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济南路125号。法定代表人：孔凡群，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万忠，胜利油田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强，男，汉族，1968年2月16日出生，住临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电力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淄博路电调大楼。负责人：刘玉林，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涛，男，汉族，1968年10月7日出生，住东营市东营区，系该公司经营管理科副科长。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临盘采油厂，住所地临邑县临盘街道办事处。负责人：谢风猛，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利石油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张书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电力分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分公司）、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临盘采油厂（以下简称临盘采油厂）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4民初2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胜利石油管理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胜利石油管理局及下属单位电力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责任主体，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2018年，临盘采油厂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电力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电力服务中心）签订《电力运行维护服务协议》，根据协议规定，电力服务中心对涉案线路进行运行维护。一审判决认定电力分公司是本案线路的“经营者”是错误的，电力分公司和电力服务中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一审判决将二者混淆，电力服务中心不是胜利石油管理局下属单位。在电力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无过错责任比例过高。本案受害人张欣欣对造成其死亡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作为无过错方仅应依法承担无过错的次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主体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张书强辩称，1.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正确的，电力分公司与电力服务中心是“一套班子、一个机关、统一管理、一体化运行”，电力服务中心未经工商登记，不具备承担责任的能力，电力服务中心承担责任也是电力分公司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2.一审判决赔偿比例合理。事故发生后，临盘采油厂及时更换了绝缘线并加高电线杆，增加警示标志，没有再次发生钓鱼意外，可知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并且责任比例没有过高。综上，应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维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电力分公司述称，1.答辩人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临盘采油厂与电力服务中心签订的《电力运行维护服务协议》约定由电力服务中心承担临盘采油厂所在区域内电力服务业务，由此可知，责任主体是电力服务中心。电力分公司的开办单位是胜利石油管理局，电力服务中心的开办单位是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虽然电力服务中心未进行工商登记，但不影响对电力分公司与电力服务中心是两个不同民事主体事实的认定。2.电力分公司没有事实侵权行为，并非电力分公司的过错造成受害人死亡。本案事发地点位于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显著位置设置有禁止钓鱼的警示标牌，受害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结合所受教育，应具备安全风险意识，却在高压线下钓鱼，造成触电身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一审判决受害人只承担40%的责任，显失公平。临盘采油厂辩称，1.受害人在高压线下甩竿钓鱼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受害人系成年人，受过高等教育，应自我保护，高压线下禁止钓鱼作为一个基本常识，无论是否有警示、提醒，均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2.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电力设施产权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应当对自己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负责。3.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1条规定，在电力设施产权人与电力管理部门签订有书面代管协议的情况下，应以电力管理部门为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总之，一审判决临盘采油厂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张书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各被告依法赔偿原告抢救费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818.83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26230元、交通费500元等合计930528元的60%即558317.3元；2.诉讼费用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了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曾于2018年11月1日进行实地勘验，地面与高压线垂直高度为5.10米。对此原告和被告均予以认可。电力分公司认为张欣欣在钓鱼过程中发生危险的可能地点，应该是距水面最近的位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对张欣欣的死亡地点进行现场勘验、指认。被告临盘采油厂认为此次勘验的现场不是事故现场。指认现场的两个证人的陈述相互矛盾。被告电力分公司和胜利石油管理局与临盘采油厂的意见一致，胜利石油管理局同时认为本次现场勘验不完整，不能完全证明张欣欣的死亡情况，对现场勘验的内容和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查明，张欣欣的父母作为原告于2018年8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本案各被告赔偿各项损失1168870元。期间张欣欣母亲因意外去世。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1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以下几个：1、张欣欣的死亡原因如何认定。2、造成张欣欣死亡的输电线路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如何确定。3、本案责任主体如何确定。4、张欣欣是否有过错及过错程度如何确定。5、张欣欣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结合在案证据，分析评判如下：一、张欣欣的死亡原因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张欣欣钓鱼时触电身亡。被告临盘采油厂、电力分公司、胜利石油管理局认为张欣欣死亡后没有做出法医鉴定，张欣欣死亡原因无法确定。针对张欣欣死亡原因问题，原告所在村委会、临邑县人民医院病历、现场照片、证人证言均指向张欣欣因钓鱼时触电而死亡。因此，对原告主张张欣欣钓鱼时触电而死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造成张欣欣死亡的输电线路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如何确定问题。针对这一问题，原告和被告均提交了一系列证据，拟证明案涉输电线路的所有者和管理者是谁。原告方证人赵某证实线路有三根，张欣欣被电击的是中间线路。根据基地线、基北线、液化二线通道示意图显示，中间线路为10kv基地线。根据一审法院2019年11月22日对张欣欣死亡现场进行现场勘验指认，可以确定造成张欣欣死亡的输电线路是10kv基地线。经查明，该线路的产权单位为临盘采油厂，管理单位为电力分公司。该线路为高压线路。三、责任主体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该条的规定，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经营者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经营者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未举证证明存在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的事实，故被告电力分公司应当对张欣欣的死亡承担责任。但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责任，应由胜利石油管理局承担。四、张欣欣是否有过错及过错程度问题。从原告提交的视频及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来看，事发现场水域上空存在多条高压线路。张欣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该区域进行钓鱼活动对自身安全可能造成的危险，但张欣欣显然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依法可以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按照全部损失减轻40%的比例要求被告承担60%的赔偿金额，是对自身过失的自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赔偿比例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不做调整。五、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原告提交的户籍信息、张欣欣的毕业证、实习单位证明，张欣欣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其四年前已经离开居住地在城市求学，大学毕业后有了工作单位。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丧葬费，按照原告要求为26230元。受害人张欣欣的死亡，给原告造成极大精神伤害，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结合被告有主要过错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原告提出1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主张交通费没有提交证据，原告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和交通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821210元，60%为4927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4272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胜利石油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书强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42726元。二、驳回原告张书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3元（减免预交），由被告胜利石油管理局承担9000元，原告张书强承担383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胜利石油管理局和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企业信息各一份，证据来源于东营市行政审批服务局。证明胜利石油管理局和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实体，二者不应被混同。张书强对上诉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电力分公司和临盘采油厂对上诉人证据没有异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和“天眼查”平台输入“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电力服务中心”，未查询到相关信息，本院将查询页面截图后打印。各方当事人对本院打印的截图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诉讼中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两份《企业信息》加盖有东营市行政审批服务局档案查询专用章，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2.本院打印的相关网站截图，具备真实性，依法予以采信。二审查明，2018年8月20日，张书强之子张欣欣在钓鱼时被电击身亡，事故所涉线路产权归临盘采油厂。根据一审当事人提交的《电力运行维护服务协议》显示，临盘采油厂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将线路交由“电力服务中心”运行维护管理。2017年5月31日，胜利石油管理局和中国石化股份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共同下发《关于成立胜利油田分公司电力服务中心的通知》胜油局发编字〔2017〕4号，决定成立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电力服务中心，该通知载明电力服务中心与管理局电力管理总公司（本案的“电力分公司”）实行“一套班子、一个机关、统一管理、一体化运行”，另载明电力服务中心与电力分公司财务账目分开、独立核算，各油气开发单位的电力业务划转至电力服务中心。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电力服务中心未进行登记注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1.上诉人及电力分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责任主体；2.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提交的《电力运行维护服务协议》虽然显示案涉线路的运行维护管理已交由电力服务中心负责，但电力服务中心不仅下设在分公司名下，也未进行登记注册，其与电力分公司又实行“一套班子、一个机关、统一管理、一体化运行”，从外像看两者成为实际上的一体。至于通知上载明的“财务账目分开，独立核算”，是电力服务中心和电力分公司内部财务处理问题；在对外关系上，一般很难对电力服务中心和电力分公司作出区分，苛求作为自然人的张书强在选择责任主体时将二者作出区分显然是不适当的。因此，本案中，张书强选择电力分公司作为一审被告并要求设立电力分公司的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最终责任承担问题，胜利石油管理局承担赔偿义务后，可另行处理。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张书强的独子张欣欣因为高压电击身亡，张欣欣母亲的死亡虽然与本案事故无关，但客观上确实出现了张欣欣死亡后其母亲也去世的人间悲剧。关于责任比例，上诉人承担的是高度危险责任，受害人张欣欣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失，依据法律规定，可以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一审法院在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及受害人过失等案件事实基础上，认定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未过于加重上诉人的义务，属于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畴，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不再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27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