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终3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龙，男，196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汉寿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银水东路。法定代表人：车世忠，县长。委托代理人：童成强，汉寿县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顺，汉寿县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被告：常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朗州路。法定代表人：曹立军，市长。委托代理人：周友保，常德市司法局工作人员。黄兴龙诉汉寿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汉寿县政府）、常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常德市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复议一案，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湘07行初154号行政判决。黄兴龙与汉寿县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房屋系2010年黄兴龙从蒋谟金处购买并一直居住。2018年9月17日，汉寿县蔬菜产业园打非拆违指挥部发布了《关于汉寿县蔬菜产业园“打非拆违”的通告》，该通告主要内容如下：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县蔬菜产业园区（原围堤湖蓄洪垸）内非法违规建筑予以拆除。该通告公布了“打非拆违”范围及相关事项，称从2018年9月17日起到2018年10月15日前，对范围内自行拆除非法违规建筑的户主（企业主），予以奖补，逾期不拆者将依法处置。黄兴龙居住案涉房屋在此范围。黄兴龙在通告期限内未签约，未自行拆除房屋，也未获得相关补偿款。2019年5月31日，汉寿县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黄兴龙不服汉寿县政府实施的“打非拆违”行为及强拆其房屋的行为，于2019年6月24日向常德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6月28日，常德市政府向汉寿县政府邮寄送达了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及复议申请书，7月10日，汉寿县政府向常德市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因案情复杂，经行政复议机关负责人批准，常德市政府延长审理期限30日，并向当事人送达了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后常德市政府经审查并经领导审批，于9月15日作出常政复决字[2019]7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77号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汉寿县政府拆除黄兴龙房屋的决定，并于9月17日邮寄送达给黄兴龙、9月20日直接送达给汉寿县政府。黄兴龙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撤销常德市政府作出的77号复议决定书，支持黄兴龙的复议请求；2.确认汉寿县政府实施的“打非拆违”具体行政行为违法；3.确认汉寿县政府于2019年5月31日强拆黄兴龙住房埋没其全部财物后，又于2019年6月6日当废渣强制运走埋没的财物及证据，且不让其留下任何证据的行政行为违法；4.本案诉讼费由汉寿县政府和常德市政府负担。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黄兴龙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请求确认汉寿县政府实施的“打非拆违”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还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本案中，黄兴龙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明，不能确定其所诉的具体是汉寿县政府的什么行政行为。而从黄兴龙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案涉《关于汉寿县蔬菜产业园“打非拆违”的通告》系汉寿县蔬菜产业园打非拆违指挥部发布，该指挥部与汉寿县政府有何关系，没有证据材料证实。且该通告仅仅是对围堤湖蓄洪垸“打非拆违”的一种告知，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并未产生实际影响的程序性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的规定，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综上，根据该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黄兴龙该项诉讼请求应裁定驳回起诉。第二，关于本案原告及被告主体资格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根据查明的情况，黄兴龙购买案涉房屋后，一直实际居住、使用案涉房屋，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故黄兴龙与汉寿县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有利害关系，符合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经过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本案中，汉寿县蔬菜产业园打非拆违指挥部发布“打非拆违”通告后，因黄兴龙未自行拆除涉案房屋，汉寿县政府于2019年5月31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后常德市政府复议决定维持汉寿县政府拆除房屋的决定，故黄兴龙对拆除房屋的行为及复议决定提起诉讼，汉寿县政府和常德市政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第三，汉寿县政府强制拆除黄兴龙案涉房屋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一）汉寿县政府为加快建设具有汉寿特色的蔬菜产业园，将其划定为园区范围内的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没有法律依据。汉寿县政府称案涉房屋系非法违规的建筑，但未提供相关的证据材料，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二）汉寿县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在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汉寿县政府在进行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前既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也未履行催告程序、保障当事人陈述和申辩权利、对当事人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属程序违法。第四，常德市政府作为法定复议机关，在收到复议申请后予以立案受理，向汉寿县政府送达了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后又向双方送达了延期审理通知书，对复议请求进行审查后作出77号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并无不当。但其对汉寿县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予以维持，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综上所述，汉寿县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没有法律依据，且违反法定程序，应确认违法。常德市政府作出的77号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但黄兴龙提出的确认汉寿县政府实施的“打非拆违”行为违法的请求，不符合行政诉讼的受理条件，应予驳回。本案既有判决事项，又有裁定驳回起诉的事项，建议一并予以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常德市政府于2019年9月15日作出的77号行政复议决定；二、确认汉寿县政府于2019年5月31日强制拆除黄兴龙所居住的位于汉寿县的房屋违法；三、驳回黄兴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汉寿县政府、常德市政府共同负担。黄兴龙上诉称：一、汉寿县政府实施“打非拆违”引发的包括本案在内的系列案，系全省甚至全国范围内重大行政案件，一审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管辖。二、汉寿县政府“打非拆违”及2019年6月6日强制运走埋没的财物及证据的行为均违法。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兴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支持黄兴龙提出的管辖异议申请；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黄兴龙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汉寿县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汉寿县政府上诉并答辩称：一、涉案房屋位于国家蓄滞洪区，为退居不退耕的单退垸，汉寿县政府根据上级文件精神于1998年开展移民建镇安置，对垸内居民进行搬迁，并集中安置补偿，且于2000年4月26日之前完成集中安置补偿工作，涉案房屋物权实际已归属于汉寿县政府。二、汉寿县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程序合法，黄兴龙通过购买已获得安置补偿的涉案房屋所受损失应当另行通过民事诉讼主张。综上，请求:1.撤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行初154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黄兴龙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常德市政府答辩称：一、常德市政府是法定的行政复议机关。二、常德市政府办理行政复议案件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黄兴龙的原审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本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调查询问程序中，黄兴龙称其原审提出确认汉寿县政府“打非拆违”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指的是汉寿县政府发布“打非拆违”通告后，组织黑恶势力，对包括黄兴龙在内的拆迁户采取暴力手段逼迫其签订拆迁协议的行为违法。汉寿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述称，汉寿县政府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拆除违法建筑为由，聘请有资质的公司拆除黄兴龙涉案房屋。汉寿县政府曾向黄兴龙送达强制拆除决定，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该法强制执行。行政机关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在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汉寿县政府以拆除违法建筑的名义强制拆除黄兴龙涉案房屋，但汉寿县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兴龙涉案房屋已经相关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汉寿县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在拆除涉案房屋前已向黄兴龙作出了拆除违法建筑的行政处罚决定及强制执行决定，也未履行催告和公告程序以保障当事人陈述、申辩和救济的权利，其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属程序违法。常德市政府作为法定复议机关，对汉寿县政府违法强制拆除黄兴龙涉案房屋的行为予以维持，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二审中，黄兴龙称汉寿县政府发布《关于汉寿县蔬菜产业园“打非拆违”的通告》后，采取暴力手段逼迫其签订拆迁协议违法。分析黄兴龙的诉讼请求，其针对汉寿县政府的诉请是：确认汉寿县政府在“打非拆违”过程中发布涉案通告的行为和采取非法手段逼迫其签订拆迁协议的行为违法。本院认为，上述《关于汉寿县蔬菜产业园“打非拆违”的通告》只是一种告知行为，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的规定，该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黄兴龙称汉寿县政府采取非法手段逼迫其签订拆迁协议，但是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黄兴龙上诉称原审未确认汉寿县政府于2019年6月6日将强拆后埋没的财物及证据当废渣强制运走的行为违法不当。本院认为，汉寿县政府强制拆除黄兴龙涉案房屋后将废渣运走的行为并非独立的行政行为，可作为强制拆除行为的组成部分，一并予以处理。综上所述，黄兴龙与汉寿县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兴龙和上诉人汉寿县人民政府各承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俊杰审判员  朱志林审判员  李清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张颢严书记员邹丹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