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建昌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马家店工业区建昌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2247863943382。 法定代表人：李庆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波，男，197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财务经理，现住天津市宝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岿，女，1969年8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协理，现住天津市河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欣憓，女，199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上诉人天津建昌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欣憓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决上诉人系合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上诉人不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三、判决上诉人不存在克扣被上诉人工资；四、判决上诉人不需支付被上诉人年休假工资；五、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系合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法不应当支付赔偿金。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为补充协议)。《劳动合同》中对于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约定为“员工”，因工作需要，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由内勤调整为外勤，属于企业用工自主权，不违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也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该岗位调整行为合法、有效。2.上诉人于2019年6月21日向被上诉人快递了就地调岗通知书，通知书上明确规定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的答复时间为五个工作日，和“逾期按照自动离职处理”的法律后果，亦即逾期视为被上诉人自动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系2019年6月23日收到的该通知书，五个工作日应当截止到同月的28日，6月28日被上诉人就已去劳动局仲裁。上诉人同年7月3日办理退工手续并电话通知已与其解除劳动合同。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和《补充协议》系双方平等协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第5条“乙方确认已认真阅读了甲方的规章制度和员工守则，并自愿遵守”，对于《员工守则》的内容应当是知悉的。4.根据《补充协议》第5、8条明确规定了上诉人有权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情形，上诉人的《员工守则》第五章第三节之3.18款也有相关规定。上诉人依照补充协议和《员工守则》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属于依法解除，也属于依约解除(《就地调岗通知书》约定的后果)不需要承担《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金，更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赔偿金。二、上诉人系昆山建昌不锈钢科技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其业务范围主要在京津冀鲁豫，在上述业务范围内均设有分支机构，淄博分公司即为上诉人在山东设立的非法人的分支机构。该分支机构现仍然合法存在，业务也在正常开展。三、上诉人不存在对被上诉人的工资克扣问题。根据被上诉人销售绩效考核方案(2017年)，第三项第8条规定：内勤底薪2700元，每年元月1日调整，调整依据为所服务业务前一年度月平均销售吨数每满100吨底薪增加100元。在2018年1-6月由于人事专员工作失误，将其工资按3300元计算，而并没有在2700元底薪上增加到3100元，导致2018年1-6月共多发工资1200元。后公司测算下半年底薪时发现此错误后经领导同意从2018年8月-2019年1月工资中扣回多发工资共计1200元。四、关于带薪年假问题。上诉人系昆山建昌公司的子公司，每年休假与昆山建昌公司一致，年资满1年的次年可休带薪年假，未满1年则休无薪休假以事假扣。根据上诉人公告和昆山建昌公司行事历规定，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8日入职，自2016年5月7日满1年，至2019年6月期间可享受带薪年假15天，公司共安排了带薪休假：2016年5天(1月2日、2月10日、2月11日、2月12日、10月5日为带薪年假)；2017年5天(2月1日、2月2日、4月3日、4月29日、10月6日为带薪年假)；2018年3天(2月21-23日为带薪年假)；2019年4天(2月4日、8日、11日、12日为带薪年假)。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李欣憓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被答辩人系违法解除与答辩人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赔偿金。二、被答辩人克扣答辩人的工资，依法应予补足。答辩人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足以证明，被答辩人每月克扣答辩人工资的事实，而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明不仅为被答辩人单方制作，而且也无法证明其所谓多发的主张，因而依法应予补足。三、被答辩人从没有安排带薪年休假，答辩人也从未休过带薪年休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有关规定，答辩人有5天的带薪年休假。答辩人要求支付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应获支持。 建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与被告不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向被告支付赔偿金；2.判令未克扣被告工资；3.判令不需向被告支付年休假工资；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8日，被告到原告处工作，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发放工资。双方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第一次是被告与建昌公司淄博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5月8日至2018年5月7日，该合同已经解除。第二次是被告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约定的岗位为员工，同时签订补充协议，被告在建昌公司淄博分公司从事内勤工作。2019年5月15日，原告向被告下达调岗通知书，欲将被告调整到总公司从事内勤工作，被告不接受异地调岗。2019年6月3日，原告发出调岗通知书，内容为：公司在2019年5月15日发布通知，自即日起开始办理原工作交接及新岗位报到入职手续，限30日内到总公司办理完毕，如到期未办理前述事宜，视同自动离职处理。2019年6月21日，原告再次发出调岗通知书，将被告的工作岗位由内勤调整为外勤，并要求被告5个工作日内回复，如不回复或者不同意调岗，原告将停止计算工资，并停止社会保险费的缴纳，视为被告自动离职。2019年6月23日，被告收到该调岗通知书，口头回复不同意调岗，期间正常上班。2019年7月8日，原告以被告违反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及员工守则为由，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但未向被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原告未安排被告带薪年休假，也未支付年休假工资，期间原告克扣被告工资1200元。2018年被告月均工资3400元，解除劳动合同前，被告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738.60元。另查明，建昌公司淄博分公司系外商投资企业分公司，成立日期2011年1月11日。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协商一致应当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原告无法证明被告已经知悉员工守则和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内容，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员工守则和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合法制定，同时也没有向被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原告仅凭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和员工守则即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程序不合法，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依法应当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被告在原告处工作自2015年5月8日起至2019年7月8日解除合同，连续工作4年2个月，原告应当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647.40元（2738.60元/月×4.5个月×2）。原告主张因被告工作失误原因，原告多发了1200元工资，但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因此，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工资12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及实施办法规定，被告自2019年5月8日至解除劳动合同期间月平均工资为2635.79元，日工资为121.20元，被告在此期间可享受年休假1天，因此原告需支付被告年休假工资121.2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天津建昌不锈钢有限公司与李欣憓解除劳动合同；二、天津建昌不锈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欣憓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24647.40元；三、天津建昌不锈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欣憓工资1200元；四、天津建昌不锈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欣憓年休假工资121.20元；五、驳回天津建昌不锈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天津建昌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建昌公司提交李欣憓新员工入职培训考试卷，证实被上诉人熟知公司员工守则和规章制度。李欣憓对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其在员工守则上签字确认，当时考试给被上诉人发了些资料，而且是开卷考，就是比着资料走了个过程，至于上诉人说的员工守则被上诉人并未看到相关内容。经本院审查，建昌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其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对于未提交的原因并未说明合理理由。且其提交该证据并不能证实其可随意径行对于劳动者工作岗位进行调整，在本案中仍应审查其对于劳动者岗位调整是否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员工守则规定及岗位调整的合理性。故该证据不能证实建昌公司上诉主张，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二审中，建昌公司称其淄博分公司原有经理一人，外勤两人，内勤两人。两名外勤人员在建昌公司作出调岗决定后自动提出离职，两名内勤人员即为与其存在劳动争议的被上诉人李欣憓及案外人王萍。现淄博分公司还有经理一人，没有其他工作人员，称建昌公司淄博分公司尚正常营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建昌公司应否向李欣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是否存在建昌公司无故扣发工资情形；三、原审判决建昌公司向李欣憓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建昌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事实的主要依据为2019年6月21日发出的调岗通知书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和员工守则。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对于工作部门、岗位等调整问题作出了约定，即约定为“乙方同意接受甲方根据经营需要或乙方自身的能力及表现，调整乙方具体工作部门和岗位及劳动报酬。否则，视为乙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现双方就岗位调整发生争议，应当审查建昌公司将劳动者工作岗位进行调整变更是否符合双方补充协议约定、员工守则规定的情形及建昌公司对劳动者作出岗位调整的合理性。在建昌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发出调岗通知书之前，建昌公司已经发出两份调岗通知书。其中，其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的调岗通知书中以公司调整经营方向为由将淄博分公司全体内、外勤人员撤回总公司工作，在通知书中建昌公司对于李欣憓工作地点进行了变更，即“任宝坻总公司内勤”。根据上述调岗通知书载明内容，建昌公司决定撤回其在淄博分公司的全部内勤、外勤人员至天津宝坻总公司，公司经营方向亦作出调整。在此情形下，建昌公司于调岗通知作出一月余，于2019年6月21日又作出调岗通知，以淄博分公司接单量逐年下降、公司亏损严重、加大拓展客户力度为由，将李欣憓岗位由内勤调整为外勤。如前所述，在建昌公司已经对于其经营方向作出调整、决定将淄博分公司全部内外勤人员撤回总公司、淄博分公司不再有内外勤人员工作的情形下，2019年6月21日调岗通知书中载明内容与建昌公司作出的上述经营决定和通知内容不符，建昌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在全部内外勤人员撤回总公司的情形下具有安排外勤人员在淄博分公司继续从事外勤工作的经营和工作需要，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李欣憓自身能力及表现不能胜任之前从事的工作或对于岗位调整建昌公司与李欣憓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至于建昌公司上诉主张李欣憓应当遵守其员工守则的问题，建昌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员工守则第五章第三节之3.18款载明“公司因工作需要对员工岗位进行调动、调整……”，承前所述，结合建昌公司2019年5月15日作出的调岗通知载明内容及建昌公司现只保留经理一人并未按照其2019年6月21日调岗通知书中载明的“加大拓展客户力度”内容再行招聘新的外勤人员进行工作的事实，无法认定建昌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对于李欣憓岗位进行调整系因公司工作需要。综上，无法认定建昌公司对于李欣憓工作岗位调整符合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及员工守则中载明的建昌公司可以进行自行调整的情形，建昌公司上述调整岗位行为已经超出了企业用工自主权的合理行使范围，该岗位调整行为亦不属于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原审据此认定建昌公司与李欣憓解除劳动合同不合法，应当支付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二。建昌公司认可其存在扣发李欣憓工资的情形，但对于其所主张扣发工资系因对于李欣憓之前工资收入计算错误的事实，建昌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应当就扣发的工资向李欣憓予以支付。建昌公司关于其不存在对李欣憓的工资克扣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建昌公司在其上诉中所主张为李欣憓安排的带薪年休假的时间大多属于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按照上述法规规定，不应计入年休假假期。建昌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依法为李欣憓安排了带薪年休假。故建昌公司关于其已经为李欣憓安排带薪年休假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天津建昌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审 判 员 李灵福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庞风华 书 记 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