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36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会平，男，196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西，河南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培，河南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帅，男，198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振昊，男，198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真，女，199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月霞，女，196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腾玉，河南中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会平因与被上诉人周帅、周振昊、周晓真、张月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1民初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会平上诉请求：1.撤销巩义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1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该项赔偿款234961.7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属周功安系雇佣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一审主张上诉人以150元∕日雇佣周功安，但这一主张与其收到的所谓的劳动报酬数额明显不符。2.被上诉人依据其亲属周花菊与上诉人之间的对话，主张上诉人雇佣周功安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和周功安之间系合伙关系，一审以推定方式否认该关系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证人许某作为上诉人和周功安的同学，陈述了在其撮合下，上诉人和周功安约定了合伙方式，即二人共同劳动，使用上诉人提供的车辆和工具伐树，扣除买树成本后，售卖木材款上诉人得三分之二，周功安得三分之一；证人李某作为木材收购商，陈述了周功安在卖木材过程中关心木材重量，并陈述了在现款现货交易的情况下，出具木材款数额证明便于卖木材的上诉人和老周结算。该两名证人与上诉人和周功安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证人陈述，应认定张会平和周功安之间系合伙关系。2.上诉人向周功安家属支付2000元分红与上诉人当庭陈述的盈余分配比例及分账次数并不矛盾。3.上诉人持有售卖木材价款凭证与认定上诉人和周功安之间系合伙关系并不冲突。三、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周功安的死亡应负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错误。1.一审依据的法律规定中，《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是关于监护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是关于受害人主张赔偿项目的规定，均不涉及“雇主对雇员的赔偿”。2.如上所述，上诉人与周功安系合伙关系，周功安在伐树过程中死亡，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酌情确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数额，而不应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张月霞、周帅、周振昊、周晓真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法院认定周功安与张会平系雇主雇员关系是正确的。张会平根本没有提交任何能够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的证据，张会平诉称显然是毫无根据的。二、在事故发生后，作为雇主的张会平并未第一时间拨打120电话，仅是给死者周功安家属打电话，直至周功安家属到现场后才由周功安家属拨打120急救电话及110报警电话，前后拖延时间长达一个多小时。因张会平方拖延时间，严重延误了周功安可能获得的生还的时间与机会。一审法院判决由张会平承担80%责任已是酌情减轻张会平方责任。三、有关原审过程中，郝胜利书面证言与出庭作证证言不一致的问题。郝胜利先是作为答辩人方证人向法庭出具书面证言，用以证明周功安与张会平系雇佣关系。随后因张会平妻子给郝胜利打电话，要求郝胜利再次作为张会平方证人，出庭作伪证，向法院谎称双方是合伙关系，郝胜利虽然拒绝为张会平作伪证，但为不得罪人，随即向法院称其不清楚双方关系性质，即，郝胜利庭审现场陈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对郝胜利之前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向法院出具的“证明周功安与张会平系雇佣关系”书面证言予以参考。周帅、周振昊、周晓真、张月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支付四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精神抚慰金718483.8元；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本案中周功安与张会平之间系雇主雇员关系还是合伙关系问题。周功安提供郝胜利的证词，拟证明张会平雇佣周功安受雇于张会平，被告质证认为，证言上内容与落款签名字体不一致。经核实郝胜利其出具的证言系周帅书写后，让其签名，具体什么款项，其本人不清楚，对此该院认为，有关周功安与张会平之间的关系性质，郝胜利不清楚，其证言起不到证明作用，该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其亲属周功安与张会平系雇员雇主关系，其具体情况是：周功安受雇于张会平，每天工资150元，双方伐树售树；2019年8月24日前，张会平曾雇佣周功安伐树售树，当日，张会平向其支付工资1500元；2019年12月6日，张会平向原告方送去周功安的工资2000元。张会平质证认为，双方系合伙，两人曾于2019年11月23日约定：两人合伙伐树售树，两人入伙，张会平的车辆及汽油锯作为张会平的投资，周功安投入劳力，每伐树售树一次，分一次账（利润），即扣除买树等成本后，周功安分得利润的三分之一，不存在雇主雇员关系；同时，张会平提供许某证词，拟证明许某撮合周功安与张会平之间合伙伐树售树事宜；2019年8月24日，其向周功安付款1500元，系2019年4月张会平雇佣周功安应得工资；2019年12月6日，张会平送给周功安家人的2000元，系双方在2019年11月26日、27日、28日、29日、30日、12月2日、12月3日合伙伐树售树，扣除成本后，应分得的利润，上述期间，双方合伙伐树售树两次，买树成本分别为600元、2500元，伐树售树后得到7555元，扣除成本3100元（600＋2500）元，所得4455元（7555-3100），张会平将4455元的2000元，于2019年12月6日送给原告方。对上述原被告的陈述、举证，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义务，举证不能或举证不力，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的雇主雇员关系与合伙关系相对而言，前者属于简单的合作关系，仅需要约定劳务内容、劳务费标准，劳务关系即成立，后者属于复杂的合作关系。合伙需要约定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详细内容。本案中，被告未提供其主张双方约定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内容，按照张会平陈述，其本人与周功安自2019年11月26日起至27日、28日、29日、30日、12月2日、12月3日合伙伐树售树期间，两人共有两次合伙，应分账（清算分利润）两次，应分别将伐树的成本600元、2500元，连同售树收入，分别清算，扣除每次的成本，所得利润部分，周功安、张会平每次分别分得其中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二，而张会平实际的清算过程为，两次合伙（买树600元一次、2500元一次，伐树后，售树给李某，经营所得7555元，所得利润4455元。），张会平于2019年12月6日向原告支付周功安应分利润2000元，张会平的上述清算分得利润与其实际陈述的合伙内容有明显不一致，即应清算两次，实际未陈述清算二次的过程；周功安应分利润4455元中的三分之一，即为1485元，而被告实际向原告支付2000元；周功安之妹周花菊与张会平于2019年12月6日下午就周功安死亡一事对话时，周花菊提出周功安与张会平系雇主雇员关系时，张会平未对其与周功安的真实关系作出判定说明，也未予否定，根据上述情形，同时，参照在张会平与周功安在售树的过程中，张会平均持有买树方的收款凭证，依据张会平的陈述，张会平应提供周功安为何未持有，而仅有其本人持有，张会平主张的与周功安合伙证据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故应认定周功安与张会平系雇主雇员关系。二、关于周功安的死亡过程。2019年12月5日上午，周功安与张会平共同到北山口××村××五洲的外河沟地采伐杨树，其中二人采伐十多米高的一棵树时，先用绳子一端固定点在树干距地面四五米处，树根处距地面与放车地面垂直距离大概一米多，另一端固定在距树根处靠北侧的停靠的车辆上，绳子两固定点距离大概十六七米，绳子拉紧，车辆熄火，张会平在树北边，周功安持有汽油锯先在树的距地面约二十公分处的北侧破口，周功安在树干南侧持锯伐树（树梢未提前伐掉）时，被周功安采伐的树木折断砸（击）中，后张会平通过同村村民联系周功安家属，随后拨打120，将周功安送往巩义市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三、关于周功安受伤及死亡后的赔偿项目。周功安救治时，花去医疗费1588.89元（406.00＋1182.89），丧葬费应为27998.50元（按照2018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97.00元计算6个月，55997.00÷2），死亡赔偿金应为276614.80元（按照2018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3830.74元计算20年，13830.74×20年）。事发后，张会平已向原告方支付5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及生命权依法应受保护。本案中，周功安受雇于张会平伐树时，其本人持汽油锯伐树时，被所采伐的树木折断砸（击）中，经抢救无效死亡。对此，张会平作为雇主，应负赔偿责任；周功安作为雇员，应把安全操作放在首位，其本人持有汽油锯伐树，被其自身所伐的树木折断砸（击）中，其自身对其受伤并导致死亡，亦有过错。有关赔偿数额问题。涉及死者总的赔偿项目为：医疗费1588.89元、丧葬费27998.50元、死亡赔偿金276614.80元，以上赔偿数额306202.19元（1588.89＋27998.50＋276614.80）中，周帅、周振昊、周晓真、张月霞分别作为周功安的长子、次子、女儿、配偶，因周功安在事故中存在过失，周帅、周振昊、周晓真、张月霞应自行负担其中的20％，即为61240.44元（306202.19×20％）；张会平作为雇主，应赔偿其中的80％，即为244961.75元（306202.19×80％）；基于本案的情形，死者本人的过错，原告的精神抚慰金确定为40000.00元。周帅、周振昊、周晓真、张月霞其他请求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周帅、周振昊、周晓真、张月霞诉讼请求中的合法部分应为234961.75元（244961.75＋40000.00-50000.00元）。张会平辩称的与周功安系合伙关系及周功安的死亡系意外事件，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会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周帅、周振昊、周晓真、张月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34961.75元；二、驳回原告周帅、周振昊、周晓真、张月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张会平未按本判决书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984.00元，减半收取5492.00元，由原告周帅、周振昊、周晓真、张月霞负担3695.98元，被告张会平负担1796.02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周功安受雇于张会平伐树时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周功安受雇于张会平，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张会平上诉称其与周功安系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针对该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张会平与周功安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而李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张会平与周功安之间有口头合伙协议，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依法认定张会平与周功安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张会平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2.04元，由张会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崔海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冯 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