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海企国际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134797537R，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开发区利源南路8号。法定代表人：李鹰，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子，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佰芹，上海段和段（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争艳服装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500150660100B，住所地在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雨园路829号。法定代表人：徐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萍，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海企国际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海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争艳服装有限公司（简称争艳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6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海企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争艳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双方曾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承揽加工合同》，因争艳公司存在逾期交货情形，海企公司按约有权扣取违约金848133.69元，故争艳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签署《扣款承诺书》，同意在加工费中直接扣除前述款项。2.双方于2018年7月达成合作意向，约定由争艳公司为海企公司代为加工欧时力品牌的羽绒服，交货日期最迟为2018年9月20日前。双方虽未另行签订加工合同，但海企公司实际于2018年7月开始将原材料发至争艳公司处，并于2018年8月13人将所有面辅料送抵。2018年8月中旬，因争艳公司加工的样品不符合质量要求无法进行实际加工，而交货日期即将到达，海企公司为避免对外承担巨额违约金，遂要求争艳公司退还面辅料另行委托加工，但争艳公司拒不返还，反而要求海企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否则将不返还相关面辅料。海企公司员工张文凯为了能够及时取回面辅料，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遂与争艳公司签订案涉《协议书》。3.案涉《协议书》是争艳公司利用海企公司紧迫形势趁机要挟，强迫海企公司员工签署讼争协议书，属于法律规定应予撤销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未支持海企公司的诉请，系适用法律有误。争艳公司辩称，1.海企公司仅被其客户扣款167818.96元，并非80余万元，其无权扣留争艳公司加工费819908.12元。2.《扣款承诺书》系海企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打印好，争艳公司为拿回40万元承兑汇票且海企公司代理人张文凯同意待客户实际扣款后再确定数额的情形下才加盖公章，该承诺书原件曾标注“待确认…”字样，故海企公司至今未提供《扣款承诺书》原件。3.双方在签订讼争协议时，协商气氛良好，争艳公司并无任何胁迫行为，讼争协议亦无违反公平公正之处。综上，海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企公司员工冯晨程、张文凯与争艳公司2018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2.由争艳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3日，海企公司（甲方）与争艳公司（乙方）签订《承揽加工合同》（合同编号17JOCG11N-0008）(以下简称合同)1份，由乙方按照甲方确定的各种产品要求生产羽绒服等货物，合同约定了羽绒服交货期，并约定：由于乙方责任逾期交货……如甲方被其最终买家扣款，则由乙方全部承担。该合同签订后，争艳公司生产货物并交货。厦门特兴贸易有限公司、特步（安徽）有限公司、石狮特步贸易有限公司分别向海企公司出具的订单显示部分货物交货时间晚于合同约定，订单均加盖海企公司合同专用章，授权代表为冯晨程。2017年8月至11月，海企公司陆续向争艳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共计1167007元。2017年10月23日至2017年11月29日期间，争艳公司先后向海企公司开具案涉合同项下增值税专用发票17张，共计1634697元。2018年2月12日，争艳公司向海企公司出具《扣款承诺书》1份，载明：“我司与海企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由于本厂延误交期，导致最终客户特步有限公司扣款金额为848133.69元。我司承担全部扣款，此部分扣款在此合同加工费中直接扣除……”2018年8月22日，海企公司（甲方）与争艳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关于甲乙双方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的合同达成补充协议，具体如下：1.《承揽加工合同》项下的加工费即1896496元，减去甲方已经支付的加工费，甲方还下欠乙方加工费819908.12元，甲方还需支付乙方加工费467790元，剩余加工费352118.12元抵作特步有限公司对甲方的扣款，乙方对此无异议；……3.2018年2月12日乙方向甲方出具的《扣款承诺书》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作废，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4.本协议是甲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甲乙双方对本协议内容及法律后果都十分清楚，不存在任何胁迫、欺诈等情形。张文凯、冯晨程于协议书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确认。审理中，争艳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申请查询海企公司客户单位对其扣款情况，根据厦门特兴贸易有限公司、特步（安徽）有限公司、石狮特步贸易有限公司分别向法院出具的《调查令复函》，案涉承揽加工合同中因争艳公司延误交期所产生的扣款共计167818.96元。一审法院认为，海企公司与争艳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争艳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虽因延期交货导致海企公司被最终买家扣款，但海企公司仍应依约向争艳公司支付货款，至于逾期交货扣款应依合同约定确定责任承担者。一、关于《协议书》是否为无权代理。案涉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在此情况下双方可就付款时间、金额、违约责任的承担等重新进行约定。《协议书》虽没有海企公司公章，但有其员工冯晨程签字确认，冯晨程作为原合同委托代理人、海企公司案涉货物订单的授权代表人，争艳公司有理由相信冯晨程有权代理海企公司签订《协议书》，海企公司诉称冯晨程未经海企公司授权为无权代理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协议是否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海企公司诉称争艳公司扣押其与争艳公司另一《承揽加工合同》（编号18JOCG08N-OOO5）项下所供原材料，胁迫其签订该协议书，免除其《扣款承诺书》中的义务。但海企公司提供的该份合同双方并未签字盖章，其所提供的厂商发货单争艳公司亦不认可，海企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其诉称《协议书》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海企公司诉请撤销其员工冯晨程、张文凯与争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争艳公司抗辩海企公司要求撤销《协议书》的理由不能成立的意见，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海企国际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99元，由海企公司负担。二审中，海企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采购合同和订单，拟证明海企公司就欧时力品牌羽绒服与客户签订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分别为2018年8月2日、8月20日。2.照片和视频，拟证明海企公司前往争艳公司处拖货。3.生产计划表邮件截图，拟证明海企公司客户要求第一批交货期为2018年9月5日，全部货物最终交货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4.承揽加工合同及承揽主体的工商信息，拟证明海企公司确曾就欧时力服装与南京天丰制衣有限公司（简称天丰公司）签订了承揽加工合同。5.快递免单，拟证明海企公司曾于2018年8月22日将面辅料运送至天丰公司处。争艳公司二审未提交证据，并质证认为：前述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除承揽加工合同外的其他证据均无原件，而承揽加工合同则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故对前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海企公司明确其系以争艳公司存在胁迫行为为由，要求解除《协议书》。另双方当事人确认：2018年8月22日签订《协议书》时，海企公司的员工冯晨程、张文凯及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瞿东亮均在场，争艳公司参加人员为法定代表人徐波，签订地为争艳公司经营地。二审争议焦点为：海企公司主张争艳公司系以胁迫手段签订《协议书》，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胁迫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有胁迫行为；二是须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需为非法；四是需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海企公司主张争艳公司胁迫其签订《协议书》，并据此诉请撤销该协议，依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海企公司对争艳公司存在胁迫行为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首先，海企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内容显示，争艳公司参与人员并未使用威胁或胁迫之用语，且无海企公司参与人员因身处争艳公司经营地而陷于恐惧之情形，而争艳公司因海企公司欠付加工费进行追讨，亦属正常商事行为而非不法行为。其次，《协议书》的签订地虽为争艳公司的经营地，但海企公司参与协商的人数（3人）则远超争艳公司人数（1人），且有专业法律人士代理海企公司进行协商及协议拟定，暨海企公司在签订《协议书》时并非处于劣势地位，故海企公司主张争艳公司存在胁迫行为，缺乏事实根据。最后，海企公司主张其因争艳公司拒不返还面辅料被迫签署讼争协议，但《协议书》中并无争艳公司在收到加工费后需返还面辅料的约定内容，而《协议书》所载用以抵作“特步有限公司”扣款的加工费352118.12元则高于海企公司实际被客户扣除款项167818.96元，故海企公司主张讼争《协议书》所载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根据。综上所述，海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9元，由海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