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1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男，194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萍，河北九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修胜，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汶上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某，男，198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宁，汶上圣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闫某与被上诉人焦某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汶上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的（2019）鲁0830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830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涉及土地承包事项的《协议书》有效，且被上诉人具有矿山开采的行政许可资格，因此在合同已经履行情况下，上诉人不能主张合同无效，也不能主张恢复土地原状和返还租赁土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通过《协议书》租赁上诉人的土地用于矿山露天开采，开采过程中必然对地表造成破坏，同时改变土地性质。这种露天开采行为除需要取得采矿许可外，还需要取得土地使用证，否则属于违法开采，一审法院忽略这一情况造成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之规定，将集体农用地作为建设用地使用，需进行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审批和土地征收审批，征用基本农田的，必须经国务院批准，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另外，（2019）鲁0830行初60号、（2019）鲁08行终368号裁定“采矿许可证只是行政许可，如果采矿企业将行政许可转化为采矿行为，必须对土地使用办理相关手续”。被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进行露天矿产开采，实际上将农用地转变为建设用地使用，改变了土地用途，但是涉案土地未经依法征收、未进行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审批。所以，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的采矿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土地使用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违法开采行为。一审法院忽略露天采矿所导致的土地用途转变，片面认定被上诉人仅取得采矿许可证，即为合法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二、被上诉人作为采矿人，应当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对采矿后的矿山土地进行治理和恢复，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恢复土地原貌有充分法律依据，如不能恢复，则被上诉人应当对其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土地复垦条例》第十条，《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无论露天采矿行为是否合法，采矿人均对采矿所在土地负有恢复原状、复垦等义务，以确保土地的持续利用。因此被上诉人的采矿行为无论是否合法，其均有义务复垦涉案土地以确保涉案土地能够被使用。故上诉人有充足理由要求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进行复垦，恢复土地原状。2、由于上诉人拥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作为涉案土地的出租人，如涉案土地不能够进行复垦，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三十七条之规定，可以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恢复土地原状、赔偿损害等责任。一审法院忽略关于土地管理、矿产管理、环境保护等方面法律法规，违法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复垦和恢复涉案土地原状的义务；同时一审法院忽略《物权法》相关规定，驳回上诉人要求恢复土地原状的请求。所以，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破坏土地资源，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属于无效合同，故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土地，并赔偿因其采矿行为所造成的损失。结合前述事实可知，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进行露天开采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土地管理等方面的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土地总体规划、基本农田这一社会公众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四）项、（五）项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书》应当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应当返还所占有的用于采矿的涉案土地，并赔偿其违法采矿行为的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忽略《合同法》的规定，忽视被上诉人违法采矿的事实而认定《协议书》有效，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四、即使《协议书》有效，上诉人将涉案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妥善使用土地。但被上诉人未取得土地使用权，即违法采矿，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也有权解除《协议书》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即使认定《协议书》内容有效，被上诉人也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办理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审批和土地征收审批，取得土地使用权，妥善使用土地，但被上诉人在未办理土地使用手续的情况下即露天采矿，且土地使用性能已经彻底破坏，又表示不可能恢复涉案土地原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二）项规定，被上诉人行为属明确表示不履行《协议书》主要债务的情况，故上诉人享有《协议书》这一合同的解除权。因此即使《协议书》有效，上诉人也可以要求解除《协议书》，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赔付其违法开采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另外，涉案的《协议书》未约定使用期限，在被上诉人未办理过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和土地征收手续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在二审中补充以下上诉意见，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焦某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证，而上诉人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在焦某未取得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下，使用农用地进行矿山开采属于违法用地行为，该行为不应得到法律保护。所以，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同时提出书面申请，请求追加汶上县福胜矿业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理由为，双方因租赁合同纠纷案，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该公司的采矿许可证，但未说明焦某与该公司的关系，依法申请追加该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焦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闫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被告将1.224亩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给被告；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闫某（即甲方）与被告焦某（即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其约定：“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自己的承包地1.224亩用作矿山开采；二、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土地每亩补偿款85000元，共计：104040元（大写：壹拾万肆仟零肆拾元整）；三、青苗补偿费每亩1000元据实支付，共计：1224元（大写：壹仟贰佰贰拾元整）；四、本协议一经签订，甲乙双方共同遵守。”涉案土地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已经取得了采矿许可证。涉案土地的用途是矿山开采，已经开采到了地平面以下20余米，已全部开采。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土地有采矿许可证，被告的矿山开采在行政许可范围内，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已按当时约定履行了义务，原告收取了补偿费，被告也使用了该宗土地，且双方也因此而获得相应的收益。对于原告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闫某在出租土地时，其租赁价格明显高于农村土地的租赁价格，被告租赁后进行了开采等一系列活动，原告也未加阻止，应视为已默认被告的行为，原告对租赁土地的用途是知悉的，其本身也存在着一定的过错。涉案土地的用途是矿山开采，矿山开采经行政机关依法审查并行政许可。涉案土地已经开采到了地平面以下20余米，已全部开采，没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返还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原告主张的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被告将1.224亩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给被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闫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3元，由原告闫某负担。闫某提交如下证据，一、（2019）鲁0830行初60号行政裁定书和（2019）鲁08行终368号行政裁定书。证明：法院已依法认定采矿许可证只是对采矿权人的行政许可，如果采矿权人将行政许可转化为采矿行为，必须办理土地使用办理相关手续。被上诉人没有办理土地相关手续，其用地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二、汶上县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2份。证明：焦某及焦某提供采矿许可证的采矿权人福胜矿业有限公司及鸿顺矿业有限公司均没有涉案土地的土地登记手续，被上诉人使用土地进行采矿没有合法依据。三、涉案土地采矿现场录像光盘一张。证明：涉案土地现状农用地耕作层已经被永久破坏。焦某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一、该两份行政裁定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裁定书的结果是一审驳回起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不动产查询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三、光盘不应在二审中作为新证据提交，采矿的事实在一审过程中都是存在的。该证据不是新证据。焦某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涉案协议书是否有效及闫某请求焦某返还土地，恢复土地原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闫某与焦某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闫某同意将其承包地1.224亩用作矿山开采，焦某一次性支付闫某每亩土地补偿款85000元，共计104040元，青苗补偿费每亩1000元据实支付共计1224元。双方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闫某收取了土地补偿费并将涉案土地交付焦某使用。《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开采矿产资源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审批登记，颁发采矿许可证。”《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采矿权人享有下列权利：……（四）根据生产建设的需要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第二款规定：“采矿权人行使前款所列权利时，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经过批准或者履行其他手续的，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由建设单位持建设项目的有关批准文件，向市、县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建设用地申请”。可见，从事非农业建设（包括矿山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提出申请并经批准，方可使用土地进行建设。根据矿产资源管理和土地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开办矿山企业开采矿产资源应当办理采矿许可证；因从事开采矿产资源等生产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应当办理建设用地手续。取得采矿权后，采矿权人因从事开采矿产资源等生产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属于《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三十条第二款关于“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经过批准或者履行其他手续的”事项，应当依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申请办理用地批准手续。闫某在二审中申请追加汶上县福胜矿业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审查，闫某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汶上县福胜矿业有限公司有利害关系，对于该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双方在协议中已明确涉案土地的用途为矿山开采，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履行完毕各自的合同义务。闫某请求确认双方于2010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请求焦某返还土地，恢复土地原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元，由上诉人闫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阿梅审判员  王衍琴审判员  张 婕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翟梦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