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城南街道解放路9号。 法定代表人：沈卫东，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维力，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宏源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清流镇均田村六社。 法定代表人：郑贤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丽，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三根，男，197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莉，四川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宏源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吴三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宏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宏源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宏源公司先主张差欠215000元，在庭审中又主张是214967元，其计算自相矛盾。吴三根仅是案涉买卖合同指定收货人，其无权代表六建公司对账，其行为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案涉买卖合同指定收货人还有陈永亮，吴三根并不知晓陈永亮收货情况，故其对所有供货金额并不知晓，且吴三根当庭陈述对《对账函》的组成金额不清楚。因此宏源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六建公司差欠案涉货款。2.案涉买卖合同约定应在货物运至现场15日内支付剩余50%材料款。现有证据显示宏源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5年9月28日，故六建公司最后付款时间应为2015年10月13日，因此一审判决确定从2015年9月29日起计算违约金存在不当。 宏源公司答辩称：案涉买卖合同是宏源公司与六建公司签订，在合同中明确指定吴三根为收货人，表明吴三根有权利对货物的数量、金额进行确认。宏源公司也有足够理由认为吴三根能够代表六建公司签订对账函。由于供货金额不大，很多时候是现场签收确认的，最终形成对账函。对账函是对双方供货数量、金额的最终确认，不是所有对账函都必须对照每一单的供货金额和数量，所以我方认为案涉《对账函》有效，能够代表六建公司。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 吴三根答辩称：本案与己无关，我方不是合同相对人，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宏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六建公司支付货款215000元及利息（以215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从2015年9月29日计算至还清时止），并由六建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2日，六建公司（甲方）与宏源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主要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Pvc1.5mm厚内增强型（P类）防水卷材，数量14000平方米，单价45元，合价630000元；货物到达指定地点（黄甲海汇药业项目施工现场）后，甲方及时派员对货物的数量进行验收，同时乙方应将该批次的产品合格证明书或相关文件交予甲方相关人员，收货单位须经甲方指派的收货人员签字方为有效，甲方指派的收货人员陈永亮或吴三根；甲方须在订货前支付给乙方当批材料订货量50%的材料定金，乙方材料货运至工地现场15日内，甲方支付余下50%材料款；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材料款，乙方可向甲方按照所欠材料款每日千分之一收取违约金；若因甲方工程施工需要，需超过本合同的预估数履行合同，则双方应当签订正式的《补充协议》，若甲方未授权任何工作人员或职能部门代表甲方或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甲方工作人员或其他职能部门（包括项目部）与乙方签订的任何形式的《补充协议》均无效。落款处，六建公司作为甲方盖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宏源公司作为乙方盖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 2015年9月14日，六建公司（甲方）与宏源公司（乙方）签订《四川海汇药业有限公司药品生产研发项目补充协议Ⅱ》（以下简称《补充协议Ⅱ》），约定将主合同暂定材料采购数量14000平方米调增至30000平方米；甲乙双方支付、权责等其他合同条款按照主合同执行。落款处，六建公司作为甲方盖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宏源公司作为乙方盖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 2015年9月29日，宏源公司向六建公司出具《对账函》，告知其截止2015年9月29日，南通六建未付款215000元，并表明若对账无误，在本函下端“数据正确无误”处签字盖章。吴三根在“数据正确无误”处签字并捺印。 一审审理中，（一）宏源公司称，六建公司中标承包四川海汇药业有限公司药品生产研发项目工程建设，双方签订了主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宏源公司共计向六建公司供应价值799962元的货物，六建公司支付584995元，尚欠付货款214967元。现要求六建公司支付违约金，是以215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29日后开始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具体约定是根据主合同第八条“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材料款，乙方可向甲方按照所欠材料款每日千分之一收取违约金”之约定，实际计算方式低于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对此，六建公司称自己确实中标承包了四川海汇药业有限公司药品生产研发项目工程建设，与宏源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但六建公司同时称，宏源公司未提交供货凭证，六建公司认为货款已经支付完毕。（二）宏源公司提交《对账函》用于证明六建公司实际欠付金额，以及吴三根代表公司对欠付金额进行了确认。六建公司称吴三根是主合同指定的收货人之一，不是六建公司的正式员工，且《对账函》无六建公司的签字盖章认可，故不予认可。对此，宏源公司同时称，在双方签订的主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吴三根作为六建公司的指定收货人，其清楚六建公司所收货物数量及金额，宏源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当然可以签订《对账函》，因此吴三根的签字属于表见代理行为，其签字后果应由六建公司承担。吴三根认可《对账函》系其签署，但对组成金额不清楚。（三）六建公司提交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8113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川0116执206号执行裁定书，用于证明吴三根不是六建公司员工，与六建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吴三根不能代表六建公司，无权签署对账单，吴三根不构成表见代理。宏源公司认为六建公司认可双方签订的主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且六建公司也是海汇药业项目的中标人，也确认吴三根系收货人；判决书并没有确认吴三根不是南通六建的员工，且吴三根作为收货人员，其对收到货物的数量，欠付金额客观上是知晓的，同时宏源公司有充分理由认为吴三根是代表六建公司，因此六建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对账函》等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吴三根在《对账函》上签字，虽一审审理中六建公司称吴三根仅为收货人，但一审法院认为宏源公司有理由相信吴三根作为主合同中六建公司指定验收人员在《对账函》上签字系六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吴三根本人也认可其实际收到了宏源公司供应的材料。宏源公司向六建公司提供了材料，六建公司未能支付材料款，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宏源公司要求六建公司支付欠款215000元的诉请，因一审审理中宏源公司明确六建公司尚欠付货款为214967元，故一审法院仅支持六建公司支付货款214967元。对于宏源公司请求六建公司从2015年9月29日起至材料款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对于宏源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宏源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14967元及逾期利息（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四川省宏源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六建公司、宏源公司、吴三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宏源公司向法院起诉主张其与六建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后，宏源公司依约向六建公司供应了货物，但六建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现尚欠货款215000元，因此六建公司应支付前述款项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在一审审理中宏源公司明确陈述所差欠货款金额应为214967元，为证实其主张成立，宏源公司举示了《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及吴三根签字的《对账函》。对宏源公司的前述主张，六建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其不差欠货款。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应由宏源公司对其主张举证。从宏源公司所举的现有证据看，首先，案涉《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仅能证实宏源公司作为供方与作为需方的六建公司签署了前述合同；其次，对所供货物的事实以及供货数量、金额予以举证证实是属于供方宏源公司的举证范畴。在一审庭审中，宏源公司陈述向六建公司供货共计799962元，宏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自制表格也称其曾多次向六建公司供货，但在本院限定时间内，宏源公司并未提交任何送货单或收货单等证明宏源公司实际供货情况的证据。第三，吴三根是案涉合同指定收货人，但宏源公司并未向法庭举示任何有吴三根签字的送货单。案涉《对账函》上仅有吴三根签字，并无六建公司印章或六建公司授权人员签字。该《对账函》仅载明截止2015年9月25日差欠货款215000元，并无任何宏源公司已供货金额，六建公司已付金额等内容。且该金额也与宏源公司提交的自制表格中载明差欠金额为214967元不一致。吴三根虽是合同指定收货人，应知晓供货情况，但并不能当然推定吴三根对于六建公司付款情况也完全明晰知晓，继而能够确认差欠货款金额。且在一审中吴三根也当庭陈述其对案涉《对账函》组成的具体金额不是很清楚，是应宏源公司的要求签字。因此，在没有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能认定案涉《对账函》对六建公司具有约束力。因宏源公司所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应由宏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省宏源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53元，均由被上诉人四川省宏源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