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知俭，男，1957年8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兆伟，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倩倩，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星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仙山东路28号。 法定代表人袁竹先，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向、冯婷，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知俭因与上诉人青岛星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9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知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车辆消声器补焊属于生产过程中的正常调整行为，符合国家汽车行业标准，车辆经出入境部门、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PDI检验合格，并经李知俭现场检查，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及国家规定。一审判决解除《汽车产品买卖合同》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即便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消声器存在瑕疵，该瑕疵对于案涉车辆整体而言显著轻微，李知俭完全可以通过更换消声器等售后服务维护权益。一审法院不应直接判决解除《汽车产品买卖合同》，破坏交易的稳定性。案涉车辆同类型号及其他品牌车辆均在一定程度存在补焊现象，这是行业普遍存在的生产过程中的调整行为，该调整行为不影响李知俭的购买意向及对于车辆质量的整体判断。即便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消声器存在瑕疵，该瑕疵对于案涉车辆整体而言显著轻微，李知俭完全可以通过更换消声器等售后服务维护权益。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直接判决解除《汽车产品买卖合同》。即便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因李知俭实际占有、使用车辆，案涉车辆价值已折损。案涉车辆的权利人已登记为李知俭，且李知俭已将车辆抵押给福特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不能仅判决李知俭返还案涉车辆，还应判决李知俭涤除抵押权利限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承担车辆减值损失。李知俭是案涉车辆的权利人，且李知俭已将车辆抵押给福特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不应仅判决李知俭交付车辆，还应判决李知俭涤除抵押权利限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承担车辆减值损失。 李知俭答辩称，星越公司认可涉案车辆存在消声器补焊现象，但认为该行为属于生产过程中的正常调整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答辩人提供的图片看，消声器存在焊瘤、弧坑、咬边等焊接缺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汽车行业标准》QC/T631-2009汽车排气消声器总成技术条件和试验方法中对焊接的要求，即便在生产过程中对消声器进行过补焊等返工操作，因涉案车辆已取得权威部门出具的相关检验合格证明，说明涉案车辆在出厂前不存在上述焊接缺陷，消声器的补救性焊接及现有状态不属于返工造成，实则为事故返修。星越公司认为涉案车辆已经权威部门检测，且答辩人也对质量予以认可，因此认定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星越公司储存、运输及停放过程中遭受了非正常损伤。星越公司以李知俭对涉案车辆签署交接单时，未对涉案车辆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为由，来否定涉案车辆本身存在的质量问题，实则变相单方免除了自身责任，同时也加重了消费者的责任。即使认为消声器补焊对车辆的整体性能影响比较小，但消声器作为功能性部件，对其进行了事故返修，已经说明涉案车辆存在非正常损伤，已经不符合一个全新的完整无损的车的质量标准，且涉案车辆本身还存在其他诸多质量问题，答辩人一审庭审过程中已提供相关证据。关于星越公司要求答辩人承担减值损失的问题答辩人对涉案车辆的占有期间，未对车辆进行过使用（除了用于维权和鉴定），且在答辩人发现涉案车辆存在诸多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多次要求退车，但星越公司一直不解决问题，星越公司所主张的减值损失系由自身行为造成的损失的扩大，因此，该减值损失应由星越公司自行承担。 李知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116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1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林肯牌轿车一辆，但经鉴定，涉案车辆发生过事故，存在事故修复。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严重欺诈，应当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但一审法院支持了上诉人的退车请求，却未判决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任何赔偿。上诉人遂具状起诉，请法院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星越公司答辩称，星越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经出入境部门、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PDI检验合格，并经李知俭现场检查，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及国家规定。一审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资质存在瑕疵，且鉴定意见无法律依据，与国家行业标准及鉴定机构自身的技术分析相矛盾，不应予以采信。法律及相关理论没有“事故车辆”的定义，“事故车辆”概念是鉴定人员自撰。鉴定人员一审明确案涉车辆不属于事故车（事故车有明确定义及认定标准），认为案涉车辆有“非正常损伤”，属于“事故车辆”，但未向法庭提供任何关于“非正常损伤”、“事故车辆”的法律及理论依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与国家行业标准及其技术分析自相矛盾，且不符合常理。消声器补焊符合《汽车排气消声器总成技术条件和试验方法》规定，福特中国工程师也出庭解释了消声器补焊是生产过程中的调整行为，不属于鉴定意见中的“事故”及鉴定人员认为的“非正常损伤”。后备箱盖上的细小裂纹肉眼可见，交车前李知俭进行现场检查并确认车况，说明该细小裂纹形成在交车之后。而且，鉴定意见虽然认为是外力所致，但技术分析否定了后备箱发生“事故”。即使鉴定意见真实，该些“瑕疵”也应出现在车辆交接之后，李知俭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鉴定人员确认案涉车辆检测结果的真实性，认为鉴定意见是对鉴定时间节点车辆现状的表述，与相关部门曾对案涉车辆的检测结果并不冲突。李知俭于2018年9月16日与星越公司签订《汽车产品买卖合同》，待物流公司将全部车辆运抵星越公司后，李知俭自行选定车辆并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线检测合格，李知俭也现场确认车况无异议，星越公司不存在“隐瞒或误导”李知俭缔结合同、推荐车辆的行为，未侵害李知俭的任何权益。即便按照李知俭的主张，所谓的“事故”是诉讼过程中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而车辆生产方福特公司认为是生产过程中的调整行为，相关部门的检测也均为合格，星越公司不知悉案涉车辆存在“事故”，不可能有“隐瞒或误导”李知俭的主观故意。 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8年9月16日签订的《汽车产品买卖合同》；2、星越公司支付购车款、购置税、保险费480628元；3、星越公司赔偿原告111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星越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1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汽车产品买卖合同》，李知俭购买星越公司林肯轿车一辆，车辆识别代号1LN6L9R92J5612868，总价款372000元（裸车）。后李知俭该车办理了银行按揭，缴纳车辆购置税34500元，办理牌照鲁Ｂ×××××。同年10月26日，星越公司向李知俭交付车辆并进行了PDI检查（新车交付前检查），李知俭签字确认“对此车的历史情况及现状予以认可”。次日，李知俭认为该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产生纠纷。经李知俭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山东省汽车综合性能检测中心对涉案车辆是否事故返修车辆或质量瑕疵车辆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鲁Ｂ×××××车辆消声器存在补救性焊接，为事故修复；后备箱盖右后组合灯裂纹，为事故未修复，该车系事故返修车辆。鉴定费15000元。星越公司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鉴定人补充鉴定意见：报告书中所说的事故是指车辆在储存、运输、使用或停放过程中发生的非正常损伤。星越公司申请福特中国工程师出庭，认为“涉案车辆消声器外壳的补焊是消声器生产过程中的调整行为”。李知俭根据鉴定结论认为星越公司存在欺诈销售行为，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汽车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知俭依约缴纳了购车款，星越公司应当提供符合约定的车辆。本案涉案车辆存在补救性焊接系客观事实，该部件虽为功能性部件而非外观性部件，但星越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向李知俭明确告知，以便于李知俭判断是否购买该车辆，星越公司未明确告知李知俭该情形，李知俭请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合同的同时，李知俭应将涉案车辆返还星越公司，星越公司应将已收取的购车款372000元返还李知俭。星越公司对鉴定人资质提出异议，但并无充分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车辆购置税法》第十五条规定：纳税人将已征车辆购置税的车辆退回生产企业或者销售企业的，可以向主管税务机关申请退还车辆购置税。故李知俭请求星越公司赔偿车辆购置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知俭主张的保险费系使用车辆期间产生，受益人系李知俭，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欺诈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过程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经营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以从三个方面判断经营者的行为是否构成消费欺诈：1、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时采取的手段；2、经营者的行为是否误导消费者；3、经营者是否具有实施欺诈行为的主观方面。本案中，星越公司作为销售商提供了涉案车辆的进口机动车随车检验单、货物进口证明书、轻型汽油车环保信息随车清单、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等材料，李知俭亦确认新车交付前进行了PDI检测，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汽车行业标准》汽车排气消声器总成技术条件和试验方法第6.3.2条的规定，消声器允许进行返工，故不足以证明星越公司存在欺诈故意，李知俭主张的三倍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9月16日签订的《汽车产品买卖合同》；二、星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知俭人民币372000元；李知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星越公司鲁Ｂ×××××号车（车辆识别代号1LN6L9R92J5612868）；三、驳回李知俭其他诉讼请求。如星越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70元，由李知俭负担12290元，星越公司负担6880元。 二审中，本院通知，李知俭结清涉案车辆的银行贷款，其支出车辆贷款本金297000元，利息35779.01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李知俭提交费用单据及明细，证明：就本案车辆实际支出的费用明细，上述费用应由上诉人星越公司承担。明细载明：购车款37.2万元，还车辆贷款本金297000元，利息35779.01元，手续费14950元，VPS费用5980元，挂牌费3200元，管理费600元，保险费10000元，附加税34500元，一审诉讼费19170元，二审诉讼费14844元，鉴定费15000元；一审律师费5000元，二审律师费5000元。星越公司质证称，对贷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贷款是李知俭实际使用第三方的资金，其利息损失不应由青岛星越承担，手续费及VPS费用系支付给第三方与星越公司无关，律师费诉讼费不应由星越公司支出，对于保险费、附加税李知俭对于原判没有提出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不支持两项费用的认可。其他支出星越公司认可真实性。本院认为，李知俭提交的明细及单据均系因购买涉案车辆实际支出，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问题是：一、本案购车合同应否解除；二、原审判决青岛星越返还数额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双方签订《汽车产品买卖合同》约定，李知俭向星越公司购买林肯牌新车一辆。合同签订后，李知俭依据合同约定向星越公司交付了购车款及车辆购置税、保险费等相关费用，星越公司亦将林肯轿车一辆交付李知俭。李知俭为该车办理了机动车登记手续，后，李知俭发现该车购买前进行过维修。对此，本院认为，李知俭向星越公司购买为新车，现星越公司提供的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故李知俭合同目的未实现，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应予支持。星越公司主张其提供的车辆质量合格为由，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合同解除后，李知俭应向星越公司返还车辆，星越公司返还购车款及向李知俭支付其为购买涉案车辆诉讼支出的各项费用。但，李知俭在一审中主张保险费10000元，附加税34500元，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其未就此提出上诉，亦未缴纳该部分款项的诉讼费用，故，本院对原审关于保险费、附加税的判项不予变更。本案系因星越公司交付的车辆违反约定引发的纠纷，故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星越公司负担。据此，本院认为，星越公司应返还李知俭返还购车款37.2万元及车辆贷款利息35779.01、手续费14950元，VPS费用5980元、挂牌费3200元、管理费600元；因本案的相关的鉴定费15000元、一审律师费5000元、二审律师费5000元，合计407509.01元。 另，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李知俭未提交证据证明星越公司在涉案车辆的买卖过程中存在故意欺诈等行为，故其以《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三倍赔偿，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98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98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青岛星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知俭支付购车费用407509.01元； 四、李知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星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鲁Ｂ×××××号轿车（车辆识别代号1LN6L9R92J5612868）； 五、驳回李知俭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70元，由青岛星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4元，由青岛星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