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玉杰，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连迪，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石治国，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延涛，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玉杰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曲堤镇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玉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一审曲堤镇政府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曲堤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史玉杰不构成违约，在曲堤镇政府没有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形下，本案无论是法定解除还是约定解除，合同解除条件均未成就，曲堤镇政府一审诉请应予驳回。(一)本案史玉杰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已经判定曲堤镇政府并无证据证明史玉杰系违反合同约定有意拖欠租赁费，曲堤镇政府据以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合同解除的方式包括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本案曲堤镇政府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是基于史玉杰违约，根据合同法94条第三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该合同解除方式构成法定解除，而非约定解除。本案曲堤镇政府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三款之规定诉请解除双方房屋租赁合同，应证明史玉杰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且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一审庭审的相关证据已经证明曲堤镇政府并没有履行催告义务，且一审法院判定曲堤镇政府并无证据证明史玉杰系违反合同约定有意拖欠租赁费，本案解除合同的条件并不成就，曲堤镇政府该诉请应予驳回。(二)即便本案可以依照约定解除合同，但约定解除的条件并未成就，曲堤镇政府无权直接诉请解除合同，且曲堤镇政府事实上并未以约定解除提起诉请。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本案曲堤镇政府并未履行通知义务，本案约定解除的条件并未成就。综上，合同解除权的行使须以解除权成就为前提，解除行为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否则不能引起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本案曲堤镇政府一审没有履行通知义务，且史玉杰也并无违约行为，双方合同解除的条件并不成就，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合同解除并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二、合同解除权的权利主体在合同当事双方，一审法院无权代为行使，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房屋租赁合同解除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一)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拥有解除权的合同当事人通过单方的意思表示即可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通知”是合同当事人行使解除权的行为，属于民事主体做出的民事行为，有且只有享有解除权的主体的“通知”行为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是司法机关，送达起诉状副本是其行使职权的行为，属于司法行为，不能将该行为视为合同当事人的民事行为。并且向合同相对人通知解除合同是欲解除合同一方当事人负有的法定义务，法院无义务也无责任代为进行送达解除合同通知的民事行为，且法院也不能代替当事人履行该义务。(二)根据合同法九十六条之规定，合同一方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应当通知合同相对方。“通知”是合同解除的必经程序，无“通知”，则无“解除”。不能将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的行为视为曲堤镇政府的通知行为，曲堤镇政府在起诉前没有向史玉杰提出过解除合同的主张，缺少了解除合同的“通知行为”，合同未解除。根据该规定，人民法院仅能在合同相对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对合同一方当事人解除合同的通知提出异议后，对合同解除的效力进行审查，无直接判决解除合同的权利。故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合同解除系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三、曲堤镇政府故意对史玉杰履行合同义务履行设置系列障碍，其目的在于违约解除合同，曲堤镇政府系本合同实质上的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史玉杰作为依法经营的普通公民，持续经营是史玉杰天然的诉求，并没有解除合同的客观事由和动机，曲堤镇政府系人民政府，拥有各项行政权力和资源，为达成对其掌握资源的再分配，故意对史玉杰履行合同义务设置系列障碍，造成史玉杰违约的“假象”，进而规避其违约责任的承担。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房屋租金的交付方式，一直以来都是曲堤镇政府安排相关工作人员到史玉杰处收取租金并开具收据，但自2016年起，曲堤镇政府一直未曾委派相关工作人员收取租金，史玉杰为积极履行合同租金支付义务，多次奔走在曲堤镇政府各部门之间，各个部门均告知不收该款。无奈之下，史玉杰两次给曲堤镇政府发函，要求安排工作人员接收款项，履行合同租金支付义务，但曲堤镇政府迄今未予回复。故，本案系曲堤镇政府为史玉杰履行债务故意制造障碍，系实质上的违约方。而双方约定了长达四十年的租赁期，虽然该租赁期超出二十年部分依法应属于无效，但史玉杰基于该信赖利益对租赁场地进行了长远的规划和投资，投入巨大，曲堤镇政府中途违约解除合同将会给史玉杰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且不排除曲堤镇政府对史玉杰所购建的巨额资产有恶意侵占的企图。根据合同法第七条以及双方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史玉杰有权要求曲堤镇政府赔偿违约所带来的经济损失。对于曲堤镇政府通过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史玉杰保留追究其虚假诉讼的权利。四、曲堤镇政府进行招商引资应当提供招商引资的相关资料以及土地规划等材料，并非其内部的文件就能够认定。该合同第七条如果按照曲堤镇政府在一审中提交的内部文件，明显显失公平，不能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曲堤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曲堤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曲堤镇政府与史玉杰签订的《租赁协议书》；2.判令史玉杰给付曲堤镇政府租赁费64064元，后变更为9152元；3.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史玉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4月1日，原济阳县曲堤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史玉杰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甲方同意将现有老外贸大院和部分房屋租赁给乙方办榨油厂。二、甲方将现有老外贸大院5256平方的空院和厂房19间租赁给乙方使用，使用期限为40年。乙方每年每平方米按0.3元的租赁费给甲方，租赁面积5256平方，租赁金额1576元，并租赁房屋19间，租赁费3000元，两项合计租赁金额4576元。三、甲、乙双方自签订合同之日起生效，如有一方违约另一方可到当地法院起诉，要求对方赔偿违约所带来的经济损失。四、乙方爱护甲方财产，房屋装修不得破坏房屋的整体结构，房屋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五、租赁费的交款日期为每年4月1日。六、租赁期限为40年。七、如甲方根据需要统一规划、调整和使用此院，乙方应无条件退出并解除合同。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史玉杰一直使用上述房屋从事榨油至今，租赁费交纳至2017年4月，2017年4月1日之后的租赁费未给付。另查明，房屋租赁协议书中涉及的老外贸大院及厂房归济阳县对外经济贸易有限公司（原济阳县对外贸易公司）所有，其于1998年7月22日以5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曲堤镇政府，并出具证明一份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曲堤镇政府与史玉杰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曲堤镇政府主张涉案曲堤镇原外贸站符合镇总体规划，已成为招商引资项目孵化地，投资建设标准化厂房，根据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史玉杰应无条件退出并解除合同。史玉杰主张曲堤镇政府没有证据证明曲堤镇原外贸站成为曲堤镇招商引资孵化地，其提供的是内部文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符合协议书中第七条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济阳县对外经济贸易有限公司（原济阳县对外贸易公司）将自己的大院及厂房转让给曲堤镇政府，曲堤镇政府有权将其出租给史玉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曲堤镇政府与史玉杰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租赁期限为40年，故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根据租赁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根据需要统一规划、调整和使用此院，乙方应无条件退出并解除合同，该条中双方约定的是曲堤镇政府根据自身需要统一规划、调整和使用此院，并非第三方或上级部门的统一规划、调整和使用此院，现曲堤镇政府提出根据自身需要使用涉案院落和厂房，故史玉杰应当遵守租赁协议第七条的约定。综上所述曲堤镇政府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史玉杰辩称自签订合同之日至今一直居住在该地，无其他居住地方，如强行解除合同，会给其生活造成很大困难，因租赁协议中双方约定史玉杰租赁院落和厂房的目的是办榨油厂，并非用于居住，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如史玉杰确有损失，其可以另案主张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失。庭审中曲堤镇政府与史玉杰均认可2017年4月1日之后的租赁费未给付，故曲堤镇政府请求史玉杰给付2017年4月1日之后两年的租赁费915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曲堤镇政府并无证据证明史玉杰系违反合同约定有意拖欠租赁费。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人民政府与史玉杰于2001年4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史玉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人民政府租赁费915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元，由济南市济阳区曲堤镇人民政府负担550元，史玉杰负担1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史玉杰和曲堤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如曲堤镇政府根据需要统一规划、调整和使用此院，史玉杰应无条件退出并解除合同。曲堤镇政府提供了其颁发的《关于曲堤镇原外贸站规划使用的决定》，该决定载明：“曲堤镇原外贸站（即涉案房屋）符合我镇总体规划，已经成为我镇招商引资项目孵化地，投资建设标准化厂房。”因此，根据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曲堤镇政府一审庭审中以双方约定为由要求解除涉案租赁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解除权系形成权，曲堤镇政府通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解除租赁合同，应视为解除通知到达。故史玉杰主张曲堤镇政府未履行通知义务，与事实不符。二审期间史玉杰对于支付租赁费用9152元无异议，一审法院判令史玉杰支付租赁费9152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史玉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史玉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松成审判员  赵玉兰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