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勋，男，196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图书馆，住所地威海市青岛北路158号。法定代表人：时庆安，馆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琦，山东众成清泰（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丽霞，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文勋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图书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5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依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李文勋提供了为威海市图书馆提供劳动、接受监督管理、遵守规章制度、获取劳动报酬等证据。一审置相关劳动法律法规及李文勋在威海市图书馆工作五年的事实、证据于不顾，片面地以威海市图书馆发布的带有欺骗、误导性质的招聘广告和威海市图书馆已承认作假且为李文勋单方签名的《威海市图书馆志愿者申请表》作为判决证据，对李文勋显失公平。2.威海市图书馆不认可按月发放给李文勋的是劳动报酬，而是所谓生活补助，但不能提供相关法律依据和证据，而李文勋提供的银行流水却清楚地显示其发放是工资，而不是生活补助。3.威海市图书馆否认与李文勋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是李文勋系志愿者而非劳动者，威海市图书馆亦强调志愿者的无偿性，但事实是，该馆五年来一直按月支付李文勋劳动报酬，且该项支出来源为政府财政，所支付的劳动报酬在其年度财政预算中均列支为图书馆流动车工作人员工资，而非生活补助。李文勋并非无偿服务的志愿者，而是以付出劳动换取劳动报酬的劳动者。4.威海市图书馆一审中提交《威海市图书馆志愿者申请表》，其承认该表的真实制作时间不是显示的2014年6月20日，而是2015年7月之后，即申请表的真实时间是李文勋到威海市图书馆处工作13个月后(一审两次庭审中威海市图书馆对填写此表的原由陈述不一)。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即使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只要用人单位存在用工行为，则双方劳动关系成立。该关系一旦形成，劳动者就受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享有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权利。据此，李文勋从2014年6月进入威海市图书馆处工作即与威海市图书馆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上述规定，到2015年6月，李文勋与威海市图书馆已属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据此，威海市图书馆所提供的2015年7月之后让李文勋填写的《威海市图书馆志愿者申请表》无法律效力。5.一审认可李文勋与威海市图书馆均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认可李文勋提供的劳动系威海市图书馆业务的组成部分，但却以威海市图书馆未为李文勋缴纳社会保险，威海市图书馆支付给李文勋的劳动报酬低于威海市最低工资标准为由不予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威海市图书馆不为李文勋缴纳社会保险，支付给李文勋的工资低于威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其行为已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一审法院以威海市图书馆的违法行为来作为本案的判决理由错误。6.李文勋自2014年6月到威海市图书馆处工作，定期支付的劳动报酬是李文勋维持自身基本生活需求的唯一经济来源。李文勋在威海市图书馆处的工作是这期间唯一的工作，李文勋在威海市图书馆处是一名劳动者，而非所谓的利用业余时间、无偿服务社会的志愿者。威海市图书馆之行为既损害了真实志愿者及志愿服务的声誉，也严重侵犯了李文勋作为一名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威海市图书馆辩称，1.2014年5月30日，威海市图书馆在《威海晚报》A10版发布招募志愿者公告，载明该馆招募的是志愿者，李文勋在知悉该公告后报名并通过审核。故双方之间系就招募志愿者达成合意，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2.李文勋签字确认的《威海市图书馆志愿者申请表》载明，李文勋系自愿加入威海市图书馆志愿者服务队。虽该申请表系2015年签署，但志愿者都是按自己实际开始志愿服务的时间书写落款时间，签署申请表系志愿者的真实意愿，也表明李文勋认可自己的志愿者身份。3.李文勋参与的是流动图书车志愿服务活动，无需像威海市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一样遵守政府机关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威海市图书馆未对李文勋进行考勤，也未派人对李文勋的服务情况进行监督，李文勋如因故不能按时提供志愿服务，只需例行电话通知威海市图书馆办公室人员即可。双方不存在从属关系或人身依附性，李文勋不受威海市图书馆劳动管理。4.威海市图书馆支付给李文勋的款项，系依据《图书馆志愿者管理办法》支付志愿者的生活补助。其发放流程是，首先由威海市图书馆的财务做付款单据，然后将该单据上交文化旅游局审批，由该局通知银行转账付款，最后由银行将该生活补助转入志愿者个人账户。因整个流程经手人员多，对实际款项具体是什么项目不完全清楚，只是保证了数额的准确，故银行流水中才出现“转账存入”“威海文化支行”“工资”“劳务费”“自定义”“网络转账”等多种备注方式。李文勋领取的志愿者生活补助与威海市图书馆工作人员领取的工资性质、发放时间、模式均不同，其工作人员工资按月发放，工资与职称、级别、职位等有关，志愿者生活补助系出于对志愿者的关怀，为志愿服务的良性发展，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发放一定数额的生活补助，数额固定且低于威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时间不固定，威海市图书馆也无需为李文勋缴纳社保，包括李文勋在内的志愿者对此均无异议，说明其明白自己提供的是不以谋取报酬为目的的志愿服务。不能因为志愿服务组织向志愿者发放生活补助，就认为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志愿服务的时间长短也不能改变志愿服务的性质。5.威海市图书馆作为国家事业单位，招录人员程序正规，招录员工的前提是有编制空缺，对年龄、学历、专业等均有要求，且需经上级主管部门同意，经劳动人事部门组织的同意事业编制考试招入，程序严格，且须与员工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按月向员工支付工资、各种津贴补贴、为员工缴纳社保和住房公积金。员工请假须填写请假登记表，写明请假事由、时间，经科室负责人、分管负责人审批同意，其工作人员全部为事业编制，威海市图书馆无权自行招聘编外人员，客观上不能与李文勋建立劳动关系。而志愿者只需满足思想健康向上，具有高度的责任感和职业道德，年龄55周岁以下等基本条件即可。只需签订志愿者申请表，不签任何协议，也不享有员工享有的权利义务。综上，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文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中，李文勋提交：证据一，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宗，拟证实威海市图书馆每月为李文勋发放工资的情况。威海市图书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李文勋领取的是志愿者生活补助，而非工资薪金。证据二，威海市图书馆工作证一份，拟证实李文勋受威海市图书馆的管理。威海市图书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该工作证与威海市图书馆工作人员的工作证在标志图案、版式等方面存在不同，且即使威海市图书馆为李文勋提供了所谓的工作证，也仅仅是为了方便李文勋进行志愿服务，并不能证明李文勋受威海市图书馆的劳动管理。证据三，李文勋的工作记录一宗，证明其提供的劳动是威海市图书馆业务的组成部分。威海市图书馆主张该工作记录系李文勋自行书写，且威海市图书馆也未对李文勋进行考勤、未派人监督其服务情况，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证据四，威海市图书馆物流配送登记表、工作日程安排表、《流动图书馆与服务规范》各一份，拟证实李文勋受威海市图书馆的管理。威海市图书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主张李文勋系在流动车上提供志愿服务，其负责接收图书很正常；李文勋每天提供志愿服务的时间完全由其自己控制，该工作日程表是用于李文勋有事离开无法提供志愿服务时告知广大市民的，而非硬性工作时间；《流动图书馆与服务规范》是威海市图书馆对流动图书馆的管理，而非对李文勋及其他志愿者的管理。证据五，流动图书馆工作微信群截图、威海市图书馆电话号码簿、威海市图书馆2017、2018年财政预算（QQ工作群下载截图）各一份（均系复印件），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威海市图书馆主张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李文勋提交的证据一、四予以认定。威海市图书馆提交：证据一，2014年5月30日《威海晚报》A10版一份，拟证实威海市图书馆在发布公告时明确招募的是志愿者。证据二，李文勋于2014年6月20日签署的《威海市图书馆志愿者申请表》一份，拟证实李文勋自愿认可其参与到威海市伍中。证据三，《图书馆志愿者管理办法》一份，拟证实威海市图书馆对于志愿者的管理是基于该管理办法而履行的组织者责任，而非对李文勋的劳动管理。经质证，李文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其确实是因看到了该份公告到威海市图书馆处工作的，但其认为该公告是工作招聘广告；申请表上的签字确实是其本人书写，但该表并非是在2014年6月20日填写的，而是在2015年7月左右应威海市图书馆的要求填写的，其上的内容并不真实；《图书馆志愿者管理办法》与其无关，其不是志愿者。一审中，威海市图书馆认可上述申请表系2015年补签，因之前的表格样式不一，威海市图书馆为了便于管理让志愿者按新的表格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填写。一审法院对威海市图书馆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认定。根据双方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5月30日，威海市图书馆在《威海晚报》A10版“招聘信息”一栏发布了“市图书馆招聘5名志愿者”的信息，信息记载内容为“市图书馆6月中旬将新增3辆流动图书车，特面向社会招聘热爱阅读的志愿者5名。报名时间为6月5日至6月12日。……每周上班时间不超过30小时，具体待遇面议”。李文勋在看到该招聘信息后，到威海市图书馆处应聘被录用，负责流动图书车的图书借阅工作。2015年，威海市图书馆向李文勋发放了《威海市图书馆志愿者申请表》，该表格上记载了李文勋的个人基本情况、志愿服务时间（2014.6.20）、个人简历等内容，并载有志愿者承诺一栏：我愿意加入威海市图书馆志愿者服务队，并接受相关培训指导，遵守馆内的各项规章制度，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无偿为公众服务，并且能够定时定量完成工作，尽己所能，帮助他人，服务社会，为建设“文明威海”做贡献。李文勋在该栏下方申请人处签字，并填写了“2014年6月20日”的日期。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劳动的过程中与用人单位建立的社会关系，其特征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获得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受到用人单位的劳动保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劳动关系须具备基本的要素和特点，即除了劳动者所从事的劳动系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外，劳动者必须受用人单位的日常管理，与用人单位形成较为固定的身份依附或从属关系。本案中，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李文勋认可其系看到威海市图书馆于2014年5月在《威海晚报》上发布的招聘信息后，到威海市图书馆处应聘并被录用的，该招聘信息上明确载明了威海市图书馆招聘的系志愿者，且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故双方不存在主观上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第二，李文勋签字确认的《威海市图书馆志愿者申请表》载明，其自愿加入威海市图书馆志愿服务队。虽然该申请表系2015年补签，但李文勋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在填写该表时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情形，该申请表应视为李文勋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虽然双方均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李文勋提供的劳动也系威海市图书馆业务的组成部分，但威海市图书馆并未对李文勋进行考勤，也未为李文勋缴纳各种社会保险，李文勋从威海市图书馆处领取的款项低于威海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时间也不固定，且李文勋提交的工作证上在职务一栏系空白，李文勋也没有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受威海市图书馆的劳动管理。故不能认定双方自2014年6月至2019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李文勋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文勋要求确认自2014年6月至2019年6月与威海市图书馆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文勋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李文勋一审提交的银行汇款记录中，有“工资”“劳务费”“转账存入”“威海文化支行”“自定义”等多种备注方式。另查，李文勋于2019年6月离开威海市图书馆，后向威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自2014年6月至2019年6月与威海市图书馆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作出裁决，驳回其仲裁请求。李文勋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文勋以志愿者身份向威海市图书馆提供服务，能否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威海市图书馆与李文勋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李文勋提供的劳动亦是威海市图书馆业务的组成部分。但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李文勋认可系看到威海市图书馆刊登的“市图书馆招聘5名志愿者”的信息后，到威海市图书馆应聘并被录用的。因该招录信息的内容明确、具体，并无歧义，李文勋应聘该岗位的行为本身即可以表明其并无与威海市图书馆建立劳动关系的主观意思。现李文勋主张系对该招聘信息产生误解，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李文勋在《威海市图书馆志愿者申请表》上签字确认，虽经查该表系于2015年补签，但应认定为李文勋对其参加志愿者服务意愿的事后追认。因此，李文勋到威海市图书馆工作的初衷系作志愿者，双方当事人均无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其次，李文勋从事的流动图书服务车的开放时间分别为4月至9月10:00点—17:00点、10月至次年3月10:00—16:00点，并非八小时工作制，且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威海市图书馆以其劳动规章制度约束李文勋，如对其进行考勤管理、奖惩处罚等，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所特有行政隶属性、人身依附性的关系。第三，威海市图书馆虽向李文勋发放一定数额的报酬，且部分款项的汇款记录备注“工资”，但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一是根据“市图书馆招聘5名志愿者”的信息内容，志愿者并非全部无偿提供服务，威海市图书馆承诺给予一定报酬待遇；二是根据威海市图书馆提交的《图书馆志愿者管理办法》等证据，可以印证上述款项应系向志愿者发放的餐补、交通补助等；三是汇款记录中并非仅记录为“工资”，还有“劳务费”“转账存入”“威海文化支行”“自定义”等多种备注方式，不能仅凭部分记录曾备注为“工资”而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此外，结合双方始终未签订劳动合同、发放的报酬低于威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威海市图书馆未为李文勋缴纳社保而李文勋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并未提出异议等事实，均应认定为李文勋系为威海市图书馆提供志愿者服务，而不宜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李文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文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杨秀萍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