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02行终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爱斌，男，1973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无锡市新金匮路1号市民中心4号楼。 法定代表人谢寿坤，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海川，该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军，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中央路42号。 法定代表人谭颖，该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沈爱斌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卫生健康委）、被上诉人江苏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卫生健康委）政府信息公开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行初117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4日，沈爱斌因妨害公务被行政拘留期满释放。无锡市公安局国保支队民警邓永峰在无锡市拘留所门口现场执行秘拍任务时被沈爱斌等人发现并遭沈爱斌等人的围堵殴打，致胸7椎体骨折。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6）苏0206刑初514号刑事判决，判决沈爱斌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自2016年9月2日起至2019年1月23日止）。在该份判决书中，受害人邓永峰的伤情有同仁医院病历、无锡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市中医院）病历及CT、X线、MRI检查报告等佐证。沈爱斌及其中两名同案犯朱丙泉、周小凤不服此判决，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提起上诉。无锡中院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苏02刑终20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朱丙泉、周小凤向无锡中院提出申诉，无锡中院于2018年8月9日作出（2018）苏02刑申17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朱丙泉、周小凤的申诉。 2018年3月28日，沈爱斌向原无锡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原市卫计委）邮寄了两份举报信，举报张建飞伪造邓永峰2016年2月4日在同仁医院的病历，王德阳、夏从羊伪造邓永峰胸部ＣＴ平扫图像，均要求查处并告知结果。原市卫计委收到后于2018年4月3日转至无锡市卫生监督所（以下简称市卫监所）。2018年5月7日，沈爱斌向市卫监所邮寄《关于举报张建飞、王德阳、夏从羊伪造病历等材料的情况说明》。2018年8月6日，沈爱斌向市卫监所邮寄《纠正违法行为告知书》，要求书面回复处理结果。市卫监所经调查，认为不能认定张建飞伪造了邓永峰2016年2月4日的门诊病历及王德阳、夏从羊伪造邓永峰胸部ＣＴ平扫图图像。2018年8月14日，市卫监所向沈爱斌作出《关于同仁医院张建飞医师等伪造邓永峰病历举报投诉的调查回复》，告知沈爱斌该调查结果。2018年8月31日，沈爱斌向原市卫计委邮寄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公开“市卫监所在受理其对同仁医院张建飞等医师伪造邓永峰病历等资料的举报投诉后，卫生监督员于2018年6月19日再次到该院进行核查时制作的相关信息”。原市卫计委收到后，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锡卫信息公开［2018］21号《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载明：“市卫监所接到沈爱斌投诉同仁医院张建飞等医师伪造邓永峰病历等资料的信函后，因投诉人尚在服刑中，为进一步了解投诉人诉求和补充材料，市卫监所卫生监督员与投诉人沈爱斌的‘代理人’丁红芬（137××××6727）取得联系，丁红芬一行4人于2018年6月15日前往市卫监所进行沟通交流并索取了‘邓永峰’门诊病历复印件。2018年6月19日，市卫监所卫生监督员赴该院进行补充调查，再次调取该院信息科计算机后台，查询结果与4月4日调查结果一致，即：2016年2月4日15:57:46姓名为‘邓永峰’的患者挂号记录、16:04:52的缴费记录及电子病历记录。电子病历中‘初诊记录’时间为2016-02-0416:06，‘初步诊断’为‘1多处软组织损伤’，时间为2016-02-0416:15。另在该院影像科查询并调取2016年2月4日‘邓永峰’后一位ＣＴ检查患者龚某某的ＣＴ检查报告单及ＣＴ片，亦发现报告单所示时间早于ＣＴ片拍摄时间。调查中，该院信息科管理人员称：2016年2月4日，该院挂号收费系统、医师书写门诊病历系统、东芝4排多层螺旋ＣＴ和锐钶ＰＡＣＳ报告系统均为各自独立的时间显示，并不一致。综上所述，根据投诉人沈爱斌所提供的材料及市卫监所调查结果，邓永峰2016年2月4日门诊病历及胸部ＣＴ扫图图像存在时间不一致的情况，但并不能以此认定同仁医院存在伪造医学病历等资料的行为。市卫监所将上述调查结果电话回复丁红芬。”同日，原市卫计委向沈爱斌邮寄该答复。沈爱斌收到后不服，向江苏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卫生健康委）提起行政复议。省卫生健康委于2018年11月13日受理，并于同日向沈爱斌作出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向原市卫计委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原市卫计委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后，连同相关证据提交省卫生健康委。省卫生健康委经审理，于2019年1月9日作出［2018］苏卫行复第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该答复。沈爱斌仍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 2019年1月5日，沈爱斌向原市卫计委再次邮寄举报信，举报张建飞、夏从羊、王德阳伪造邓永峰2016年2月4日的就诊病历和CT图像，要求查明邓永峰2016年2月4日有无去同仁医院就诊等。2019年1月，因政府职能转变、机构改革、行政机关职权变更，原市卫计委的职责转移到新组建的市卫生健康委。2019年2月28日市卫生健康委向沈爱斌作出《关于对“要求查明邓永峰2016年2月4日有无去同仁医院就诊”举报信的回复》并邮寄送达，答复载明：“举报事项已经人民法院庭审质证证实，且该案经人民法院判决已生效；反映的问题属于证据问题，请向公安机关或人民法院反映。”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经向无锡市司法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等调查，2018年起沈爱斌向无锡市财政局（以下简称市财政局）、无锡市邮政管理局、市卫监所、市卫生健康委提起信息公开申请共计约36起，公开主要内容为：“邓永峰及案外人在同仁医院、市中医院就诊缴费时医疗机构开具的门诊收费票据；市财政局局领导成员姓名、职务、工作人员、办公电话；市财政局履行《无锡市非税收入收缴管理系统》职责、履职依据、邓永峰电子病历、缴费信息、挂号信息、CT检查报告、CT片；市卫监所对其举报调查中形成的材料（包括CT检查报告单、CT片、邓永峰在CT检查时后位患者的CT检查报告单、CT片）；市卫监所作出不能认定被举报人伪造邓永峰病历记录、CT平扫图图像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对邮政企业不出具挂号信邮寄凭证的查处结果。”另外，沈爱斌还要求市卫生健康委对其举报邓永峰、王德阳、夏从羊伪造病历资料履行查处职责，要求无锡市公安局对其举报的法医作虚假鉴定作出查处。沈爱斌在收到行政机关作出的相关答复后，分别向市卫生健康委、无锡市人民政府、江苏省财政厅、省卫生健康委等共提起约31次行政复议。在经过行政复议程序之后，沈爱斌以未公开其申请内容、未按其申请信息公开事项进行告知、告知内容不真实、未告知救济途径、未在法定期限受理和答复其举报事项、告知书或行政复议决定违法等为由，向原审法院、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等提起政府信息公开之诉及其他行政诉讼至少15次。 原审法院认为，2019年4月，国务院对《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进行了修订，修订前后的《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明确制定该条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依法获取政府信息，提高政府工作的透明度，充分发挥政府信息对人民群众生产、生活和经济社会活动的服务作用等。因此，保障社会公众获取政府信息的知情权是《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最主要的立法目的之一。而有关“依法获取政府信息”的规定，表明申请获取政府信息也必须在现行法律框架内行使，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条件、程序和方式进行，必须符合立法宗旨，能够实现立法目的。沈爱斌不间断地向政府相关部门申请获取所谓政府信息、提起行政复议和提起各类行政诉讼，真实目的并非为了获取和了解所申请的信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受违法行政行为的侵害，而是通过答复、行政复议和诉讼，以否定（2016）苏0206刑初514号刑事判决书中采信的相关证据，从而推翻已生效刑事判决。对于个别当事人反复多次提起轻率的、相同的或者类似的诉讼请求，或者明知无正当理由而反复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对其起诉应严格依法审查。沈爱斌所提起的相关诉讼因明显缺乏诉的利益、目的不当、有悖诚信，违背了诉权行使的必要性，因而也就失去了权利行使的正当性，属于典型的滥用诉权行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四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七款、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沈爱斌的起诉。 上诉人沈爱斌上诉称，被诉信息公开答复未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内容进行公开，实为包庇卫生监督所违法行为，省卫健委未根据行政复议法的要求进行审查，所作出的维持复议决定理应依法撤销。上诉人所有的政府信息公开、行政复议和诉讼，均有明确的法定的权利诉求目的。法律并未禁止上诉人依法不间断地向政府相关申请获取政府信息、提起行政复议和提起各类行政诉讼。枉法刑事判决当然推翻，法律并没有禁止上诉人通过合法途径取证和质证。只要上诉人认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法律就赋予上诉人法定的救济途径。原审裁定将上诉人依法维权过程中合法的救济渠道认定为滥用诉权，是主观猜测和臆断的结果，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撤销省卫生健康委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市卫生健康委作出的《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违法，并责令限期重新对申请事项进行答复。 被上诉人市卫健委辩称，1.其收到沈爱斌邮寄的信息公开申请后，通过书面答复告知市卫生监督所接到投诉信函后开展的调查工作、调取的材料以及调查结果，该答复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沈爱斌反映的问题属于生效判决的证据问题，应向司法机关反映。沈爱斌作为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在诉讼过程中享有质证的权利，对一审判决可以上诉、对生效判决可以申诉，但都应按法定途径行使权利和维护权益。沈爱斌不断通过申请信息公开，又不断地复议和诉讼，已超出公民知情权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其滥用诉权，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被上诉人省卫健委辩称，市卫健委从其保存的备案材料中摘录出与沈爱斌申请相关的信息并予以公开，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针对沈爱斌的行政复议申请，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受理、审理和复议决定并进行送达，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还查明了沈爱斌向多个单位多次申请信息公开，多次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情况，然后认定沈爱斌缺乏诉的利益、构成滥用诉权，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涉及的沈爱斌犯寻衅滋事罪一案，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6刑初514号刑事判决、无锡中院(2017)苏02刑终202号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沈爱斌自2018年以来不间断地向相关政府部门申请获取所谓政府信息、提起行政复议并向法院提出各类行政诉讼，其真实目的已并非是为了获取和了解所申请的信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受违法行政行为的侵害，而是借此表达不满情绪，并向政府及其相关部门施加压力，该系列行为违背了《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依法获取政府信息”的立法目的，脱离了行政诉讼监督行政权行使、解决行政争议的正常轨道。沈爱斌所提起的相关诉讼因明显缺乏诉的利益、目的不当、有悖诚信，属于典型的滥用诉权行为，违背了诉权行使的必要性，因而也就失去了权利行使的合法性正当性。行政资源和司法资源的有限性，决定了行政机关和人民法院只能满足当事人合法有效的行政和司法需求。沈爱斌的申请行为和诉讼行为，已经背离了权利正当行使的本旨，已经使行政和司法资源在维护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之间有所失衡，超越了行使权利不得损害他人的界限，因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是正确的，沈爱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彭国顺 审判员  马 云 审判员  卢文兵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