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纪银，男，195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红，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长城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陈尚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山东大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纪银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983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纪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改判一建公司支付所拖欠张纪银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工资302087.94元；并支付违约金至付清至日止；2、一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张纪银自1985年3月和一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06年2月一建公司聘任其为第三项目部经理，一直工作至今。聘任后张纪银负责项目部的全部工作，约定工资是固定工资由四部分组成：基本工资、职称补贴、职务补贴、岗位补贴共计3400元。自2003年工资一直拖欠，至2014年9月16日一建公司内部审计共拖欠张纪银工资302087.94元。一、一审法院对一建公司拖欠张纪银工资的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第3页第3自然段第4自然段“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第三项目部经营情况审计报告》，证明被告欠原告工资302087.94元。被告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公司没有审计报告末页加盖的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申请对该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另审计报告所包含的内容均系第三项目部自行制作，原告系该项目部负责人，该报告真实性存疑，再次该审计报告涵盖的债权债务内容，已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与案外人张纪锋达成了协议，并且原告为该协议的对方当事人之一。本院认为，一建公司未在本院指定的时间内对公章真实性申请鉴定，结合原告提交的(2018)鲁0983民初2673号、(2019)鲁0983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实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2、肥劳人仲案字[2018]第129号仲裁裁决书，证明被告对《第三项目部经营情况审计报告》认可，该审计报告包括被告所欠原告的工资，也就是对所拖欠原告工资数额的认可。3、(2018)鲁0983民初2673号、(2019)鲁0983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以上判决书中的原告均依据审计报告主张被告所拖欠工资，均依法得到支持，本案原告所依据事实和以上两原告的主张仅是数额不同，故本案原告的主张应得到支持。被告对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2、3系仲裁机构及法院生效裁决，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第8页第一自然段“关于张纪银2003年至2012年3月之间的工资数额，其提交的应付工资明细表系第三项目部自行制作，一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且根据张纪银提交的证据无法明确2003年至2012年3月欠发工资的具体月份及数额，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院对于张纪银要求一建公司支付拖久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以上一审判决前后说法不一，自相矛盾。根据法律规定，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事实，应作为定案的依据，而张纪银所提交的《第三项目部经营情况审计报告》，已被生效法律文书(2018)鲁0983民初2673号、(2019)鲁0983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拖欠上诉人工资数额真实、准确。故而，一建公司拖欠张纪银工资302087.94元是有事实依据的。二、本案张纪银的诉求未超仲裁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断章取义。一审过程中，张纪银提交2016年7月9月审计费单据两张，证明张纪银2016年仍在一建公司处履行职责。张纪银还提交通知、复函各一份，证明张纪银至2018年6月14日仍在一建公司处工作。以上两组证据证实未超时效。但是，一审法院对通知、复函未作出回应。然而，一审判决书却这样写道“被告对单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公司与单据出具单位并无业务往来，且并非正式发票。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均系收据其中2016年9月18日的收据中未加盖出具单位公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该两张单据不予采信。6、庭审笔录，证明原告现仍系被告职工。7、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文件和光荣册，证明自2006年至2013年被告任命原告为其第三项目部主任并曾因工作突出受到被告表彰。被告对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栽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原被告的劳动关系自2012年4月终止，仲裁时效开始计算一年。张纪银称向一建公司、肥城市劳动监察委、泰安劳动监察委均主张过欠发工资待遇，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仲裁时效发生中止或者中断情形，故张纪银于2019年提起仲载要求2012年4月之前拖欠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本案所涉工资2014年9月16日经一建公司内部审计并出具《第三项目部经营情况审计报告》，随后一建公司要求对上诉人负责的第三项目部进行全面审计，第三项目部将材料交给第三方审计部门，于2016年7月9月分两次缴纳审计费50000元，但是由于被上诉人出尔反尔拒绝给第三方审计方出具材料，才导致第三方审计报告久拖未出。通知、复函证实2018年6月14日上诉人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断章取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一审判决已超仲裁时效无事实依据，理由不充分。三、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立案同时提交了书面申请调取证据申请书，该申请书所调取的证据是本案认定事实的重要证据，该申请一是证实本案所涉拖欠工资的真实性；二是证实第三项目部应被上诉人要求向审计部门交纳经营情况审计材料时间及上诉人2016年7月9月缴纳审计费的事实；三是证实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资的组成情况。一审对该申请未予理会，亦未回应，严重程序违法。四、被上诉人应承担支付上诉人工资的责任。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协议书》，证实被上诉人所提交债权转让系虚假转让，是为规避法律所为，实际上所转让债权债务仍为第三项目部的债权债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且同一法院对相同案件判决不一致，导致同案不同判，严重影响了司法公信力和司法权威。恳请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纪银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纪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一建公司支付所拖欠张纪银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工资302087.94元并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一建公司承担。庭审中，张纪银主张拖欠工资具体期间为2003年至2014年9月16日，历年累计拖欠302087.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3月张纪银进入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工作，任肥城分公司第三项目部主任。2012年3月28日，张纪银正式办理退休手续，2012年4月开始领取退休金。张纪银退休后仍在肥城分公司第三项目部工作至今。2016年3月9日，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一建公司。2014年9月16日，泰安博信致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第三项目部经营情况审计报告》，其中第六项应付款中应付工资款792858.26元。审计报告后所附明细表均由第三项目部制作，其中应付工资明细表中记载张纪银还欠工资302087.94元，填表单位第三项目部，负责人张纪银，截止到2014年9月16日。另查明，2014年10月15日，张纪银及第三项目部会计汪利、技术员张国，与张纪锋（系第三项目部现场施工员）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乙方：张纪锋由于甲方拖欠乙方款项，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山东金晖光电有限公司的1771400.66元的债权转让给乙方，并配合乙方行使债权的权力。乙方在接受债权的同时一并接受1756900.47元债务（详见附表）。附表中明细的债务均由乙方偿还。甲方：张纪银汪利张国乙方：张纪锋”。附表中包含张纪银工资302087.94元。同日，张纪银、汪利、张国签订承诺书及该三人与张纪锋签订协议书各一份，承诺书内容为：“第三项目部施工的金晖光电公司3#车间的债权及该项目部的部分债务（以协议书附表为准）转给张纪锋处理。如上述债权债务出现意外，造成新纠纷及损失，由张纪银、汪利、张国三人的个人资产负责。承诺人：张纪银、汪利、张国”。协议书内容为：“经协商张纪锋愿意以个人身份接受山东一箭第三项目部的关于山东金晖光电公司3#车间的债权，并配合山东一箭第三项目部通过法律途径进行讨债，所得到的工程款均归山东一箭第三项目部所有，债权转让协议中所对应债务及所发生的一切后果均与本人无关，均由山东一箭第三项目部承担。张纪银汪利张国2014年10月15号张纪锋2014年10月15号”。协议书中加盖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再查明，2019年，张纪银向肥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依法裁决一建公司支付所欠原告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工资302087.94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019年4月3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肥劳人仲案字[2019]第3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张纪银的仲裁请求。张纪银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建公司是否拖欠张纪银2003年至2014年9月16日的工资及工资数额。二、本案有无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三、张纪银工资的承担责任主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建公司是否拖欠张纪银2003年至2014年9月16日的工资及工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张纪银于2012年4月开始领取退休金，原被告的劳动关系即终止，此后双方之间应属劳务关系。张纪银要求2012年4月至2014年9月16日之间的工资属于劳务报酬范围，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张纪银2003年至2012年3月之间的工资数额，其提交的应付工资明细表系第三项目部自行制作，一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且根据张纪银提交的证据无法明确2003年至2012年3月欠发工资的具体月份及数额，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对于张纪银要求一建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有无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原被告的劳动关系自2012年4月终止，仲裁时效开始计算一年。张纪银称向一建公司、肥城市劳动监察委、泰安劳动监察委均主张过欠发工资待遇，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仲裁时效发生中止或者中断情形。故张纪银于2019年提起仲裁要求2012年4月之前拖欠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张纪银工资的承担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一建公司第三项目部将涉及张纪银的工资债务转移给案外人张纪锋，张纪银作为工资债权人在协议中签字，视为对涉及本人工资转移的认可。庭审中，张纪银主张劳动报酬具有人身属性,不得进行转让。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债权包括基于个人信任关系而发生的债权、以特定身份关系而产生的债权以及属于从权利的债权。本案张纪银的工资债权并不属于上述依照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债权,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不可转让的其他情形,现张纪银要求一建公司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纪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纪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因张纪银于2012年3月退休，故张纪银向一建公司主张的302087.94元应由两部分组成：一为2012年3月之前其与一建公司之间因劳动合同关系而发生的工资，二为2012年4月之后其与一建公司之间因劳务合同关系而发生的劳务费用，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而本案系法律规定需要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的劳动争议案件，故一审法院仅对2012年3月份之前张纪银与一建公司之间的欠付工资予以审理并无不当。张纪银可对其主张的2012年4月之后的劳务费另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虽然张纪银向法院提交了2016年7月、9月审计费单据以及通知、复函等证据。但本院认为，该以上证据仅能证明其在退休后仍在一建公司进行工作，但却无法改变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2年4月已经终止的事实。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仲裁时效应自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2012年4月开始起算。本案中，张纪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4月之后一年内曾向一建公司或者有关部门主张过权利救济，故一审法院认定张纪银于2019年提起仲裁要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张纪银关于其2002年至2012年3月份之间工资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本院对其主张的工资诉求不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纪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纪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