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8民终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轮台县。 法定代表人：张水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莲，该公司法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思玉，男，1965年8月15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军，新疆同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思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轮台县人民法院（2019）新2822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莲，被上诉人李思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上诉人于2019年4月3日作出的《处分通知》；2.请求判决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0,000元；3.请求判决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2335.8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关于吐孜4井和迪那1-3井工程资料、发票、工程结算单以及员工奖惩制度等方面的举证，与上诉人作出无偿辞退的决定之间无事实和法律关联性，从而认定上诉人作出的《处分通知》不具有合法性，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做为钻井总监和钻井现场第一技术负责人，在工作中严重失职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上诉人依据《深圳光汇集团员工奖惩制度》的规定无偿辞退被上诉人具有证据支撑，且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应得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缺乏事实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4年4月18日建立劳动关系，故经济补偿金的年限计算应从2014年4月18起算，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工作年限为12年缺乏事实依据。其次，被上诉人的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一审判决按照被上诉人每月工资20,321.3元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违反法律规定。三、上诉人出示的工资条及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实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3日期间的工资及福利待遇，被上诉人予以认可，一审判决仍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期间的工资2335.8元缺乏事实依据。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做出无偿辞退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且上诉人并不拖欠被上诉人工资，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思玉辩称，自2007年4月18日起，本人先后与深圳光汇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盛业能源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及上诉人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三家企业签订劳动合同，且深圳光汇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自2007年5月至2019年3月期间一直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根据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该三家企业系关联企业。本人已连续工作12年之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本人在前述三家关联企业的工作年限应当累计计算为12年。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12个月经济补偿金完全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支持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3日作出的处分通知；2、判决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李思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0,000元；3、判决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李思玉支付工资7356.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18日，被告李思玉与深圳光汇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08年4月18日至2011年4月17日；2011年4月18日，被告李思玉与盛业能源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18日至2014年4月17日；2014年4月18日，被告李思玉与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7年5月至2019年3月，深圳光汇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给被告李思玉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4月3日，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对被告李思玉作出《处分通知》：被告李思玉作为项目钻井第一负责人对吐孜4井及迪那1-3井施工把关不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导致造成公司严重经济损失，经公司研究决定，现处分如下，鉴于你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给予无偿辞退的处分，此通知自2019年4月3日起生效。同日，原告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将《处分通知》送达被告李思玉。2019年4月3日下午起，被告李思玉未在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上班。 另查明，被告李思玉向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工资及社保争议申请，请求裁决：1、请求撤销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作出的处分通知；2、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3、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李思玉经济补偿金240,000元；4、支付被告李思玉加班工资556,322元；5、支付被告李思玉2019年4月和5月的工资40,000元，共计836,322元。2019年6月11日，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巴劳人仲字（2019）第67号仲裁裁决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作出的无偿辞退的《处分通知》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原、被告于2014年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双方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认为被告李思玉违反《深圳光汇集团员工奖惩制度》的5.5条以下情形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将作“无偿辞退”的处理，其中第5.5.5条规定“严重违反各种安全制度，导致人身伤害或设备损害事故者”，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提供的吐孜4井和迪那1-3井工程资料、发票、工程结算单、进度表支付合同函等证据证实被告李思玉对原告造成重大损失，上述证明的事实与原告以被告李思玉违反《深圳光汇集团员工奖惩制度》第5.5.5条规定作出的无偿辞退的决定，两者之间无事实和法律关联性，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未能尽到证明无偿辞退被告李思玉的举证责任，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作出的《处分通知》不具有合法性，应予以撤销。 关于原、被告协商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何计算被告李思玉的经济补偿年限及经济补偿的工资计算标准的问题。被告李思玉诉讼中提出解除双方之间订立的劳动合同，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同意解除，视为原、被告协商一致解除双方于2014年4月18日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五）其他合理情形”。本案中，2007年4月18日起，被告李思玉先后与深圳光汇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盛业能源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及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结合深圳光汇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07年5月至2019年3月给被告李思玉缴纳社会保险，可认定被告李思玉与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及其关联企业轮流订立劳动合同，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即被告李思玉在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2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从被告李思玉在合同解除前十一月的工资凭证，可计算被告李思玉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0,321.3元［（14,119.9元＋18,539.39元＋26,650.42元＋22,259.39元＋16,337.65元＋18,697.3元＋21,137.3元＋22,317.3元＋25,421.7元＋20,372.73元＋17,678.3元）÷11个月］。被告李思玉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工资为20,321.3元×12月=243,855.6元，被告李思玉主张240,000元经济补偿金，系其行使自愿处分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李思玉自2019年4月3日下午起，未在原告单位上班，原告单位应支付被告李思玉自2019年4月1日至4月3日上午期间的工资2335.8元（20,321.3元／月÷21.75天×2.5天）。遂判决：一、撤销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3日作出的《处分通知》；二、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三、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李思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0,000元；四、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李思玉支付工资2335.8元（2019年4月1日至4月3日上午期间）；五、驳回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在辞退李思玉后，向其支付2019年4月工资及津补贴合计5138.4元。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1.上诉人做出的《处分通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为多少；3.上诉人是否已将被上诉人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3日期间的工资支付完毕。 关于《处分通知》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做出的辞退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主张李思玉严重失职，以《深圳光汇集团员工奖惩制度》第5.5.5条规定“严重违反各种安全制度，导致人身伤害或设备损害事故者”为由，做出无偿辞退的《处分通知》。李思玉主张由于第三方设计原因造成工程延期交工和减产，与其履行技术总监的行为无关。由于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提交的吐孜4井和迪那1-3井工程资料、发票、工程结算单等证据与其主张李思玉“严重违反各种安全制度，导致人身伤害或设备损害事故者”的辞退理由无直接关联性，故该《处分通知》不具有合法性，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准确。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自2007年4月18日起，李思玉虽然先后与深圳光汇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盛业能源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社会保险一直由深圳光汇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缴纳；另结合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与李思玉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四条内容，可以认定深圳光汇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盛业能源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未举证证实深圳光汇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盛业能源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已向李思玉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事实，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应按李思玉工作年限为12年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查实，李思玉被辞退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0,231.3元，庭审中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与李思玉对该月工资数额均予以认可。由于李思玉月工资数额明显高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8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数额6392元（76,709元/年）的三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应向李思玉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为230,127元=（6392元/月×3倍×12个月）。一审判决以李思玉月工资数额20,231.3元计算经济补偿金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工资问题：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在辞退李思玉后，向其支付2019年4月工资及津补贴合计5138.4元，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工资表及银行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工资发放完毕的事实，且李思玉在质证时予以认可；二审庭审调查时，李思玉亦认可收到公司发放的2019年4月工资及津补贴5138.4元的事实，故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不存在拖欠李思玉支付工资未付的情形。一审判决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向李思玉支付工资2335.8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轮台县人民法院（2019）新2822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撤销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3日作出的《处分通知》；二、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轮台县人民法院（2019）新2822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即四、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李思玉支付工资2335.8元（2019年4月1日至4月3日上午期间）；五、驳回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轮台县人民法院（2019）新2822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李思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0,000元，变更为上诉人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思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30,127元； 四、上诉人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不向被上诉人李思玉支付工资2335.8元； 五、驳回原审原告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盛业石油（大沙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景强 审判员  孟梅君 审判员  张娟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孟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