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乾龙，男，1980年10月11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女，1975年10月29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汉族，公交公司职员，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书，男，1966年3月27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汉族，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敏，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熊图发，男，1964年6月25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丁乾龙、李萍因与被上诉人李明书及原审被告熊图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丁乾龙、李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丁乾龙、李萍归还李明书35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明书承担。事实及理由：1、2011年，丁乾龙、李萍欲邀约李明书合伙经营工程，李明书以不懂工程为由未参与。丁乾龙、李萍便向李明书借款60万元，并出具了一张90万元借条给李明书，多余的30万元为丁乾龙、李萍工程竣工后给李明书的分红，定于2012年1月30日前归还，并未约定利息。但一审法院认定该90万元中的30万元系按照月利率5%计算至2012年1月30日期间的利息，系认定事实错误。2、既然双方未约定利息，丁乾龙、李萍分别于2012年1月20日、2015年8月19日支付给李明书20万元、30万元及另外的5万元（支付时间不详），合计55万元应当视为归还前述9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现仅欠李明书35万元，但一审法院以丁乾龙、李明书未能举证证实前述55万元支付时间，推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将该55万元用于抵扣利息，明显错误。3、2016年2月7日，李明书要求丁乾龙、李萍还钱，并称借款时间过长，要求多支付5万元作为补偿，丁乾龙便向李明书出具了一张40万元的欠条，李萍因多出来的5万元不肯在该欠条上签字。直至2017年4月21日，丁乾龙再向李明书出具了一张70万元的借条，但该借条系延续上一张40万元借条而来，前述40万元借条在出具70万元借条时已销毁。故前述70万元借条中有30万元系违约金，但该违约金明显过高，应当进行扣减。4、案涉70万元借条中并未利息约定，但一审法院支持出借人主张的逾期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 李明书辩称，1.丁乾龙、李萍于2011年4月1日向李明书借款60万元，约定利息为30万元，共计90万元，定于2012年1月30日前偿还。但借款期限届满后，丁乾龙、李萍仅支付给李明书55万元，该55万元应当视为归还给李明书的利息，且丁乾龙向李明书出具的70万元借条中也可以体现出存在利息的情况，丁乾龙、李萍主张本案无利息的理由不成立。2.李明书只是在2017年与丁乾龙进行过结算，丁乾龙称其于2016年2月7日向李明书出具一张40万元的结算欠条，并不属实。 熊图发述称，1.本案借款只是约定了分红，未约定过利息；2.丁乾龙出具给李明书70万元借条中，有30万元系违约金，原40万元借条在出具该70万元借款时已撕毁。 李明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丁乾龙、李萍向李明书清偿借款本金70万元，并按月息2%计算从2017年4月21日起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熊图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查明事实：李明书与丁乾龙系朋友关系，2011年4月1日，丁乾龙以交纳工程保证金为由向李明书借款60万元，并写有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李明书现金90万元，还款时间为2012年1月30日”。未书面约定利率，但借条中的借款90万元实际借款为60万元，30万元为在借款期内产生的利息，即月利率为5%，该60万元借款通过转账方式转入丁乾龙当时的妻子李萍账户。事后，由于丁乾龙、李萍没有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在2017年4月21日，双方进行结算，丁乾龙向李明书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李明书现金70万元整，2017年9月30日前还10万元，2017年12月30日前再还10万元，如2018年6月30日前能再还20万元，剩余30万元免还。（注：如果2018年6月30日前还清40万元，剩余30万元李明书不再收取）。担保人：熊图发，担保此款还清为止。”后于2017年12月，丁乾龙仅支付1.5万元，余下本金及利息均未支付，双方为此产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李明书持有丁乾龙、李萍2011年4月1日向其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原件结算时已经销毁）、银行流水一页、丁乾龙2017年4月21日出具的借条一份，可以确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丁乾龙、李萍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的义务。关于借款本金为多少的问题。2011年4月1日丁乾龙、李萍向李明书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90万元，通过银行转款为60万元，即实际借款本金为60万元，其中30万元为按月利率5%算至2012年1月30日产生的利息。后双方于2017年4月21日按月利率2%进行结算，丁乾龙重新出具借条给李明书，借款金额为7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来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2017年4月21日结算时，按月利率2%计算产生利息86.4万元，而丁乾龙陆续续向李明书支付了55万元，双方都未举证证明支付的时间，故该55万元应视为支付利息。故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为7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其余未计入部分视为李明书自愿放弃其权利。因双方在借条中约定“2017年9月30日前还10万元，2017年12月30日前再还10万元，如2018年6月30日前能再还20万元，剩余30万元免还。（注：如果2018年6月30日前还清40万元，剩余30万元李明书不再收取）”。但丁乾龙未按上述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仅在2017年12月偿还了1.5万元，应视为支付利息。因2011年4月1日的借条上有李萍的签名捺印，而此时其与丁乾龙未离婚，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2017年4月21日仅是对前述借款的结算。综上，丁乾龙、李萍应偿还李明书借款本金70万元，其已经给付的15000元在结算时扣减。 关于借款利息计算的问题。2017年4月21日双方结算，重新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应以借款本金7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日（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较为适宜。 关于熊图发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熊图发在借条上担保人处亲自签名捺印，约定的担保方式为“担保此款还清为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相关规定，其担保期限为两年，在本案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1月15日仍在保证期限内，故熊图发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丁乾龙、李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明书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熊图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明书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6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1906元，由李明书承担3906元，由丁乾龙、李萍、熊图发共同承担8000元。 二审中，丁乾龙向本院申请证人夏某出庭作证，拟证实，1、丁乾龙于2016年向李明书出具过一张40万元的借条；2、案涉70万元借条中有30万元为违约金。具体内容如下： 证人夏某陈述，夏某与丁乾龙系寨邻。2017年4月，丁乾龙约夏某到一家餐馆吃饭。当时在场的有李明书及李明书的两个朋友、熊图发。夏某去到餐馆时，他们已经在谈及借款的事宜。李明书称丁乾龙欠他40万元，并出示了借条。因李明书态度强硬，经协商后由丁乾龙还李明书70万元，并重新出具了一张70万元借条。其中30万元为违约金，若丁乾龙在约定时间归还完40万元，剩余的30万元就不用再还，熊图发作为担保人。对于该30万元违约金是李明书提出来的，至于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其不清楚。 李明书质证意见为，该证据系孤证，且与丁乾龙一审中陈述迫于李明书阻工情形下出具的70万元借条自相矛盾，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李萍质证意见为，认可该证人证言。丁乾龙出具70万元借条时受到李明书威胁。 熊图发质证意见为，认可该证人证言内容。当时双方争吵很厉害，李明书带着两个人去，明显是在双方协商不好的情况下，要对丁乾龙实施暴力，所以丁乾龙叫熊图发去中间协调。当日李明书好像说40万元分三次还清，否则就要加30万元的违约金，丁乾龙就出具了70万元借条给李明书，并当场撕毁了原40万元借条。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人证言陈述双方曾存在一张40万元借条，案涉70万元借条便是从40万元借条中转化而来，多余的30万元为违约金，该部分内容除丁乾龙、熊图发、李萍一方认可外，并无其他证据印证，该证言内容是否真实，需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说理部分认定，案涉借款70万元逾期利息起算点为2018年7月1日，但在一审判决书主文中表述为该逾期利息起算点为2017年7月1日。经本院释明，李明书愿意从2018年7月1日起算逾期利息；对于2017年12月份丁乾龙支付给李明书的1.5万元，经向李明书释明，其同意在从一审法院判决的70万元本金中进行扣减。 再查明，一审庭审中，丁乾龙陈述其已偿还李明书56.5万元借款，现仅欠3.5万元，由于李明书阻碍其工地施工被迫于2017年4月21日出具70万元借条，但并未提及存在40万元借条的情形。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90万元借条中的30万元是分红款还是利息；2.丁乾龙前期支付给李明书的55万元款项是支付利息还是归还本金；3.丁乾龙、李萍还应归还的本金为多少，是否应当支付逾期利息。 首先，本案中，双方对案涉90万元借条中的60万元为借款本金不持异议，仅对其中的30万元是利息还是分红款发生争议。从本案的法律关系和案情上分析，既然案涉60万元本金为借款，李明书未参与经营和投资丁乾龙实施的工程情况下，双方之间并非合伙关系，该30万元应为丁乾龙、李萍从李明书处借款60万元产生的孳息，应当认定为利息。丁乾龙称该30万元为工程竣工后给李明书的分红款，即便其说法成立，也只是支付的方式上以其工程竣工后所得款项支付给李明书，该款项并非能认定为工程分红款，其实质也是利息的属性。故该30万元应认定为双方约定的利息。从双方约定借期内推算（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1月30日），该30万元利息的月利率已达5%（30万÷10个月×60万），其高于法律规定的上限部分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双方争议的70万元借条系如何结算得之，双方说法不一。丁乾龙、李萍上诉称，双方在2016年2月7日结算时，丁乾龙仅下欠李明书35万元，并加上5万元的补偿，出具了一张40万元借条给李明书，因此2017年4月21日其出具的70万元借条中，有30万元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明显过高，应进行扣减；李明书对此不予认可，并称双方后期按照月利率2%计算得出的70万元本息。根据举证规则，应先由丁乾龙、李萍对其前述主张进行举证。丁乾龙、李萍在一、二审阶段仅提交一名证人证言，但该证人证言仅系孤证，不足以充分佐证其主张；同时，丁乾龙在一审中并未提及存在40万元借条的情形，并称案涉60万元借款其已归还了56.5万元，仅下欠3.5万元，由于李明书堵工其被迫出具70万元借条，与其前述主张和证人证言之间亦存在矛盾之处，不足以使法院采信其前述主张。现阶段只能按照法律的规定，推算双方结算的70万元是否存在违法情形。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若借款人逾期还款的，出借人可比照借期内约定的利率主张逾期利息。丁乾龙在前述借款支付期限届满后至2017年4月21日期间分三次支付了55万元，二审期间丁乾龙、李萍陈述其中的两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但无证据印证给付时间，其归还的55万元为本金还是利息，双方说法不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只能先冲抵利息，若有剩余再冲抵本金。一审法院以借款6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该段期间应产生的利息为80万余元，但李明书所支付的55万元仅能用于冲抵利息，截止至2017年4月21日，丁乾龙、李萍尚欠李明书借款本息70万余元。故双方在2017年4月21日经结算后出具的70万元借条，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予以支持。 再次，双方在案涉70万元借款中约定丁乾龙分时段归还李明书，即2017年9月30日支付10万元、2017年12月30日支付10万元、2018年6月30日支付20万元。并约定若在2018年6月30日前还清40万元，则剩余30万元李明书不再收取，但在该借条中未对利息问题作出约定。前述分段支付期间届满后，李明书仅支付了1.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明书可主张丁乾龙逾期还款的利息，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认定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8年7月1日，但在判决主文中表示为2017年7月1日，存在瑕疵。经本院释明，李明书自愿按照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后续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丁乾龙支付的前述1.5万元，经本院释明，李明书自愿将其用于冲抵前述70万元借款本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故丁乾龙还需支付李明书68.5万元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同时，李萍虽未在前述70万元借条中签字，但其作为原借款共同偿还义务人，前述70万元的结算方式并未加重李萍负担，李萍也应当承担偿还义务。 综上所述，丁乾龙、李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 二、由丁乾龙、李萍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明书借款本金68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68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熊图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李明书其余诉请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6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1906元，由李明书承担3906元，由丁乾龙、李萍、熊图发负担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43元（丁乾龙、李萍二审预交11306元），由丁乾龙、李萍负担。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义务人逾期不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判决书规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鑫 审 判 员  陆金凤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友虎 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