依据实际供货情况调整合同差价为394231元，并判令济南金诺公司支付岳毅尚未支付的报酬111593.8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济南金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元，由上诉人济南金诺钢构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耀勇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