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洁，湖南芙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匡磊乐。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书博，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宇公司）因与上诉人匡磊乐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1民初7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宇公司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79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匡磊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光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匡磊乐存在宣传私服行为是错误的。一审中,已审理查明在2019年6月29日匡磊乐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消息,宣传ＱＱ群66×××52。而一审法院认为“光宇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66×××52的ＱＱ群系用于宣传私服。”显然是错误的。匡磊乐在一审提交的证据3、4已自认该ＱＱ群里面有发布关于私服的消息。匡磊乐其后删除微信信息,并发布删除声明,只是因账号被封而做出的补救措施。该补救措施并不能消除对光宇公司的影响,光宇公司做出永久封号的决定也并不仅仅是根据匡磊乐此一次的行为而做出的。一审法院认为“匡磊乐此前在游戏界面宣传私服的行为,光宇公司已进行了短期封号处理,其不得再以此为由重复处罚。”正是因为匡磊乐宣传私服的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其是一个惯犯累犯,而此次在微信朋友圈的宣传行为,对光宇公司造成的影响愈发严重。光宇公司根据双方缔结的《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相关条款对其这种严重的违约行为做出从重处罚,并无不当。根据光宇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2玩家举报匡磊乐在微信朋友圈宣传私服ＱＱ群的视频,可知在2019年6月30日15点40分的时候,匡磊乐仍在宣传此群,再结合其此前在游戏界面的宣传私服行为,可知其就是明知是私服而大肆帮其宣传。因“私服”行为本质上是盗版光宇公司拥有合法著作权的游戏程序。盗版行为本身就是严重的侵权行为,侵害了光宇公司的著作权和财产权。光宇公司依据合同和法律规定,均可以对匡磊乐采取必要的惩罚措施。又因为其是惯犯累犯,不应该适用一切从轻处罚的规定。因此，光宇公司决定对其做出永久封号的决定,是正确的,适当的。一审法院不考虑匡磊乐本身的行为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而一味认为光宇公司的处罚措施不当,显然是不公正的评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的错误,适用法律也存在严重错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了《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则双方均应该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规范各自的行为。该协议明确约定“光宇游戏有权根据用户的不端行为随时取消该用户账号或终止或中止对该用户的全部或部分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封停该用户名下全部或部分账号和禁止有关角色登录）,并且有权随时取消或收回用户在游戏内通过违规行为获取的任何利益”,而匡磊乐存在多次的不端行为,均是证据确凿,其本人都予以承认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对违反约定应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做出了明确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则该约定是合法有效的。而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光宇公司是有权利封停匡磊乐账号的。匡磊乐的虚拟财产确实应该合法得到法律的保护,但正是由于其自己的不端行为,才导致其被封号,其虚拟财产的使用才受到了限制。因此其被封号是由于自己的违约行为而依据协议约定应该要承受的违约责任。双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在订立协议时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匡磊乐应该预见到自己宣传私服的行为会要承受怎样的违约责任,而其仍然这样做,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是合同关系,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审理。因此，一审法院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均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由此做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恳请二审法院能查清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匡磊乐的全部诉讼请。匡磊乐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1、光宇公司称匡磊乐“自认66×××52ＱＱ群内系用于宣传私服”不是事实。一审法院查明，匡磊乐宣传66×××52ＱＱ群表述系“玩家游戏交流”，自己并未在该群内。光宇公司封号并告知匡磊乐宣传的群内有宣传私服行为，匡磊乐才知情。在光宇公司告知该群有宣传私服行为后，因匡磊乐未在该群无法核实，又担心被封账号不解封，便立即在朋友圈公开发表声明，已经消除对光宇公司的影响，及时补救。实际上，匡磊乐并不知道群内是否真有人宣传私服，即便有，和匡磊乐宣传该群用于游戏交流也无关，光宇公司应该找实际宣传私服的行为人主张权利。2、光宇公司提出本次封号行为系综合匡磊乐多次宣传私服行为而做出的，但该处罚属于重复处罚。一审法院认为“匡磊乐此前在游戏界面宣传私服的行为，光宇公司已进行了短期封号处理，其不得再以此为由重复处罚，光宇公司应就本次永久封号行为的合法性负担举证责任”。匡磊乐在本次行为中，本身无宣传私服行为，光宇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抗辩，因此，永久封号不能是针对此次行为。针对已处罚过的前行为，再次进行永久性封号明显是侵权行为。且上诉状中，光宇公司称匡磊乐系累犯惯犯对匡磊乐极其不尊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光宇公司称基于约定以及匡磊乐的实际行为，光宇公司有权封号的说法不能成立，光宇公司侵权行为清晰。《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中并无“光宇公司有权就用户的不端行为有权随时取消该用户账号，或终止或中止对用户的全部或部分服务，并且有权随时取消或收回用户在游戏内通过违规行为获得的任何利益”。其次，匡磊乐的本次行为并不属于不端行为。2、光宇公司认为一审按合同法律关系处理，而不是侵权法律关系的说法缺乏基本法律常识。本案双方当事人是消费者和经营者的关系，在使用服务过程中，消费者权利受法律保护。光宇公司封号行为侵犯了匡磊乐对账号使用的权利以及在游戏账号内具有实际财产价值的游戏装备使用、收益等权利，匡磊乐有权选择提出侵权之诉或违约之诉。另外，《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中约定的账号归属、账号内收益归属等问题，本身涉及到虚拟财产所有权问题，格式合同效力等问题，即便是《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有相关收回账号、收回利益的约定，也不能仅仅基于相关约定，确定权利归属。三、一审法院判决未明确处理财产争议。一审中，光宇公司对匡磊乐主张的账户及装备的数量等均予认可。匡磊乐通过市场定价、充值和变卖提现的差值，举证匡磊乐名下游戏账号以及装备的实际价值。但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虚拟财产价值的市场波动性等存在待定状态等，应当是本案审结后，确定实际损失再另行主张财产损失赔偿之诉。然在一审中，光宇公司明确表态即便法院判决解封，光宇公司也不会解封，本着一案定纷止争的原则，匡磊乐希望在二审对损失做明确处理，在光宇公司不予解封时直接赔偿损失。考虑实际经济困难，无力承担二审诉讼费用，匡磊乐就上诉作出撤回处理。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匡磊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光宇公司停止侵害匡磊乐的虚拟财产权，立即恢复游戏账号的使用；若光宇公司拒绝恢复游戏账号的使用，则赔偿财产损失145300元。一审法院查明：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光宇公司系“问道”网络游戏的运营商，匡磊乐在该游戏中注册了三个游戏账号，分别为：账号ａ13×××17、账号名“年华似流水”，账号ａ13×××15、账号名“中神通”，账号ｃ15×××56，账号名“又要我洗碗”。三个账号内，分别有相应的游戏装备、宠物和道具，包括“宠物坐骑”9只、“法宝”4件、“装备首饰”3套和一定数量的“元宝币”等，光宇公司对匡磊乐主张的账号内的游戏装备、宠物和道具的具体情况无异议。2019年6月30日，光宇公司将匡磊乐的三个账号封号。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光宇公司的封号行为是否侵害了匡磊乐的权利。光宇公司主张，2019年6月29日，匡磊乐在名为“新疆棉花，长绒棉批发”的微信朋友圈（微信号×××）中，发布了涉及宣传私服的ＱＱ群号信息，此行为违反了《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的约定，再综合考虑匡磊乐此前在游戏界面发布私服消息的行为，光宇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15时40分对匡磊乐的三个账号予以永久封号处理，光宇公司没有侵权行为。光宇公司对此提交了《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匡磊乐的微信朋友圈截图、ＱＱ聊天记录、游戏系统数据等予以证明。匡磊乐对于《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匡磊乐的微信朋友圈截图和ＱＱ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主张匡磊乐并无宣传私服的行为，对游戏系统数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匡磊乐主张，自身无宣传私服的行为，并不知晓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ＱＱ群内有宣传私服的内容，其从未加入该ＱＱ群，事后也及时删除了该条信息，并于次日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了“昨天发的那个群大家别加，我不知道那是私服，被人坑了，玩问道还是官服靠谱”的信息。匡磊乐对此提交了微信记录予以证明。光宇公司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匡磊乐系在得知账号被封后才删除的信息,匡磊乐和光宇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和书面说明中足以证明匡磊乐已自认ＱＱ群有宣传私服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光宇公司的系统数据，就匡磊乐此前在游戏界面宣传私服的行为，光宇公司已进行了短期封号处理，其不得再以此为由重复处罚，光宇公司应就本次永久封号行为的合法性负担举证责任。审查2019年6月29日匡磊乐在其微信号“新疆棉花，长绒棉批发”发布的消息，其内容为“帮朋友发下，朋友开的问道交流群，里面有道王号，各种极品号，有想玩的想看看的加群。欢迎加入《问道》三生如梦，群里号码：66×××52”，此微信内容无法得出匡磊乐有宣传私服行为的结论，光宇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66×××52的ＱＱ群系用于宣传私服。查看匡磊乐与光宇公司工作人员沟通解封账号过程中的形成的ＱＱ聊天记录，其内容没有体现出匡磊乐发微信朋友圈之前知道或应当知道所发布的ＱＱ群用于宣传私服事实。并且，匡磊乐在次日即删除了相关微信信息，发布了删除声明，采取了合理的补救措施，光宇公司予以永久封号，行为不当。综上，本院认为，光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匡磊乐有宣传私服的行为，其永久封号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构成对匡磊乐虚拟财产权利的侵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对包括虚拟财产在内的合法财产有合理的使用权，光宇公司永久封号的行为不当，侵害了匡磊乐对于涉案三个游戏账号内虚拟财产的正常使用权，应解封三个账号，并保证解封后账号内原有的游戏装备等虚拟财产与封号前的状态一致，能够正常使用。如光宇公司拒绝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履行解封义务，或封号行为给匡磊乐相关的损失，匡磊乐可主张赔偿，但考虑到虚拟财产价值的市场波动性，匡磊乐的损失发生与否及损失数额的大小，与光宇公司是否解封及解封的时间存在直接的关联性，相关事实尚处于待定状态，本案中，不宜对匡磊乐的财产损失赔偿之诉作出处理，匡磊乐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将匡磊乐名下的三个“问道”游戏账号解封（三个游戏账号分别为：账号ａ13×××17、账号名“年华似流水”，账号ａ13×××15、账号名“中神通”，账号ｃ15×××56，账号名“又要我洗碗”）；二、驳回匡磊乐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6元，减半收取1603元，由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纠纷的性质；2、光宇公司是否有权封停匡磊乐的游戏账号。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光宇公司作为游戏的开发运营商，以网络为载体为玩家提供游戏平台，匡磊乐作为玩家参与游戏，双方之间成立网络游戏服务合同关系。匡磊乐作为玩家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和金钱参与网络游戏，通过升级等个人劳动、购买游戏装备等市场交易获得网络虚拟财产，并通过账号密码实现对网络虚拟财产的占有和处分。本案中，光宇公司永久封停匡磊乐的游戏账号，存在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匡磊乐作为受损害方，其可以选择违约之诉或侵权之诉。现根据匡磊乐的诉讼主张可知本案系侵权之诉，故本案应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光宇公司是否有权封停匡磊乐的游戏账号。本院认为，作为游戏平台的管理者，除玩家有严重违反法律法规或者游戏规则的情况，光宇公司不能对玩家的账号任意非法修改、删除、封停。现光宇公司称匡磊乐存在宣传私人服务器的行为故而有权对其永久封号，则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然光宇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66×××52ＱＱ群系用于宣传私人服务器，亦无法证明匡磊乐加入了该群，并在了解ＱＱ群的作用后仍在其朋友圈宣传该ＱＱ群。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匡磊乐有严重违反法律法规或游戏规则的行为，光宇公司无权封停匡磊乐的游戏账号。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委托长沙县人民法院向提出上诉的匡磊乐送达上诉费交纳通知书，匡磊乐收到该通知后未按时缴纳上诉费用，也未提出减、免、缓交受理费申请，本院按匡磊乐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综上所述,光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06元，由上诉人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