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怡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街道金莲桥花园云天雅苑会管二层04、06间。 法定代表人：刘玉其，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蕾，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敏，女，1976年7月22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现住浙江省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娟娟，女，1986年6月24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泾县，现租住浙江省长兴县。 上诉人长兴怡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新物业）因与被上诉人吕敏、潘娟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6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怡新物业的法定代表人刘玉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蕾，被上诉人吕敏、潘娟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怡新物业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6428号民事判决，改判其公司对吕敏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火灾发生的15号楼房属于多层建筑，开发时没有在楼道内设计灭火设备设施，该楼房的消防也通过了验收，符合消防要求。我公司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要求，只负责对已有的公共设施、设备进行维护，没有义务增配消防设施，故对于楼道内没有配置灭火器我公司不存在过错。吕敏作为出租人，未在出租房屋内配置灭火器，不符合浙江省的相关规定，存在过错。15号楼前的消防栓是完全可以正常使用的，我公司在消防通道处设置了禁止停车的标识，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吕敏辩称：火灾发生时，楼道内没有灭火器，但火灾发生后，物业公司马上配备了灭火器，这充分说明物业公司存在工作漏洞。物业公司所称出租房屋要强制配备灭火器没有法律依据。消防车来灭火时因道路乱停车而开不进来，只好停在外围进行灭火，物业公司的保安没有正确指引，导致耽误了灭火时间，造成了财产损失的扩大。 潘娟娟辩称：物业公司未在楼道内配置灭火器存在过错。物业公司疏于管理，导致消防通道处长期停满了车辆，致使消防车无法快速进入和及时扑灭火情，造成了我和吕敏损失扩大。出租房内应当配备灭火器，吕敏没有配备，也有一定责任。 吕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娟娟赔偿其财产损失64609元，承担相关鉴定费用6500元，承担租金损失6000元；2.怡新物业在其责任范围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由潘娟娟、怡新物业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卫炳坤、钱秀英出资购买长兴县金莲花园清波苑15幢1单元201室后，于2016年7月将该房屋交给其儿媳吕敏进行装修与出租，吕敏经手并出资装修房屋、添置家具与电器，于2016年10月10日起租给许静珏使用，2018年7月25日起租给潘娟娟使用，约定租期为一年、租金标准每月1500元、租金半年支付一次，潘娟娟按约定向吕敏支付了押金1500元、预交了半年租金9000元、支付了物业管理费349元；2019年4月22日21时许，长兴县金莲花园清波苑15幢1单元201室东南侧房间起火，长兴县公安消防大队接警施救灭火，但已造成房屋内装修、家具、电器严重损失，灭火结束后进行现场勘察，认定起火原因排除了雷击与外来火源、不能排除遗留火种与电器线路短路引起的火灾。由于火灾后的现场非常难看，窗框、门框严重变形，有利害相关的业主担心楼房结构受损会影响居住安全，吕敏因此委托浙江大合检测有限公司对火灾后房屋结构安全性进行鉴定，2019年6月26日，浙江大合检测有限公司作出鉴定结论，评定受伤结构轻度烧灼尚不影响安全，产生的鉴定费5000元由吕敏垫付。案件审理过程中，该院根据吕敏的申请，对其家中因火灾造成损失数目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8月26日，湖州中辰国瑞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评估报告书，对长兴县金莲花园清波苑15幢1单元201室房屋因火灾造成的家具与电器等物品的损坏价值、重新装修与修复所需费用进行评估，确定金额为64609元，因司法鉴定产生评估费1500元由吕敏先予垫付。2012年8月，长兴怡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入驻长兴县金莲花园小区，开始为该小区物业管理服务至今，服务期间，吕敏以业主身份按规定自动缴纳了相关物业管理费；涉案房屋发生火灾时，楼道没有放置灭火器，小区消防通道有私家车不当停放，救护车只能从区内绕道驶入并铺设约50米水带进行灭火，耽误了最佳抢救时机。长兴县金莲花园清波苑15幢1单元201室火灾发生时，对面楼群人员最先发现火情，潘娟娟恰好在出租房卧室里（着火房的西边房间），获悉自己住房火烧不能扑灭，下楼后找不到灭火器，请求物业管理人员帮忙灭火，小区门卫知道情况后立即报警并做了协助灭火的准备工作，等待消防队来救援；逢年过节时，潘娟娟喜欢在家里烧香祈求平安，租住金莲花园清波苑15幢1单元201室时也保留了这个习惯，该房火灾事件发生后，潘娟娟搬出此房，另找房源，火烧损失赔偿问题与终止租赁关系之后的费用结算问题均未能达成一致性处理意见，吕敏遂提起本案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吕敏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原告资格的问题。首先，本案财产损害包括火烧房屋装修配置及出租收益两个方面，从房屋产权登记的外在形式上看，卫炳坤与钱秀英是该房屋所有权人，但自2016年7月起卫炳坤与钱秀英就将该房屋交给其儿媳吕敏进行装修布置与出租，房屋装修、家具添置、电器安装所需费用均由吕敏支出，两次对外出租的签约及租金收取均由吕敏操作，该房屋物业管理费与水电费也由吕敏直接缴纳，卫炳坤与钱秀英也同意涉案房屋相关权益由吕敏出面主张；其次，本案系基于侵权行为的损害赔偿，是一种债权请求权，请求权目的是消除损害、获得赔偿，不属于物权请求权，无需拘泥于物权归属问题，只有在债权保护不适用或不够用时，才使用物权保护方式予以救济。显而易见，吕敏以原告身份主张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的做法，具有正当性与合法性。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火灾后房屋结构安全性鉴定是否必要的问题。涉案房屋发生火烧后，外观非常难看，窗框、门框严重变形，楼上楼下业主担心住房安全，利害关系人的生命安全非儿戏，为了消除楼群住户的担忧，吕敏委托浙江大合检测有限公司对火灾后房屋结构承重安全状况进行鉴定，借专业之力，用数据说话，解后顾之忧，是非常必要的，由此发生的鉴定费用应该列入损失范畴。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起火原因不完全确定情况下怎样厘定承租人与出租人过错责任的问题。长兴县公安消防大队灭火结束后进行现场勘察，认定起火原因排除了雷击与外来火源，但不能排除遗留火种与电器线路短路引起的火灾；根据该事故认定意见，可以推定引起火灾的原因之一是遗留火种，此情形当然与房屋使用者潘娟娟有关联，包括烧香或其他明火遗留的火种；原因之二是电器线路短路引起的火源，这方面存在两种可能，一是潘娟娟私自拉线安装插座或者用电方法不当引发了短路，二是房屋装修时电器线路更新不彻底与不规范引发的短路；在不能排除遗留火种与电器线路短路引起火灾情形下，相比而言，潘娟娟过失的可能性比较大，吕敏的过失可能性比较小，但不能排除承租人与出租人均没有过错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之四，影响施救因素与火灾损失的关系问题。房屋着火后，在正常情况下，可以立即使用灭火器控制火势蔓延，待救护车到达时彻底灭火，但由于涉案房屋楼道没有放置灭火器、小区消防通道不畅通、救护车从区内绕道施救，耽误最佳抢救时机，对火灾损失的扩大有一定影响，应该认定存在因果关系，但毕竟这是造成火灾损失的外部因素，与着火内因造成的损失应区别对待，根据多因一果的紧密度，应综合考虑案情、法律关系、公平正义、社会政策等因素酌情考虑物业管理企业的过失责任。 公民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包括故意与过失）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涉案财产损失构成中，家具与电器等物品的损坏价值、重新装修与修复所需费用参照评估报告确认的数字64609元计算，房屋结构安全鉴定费5000元与司法鉴定费1500元纳入损失范畴，租金损失虽然属于间接损失，但该项损失客观存在且具有因果关系，吕敏主张4个月租金计6000元也在合理范围之内，应予采信，上述各项损失累计77109元。潘娟娟与吕敏的租房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且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合同成立后，吕敏取得了出租人相关权利，潘娟娟负有支付租金与妥善保管租赁物不受毁损灭失的附随义务；涉案火烧的出租房虽然登记在吕敏公公婆婆名下，但从涉案房屋装修配置与添置家具的出资、实际管理支配人及其当事人民事意思初衷来看，吕敏以原告身份主张损害赔偿并无不当。潘娟娟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火烧事件发生在其租赁使用期间，有着直接的防火防盗义务，长兴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已经排除了雷击与外来火源，但没有排除遗留火种与电器线路短路引起的火灾，如果是遗留火种，就与潘娟娟有关，如果是电器线路短路，则与潘娟娟、吕敏两人有关，吕敏只对租赁物装修瑕疵引起线路短路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相比而言，承租人潘娟娟过失远大于出租人吕敏的过失。房屋起火后，由于涉案房屋楼道没有放置灭火器，潘娟娟及身边人员无法在第一时间自助灭火，长兴县公安消防大队及时出警后，遇到消防通道不畅通，救护车只能从区内绕道施救，耽误最佳抢救时机，造成火灾损失的扩大，该小区物业管理企业存在管理服务不到位的情形，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当事人不同过失情形，本院酌情确定由潘娟娟承担45%的责任、长兴怡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30%的责任、吕敏自担25%的责任，即潘娟娟承担34699元的赔偿款、长兴怡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23133元的赔偿款、吕敏自担19277元的赔偿款。潘娟娟关于其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理由不当，不予采纳；长兴怡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关于评估报告结论失真的辩解，缺乏证据佐证，不予采信。至于潘娟娟与吕敏的房屋租赁合同终止履行结算问题，不属本案处理范畴，双方当事人可以另行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潘娟娟赔偿吕敏3469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长兴怡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吕敏2313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吕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1元，减半收取940.50元，由吕敏承担235.50元、潘娟娟承担423元、长兴怡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282元，潘娟娟及长兴怡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吕敏。 二审中，怡新物业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网络下载的《建筑物灭火器设计规范》1份，从长兴县建设局复印的《金莲花园小区15号楼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消防备案抄告单》摘录件共4页，《金莲花园物业管理服务合同》1份，以证明案涉房屋所在楼房已通过消防综合验收，未配备灭火器符合设计要求，其公司无义务增配消防设施设备。2.《浙江省消防安全条例》《浙江省居住出租房屋安全要求》各1份，以证明吕敏未按照相关要求在出租房屋内配备灭火器，造成火灾发生初期不能及时灭火，造成财产损失；3.照片一组，以证明案涉楼房未设计灭火器箱、消防栓能够正常使用、其公司已在消防通道设置了禁止停车标识，摆放路锥，门卫室配备了灭火器，尽到了管理义务。吕敏质证认为，对物业服务合同没有异议，照片是火灾发生后才拍摄的，其他证据请法庭审核。潘娟娟质证认为，对证据1、2没有异议，证据3是火灾发生后拍摄的，不能证明火灾发生当时的情况。本院审核认为，怡新物业提供上述证据的目的在于证明其对火灾发生时楼道内没有配置灭火器不存在过错，及吕敏未在出租房屋内配置灭火器存在过错，而一审法院判决怡新物业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在于其公司未能保持消防通道畅通，且判决吕敏自行承担了相应的损失，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判决怡新物业对吕敏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过高。本院认为，国务院《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提供相应的服务。物业服务企业未能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四十六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发生安全事故时，物业服务企业在采取应急措施的同时，应当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协助做好救助工作。……”怡新物业与金莲花园业主委员会签订的《金莲花园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第一条第6项明确约定，物业服务内容包括“小区内各种车辆的管理”。消防通道具有特殊用途，是灾害事故发生时消防人员营救生命和财产的生命通道，消防通道的畅通能使消防人员在第一时间赶到灾情现场，有利于各种消防设施设备的迅速运转。本案中，怡新物业有义务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对小区内的各种车辆进行管理，使车辆停放有序，尤其应当注意保持消防通道这种关键部位的畅通。怡新物业称其已在案涉15号楼附近的消防通道设置了禁止停车标识并摆放了三角锥，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这些标识设置的时间，也不能证明案涉火灾发生时其在消防通道处摆放了三角锥，即使其当时采取了这些措施，但这些措施显然不足以保持消防通道的畅通，不足以证明其已做好了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本案事实也表明火灾事故发生时消防通道确实被堵塞，致使消防车不能迅速到位灭火，影响并延迟了消防人员的灭火工作，怡新物业对此存在管理上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损失大小等因素，酌定由怡新物业对吕敏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怡新物业所称吕敏存在过错的理由，一审法院已经判决由吕敏自行承担了25%损失，对该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怡新物业主张其无义务增配消防设施设备的理由，一审判决虽然提到了案涉房屋楼道未配备灭火器的事实，但并未将此作为怡新物业承担赔偿责任的主要原因，本院对该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怡新物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元，由上诉人长兴怡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沈国祥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