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清江建安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155号金安大厦A座13A—B，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1760650743E。法定代表人：周梦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松，上海市海华永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全，男，生于1964年12月16日，汉族，户籍地重庆市万州区，现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廷红，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礼，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青山，男，生于1978年8月1日，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上诉人恩施市清江建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江建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光全、张青山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2801民初6902号民事判决后，清江建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鄂28民终118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作出（2019）鄂2801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清江建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江建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青山与上诉人构成挂靠关系，上诉人有过错，按照我国司法领域的通说认为被挂靠人以管理费或者其他形式取得了挂靠利益，挂靠人的商事行为与被挂靠人为挂靠提供便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形式上的合同主体与实际履行主体应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对此亦明确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形由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而该规定不是连带责任认定的依据，仅为挂靠情形下诉讼地位的确认。2、张青山与张光全之间系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张青山没有以上诉人之名从事活动，一审法院查明张青山与上诉人之间的欠条载明的是张青山与张光全之间的个人欠款，张青山没有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聘用劳务人员，而是以其个人名义对外结算，签署借条。张青山的个人行为不符合民事代理行为或者职务行为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张青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上诉人对张青山支付的代付义务有法定范围，不得超出法定责任。2016年1月26日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鄂2801民初376-1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鹤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2828执680号之二民事执行裁定，裁定张青山在上诉人处有工程款1300万元未付，予以司法查封，并认定该款已经违法支付。张青山在庭审中也承认清江建安公司在鹤峰县人民法院的执行中帮其垫付赔偿款，以此抵扣工程款。至此，张青山在上诉人公司已经没有可以支付的工程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仅在未支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张光全辩称，1、上诉人与张青山之间系挂靠关系，张光全是实际施工人，本案的焦点在于法律适用，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张青山对张光全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有充分法律依据和法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不仅是对挂靠人与被挂靠人诉讼地位的规定，也是对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向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形式的规定。前述法律规定对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应当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进行了硬性规定，由此可以看出，该法律规定的目的是要求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对实际施工人主张的债共同承担责任，否则该规定无意义。2、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上诉人应对张光全承担付款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上诉人与张青山之间的挂靠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不论上诉人与张青山之间约定如何，由于其挂靠关系无效，上诉人作为案涉工程总承包人应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承担责任，张光全作为实际施工人所提供的劳务产生的利益归上诉人实际取得，上诉人应当对张光全主张的劳务费承担付款责任。3、上诉人作为被挂靠方对挂靠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上诉人对其违法借用资质行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4、挂靠方与被挂靠方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经被我国司法实践予以确认。5、上诉人在一审没有提交其已经将案涉工程款支付给了张青山或张光全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上诉人是否向张青山支付工程款与张光全无关，不能作为对抗张光全要求支付劳务费的理由。张青山辩称，请法院依法裁决。张光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青山及时支付劳务工程费110万元，其中92万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另18万元自2018年2月16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被告清江建安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8日，案外人恩施州中正置业有限公司（下称中正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清江建安公司签订皇御园二期工程《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C、E栋），约定中正公司以4487.647133万元将“皇御园二期工程（C、E栋）、地下二层、地上十二层”建设工程发包给被告清江公司，开工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工期一年。合同就“变更和合同价格调整”、“合同总价和付款”、“合同生效与合同终止”、“补充条款”等方面的问题约定为“详见补充合同”。同年11月29日，双方签订《皇御园二期工程（A栋、B栋、地下室、C栋、E栋）一、二标段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补充合同对进度款、结算程序、时限、工程计量和计价、质量保修、税费承担等方面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承包人”一栏处盖有清江建安公司印章，张青山在“法定代表人”一栏处署名。此外，清江建安公司作为承包方先后与恩施华龙村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华龙置业)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承包了华龙置业旗下的莲湖花园一期工程3#楼、恩施华龙城酒店A座及VIP大堂工程。清江建安公司在取得上述工程建设权后交由张青山施工，张青山按工程总价的3%向清江建安公司交纳管理费，但双方未签订转包、分包或挂靠合同。此后，张青山又将案涉工程中的泥瓦工部分发包给原告张光全，双方亦未签订书面合同。案涉工程自2012年8月至2015年陆续竣工验收，清江建安公司与发包方结算后给张青山付清了全部工程款。此期间，张青山陆续以借支形式给张光全支付了部分劳务费，但一直没有清结。为此，双方组织进行清算后，张青山于2017年4月28日给张光全出具了欠条一份，原文如下：“现欠到张光全华龙城酒店A座、VIP大堂、莲湖花园3#楼瓦工工资壹拾捌万元（180000）整，以上工程张光全所有借支全部作废，工程量决算一并作废。此款项应于2017年底春节前付清。欠款人：张青山2017年4月28日”，2018年2月13日，张青山给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如下：“皇御园二期E栋瓦工张光全工资总额贰佰壹拾伍万元（2150000）整，其中已借支壹佰贰拾叁万（1230000）整，欠玖拾贰万元（920000）整，双方约定于2018年10月前支付一半即肆拾伍万元（450000）整，剩余部分于2018年底一次性付清。欠款人：张青山2018年2月13日”。后，被告张青山未按约定支付前述款项，致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准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一、清江建安公司与张青山属工程转包关系、分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二、张青山所欠费用性质上属劳动报酬还是工程费用？三、原告所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清江建安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问题。在建筑施工领域，总承包人依法取得工程承包权后违法将工程转包、肢解分包或允许其他单位、个人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均为现行法律所禁止。本案涉案工程由清江建安公司承包后交由张青山实施，承包人自身并未参与建设施工，且张青山在清江建安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上签字署名，清江建安公司、张青山均无异议，因而应当认定清江建安是同意张青山以其名义承建工程的，张青山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且清江建安公司按工程价款的一定比例收取了管理费，因此，张青山与清江建安公司当属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关于第二个问题。张光全虽然是以欠条、承诺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的支付劳动报酬之诉，但张光全与清江建安公司、张青山并无劳动关系，张青山与张光全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实为劳务合同关系，因而，法院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张青山与张光全之间虽然没有书面泥瓦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但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双方对算清结果无异议，因此，对张青山欠张光全110万元劳务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其要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当予支持。关于第三个问题。案涉工程结束后张光全一直就劳务费用问题与张青山进行协商，清算结束后，张青山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支付义务，张光全亦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了诉讼，故并未发生诉讼时效终止情形。关于第四个问题。清江建安公司明知张青山属没有相应建筑资质自然人，仍然允许其以自已的名义组织施工，双方构成挂靠与被挂靠关系，清江建安公司具有过错。在我国民事司法领域，通说认为，被挂靠方以管理费或者其他形式取得了挂靠利益，挂靠人的商事行为与被挂靠人为挂靠提供便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形式上的合同主体与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应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于的解释》54条亦明确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因此，清江建安公司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青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张光全劳务工程费1100000元，其中180000元自2018年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920000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被告恩施市清江建安有限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义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被告张青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清江建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鹤峰县人民法院（2017）鄂2828执68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巴东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3执26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鹤峰县人民法院案件执行款结算票据、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原件各一份，拟证明清江建安公司已经向张青山支付2600万元，双方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经质证，被上诉人张光全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相关款项是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并实际支付。被上诉人张青山未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张光全、张青山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认为，清江建安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在张青山与案外人执行一案中，人民法院扣划了清江建安公司的工程款，不能证明该款项与本案有关，对清江建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现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以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分包是指承包单位承包工程后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把单位工程或者分部分项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或个人施工的行为。清江建安公司称其与张青山之间是分包关系，但是结合清江建安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交由张青山实施，清江建安公司并未参与建设施工，且张青山在清江建安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上签字署名以及张青山向清江建安公司交纳管理费等事实看，一审法院认定张青山与清江建安公司之间是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并无不当。清江建安公司上诉称其与张青山系分包关系，与查明事实不符，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是对转包和违法分包的情形下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规定，而本案中，张光全主张的是由挂靠人张青山与被挂靠人清江建安公司对其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清江建安公司关于其仅在未支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依据我国法律规定，挂靠系违法行为，民事诉讼中将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列为共同诉讼人，以便二者共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是对被挂靠人允许他人以自己的名义挂靠经营归责的程序性规定，也是对规范市场主体、治理非法挂靠的法律举措。从查明事实看，清江建安公司允许张青山挂靠经营，张青山在借用其资质从事的经营活动中与张光全订立劳务合同，清江建安公司是该劳务合同名义上的相对人。基于对合同相对方信赖利益的保护以及张光全劳务费不能实现系张青山与清江建安公司的共同违法行为所致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张青山与清江建安公司对张光全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清江建安公司关于其不应与张青山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清江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恩施市清江建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颖异审  判  员  胡 明审  判  员  张成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杨艳云书记员(兼)  杨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