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莲花县三板桥力达搅拌站，主要负责人：李达，该搅拌站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强华，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子龙，男，197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莲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文，莲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年丰，男，195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莲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新（曾用名李大为），男，197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莲花县。上诉人莲花县三板桥力达搅拌站（以下简称“力达搅拌站”）因与被上诉人李子龙、周年丰、李传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莲花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达搅拌站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莲花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李子龙赔偿76983.9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力达搅拌站与被上诉人李子龙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周年丰、李传新与上诉人之间并非劳动关系，既不受上诉人管理也不再上诉人处领取工资。上诉人是由于业务需要，将混凝土浇筑业务以18元/方的价格发包给二被上诉人，双方按照每月浇筑的方量据实结算，系承揽关系。被上诉人李子龙系经人介绍到周年丰、李传新处做事，具体工作由周年丰、李传新安排，不受上诉人管理。工资结算也是找周年丰和李传新，并非上诉人。李子龙的报酬系按天结算，而非按照实际浇筑的平方数从上诉人处领取，李子龙与周年丰、李传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周年丰、李传新从上诉人处获取报酬后并未分给各个成员，而系从中扣除了0.5%/方的管理费用。如李子龙与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那么其报酬应由上诉人直接支付或者委托支付，而不应被其他人从中扣除相关管理费用。对自己与上诉人的关系以及周年丰、李传新与上诉人的关系李子龙应该清楚，但其庭审中陈述，其由周年丰、李传新找来做事，并不知晓上诉人与周年丰、李传新的关系，不合常理。二、李子龙对其自身受伤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不合理。李子龙系在开震动机振实楼面时，被凸出的钢筋绊倒后从楼面摔下致伤。李子龙作为一个常年从事该工作的专业人员，理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本身过错是受伤的主要原因，一审仅认定30%责任，显然责任划分并不合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有误。上诉人与周年丰、李传新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系承揽关系。李子龙受周年丰、李传新雇佣，听其安排，领其报酬，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李子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判决其承担雇主责任于法无据。李子龙辩称，一、本案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李传新、周年丰是上诉人委托二人做事，包括人少叫人过来，帮助其他人领取工资，二人均是听从上诉人安排，所有工程的承包都是由上诉人承包的。周年丰、李传新并非承揽工作，因为承揽一定有具体的份额或者合同，前不久上诉人还叫二人补充一个承揽合同，说钱不需要他们出。但是每次施工，现场具体的操作均不是周年丰和李传新。二、对于李子龙应当承担多少责任的问题，李子龙是粮食局的下岗职工，不是专业做这个事情的，上诉人承包工程，高空作业需要做到安全可靠，施工现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李子龙被钢筋绊倒，当时搅拌机是后退着走，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关防护措施，这才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一审判决李子龙承担30%都已经过高。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年丰、李传新未答辩。李子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力达搅拌站、周年丰、李传新赔偿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各种损失共计104091元；2.诉讼费由力达搅拌站、周年丰、李传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子龙经龙淼生介绍，自2018年9月开始为力达搅拌站承接的混凝土浇筑工程具体施工；平时作业地点由周年丰具体安排、调度，由李传新负责计时工。包括李子龙在内的全部施工人员的劳动报酬由周年丰或者李传新按照每月完成的浇筑方量，以18元/方的标准从力达搅拌站统一领取，在扣除两人为调度及计工等开销费用各500元（共1000元/月）后，根据该月总出工天数确定每出工一日的报酬，再根据实际出工天数确定包括李子龙及周年丰、李传新在内的全部施工人员每月具体劳动报酬并予以分配。2019年4月6日，李子龙与李传新等七人一同在湖南省茶陵县秩堂镇一农户家一楼楼面进行混凝土浇筑施工时，在开动震动机过程中不慎被楼房钢筋绊倒，从一楼楼面摔下，造成受伤。事故发生后，李子龙被立即送往江西省莲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共产生医疗费用8698.1元，力达搅拌站已垫付，并另给付了李子龙1000元的伙食费；李子龙出院诊断为：1.右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右侧桡骨小头骨折；3.左侧肱骨大结节撕脱性骨折；4.左侧筛窦骨折；5.左侧鼻骨骨折；6.多处软组织擦挫伤，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抬高患肢，注意末端感觉及血运；3.伤后1个月复查，视情况拆除石膏后行功能锻炼；4.不适随诊。2019年5月6日，李子龙在莲花县人民医院复查花费医疗费用201元。2019年10月22日，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吴楚法医(2019)临鉴字第83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李子龙意外事故致右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右腕关节活动功能障碍，评定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李子龙的误工期评定150天，护理期评定60天，营养期评定90天。为此李子龙花费鉴定费用1350元。因就相关赔偿事宜协商不成，李子龙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处理。另查明，李子龙系非农家庭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李子龙与力达搅拌站、周年丰、李传新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经庭审查明可知，周年丰及李传新虽对施工人员进行安排、调度、计工，每月按照完成的工程量在力达搅拌站领取报酬后，依据实际工时向李子龙及自身在内的全部施工人员进行分配，但两人每月出额外获得固定500元的日常开支费用外，其提供劳务所获得的劳动报酬与李子龙等施工人员一致，并未获得其他额外报酬；力达搅拌站从各地承接混凝土浇筑业务，具体施工事宜交由周年丰及李传新组织安排，应视为其将组织施工及具体施工等事宜委托该二人负责，由该二人对施工人员进行具体的安排管理，故李子龙作为具体施工人员，虽无须每日到力达搅拌站签到打卡，但其具体施工行为受周年丰及李传新安排、调度，应视为受到力达搅拌站的管理，且每月依据所提供的劳务从力达搅拌站领取劳动报酬，李子龙与力达搅拌站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李子龙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力达搅拌站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李子龙作为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减轻力达搅拌站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由力达搅拌站赔偿李子龙的各项经济损失的70%，李子龙自负30%。关于李子龙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李子龙主张购买中草药的费用，没有正式发票，收据上注明为李子金，无法真实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误工费及护理费标准过高，参照2018年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及2018江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酌情认定原告误工费为120元/天、护理费为134元/天；交通费系李子龙治疗伤情、申请鉴定确定损失所必然发生，且李子龙诉求符合当地实际，予以支持。因此，对李子龙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8899.1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1350元、误工费18000元（120元/天×150天）、护理费8040元（134元/天×60天）、伤残赔偿金67638元（33819元/年×20年×10%）、精神抚慰金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21天）、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以上共计109977.1元，由力达搅拌站承担70%，即76983.97元，扣除已支付的9698.1元，尚需支付67285.87元。一审判决：一、力达搅拌站赔偿李子龙各项经济损失76983.97元，扣除已支付的9698.1元，尚需支付67285.87元，限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子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2元（李子龙已预缴），减半收取1191元，由力达搅拌站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力达搅拌站和被上诉人李子龙、周年丰、李传新均未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经二审询问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力达搅拌站和被上诉人李子龙、周年丰、李传新对被上诉人李子龙受伤的事实以及其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力达搅拌站与被上诉人李子龙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以及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首先，从上诉人力达搅拌站与被上诉人周年丰、李传新的关系来看，被上诉人周年丰、李传新进行水泥浇筑是靠人力提供劳务完成，并非以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水泥浇筑的工作地点、时间和工作内容均是由力达搅拌站指定，被上诉人周年丰、李传新系受上诉人管理进行工作。同时，被上诉人周年丰、李传新完成后按照工作量即水泥浇筑方量从上诉人力达搅拌站获取相应报酬，该报酬仅是劳动力的报酬。虽然被上诉人周年丰、李传新从领取的报酬中按0.5元/方扣除管理费用，但系其与其他劳务人员的内部约定，是作为其负责联络、调度、计工而需额外支出的费用，并非承揽的额外报酬。故周年丰、李传新仅仅是向上诉力达搅拌站提供劳务，双方属于雇佣关系。上诉人力达搅拌站认为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与事实和法律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从被上诉人李子龙与上诉人力达搅拌站的关系来看，上诉人力达搅拌站因水泥浇筑业务存在长期、不固定的特点，故其将业务交由被上诉人周年丰、李传新组织安排，应视为其将组织施工的人员安排及具体施工事宜委托给二人负责，被上诉人周年丰、李传新组织进行水泥浇筑的人员作为一个整体均是为上诉人力达搅拌站提供劳务，均应视为上诉人力达搅拌站的劳务人员，故被上诉人李子龙与上诉人力达搅拌站之间也系雇佣关系。因此，上诉人力达搅拌站提出“其与李子龙并非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基于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力达搅拌站本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基于被上诉人李子龙在水泥浇筑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已经酌情认定其自负30%责任，上诉人力达搅拌站提出“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要减轻其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力达搅拌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5元，由上诉人莲花县三板桥力达搅拌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健审判员  王娟审判员  姚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徐晶书记员李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