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华琴，女，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寿燕燕，浙江兴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敏，男，196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屠诚凯，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秋英，女，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仙，女，195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上诉人林华琴因与被上诉人凌敏、史秋英、王宝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6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华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寿燕燕，被上诉人凌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屠诚凯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华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凌敏、史秋英赠与王宝仙的购房款共计2804536元，并退还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自赠与之日起至撤销赠与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赠与购房款的金额错误。运河首府6幢1单元1001室及地下车位的购房款项总计2804536元，该款项均为凌敏、史秋英共同支付，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无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刷招商银行卡的161500元系凌敏的父亲凌阿贵的银行卡，即便该卡属于凌阿贵，该161500元也只能说明是凌敏与凌阿贵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否认凌敏将该161500元购房款赠与王宝仙的事实。另对于一审法院认为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的11月3日支付的现金110000元，交款人为王宝仙，史秋英陪同，三被上诉人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亦不能在赠与款项中将该110000元予以排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赠与行为的完成需要赠与人赠与，受赠人接受。本案中，凌敏等人将购房款赠与王宝仙，其是将房款支付给了长业公司，但是王宝仙实际取得该赠与的对价款应是在其获得所购买的运河首府6幢1单元1001室的所有权时。王宝仙与长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时候并没有获得对应房屋的所有权，因此不能按照支付购房款的时间来认定赠与行为的完成时间。另，林华琴原为凌敏涉嫌诈骗罪一案的受害人，案涉运河首府6幢1单元1001室于2016年10月9日被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刑事查封。2016年10月31日，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作出立案决定书，对林华琴被诈骗一案进行立案侦查。当时林华琴被告知，运河首府6幢1单元1001室房屋是违法所得，已经被刑事查封。该案件直至移送审查起诉，林华琴仍然系受害人。林华琴当时为此案多次向办案机关了解情况，办案机关最终在即将提起公诉时，才没有认定凌敏涉嫌诈骗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也就是说在当时林华琴与凌敏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下，即便林华琴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债务诉讼，也会被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权的行使须有几个条件，一是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二是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者放弃到期债权，三是债务人的转让、放弃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诈骗罪是指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在林华琴与凌敏之间的金钱纠纷被认定涉嫌诈骗犯罪的情况下，凌敏所得款项系涉嫌犯罪所得，是一种非法占有，并不是民法意义上的债权，民法上的债权是合法占有。在林华琴的债权未经人民法院司法确认的情况下，林华琴也无法主张撤销权。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上述期限应当是在撤销权可以行使的情况下没有行使才适用，本案中林华琴与凌敏之间的纠纷涉及到诈骗犯罪的情况下，林华琴即便想要行使撤销权也无法行使。在权力无法行使的情况下，是不存在“没有行使撤销权”一说的。即本案的撤销权行使期限是不能适用“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本案的撤销权的五年期限应当自2018年11月6日越城区人民检察院向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之日起计算，即当时林华琴方可行使撤销权。本案的撤销权的一年期限应当自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年6月5日终结（2018）浙0602民初11540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之日起计算。凌敏辩称，一、林华琴主张161500元和110000元两笔款项不是王宝仙的款项，而是来自凌敏、史秋英的赠与，该两笔款项不是直接从凌敏、史秋英账户汇出，林华琴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系赠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不属于赠与款是合理的。二、林华琴要求撤销的标的是购房款，当购房合同一经订立，王宝仙和长业公司即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当支付行为完成时，赠与行为即完成，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只要债务人做出赠与行为，撤销期即开始起算。三、撤销期限在法律上属于除斥期间，不因任何理由中断、中止或重新计算。林华琴应以合法合理的途径行使权利，林华琴自己在刑事报案和民事起诉中做了选择，凌敏最后没有构成刑事犯罪，应适用相应的民事法律法规，因此带来的相应法律后果应由林华琴自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史秋英、王宝仙未陈述答辩意见。林华琴于2019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凌敏、史秋英赠与王宝仙的运河首府6幢00101室房屋及F016号地下车库。庭审中，林华琴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撤销凌敏、史秋英赠与王宝仙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凌敏和史秋英系夫妻关系。2012年6月16日，凌敏刷其名下工商银行卡（尾号0013）2万元，签字人为凌敏、史秋英；6月19日，史秋英刷其名下工商银行卡（尾号6058）59万元、刷其名下交通银行卡（尾号0677）13158元，签字人均为史秋英；7月23日，史秋英刷其名下工商银行卡（尾号6058）1025942元，刷招商银行卡（凌敏陈述系其父亲凌阿贵名下的卡）161500元，签字人均为王宝仙；11月3日，史秋英刷其名下工商银行卡（尾号6058）883936元，签字人为史秋英、王宝仙；另，凌敏方自认11月3日支付现金11万元，交款人为王宝仙，史秋英陪同。以上合计2804536元，均付至长业公司账户。2012年11月3日，王宝仙与长业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购买绍兴运河首府6幢1单元1001室房屋（含地下车位），建筑面积227.32平方米，总价款2804536元（含车位9万元）。凌敏在2016年11月8日、2017年5月11日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供述，通过林华琴转给何国祥的资金中赚取的利息加上澳门拿回来的钱总共有五六百万，其中在2012年用270万元以其丈母娘王宝仙的名义购买了绍兴运河首府6幢1单元1001室；在2018年11月5日检察机关讯问笔录中供述，绍兴运河首府的房子是因为当时丈母娘王宝仙有笔钱给他，所以写王宝仙的名字让她高兴高兴。林华琴就其与凌敏、史秋英及案外人何国祥的民间借贷纠纷于2018年11月2日向该院起诉，该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8）浙0602民初1154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凌敏归还给林华琴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经申请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执行，并因凌敏无有效可供执行财产于2019年6月5日终结该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因林华琴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该院认定不一致，经该院释明后，林华琴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凌敏、史秋英共同赠与王宝仙购房款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依法应予准许。根据林华琴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认定自2012年6月16日至11月3日，凌敏、史秋英先后共同赠与王宝仙绍兴运河首府6幢1单元1001室房屋（含地下车位）购房款合计2533036元的事实（凌敏陈述系其父亲凌阿贵名下招商银行卡刷付的161500元及王宝仙支付的11万元现金不宜认定为赠与）。而该院于2019年1月17日就林华琴与凌敏、史秋英及案外人何国祥的民间借贷纠纷作出（2018）浙0602民初1154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凌敏归还给林华琴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经申请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执行，并因凌敏无有效可供执行财产于2019年6月5日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据此，凌敏无偿赠与王宝仙购房款的行为已对林华琴造成损害，林华琴依法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其该赠与购房款的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第七十五条和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本案中林华琴所主张撤销的赠与购房款行为发生自2012年6月16日至11月3日，而林华琴于2019年7月3日向该院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五年期间，撤销权已依法消灭，故林华琴的诉请已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史秋英向该院提供银行流水1份，要求证明王宝仙长期将其从事水果批发所得现金存入史秋英的银行卡并用于购房的事实，因该银行流水未盖具银行印章，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华琴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林华琴向本院提交了绍兴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一份，拟证明案涉运河首府6幢1单元1001室的房屋是在2016年5月4日办理房产登记手续。凌敏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仅能反映王宝仙取得房屋产权的时间，林华琴二审针对的标的是赠与购房款，与不动产登记信息没有关联。史秋英、王宝仙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林华琴提交的该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不属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且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凌敏在二审中通过微法院补充上传了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一份，证明尾号9933的招商银行卡的开户人为凌阿贵。林华琴未对此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明细表与相关刷卡凭证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尾号9933的招商银行卡的开户人为凌阿贵。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161500元和11万元两笔款项是否可被认定为凌敏、史秋英对王宝仙的赠与款项；二是林华琴提出的本案诉讼有无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林华琴上诉提出2012年7月23日刷招商银行卡支付的161500元系凌敏对王宝仙的赠与款项。对此，相关招商银行卡的开户人并非凌敏，一审未将该161500元认定为本案赠与款项并无不当。林华琴另提出2012年11月3日支付的现金11万元为凌敏、史秋英对王宝仙的赠与款项，林华琴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未认定为赠与款项亦无不当。综上，本院对林华琴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林华琴上诉认为其提出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对此，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五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林华琴主张撤销的赠与购房款行为发生自2012年6月至11月，林华琴于2019年7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五年期间，撤销权已依法消灭。林华琴上诉主张本案行使撤销权的五年期限应当自2018年11月6日越城区人民检察院向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之日起计算，以及本案应自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年6月5日终结（2018）浙0602民初11540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之日起计算一年的期间，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华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36.29元，由上诉人林华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伟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斌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