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众志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政府中路216号。 法定代表人：陈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明兴，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兴涛，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丽雅纤维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红阳团结南路270号。 法定代表人：李雪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显华，四川华晨（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莎，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市众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志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丽雅纤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众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丽雅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丽雅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丽雅公司在使用过程出现事故的滤芯并非众志公司所送，而一审判决仅凭丽雅公司的员工证人证言就认定所涉货物为众志公司所送，缺乏事实依据，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 丽雅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事故发生后，丽雅公司并没有否认事故产品是由其提供的，其最终供应商上海力阳过滤技术有限公司也没有否认事故产品是该公司提供。2.2016年至2017年期间，众志公司是丽雅公司的唯一供应商。虽然期间有招标，有其他供应商投标，但中标的供应商都是众志公司。本案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本案所涉的货物是由众志公司提供的，众志公司如果要推翻该事实，必须要证明丽雅公司在此期间向其他人购买了类似货物，但是众志公司没有证据证明。3.鉴定意见客观公正，能够证明本案的损失是由众志公司所供应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所致。 丽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众志公司赔偿丽雅公司纳滤膜直接损失704964元；2．众志公司赔偿丽雅公司烧碱回收损失339720元；3．众志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88000元；4．众志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丽雅公司通过企业采供协同平台向众志公司采购了6批次保安过滤器滤芯，以用于其原液制造部3#、4#、5#保安过滤器过滤碱液。其中，第一批于2016年7月29日建项、8月10日签约、9月9日签收，共100根，规格型号为“￠65＊1000,20um，美国产”；第二批于2016年8月29日建项、9月7日签约、9月26日签收，共50根，规格型号为“￠65＊1000,20um，美国产”；第三批于2016年9月29日建项、10月11日签约、10月28日签收，共75根，规格型号为“￠65＊1000，10um，美国产”；第四批于2016年12月29日建项、2017年1月17日签约、2月17日签收，共100根，规格型号为“SEDIMENTFILTER10u”、“美国，介质：碱”；第五批于2017年2月4日建项、2月22日签约、3月7日签收，共120根，规格型号为“SEDIMENTFILTER10u”、“美国，介质：碱”；第六批于2017年3月28日建项、4月11日签约、4月24日签收，共100根，规格型号为“SEDIMENTFILTER10u”、“美国，介质：碱”。双方在此期间分别签订的6份《采购合同》均约定“需方收到货后及时验收，15个工作日内提出异议”，单价均为128元/根。 丽雅公司收到上述545根滤芯后，按每台每次整体更换36根，先后于2016年12月7日、2017年2月17日、2017年4月26日在4#、5#机台更换了72根、72根、72根，于2017年4月28日在3#机台更换了36根，于2017年5月17日在4#、5#机台更换了72根，于2017年6月1日在3#、4#、5#机台更换了108根，于2017年6月28日在4#、5#机台更换了72根，共计使用了其中504根。 2017年7月6日，丽雅公司在生产中发现保安过滤器滤芯破裂脱落的异常现象，位于保安过滤器下游的纳滤膜过滤工序的27支纳滤膜（包括4号生产线15支、5号生产线12支）因入口处堆积大量纤维状异物而受损，并因更换纳滤膜而给丽雅公司烧碱回收造成了持续15天的损失。事故发生后，经丽雅公司通知，众志公司派员到丽雅公司查看事故现场。2017年7月9日，丽雅公司向众志公司发出《业务公函》，表示：“7月6日下午4点45分左右我公司发现问题后就电话通知贵公司，贵公司人员也到现场查看了情况。7月8日上午9点左右，贵公司通知了生产厂家相关技术人员也到现场查看情况，了解使用保安过滤器的前后工序的工艺数据，也与我公司使用部门进行交流，并提出建议和整改意见。目前我公司再次联系了相关此次事故相关联的厂家，到我公司进行事故分析，查找原因，请贵公司尽快安排相关技术人员到我公司分析解决此次供应物资的质量事故”。2017年7月12日，众志公司向丽雅公司作出《复函》，表示：“我公司积极与该生产厂家（上海力阳过滤技术有限公司）取得联系，被告知有事无法到场，期间也将不遗余力联系该厂家到现场进行分析、查找原因。与此同时该厂家于今日将本月8日到现场了解的情况已用书面形式回复，请贵公司结合情况再与相关使用部门进一步分析，该厂家也表示随时可通过电话就此事件的分析取得联系”。2017年7月11日，力阳公司作出《关于成都丽雅纳滤膜失效的调查分析总结报告》，认为：问题现象为纳滤膜端部有比较大的熔喷滤芯脱落物质、部分纳滤膜外壳破裂；导致因素之一为上游的保安过滤器滤芯安装和使用过程中受到破坏导致滤芯的脱落物到达下游的纳滤膜端部；供货关系为力阳公司供货给众志公司，众志公司供货给丽雅公司；自2016年9月至事故发生时，力阳公司共向众志公司提供滤芯350支；根据丽雅公司提供的滤芯更换周期及数量记录，3月20日至6月26日期间丽雅公司共更换滤芯672支；由于滤芯在拆除包装后，尤其是使用后无法分辨出生产公司，因此出问题的滤芯是哪家提供的无法确定。该报告中所引用的“纳滤保安滤芯更换记录”照片为丽雅公司员工提供，显示每次更换滤芯的数量为32根/台，未注明该份表格的制作年份。 2017年11月28日，丽雅公司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碧公司）以1袋纳滤膜堵塞物、2根旧滤芯、5根新滤芯为鉴定样品，对PP保安过滤器滤芯抗破裂性是否符合行业标准、纳滤膜堵塞物与PP保安过滤器滤芯是否有关进行鉴定。华碧公司在鉴定过程中发现，滤芯一端的标签用英文注明“Forwateruseonly”，即该滤芯仅用于水过滤；通过比对，旧滤芯明显长于新滤芯。2018年5月8日，华碧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指出“滤芯仅适用于水过滤，而实际工况介质为NaOH氢氧化钠溶液，此为滤芯选型不合适”，“纳滤膜堵塞物系PP保安过滤器滤芯破裂脱落在纳滤膜入口处堆积而成”，认为滤芯抗破裂性满足标准JB/T7218-2004《筒式加压液体过滤滤芯》的要求，纳滤膜堵塞物与保安过滤器滤芯破裂脱落有关。为本次鉴定，丽雅公司向华碧公司支付了鉴定费73000元。 2018年11月12日，经丽雅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成都宏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涛公司）对丽雅公司27支受损纳滤膜价值及2017年7月11日至2017年7月26日期间的烧碱回收损失进行鉴定。2019年3月6日，宏涛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意见书》，依据丽雅公司《纳滤膜更换记录》和调查基准日的纳滤膜重置价格，确定27支纳滤膜直接损失价值为704964元；依据丽雅公司《纳滤膜连续过滤运行基础数据》及烧碱价格，确定5号生产线每天烧碱回收损失为12576元、4号生产线每天烧碱回收损失为10072元，15天烧碱回收损失合计339720元。为本次评估，丽雅公司向宏涛公司支付了评估费15000元。 丽雅公司供销部尹某、物资部杨某、原液制造部刑某等3名员工出庭作证，均表示丽雅公司自2016年8月开始仅在众志公司采购保安过滤器滤芯，未在其他公司购买同类产品。在采购环节，证人表示，丽雅公司在“上一批快用完时才采购下一批货”（杨某2018.9.29），以保持零库存，“所谓零库存就是不够一台的量即36支”（刑某2019.4.9），每次采购4-5箱（每箱25根）；在收货环节，证人表示，“根据送货单的情况、采购计划的型号、对方送货的型号三者一致则算验货通过，只是通过外观表示的型号进行验货，不会对货品进行试用式验货物”、“标签上是全英文，据此我们就确认是美国生产的”、“每一批大小型号都是一样的，从外观上没法确定是哪一批货”（杨某2018.9.29），“众志公司这些年送来的滤芯外观、品牌、标志都是一样的，理论应当都是一个型号的滤芯”（刑某2019.4.3），“要求美国进口产品，我们验货时只看到标签上有一个美国国旗和英文”（尹某2018.9.29、2019.4.9），“（出事故的货物是什么时候送的？）大概是2017年5、6月份”（刑某2018.9.29）；在使用环节，证人表示丽雅公司大概20天更换一次滤芯，最快半个月，有时一个月，“每一次使用不到两个月”（刑某2018.9.29），“一支滤芯在满负荷情况下使用周期为15天到20天，在低负荷情况下一支滤芯实际最长可以使用超过两个月”（刑某2019.4.3），“总共3套设备，每套36根”（庭审时回答为32根，庭审后核对笔录时修改为36根）、“3套设备不一定同时换，但是一套设备需要同时全部更换”（刑某2018.9.29）。此外，证人还表示：“这张照片（即力阳公司调查分析报告所附的“纳滤保安滤芯更换记录”照片）是我提供的，但这张照片上的滤芯更换记录不是事故保安过滤器的滤芯更换记录，我们事故发生时使用的保安过滤器是一次使用36支滤芯”（刑某2019.4.3）。 2019年4月8日，一审法院对丽雅公司事故现场进行调查，确认事故发生时丽雅公司所使用的保安过滤器为每台36根滤芯。 丽雅公司员工曾于2016年7月29日通过QQ软件向众志公司提供力阳公司联系方式，“联系买标准进口过滤芯”。成都一品和谐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市康旺鑫商贸有限公司曾参与丽雅公司的滤芯采购招标，报价较众志公司低但未中标。 一审法院认为，丽雅公司与众志公司签订的6份《采购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丽雅公司在使用众志公司提供的保安过滤器滤芯之外，从他处采购保安过滤器滤芯的事实。而证人尹某、杨某、刑某分别从采购、收货、使用三个环节证实自2016年8月起丽雅公司只从众志公司采购案涉保安过滤器滤芯的事实，且基本能够在采购数量、使用频率上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在证明力上足以证明本案事故所涉保安过滤器滤芯系丽雅公司从众志公司采购，由众志公司提供。双方明确约定保安过滤器滤芯的过滤介质为碱溶液，但众志公司实际向丽雅公司提供的保安过滤器滤芯仅应用于水过滤，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经华碧公司鉴定，该保安过滤器滤芯选型不合适，纳滤膜堵塞物与保安过滤器滤芯破裂脱落有关。即可以确定滤芯选型不符合约定与丽雅公司的纳滤膜直接损失和烧碱回收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众志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丽雅公司因此而遭受的损失。通过现已查明的事实，丽雅公司作为一家大型生产企业，在收货和使用时未认真核查产品上相对简单的英文标签（“Ｆｏｒｗａｔｅｒｕｓｅｏｎｌｙ”）即投入生产，对本案损失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程度的过失。结合宏涛公司的评估意见，酌情确定由众志公司赔偿丽雅公司纳滤膜直接损失和烧碱回收损失合计940215.6元。丽雅公司为确认本案损失程度而产生的鉴定费、评估费88000元，系必要且合理的支出，酌情支持8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市众志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成都丽雅纤维股份有限公司纳滤膜直接损失、烧碱回收损失940215.6元，并支付鉴定费、评估费80000元；二、驳回成都丽雅纤维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丽雅公司在使用过程出现事故的保安过滤器滤芯是否为众志公司交付。首先，2016年9月至2017年3月期间，众志公司共计向丽雅公司交付了545根保安过滤器滤芯。2017年7月6日，丽雅公司在生产中发现保安过滤器滤芯发生破裂脱落后，立即通知了众志公司，众志公司和生产厂家均到现场查看了情况，丽雅公司的行为并无可疑之处。其次，证人尹某、杨某、刑某分别从采购、收货、使用三个环节证明自2016年9月起丽雅公司只从众志公司采购案涉保安过滤器滤芯，前述证人证言与书证能相互印证，共同证明本案事故所涉保安过滤器滤芯系丽雅公司从众志公司采购的事实。其三，众志公司无直接证据证明该期间丽雅公司还从第三方采购了保安过滤器滤芯。综上，众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0元，由成都市众志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