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金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冶金南路230号中钢集团邢台机械轧辊有限公司招待所3楼301-309室。 法定代表人：王云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庆志，河北正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盛，河北正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中庆，男，195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河北佳信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台市金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中庆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2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庆志、被上诉人刘中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中庆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不当，本案案涉合同标的额巨大，开始于2010年5月，双方之间有据可查的资金往来起始于2009年，长达十余年，时间跨度长。双方提交的证据多达200多页，争议复杂，应当认为本案案情复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7条规定的简易程序的适用条件，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法院在发现案情复杂之后，应转入普通程序审理。二、一审判决证据采信有失偏颇，丧失了司法审判的中立性、被动性。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案件事实及判决推理过程，依据全部来源于刘中庆的陈述及证据，对于金石公司的抗辩理由及证据完全没有涉及，没有对双方订立协议的真实目的、产生的背景、投资款的来源及是否实际履行进行审查，对于金石公司的抗辩理由及证据，刻意回避，一审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撑。三、一审判决数额计算错误，应予纠正。对于刘中庆认可已退还的500万元，在确定金石公司的给付义务时应予扣减。即使按刘中庆主张，金石公司应予支付的利润款数额及违约金计算基数均应为500万元，而不应还以1000万元为基数计算。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将两份协议定性为双方为“羊村项目”进行投融资为目标的对赌协议。审理此类案件时，除应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外，还应适用公司法第166条等相关规定，既要保护投资人的积极性，更应维护融资方资本维持原则和融资方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对案涉合同的性质、背景、是否确实履行、初始投资款的来源以及是否涉及职业放贷、高利转贷等避而不谈，仅仅适用合同法，属适用法律不当。五、刘中庆所诉不实，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首先，刘中庆的诉讼请求超出了诉讼时效，其提供的利润分配协议最后履行期限为2014年7月前，其起诉状时间为2019年11月20日，明显超出法定诉讼时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其次，两份合同均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实质在于掩盖高利放贷的非法交易，规避法律规定中对职业放贷、高利转贷、借贷利率的限制。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双方间的资金流数额巨大且与刘中庆主张不符，刘中庆主张投资款500万余，交易记录显示资金流数额为495万元。根据金石公司完整的交易记录显示，刘中庆通过金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金石公司支付780万元（其中包括本案的500万元），反向资金流数额高达25,474,600元。现有证据还可以证实，案涉协议未实际履行，刘中庆并未依约向金石公司支付500万元的初始投资款，也未实际参与羊村项目的运营。刘中庆主张的500万元初始投资款实际上是双方民间借贷的一部分，且其已经回收到高达25,474,600元的收益。就双方民间借贷过程中的不当得利，金石公司将另案维权。再次、羊村项目于2013年陷入停滞，尚未实际产生利润，根本没有利润可以分配。刘中庆陈述及提供证据指向的交易过程，完全不合常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若认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合法性，则刘中庆应依约向金石公司实际支付投资款500万元，且应按比例承担羊村项目的后续投资，金石公司将据之依法追究刘中庆出资责任及其出资不到位给金石公司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 刘中庆答辩称，一、一审程序正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双方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虽然标的较大、时间跨度较长，但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刘中庆能够提供真实、可靠、充分的证据，不需要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判明事实，分清是非，确定责任，因此，一审适用简易正当合理；一审判决证据采信公正合理，刘中庆提交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明体系，金石公司声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以掩盖非法目的为目标，无证据证实；一审判决数额计算准确，应予维持。双方《利润分配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金石公司应于2014年7月前支付利润1000万元，逾期按日5‰支付违约金，金石公司至今并未按照该协议书履行承诺，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双方纠纷皆因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引起，理应以合同法为依据进行审理判决。二、刘中庆所诉有理有据，证据充分，应当维持。首先，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9年7月22日金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云涛的字据再次确认并认可金石公司未履行1000万元的给付义务，该证据属于完整证据链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次，双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后，刘中庆按照协议约定已足额出资500万元，金石公司收到出资款后，将加盖公司公章、写明股金的收据交给了刘中庆，这足以说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羊村项目一期工程是省级示范工程，双方根据当时的成本核算、工程进度、工作量及投入，进行核算后达成的包含刘中庆退股对价和分配利润两层含义的利润分配协议书，也是真实有效的。2019年7月22日王云涛的字据，进一步证实了该利润分配协议书的真实性。羊村项目一期工程早已竣工向业主交房，金石公司所说的羊村项目因政府审批手续问题陷入停滞的，并非一期工程，而是二、三期工程，与本案所述并非同一项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中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给付拖欠的利润1000万元及自2014年7月31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0日，金石公司（甲方）与刘中庆（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其中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就社区开发建设出资、义务及股权比例等事宜，达成以下协议条款：1、双方开发建设的羊村社区位于郭守敬大道以北、东外环路以东，拟占地约600余亩（以实际开发建设为据），该项目以甲方名义实际开发，甲乙双方为项目合作。该项目的开发征地建设实行分期、分批实施。2、鉴于项目前期立项、工作协调等事宜由甲方运作落实，经协商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注资500万元整，即拥有该社区开发建设的20%股份，所注资金仅用于一期同甲方先行共同征地200亩，建设村民成本价购房和金能集团定向团购。今后的社区开发征地建设等费用，乙方按所持比例予以出资。3、乙方参与对该项目的日常管理及财务监督，重大问题由甲乙双方例会商定，对大项开支及每月的项目活动所产生的费用，持有效票据由双方负责人共同签字认可作为记帐凭证，并及时上报财务报表。甲乙双方有权随派员审阅，了解费用及收支情况。4、双方各自筹措的资金，所发生的关联费用由各自承担，不计入该项目成本。5、建设成本构成是指社区内生活住宅、商业门市、公建配套等各项建设的成本。6、若该项目在前期和工程建设方面，仍有资金缺口，按所持比例投入。7、如需以本合作项目融资或贷款时，需甲乙双方共同签字为准。8、销售资金回笼后，优先安排工程建设及其它关联事项，剩余资金由双方当事人考虑抽回双方所投入的本金（以列帐为准）。9、甲乙双方共同拥有本项目的各项责任，权利和义务。10、协议签订后，乙方所注入的500万元资金应在5日内打入甲方指定帐户。11、利润分配：该社区工程净利润应为住宅楼和临路商业门市及社区设施等项销售总收入减去上述总成本后的余额，经甲乙双方商定所得净利润按税后甲8乙2的比例分配。12、违约责任：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应共同遵守，如有违约，按其在利润分配中的50%予以处罚等等。上述协议签订后，刘中庆于2010年6月1日前分期共计向金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云涛的银行账户转入500万元（已提交495万元的银行转账明细，称另外5万元是通过农行账户转给王云涛，因时间久远，柜台不能查询该信息，已向农行提出查询申请）。金石公司于2010年6月1日给刘中庆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刘中庆500万元，并加盖有金石公司财务专用章。2012年8月，金石公司（甲方）与刘中庆（乙方）签订《利润分配协议书》，其中载明：依照甲乙双方2010年5月20日签订的《合作项目协议书》，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根据目前情况核算成本，根据整体工程进度，工作量及投入，达成以下协议条款：1、甲方向乙方支付项目利润一仟万元，2014年7月前支付，逾期按日5‰支付违约金；2、羊村社区项目一切税费和成本均有甲方负担，乙方税后净得一仟万元利润；3、协议履行后，羊村社区项目的一切遗留问题均由甲方负责处理，与乙方无关。2019年7月22日，金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云涛给刘中庆出具字据一份，载明：羊村金石项目2012年8月退出，利润未分配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从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5月20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原、被告双方存在合资合作开发羊村社区工程项目，并约定以被告名义实施开发，被告享有开发项目80%的股份，原告享有开发项目20%的股份；原告投资500万元，仅用于该项目一期200亩的开发项目，以后的社区开发征地建设等费用原告按所持比例予以出资；并约定原告参与对该项目的日常管理及财务监督、重大问题的商定、利润分配、违约责任等内容。该合同约定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应当诚信履行。原告提交的向被告法定代表人王云涛银行账户转款明细和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足以证明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出资500万元的义务。虽然原告分期将出资款转入王云涛的银行账户，而没有直接转入金石公司的银行账户，但王云涛为被告法定代表人，被告也于2010年6月1日给原告出具了500万元的收款收据，从而证明了被告认可原告转入其法定代表人王云涛账户的500万元即为原告的出资款。所以，被告主张原告未实际履行出资500万元的义务，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从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8月签订《利润分配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以及被告法定代表人王云涛于2019年7月22日给原告出具的字据载明的内容来看，足以认定《利润分配协议书》约定分配给原告1000万元的利润，实际包含了原告应分配利润和双方根据当时的成本核算、工程进度、工作量及投入进行核算后达成的原告退股对价两部分，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诚实履行约定义务。2019年7月22日金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给原告出具字据，再次确认并认可金石公司未向原告履行1000万元的给付义务，被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未按《利润分配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支付1000万元，已构成违约，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1000万元及合理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润分配协议书》中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原告请求参照民间借贷利息的相关规定，主张自2014年7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违约金）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项目合作协议书》及《利润分配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主张原告未履行出资义务，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其与原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及银行交易流水、转账凭证等证据，意图推翻原告的主张，但被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足以推翻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被告已退还股本金500万元，未侵犯被告权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邢台市金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1000万元，并自2014年7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违约金）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1,800元，减半收取计40,9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邢台市金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金石公司与刘中庆订立的2010年5月20日《项目合作协议书》和2012年8月《利润分配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两份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金石公司上诉所称两份协议实质目的在于掩盖高利放贷非法交易，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说法，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金石公司还主张两份协议属“对赌协议”，不仅应适用合同法规定，还应适用公司法第166条规定进行审理，对此，本院认为，两份协议约定的是双方对羊村项目的合作事宜和在羊村项目上的各自占股比例，并未约定刘中庆投资后成为金石公司的占股股东，故本案不涉及公司法的适用问题，金石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刘中庆提交的2010年4月29日至6月1日期间8笔银行转账记录和金石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足以证明刘中庆的500万元投资款已经到位。金石公司收款收据明确载明收到刘中庆的500万元为羊村项目股金，2012年1月6日金石公司退给刘中庆250万元，刘中庆出具的收据上也明确写明其收到的是股本金，因此，金石公司上诉所称刘中庆没有履行投资500万元义务、金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云涛银行账户收到的刘中庆500万元是借款不是投资款的说法，与上述证据不符，不能成立。本案处理的是诉讼双方项目投资及利润分配问题，并不处理双方之间的借款问题，后者是双方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金石公司已经就后者提起了另案诉讼，双方的借款往来应在另案中审理，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处理不需以另案的结果为依据，因此，金石公司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一审认为金石公司所提交的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合同及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并无不当。 关于1000万元的利润款，双方2012年8月《利润分配协议书》中对此有明确约定，结合2010年5月20日《项目合作协议书》中对双方在羊村项目占股比例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该1000万元利润款包含了刘中庆的退股对价和应分利润两部分，并无不当。本案诉讼时效虽然应自2014年8月1日起算，但在2019年7月22日金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刘中庆出具证明，再次确认了金石公司未将1000万元利润款分配给付刘中庆的事实，故金石公司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刘中庆虽然自认已收到金石公司退给的500万元投资款，但该500万元并非1000万元利润款的组成部分，故一审判决金石公司给付刘中庆利润款1000万元，并无不当，金石公司要求在1000万元利润款中予以扣减，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刘中庆诉请违约金按照月息2分计算，虽然低于《利润分配协议书》中约定的日千分之五，但结合本案性质及守约方的损失等情况判断仍属过高，金石公司要求本院予以调整，本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 综上所述，邢台市金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在判决结果上对违约金支持过高，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2966号民事判决。 二、邢台市金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中庆利润款10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付）。 三、驳回刘中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减半收取计40,9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900元，均由邢台市金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如奇 审判员  何秀艳 审判员  吴俊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