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7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5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现住山东省滨州邹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男，198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滨州邹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2，女，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滨州邹平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汉传，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40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克良，山东三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红，山东三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韩某1、韩某2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2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韩某1、韩某2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王某名下的案涉银行存款本金合计201786.49元及其相应的50%利息归三上诉人继承所有，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第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严重，应予纠正。1、本案的继承方式，原判应按遗嘱继承和遗赠判决，不应按法定继承判决。原判认定本案应按法定继承是错误的。根据《继承法》第五条之规定，遗嘱继承或者遗赠优先于法定继承，案涉遗嘱依法应属合法有效，因此，原判应按遗嘱继承和遗赠判决，不应按法定继承判决。2、对于无标题的案涉文字材料证据的性质和效力，原判既认定不属于自书遗嘱的范畴，又认定其不符合法律规定，这些认定均属错误：(1)从证据的性质来看，结合自书遗嘱的概念、构成要件，该书证应属自书遗嘱。从形式要件来看，遗嘱的内容均系遗嘱人孙家凤亲笔书写，遗嘱的签名是孙家凤亲笔签名，并已注明了年、月、日(2018年10月17号)；从实质要件来看，遗嘱人孙家凤的意思表示真实，遗嘱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 该书证符合自书遗嘱的概念，也已完全具备了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因此，该书证的性质应属于自书遗嘱。（2)从证据的效力来看，结合证据的属性和该书证的具体内容，该书证应属有效证据。该书证的内容涉及被继承人孙家凤去世后的银行存款(诉讼争议标的物)实行何种继承方式的问题，显然，该书证与本案有关，已具备证据的关联性；一审质证时，被上诉人对该书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判对该书证的真实性也已确认，该书证也已具备证据的真实性；该书证也已具备证据的合法性。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对照本案，我们就会看出：本案只涉及金钱继承问题，而案涉两份遗嘱中涉及金钱继承内容的，只有一份，即：无标题的文字材料(自书遗嘱)那一份，没有第二份，因此，金钱继承事宜不存在遗嘱的内容相抵触这个问题，故只能以该自书遗嘱作为处理金钱继承的依据，除非它违法无效。其实，本案没有必要确定两份遗嘱形成的先后顺序这个问题。原判非要推断出形成的前后时间顺序，其动机和目的不得不令人生疑。更何况，原判对两份遗嘱材料形成的前后时间的推断，根本不科学、不合理，明显属于主观臆断。原判以上诉人孙某起诉的(2019)鲁0306民初826号房屋继承一案在先，即认定孙某认可了该案中的“遗嘱书”系最后形成，该逻辑是错误的。理由有三：首先，这两份遗嘱材料均系同一天形成，并未注明时、分、秒，客观上是无法确认其形成的前后时间的。其次，不存在上诉人孙某认可哪份遗嘱材料最后形成的问题。原判认定“孙某认可遗嘱书系最后形成”，该认定毫无道理。最后，“孙某起诉的房屋继承一案和金钱继承一案的时间先后顺序”与“这两份遗嘱材料形成的时间先后顺序”毫无联系，不具有可比性。金钱继承一案的起诉时间晚于房屋继承一案的原因是：上诉人获悉金钱遗产的时间较晚。由于本案只涉及金钱继承，不涉及房屋继承的问题，故无需从房屋继承的角度来评价本案中该自书遗嘱的效力，尤其是该自书遗嘱中涉及金钱继承内容的效力问题。先后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部分，以最后的遗嘱为准，先前相抵触的内容不再执行，但内容不抵触的部分，仍然合法有效，仍应执行。由上可见，无标题的自书遗嘱，已具备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故应认定为有效证据。3、原判认定三上诉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孙家凤的遗产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不予支持,该认定是错误的。由上文已知，无标题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该证据与银行存款的证据共同构成了三上诉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孙家凤的遗产的事实依据。继承法及其司法解释中关于遗嘱继承和遗赠的规定，则是本案的法律依据。因此，原判认定一审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二、原判主文超出一审诉讼请求，明显违法，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一审未反诉，一审法院应当只对一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然后依法作出支持或者驳回的判决结论，但原判主文却超出一审诉讼请求，偏袒和违规支持被上诉人，判决“被继承人孙家凤遗留的银行存款201786.49元由被告王某继承”。对于这种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判项，二审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2018年10月17日孙家凤书写的涉案文字材料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无“遗嘱书”“百年之后”“继承权”字样。相比孙家凤于2018年10月17日标题明确的“遗嘱书”而言，结合孙家凤对遗嘱的认知和重视程度，该份材料明显不属自书遗嘱范畴。2、涉案文字材料内容不明确、不具体，无法确认具体财产范围。3、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82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确认了标题为“遗嘱书”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以事实行为自认该“遗嘱书”为最后遗嘱，并且两份材料的内容相抵触，该涉案文字材料不是自书遗嘱。4、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自认该无标题的文字材料为自书遗嘱，那么根据法律规定，被答辩人并不是孙家凤的法定继承人，更不能继承孙家凤遗产。 5、被答辩人主张按遗赠判决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被答辩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遗嘱继承；其次，假设系遗赠，那么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答辩人也没有在两个月的法定除斥期间内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视为放弃遗赠。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性质为法定继承的认定，完全正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依法查明了孙家凤的遗产范围，查明了继承人的范围，按照法定继承的法律规定进行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依法驳回。 孙某、韩某1、韩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某名下在各银行的存款本金合计464861.25元及其相应利息的二分之一归孙某、韩某1、韩某2所有；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和担保费由王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一、孙家凤与王某的存款情况：孙某、韩某1、韩某2提交从银行调取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存取款凭证等书证，证明孙家凤生前与王某有夫妻共同存款464861.52元，该存款的一半为孙家凤的遗产。分别为：1.2019年1月24日，王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14账户（工资卡）余额为23572.99元；2.2019年3月3日，王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14账户存入9000.00元，同日从该账户转账40000.00元存入定期存单（产品名称：工迎新春1年期）；3.2019年1月9日,王某中国工商银行62×××14账户取款30000.00元，同日存入户名为王某的一年期整存整取账户60000.00元，新账号为16×××84；4.2018年10月28日，王某作为代理人从孙家凤中国工商银行16×××54账户支取存款40000.25元并办理销户，同日存入户名为王某的一年期整存整取账户50000.00元，新账号为16×××69；5.2018年10月28日，王某作为代理人从孙家凤中国工商银行16×××81账户支取存款40000.67元并办理销户，同日存入户名为王某的一年期整存整取账户50000.00元，新账号为16×××93；6.2018年11月26日，王某作为孙家凤的代理人分别从孙家凤中国工商银行16×××08账户、16×××40账户、16×××86账户支取存款本金50000.67元、20000.00元、30000.42元，同日存入户名为王某的一年期整存整存账户80000.00元，新账户为16×××50；并存入王某中国工商银行62×××14账户20000.25元；7.2018年11月26日，王某作为孙家凤的代理人分别从孙家凤中国工商银行16×××22账户、16×××85账户、16×××61账户支取存款本金40000.00元、30000.00元、30000.34元，同日存入户名为王某的一年期整存整存账户100000.00元，新账户为16×××26；8.2017年6月28日，王某在中国银行淄博周村古商城支行开立21×××00账号存款20000.00元，存期24个月；9.2017年6月28日，王某在中国银行淄博周村支行营业部开立23×××05账号存款20000.00元，存期24个月。经质证，王某对银行查询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王某工资卡金额应以2019年1月24日的余额为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孙家凤遗产的继承方式问题：孙某、韩某1、韩某2书提交文字材料一页，文字书写于印有“山东省邹平县毛纺地毯厂信笺”的A4纸张中，内容为：“我的房子和钱，有我妹妹和她的女儿韩某2、儿子韩某1三人平均分配。2018年10月17号孙家凤。”证明根据孙家凤的自书遗嘱，孙某、韩某1、韩某2有权继承孙家凤的上述遗产。经质证，王某对该书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自书遗嘱，一审法院对该书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对孙家岭、韩某1、韩某2主张的孙家凤于2018年10月17日书写上述文字材料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年××月××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王某遗嘱继承一案，诉讼中孙某提交其胞姐孙家凤的自书遗嘱一页，文字书写于印有“山东省邹平县毛纺地毯厂信笺”的A4纸张中，所书内容为：“遗嘱书我孙家凤是邹平县好生镇东代村人，我是大姑娘55岁经人介绍与王某结婚的。婚后在大家庭生活不合适：可是王继承又没有钱出去买房子，我不得不拿出我在娘家时期打工集蓄的钱买了这点房子。王某没有钱，我与他结婚什么都没给我买，就是这点房子，王某一点钱也没出上。所以我们去办理了公正书，房子是我孙家凤的，公证书是我们二人去办的，房子公证了我的名下，房产证也是我孙家凤一个人的，我们二人从大家庭搬了出来可以说一无所有，我孙家凤什么都不争，只为了生活合适就行，我又没有儿女，所以我什么也不争，只为大家和协和睦就行。我孙家凤本人平常以来是我妹妹和外甥们对我照顾的多，所以我百年之后，这房子应一定归我妹妹所有。其他人不得有继成权。2018年10月17孙家凤(捺印)。”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该自书遗嘱合法有效，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鲁0306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判令孙家凤名下位于周村区户房屋归孙某所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被继承人孙家凤的遗产范围问题；二、被继承人孙家凤的遗产分割方式问题。 一、关于遗产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王某、孙家凤对在婚姻关系存期间的存款未作出特别约定，故在王某与孙家凤婚姻关系存期间的银行存款均为夫妻共同财产，在孙家凤死亡时遗留的银行存款的一半为其遗产。根据当事人举证情况，一审法院对遗产范围认定如下:1.王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14账户2019年1月24日存款23572.99元的一半；2.王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16×××84账户存款60000.00元的一半；3.王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16×××69账户存款50000.00元的一半；4.王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16×××93账户存款50000.00元的一半；5.王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16×××50账户存款80000.00元的一半；6.王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16×××26账户存款100000.00元的一半；7.王某名下中国银行21×××00账户存款20000.00元的一半；8.王某名下中国银行23×××05账户存款20000.00元的一半。另，2019年3月3日从王某中国工商银行62×××14转账40000.00元所存定期中已包括该账户2019年1月24日的余额23572.99元，不应再重复计算，另该账户自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3月3日期间存入的钱款系在孙家凤死亡之后产生，不属于孙家凤的遗产范围；2018年11月26日王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14账户存入的20000.25元，包含在该账户2019年1月24日的余额23572.99元之内，不应再重复计算。综上，上述存款共计403572.99元，其中201786.49元属于被继承人孙家凤的遗产。二、关于遗产分割问题。即本案被继承人孙家凤遗留的财产应按照遗嘱继承还是按照法定继承。结合诉讼双方庭审陈述、举证质证情况，综合认定本案所涉孙家凤的遗产按法定继承分割，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孙家凤于2018年10月17日同一天书写了两份文字材料，其中一份的标题明确注明为“遗嘱书”，该材料内容详实周全，意思表示明确，有“百年之后”“继成（承）权”字样，且孙家凤在其签名处予以捺印；而本案所涉文字材料无标题，内容仅简短笼统，仅有“平均分配”字样。对比两份文字材料可以看出，孙家凤对立遗嘱事宜具有一定的了解，其对“遗嘱书”的书写态度明显十分审慎，其重视程度远远大于无标题的书面材料。因此，仅凭孙家岭在本案中提交的该份文字材料，不能认定属于孙家凤的自书遗嘱范畴。第二，××××年××月××日，孙某持孙家凤于2018年10月17日自书的“遗嘱书”提起了遗嘱继承诉讼，一审法院认定该遗嘱合法有效，并据此判决孙家凤名下房产由孙某继承所有。而孙某在本案中提交的孙家凤文字材料中，孙家凤对其房产的处分与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自书遗嘱中对同一房产的处分相抵触。即使孙家岭主张两份材料系均系遗嘱的观点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之规定，虽然孙家凤在同一天书写了两份材料，但形成时间有先后，孙某在(2019)鲁0306民初826号案中提交了一份“遗嘱书”，即孙某认可了该自书遗嘱系最后形成。故，孙某又以案涉书面材料作为孙家凤的“自书遗嘱”要求分割遗产，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案王某作为孙家凤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孙家凤遗留的存款201786.49元。孙某、韩某1、韩某2要求继承孙家凤的遗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孙家凤遗留的银行存款201786.49元由被告王某继承；二、驳回原告孙某、韩某1、韩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6.00元，由原告孙某、韩某1、韩某2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某、韩某1、韩某2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王某的亡妻孙家风所留两份遗书皆应作为遗嘱继承的依据，经本院审查认为，孙家风去世前所留两份遗书，一份既有房产也有钱款，另一份仅包括房产，两份遗书在财产范围上具有较大不同，因此，两份遗书所表达的涉及财产分配的遗嘱意愿应属相互抵触。第一份遗书相对于第二份遗书，无论遗书的形式还是内容，既不规范也不明确，其中有关钱款的数额、范围并不明确、具体，一审法院未予确认其属于遗嘱范畴并无不当。且上诉人已经依据第二份遗书提起诉讼并已得到生效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行为表明其对第二份遗书效力的认可，其现又主张第一份遗书也应有效，与其之前的诉讼行为相互矛盾，因此，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超越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属于继承纠纷，一审法院对涉案当事人存在争议的财产作出认定及判决，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7元，由上诉人孙某、韩某1、韩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光龙 审判员  徐连宏 审判员  杨继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