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青岛金喜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漳州二路。 法定代表人：刘全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泉，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马均果，男，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四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环，山东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梅，山东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天天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泰山大街2899号佳苑路A-03商业楼。 法定代表人：陶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泉，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金喜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喜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均国、原审被告山东天天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5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喜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居间费用且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费350万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合同解除的时间错误，应当为被上诉人提出的时间，而不应当为一审判决生效的时间。二、本案所涉居间合同存在特殊性，居间期限从2015年7月6日至2034年7月6日，及被上诉人要在上诉人经营华人桥的整个20年的期间内提供持续的居间服务，绝不仅仅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而是要持续提供媒介服务。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了正常履行合同期间的居间费用，但是因华仁世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公司）主动违约，造成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上诉人通过诉讼的方式取得的合法租赁费和赔偿的损失，是在华仁公司违约之后的费用，该费用不是被上诉人的居间成果，而是被上诉人在此期间因居间失败而产生的后果。双方在履行居间合同的过程中，在前期居间成功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不提供持续的服务，未采取有效的措施，造成华仁公司因违约而解约。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2017年7月6日之后的广告牌租赁费系上诉人通过诉讼的方式获得，并非居间成果，与被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上诉人在该部分租赁费中支付居间费于法无据，应予纠正。四、被上诉人在签订居间合同时，应当预见并能够预见到居间期间内如果居间失败，会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居间失败，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居间失败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居间合同中对居间期间的约定，该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包括居间合同剩余期间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涉及的居间期间是20年，不是一次性的居间行为，是一个长期的、持续的居间行为，上诉人正是基于与被上诉人之间长达20年期限的居间合同，才投巨资冠名、维护华仁桥。截止开庭之日，华仁桥的陆牌标识依然在桥体上。2019年7月1日，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要求解除居间合同、支付居间费及利息，被上诉人系单方解约，已经构成严重违约，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整个居间期限的直接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1085万元（15.5年乘以70万元）均应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对华仁桥的投资、宣传，已经导致社会公众对华仁桥的认知根深蒂固，上诉人重新招商难度之大可想而知。而且，即便华仁公司上诉人解除了租赁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居间合同依然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当积极主动与上诉人一起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继续居间，签订新的租赁合同，这正是双方签订20年居间合同的目的及真意所在，否则签订20年居间合同就失去了意义。按照居间合同第三条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3条、第425条等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理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马均果辩称，一、本案居间合同确有特殊性，其特殊性在于居间费的支付为分期支付，而非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需提供20年的居间行为。涉案《居间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居间成功”，是对马均果居间服务成功完成的认可和确认，而非金喜鹊公司认为的签订合同时其与华仁公司已经达成租赁关系。二、马均果的合同义务是为金喜鹊公司寻找订立合同的机会，并有效促成合同的签订。截止到《居间合同》的签订，马均果已经完成了居间服务，因居间费的支付为分期支付，故双方签订《居间合同》约定金喜鹊公司支付居间费的数额、期限、方式等，其中并没有约定马均果承担金喜鹊公司和华仁公司后续的合同维护义务，维护客户的义务应该由金喜鹊公司负责并执行。三、上诉人与华仁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属华仁公司违约，与被上诉人无关，且上诉人已经得到违约责任赔偿金，现向被上诉人要求高额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四、上诉人租赁费的获取方式与是否应当支付居间费无关。上诉人收取华仁公司租赁费的依据是双方达成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而该《租赁合同》订立的居间人为被上诉人，合同的成功订立即确认了被上诉人收取居间费的法律依据，而租赁费的收取、如何收取均是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关系，不能以此推导至本案。五、居间成功是上诉人认可并落实到居间合同中的，现在提出居间失败，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一再提出《租赁合同》的解除为居间人违约造成，但事实上《租赁合同》解除的原因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且华仁公司提出解除租赁合同的原因是在桥体冠名权和租赁权的争议上，与居间人无关，居间人无任何过错。 原审被告未作陈述。 马均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马均果、金喜鹊公司《居间合同》解除；2．金喜鹊公司支付马均果居间费348904元；3．金喜鹊公司支付马均果自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12月19日利息16572.94元（以348904元为基数，年息4.75%计算），并支付自2019年12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送达等费用由金喜鹊公司承担。案件审理中马均果向该院提出申请：追加天天公司为本案被告，并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变更利息起算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 金喜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马均果赔偿金喜鹊公司经济损失3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均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3日，某公路管理局与金喜鹊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金喜鹊公司买断308国道与福州路交汇处立交桥的冠名权。 2003年10月20日，某公路管理局出具《中标通知》，载明金喜鹊公司中标308国道福州路立交桥广告位一块。 2014年7月31日、2015年7月6日，华仁公司与金喜鹊公司分别签订《户外广告牌租赁合同》、《补充协议》。 2016年6月12日，金喜鹊公司与马均果签订《青岛市北区福州北路和黑龙江路交口立交桥体冠名标识牌居间合同》，约定马均果受金喜鹊公司委托，负责就青岛市北区福州北路和黑龙江路交口立交桥桥体冠名标识牌华仁公司招商事宜，并居间成功。居间期限从2015年7月6日至2034年7月6日。自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7月5日，金喜鹊公司应支付给马均果居间费50000元。自2016年7月6日至2034年7月6日居间期限内，每年金喜鹊公司应支付给马均果居间费150000元，本居间费每年在华仁公司向金喜鹊公司支付当期广告租赁费到账3日内向马均果支付，并直接汇入马均果账户。本合同生效后，除金喜鹊公司与华仁公司广告牌租赁合同因不可抗力无法履行外，任意一方不得单方解除本合同，否则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在合同期间内，居间事项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包括因不可抗力导致广告牌无法继续发布，金喜鹊公司与马均果均有权选择单方解除合同，若解除合同，金喜鹊公司应按华仁公司实际付款相应比例额度向马均果支付居间费用。 2018年9月27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民终28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二、华仁公司与金喜鹊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签订的《户外广告牌租赁合同》以及2015年7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三、华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喜鹊公司租赁费（计算方式：自2017年7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十日止，按照每年850000元计算）。四、华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喜鹊公司损失赔偿850000元。五、驳回华仁公司其他上述请求。六、驳回金喜鹊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2018年12月12日，金喜鹊公司签订《执行和解书》，约定（2018）鲁02民终2821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1127123.29元、第四项85000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6150元、二审受理费6150元、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11140.77元，共计2000564.06元。双方同意签订该协议后5个工作日内，华仁公司按照金喜鹊公司指定账户支付2000564.06元。金喜鹊公司指定账户名称天天公司，账号37×××82。 该院就华仁公司与金喜鹊公司（2018）鲁02民终2821号民事判决书达成的执行和解书及付款记录询问华仁公司，华仁公司法务部员工曹珊称“因材料涉及双方商业秘密，无法提供复印件，但我愿意如实回答法院问题。我公司确实与金喜鹊公司达成了和解，按照协议约定，我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支付了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确定的各项支付义务，金额为2000564.06元，已经支付完毕。该金额包含租赁费、赔偿费、对方诉讼费、迟延履行金”。 于长江持有天天公司98.5%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马均果与金喜鹊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北区福州北路和黑龙江路交口立交桥体冠名标识牌居间合同》合法有效，现马均果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金喜鹊公司辩称同意马均果的该请求，因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故该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根据（2018）鲁02民终2821号民事判决书、金喜鹊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书》和华仁公司的询问笔录，华仁公司已经支付2017年7月6日之后的租赁费1127123.29元。按照《青岛市北区福州北路和黑龙江路交口立交桥体冠名标识牌居间合同》的约定，金喜鹊公司应按实际付款相应比例支付居间费用198904.11元（150000元÷850000元×1127123.29元）。金喜鹊公司收到的损失赔偿850000元，根据（2018）鲁02民终2821号民事判决书记载，是用于填补金喜鹊公司因华仁公司违约造成损失的赔偿款，并非金喜鹊公司租赁收益，因此不应从中提取居间费用。 《青岛市北区福州北路和黑龙江路交口立交桥体冠名标识牌居间合同》约定租赁费到账3日内支付居间费，华仁公司陈述其于2018年12月18日支付上述租赁费，金喜鹊公司未及时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马均果主张自2018年12月25日起计息，该院予以支持。 金喜鹊公司、天天公司作为法人依法独立承担民事义务，马均果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金喜鹊公司与天天公司在人员、业务、财产等方面均发生混同，仅以于长江持有天天公司98.5%的股份以及金喜鹊公司约定将租赁费支付给天天公司为由主张天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相关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金喜鹊公司未举证马均果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仅以“未采取任何积极主动更有效的措施，促使居间事项继续成功履行为由”，主张马均果赔偿居间失败造成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马均果与金喜鹊公司签订于2016年6月12日的《青岛市北区福州北路和黑龙江路交口立交桥体冠名标识牌居间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金喜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马均果支付居间费198904.11元；三、金喜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马均果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198904.1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5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马均果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金喜鹊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2元，由马均果负担2915.7元，金喜鹊公司负担3866.3元。反诉费17400元，由金喜鹊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照片两张，拟证明涉案桥体目前标识仍为华仁立交桥。经质证，被上诉人称，对第一张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二张照片因无法鉴别是不是涉案桥体，不予质证。该两张照片均与本案无关，该桥是否登记为华仁桥与居间人无关，桥体冠名权的直接受益人为华仁公司，如上诉人主张权利，应当向华仁公司主张。本院认为，因该证据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金喜鹊公司是否应向马均果支付居间费198904.11元及相应逾期付款损失；二、马均果是否应向金喜鹊承担损失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马均果作为居间人，促成了金喜鹊公司与华仁公司签订了长期标识牌租赁关系，委托人金喜鹊公司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向马均果支付相应的居间报酬。现因华仁公司与金喜鹊公司《租赁合同》已经解除，马均果申请解除与金喜鹊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金喜鹊公司亦表示同意，故一审法院判令双方居间合同解除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解除前，马均果已履行了其作为居间人的义务，金喜鹊公司理应向其支付2017年7月6日之后的居间费用。根据（2018）鲁02民终2821号民事判决书中金喜鹊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书》和华仁公司的询问笔录的内容，华仁公司已于2018年12月18日向金喜鹊公司支付2017年7月6日之后的租赁费1127123.29元，故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居间费198904.11元及相应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本案中上诉人与华仁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系华仁公司违约导致，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已经得到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金，其向马均果主张该损害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涉案居间合同虽为长期居间合同，但双方均享有合同解除权。因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请求，故涉案合同系双方协议解除，不存在一方违约的情况，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居间人的义务是为委托人寻找订立合同的机会，并有效促成目标合同的签订。具体到本案中，马均果作为居间人，已经完成了为金喜鹊公司寻找到华仁公司，并促成其与华仁公司签订长期租赁合同的义务。上诉人主张马均果应当承担维护合同继续履行的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其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2元，由上诉人青岛金喜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