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某，女，2001年10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法定监护人:罗某，身份信息同上，系蒙某的父亲。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景贵，来宾市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男，1970年9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宝，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卢某，女，1940年6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北区。 上诉人罗某、蒙某与被上诉人韦某、原审第三人卢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5民初5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某、蒙某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5民初5029号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涉案房屋建造过程的认定是错误的，该房屋不是韦宝星婚前个人财产，而是韦宝星与上诉人罗某共同所有。房屋地皮是韦宝星于××××年7月1日购买，确实是韦宝星婚前购买，而上诉人与韦宝星是××××年10月经梁启丰介绍认识并确立恋爱关系，不久就同居生活，开始建房时间是1997年5、6月份，都是两人共同出钱建房，1998年2月建成毛坯房，1998年12月开始装修，1999年5月初全部装修完毕，建房及装修共支出53000元左右。罗某与韦宝星结婚登记时间是1998年5月15日，开工许可证是2004年3月19日办，土地使用证办证时间是2008年12月17日，房产证办证时间是2010年12月16日。不论从土地使用证办证时间还是房产证办证时间，都是在罗某与妻子韦宝星结婚之后，所以涉案的房屋理所应当属于罗某与妻子韦宝星共有。二、本案“遗嘱”疑点重重，不具备遗嘱的法定要件，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为有效遗嘱，这是完全错误的。1、一审判决书对韦宝星所立“遗嘱”的经过进行描述，该“遗嘱”不具备“遗嘱”的特征，而是符合“赠与”的特征。遗嘱一般应该有“在立遗嘱人去世后，某某财产归谁继承”等字样，但在这份“遗嘱”里面没有找到类似的字样，落款签名是“转房人：韦宝星”，是“转房人”，不是“立遗嘱人”。该“遗嘱”还写到：“这间房是我结婚以前的楼房，经过认真考虑愿意将柳州市沙塘开发区秀丰路二区6栋12号门牌楼房的房产权无偿转给我同包弟韦某和我母亲卢某使用。”完全符合赠与的特征。而“赠与”就必须以实际将赠与财物交付到被赠与人手上赠与合同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5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7条规定：赠与的财产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相关手续。房屋赠与或转让都必须到房管部门登记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赠与显然也不成立。2、“遗嘱”不是韦宝星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写到:由于我在来宾市居住，无法在柳州市居住使用，这间房是无偿转让给我包弟韦某和我母亲卢某使用。”韦宝星在2016年5月26日至2017年7月身体都很好，2017年8月生病后才逐渐恶化，在一年多时间里假如她真的想赠送那套房子给弟弟和母亲，那她完全有条件也有时间直接到房管部门将房屋过户给韦某和母亲卢某，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等上诉人将所有共同财产处理后近半年时间才冒出个“遗嘱”，实在令人费解。3、韦宝星于2018年3月18日去世后，罗某与被上诉人韦某及岳母卢某在众多亲戚在场见证的情况下签订了《遗产分配协议书》，该《遗产分配协议书》将罗某与韦宝星夫妻所有的共同财产都做了处分，其中有两套房屋落在罗某个人名下，一套（即本案涉案房屋）落在韦宝星个人名下，两套落在罗某和韦宝星名下。签此协议书时，被上诉人都在场，但始终没有提到韦宝星早就留有“遗嘱”给他的情形。4、《遗嘱》内容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遗嘱应当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本案上诉人蒙某是立遗嘱人韦宝星与罗某的养女，韦宝星立“遗嘱”时间是2016年5月26日，而那时蒙某还未满十五周岁，是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然而那份“遗嘱”没有提到留给蒙某适当的份额。5、《遗嘱》内容含糊不清，且自相矛盾，属于无效遗嘱。《遗嘱》第1、2行写到：“柳州市沙塘开发区一栋二层楼房子转给同包（包字写错了）弟韦某名下协议书”，而最后三行却写到：“卢某使用。”到底是给韦某一人还是给韦某和母亲卢某两个人没有明确，无法判断。另外，第2行最后写到：“协议书。”《协议书》是指当事人双方（或多方）为了解决或预防纠纷，或确立某种法律关系实现一定的共同利益、愿望，经过协商达成一致后签署的书面意见。而该《协议》只有韦宝星签名。无法判断到底是“遗嘱”还是“协议书”。6、上诉人罗某与妻子韦宝星感情很好，罗某对岳母卢某也很孝顺，韦宝星私下处置一栋价值不菲的房子不与罗某商量不能令人信服。罗某与妻子韦宝星夫妻携手共创家业，共有房子五套（栋），夫妻间互敬互爱，有商有量，家庭大小事都能坐下来商讨，夫妻共有财产也从不因落在谁名下而产生意见分歧。从《遗产分配协议书》上也能看到，落在韦宝星个人名下的只有一套房子，而落在罗某个人名下的就有两套，但我们从来没有因此而认为自己名下就是自己个人财产。然而，韦宝星瞒着罗某将一栋楼房私下“送”给被上诉人都没有与罗某讲过一声实在不可思议。罗某对岳母卢某孝顺表现在能帮老人在老家建有房子，还花5万多元为老人买了养老保险，从2010年7月开始，老人就能每月领到养老金2000多元，生活有了保障。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述已经提到，被上诉人一审向法庭提交的“遗嘱”是无效的遗嘱，然而一审法院还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韦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韦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位于柳州市柳北区的房产(房屋产权证号：柳房权证字第××号）由韦某继承，房屋产权归韦某所有。二、判决罗某、蒙某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某系被继承人韦宝星的弟弟，卢某系被继承人韦宝星的母亲。被继承人韦宝星的父亲在1969年死亡。被继承人韦宝星与罗某在××××年××月××日登记结婚，蒙某系韦宝星与罗某的养女。××××年，韦宝星在柳州市柳北区新区购买了一块地皮。1997年，韦宝星在该地皮上修建了一栋建筑面积为157.5平方米的二层楼房并完工。2010年12月16日，被继承人韦宝星取得了上述房屋的柳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记载房屋坐落在柳州市柳北区。2016年5月26日，韦宝星亲笔书写《遗嘱》，该遗嘱载明：柳州市沙塘开发区一栋二层楼房子转给同胞弟韦某名下协议书。我韦宝星于1995年买了一间宅基地，××××年建了二层楼房，地址柳州市沙塘开发区秀丰路二区6栋12号门牌，由于我在来宾市居住，无法在柳州居住使用，这间房是我结婚以前的楼房，经过认真考虑愿意将柳州市沙塘开发区秀丰路二区6栋12号门牌楼房的房产权无偿转给我同胞弟韦某和我母亲卢某使用。韦宝星在落款处签名。2018年3月18日，韦宝星因病去世。6月16日，罗某、蒙某、卢某达成了《遗产分配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了对韦宝星的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五套房产的分配方案。诉讼中，韦某向法庭提出申请，要求对《遗嘱》中“韦宝星”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2016年5月26日”遗嘱上“转房人”处的“韦宝星”签名笔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该案诉争的房屋是韦宝星婚前自行修建的，虽然涉诉房屋的所有权证是韦宝星与罗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但并不影响该房屋作为韦宝星个人财产的性质。故该房屋应属韦宝星的遗产。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韦宝星所立遗嘱系其亲笔所写，并签名及注明了年、月、日，属自书遗嘱。虽然蒙某在韦宝星死亡时未成年，但韦宝星尚有其他遗产予以分配继承，该遗嘱并未损害蒙某的合法权益，故该院依法认定该遗嘱的真实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该案中，韦宝星所立的遗嘱已明确“柳州市沙塘开发区一栋二层楼房子转给同胞弟韦某名下”，故该房应由韦某继承所有。同时，罗某、蒙某协助韦某办理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关于罗某、蒙某的辩称，与法相悖，该院不予支持。现韦某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登记于被继承人韦宝星名下的位于柳州市柳北区房屋由韦某继承。罗某、蒙某、卢某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韦某办理柳州市柳北区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8800元（韦某已预交），由韦某负担2000元，罗某、蒙某、卢某各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建成时间为1997年有误，应当是1998年2月。对此，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进行阐述。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房屋是被继承人韦宝星的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2、涉案《遗嘱》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婚前财产是指夫妻在结婚之前各自所有的财产，包括婚前个人劳动所得财产、继承或受赠的财产以及其他合法财产。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被继承人韦宝星建造涉案房屋在前，与上诉人罗某结婚在后，该房屋是以韦宝星婚前财产建造，应当认定为韦宝星的个人财产。上诉人罗某主张涉案房屋建成时间应为1998年2月，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结合一审中被上诉人韦某提交的证据《承建工程协议书》、《私人住宅潜定协议书》以及上诉人罗某一审庭审中对建房时间的自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建造时间为1997年并无不当。退一步来说，即便涉案房屋建成时间为1998年2月，但上诉人罗某与被继承人韦宝星结婚时间为××××年××月××日，涉案房屋仍然属于韦宝星个人财产。上诉人罗某主张涉案房屋应属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规定：“公民在遗书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确为死者真实意思的表示，有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又无相反证据的，可按自书遗嘱对待。”据此，自书遗嘱的生效要件在于亲笔书写、亲笔签名及注明年、月、日。本案中，被继承人韦宝星所订立的《遗嘱》系其亲笔所写，亲笔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从内容上看，该《遗嘱》抬头即为“遗嘱”，被继承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遗嘱”的真实意思及订立遗嘱的法律后果，该《遗嘱》第一句话即明确载明将涉案房屋转给被上诉人名下，虽然此内容之后加上“协议书”几个字导致语句不通顺，但该瑕疵并不影响对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解。至于该《遗嘱》后半部分同时载明将房子转给被上诉人和母亲卢某使用的问题，因继承是在被继承人死亡时才开始，被继承人有权对继承开始前房屋的使用问题进行处分或对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附加一定的条件，故本院对上诉人认为该《遗嘱》在内容上相互矛盾因此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因该《遗嘱》处分的是被继承人韦宝星的婚前个人财产，并未侵害罗某对夫妻共同财产享有的合法权利，同时，被继承人还有其他遗产予以分配，亦不损害未成年人蒙某的合法权益，该《遗嘱》合法有效，本案应按该遗嘱继承办理。 关于上诉人认为被继承人韦宝星所立《遗嘱》应为遗赠，被上诉人韦某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没有表示接受应当视为放弃受遗赠的主张。本院认为，立遗嘱人在遗嘱中指定将某一财产给与某一法定继承人的，不论该继承人是第一顺序还是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均属遗嘱继承，而非遗赠。在本案中，罗某作为被继承人韦宝星的丈夫，系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韦某作为韦宝星的弟弟，系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故韦宝星立遗嘱指定法定继承人之一的弟弟韦某继承其个人财产，属遗嘱继承，只要韦某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即视为接受继承，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案件受理费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韦某已预交），由韦某负担2200元，罗某、蒙某、卢某各承担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上诉人罗某、蒙某已预交），由上诉人罗某、蒙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斌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侯海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蒋晓明 代书记员 廖靖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