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4民再2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西路188号。法定代表人：李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飞、王帅，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商丘三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南京路西段南侧16号。法定代表人：张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卓男，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郑煤集团）因与被申请人商丘三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称三和实业）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14民终5000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豫民申14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煤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飞、王帅，被申请人三和实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卓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煤集团申请再审称：1.案涉第四笔股权转让款的争议已经过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三和实业主张1900万元的款项属于第四笔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原一、二审法院受理并审理本案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一事不再理原则。2.本案双方在签约前已预见到中亚化工存在不能竣工和投产的风险，包含其在投产前就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不属于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风险；一、二审法院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判令郑煤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郑煤集团向三和实业支付第四笔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条件是中亚化工正常投产经营，系“附条件的约定”，因破产清算使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郑煤集团不应支付第四期股权转让款。原一、二审判决郑煤集团支付1900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违反了当事人双方的约定，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为驳回三和实业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三和实业承担。三和实业辩称：1.三和实业为追讨欠款，虽在本案之前曾起诉过，两级法院均以项目未竣工验收正式投产驳回其诉请；但之后发生中亚化工破产这一重大变化，约定付款时间节点从未成就变为不可能成就；新事实的出现导致本案事实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三和实业据此重新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2.本案实际上属于因中亚化工提前破产清算双方对第四期付款期限约定不明导致的纠纷，中亚化工提前破产清算，三和实业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三和实业有权要求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故一、二审法院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作出裁判，于法有据。3.郑煤集团主张所谓第四期付款条件的约定是双方预估到中亚化工存在可能不能竣工投产的风险而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继续履行合同将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退一步讲，即便将第四期款项支付期限的约定当做对郑煤集团支付行为所附条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郑煤集团仍应履行付款义务。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三和实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郑煤集团向三和实业支付股权转让款1900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煤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8日，三和实业与郑煤集团及第三人商丘市三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化工）三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协议约定：中亚化工是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三和实业持有中亚化工34％的股权，三和实业将自己持有的34％的股权转让给郑煤集团，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1544.16万元。协议中约定郑煤集团分四笔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中前三笔款项已经履行完毕，第四笔款项为总转让款11544.16万元的30％即3463.248万元，约定中亚化工决算完成并依法正式投产后一年内支付。协议签订后，三和实业将其拥有的34％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郑煤集团，并办理了工商登记，但第四笔股权转让款至今仍未支付。2016年4月15日，三和实业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郑煤集团支付第四批股权转让款3463.248万元。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在三和实业起诉之前，中亚化工一直未竣工验收，也未正式投产，双方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第四笔转让款支付的条件没有成就，郑煤集团不应即时支付该笔款项，三和实业主要诉求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遂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2016）豫01民初第63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三和实业要求郑煤集团支付第四批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三和实业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7）豫民终8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中亚化工因经营管理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涉及多起诉讼案件，且该公司的股东之一三和化工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中亚化工已被列入省属“僵尸企业”名单，中亚化工的债权人郑州煤电物资供销有限公司申请中亚化工破产清算，且中亚化工同意该申请。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豫14破申7号民事裁定，受理郑州煤电物资供销有限公司对中亚化工的破产申请。一审法院判决：一、郑煤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三和实业支付股权转让款1900万元；二、驳回三和实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40800元，由郑煤集团负担。郑煤集团上诉称：1.三和实业主张1900万元股权转让款系合同约定第四期股权转让款3463.24万元的一部分，3463.24万元股权转让款尚不具备付款条件；2.一审程序违法，因本案已经做出处理，一审法院再次受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和实业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关于三和实业本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与另案起诉均系双方及案外人三方当事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产生争议而引发，另案诉讼系三和实业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主张权利，该条约定中亚化工竣工决算完成并依法正式投产后一年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30％（即合同约定的第四笔股权转让款），三和实业在该案诉请被驳回的原因系第四笔转让款支付的条件没有成就，现因中亚化工进入破产程序导致双方约定的第四笔股权转让款不可能成就，履行转让款的事实发生变化，付款条件情形与上次诉讼相比发生了重大变化，且三和实业将其持有中亚化工34％的股权转让给郑煤集团，并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郑煤集团持有中亚化工85％的股权，第四笔股权转让款约定的付款条件既然已经不可能成就，而双方对股权转让对价有明确约定，在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的情况下，郑煤集团亦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股权转让款。两次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发生了变化，三和实业就其第四笔部分转让款主张权利，一审认定两次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并无不当。郑煤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00元，由郑煤集团负担。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相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所谓重复起诉是指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相同，但如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有新的事实发生，则不构成重复起诉。判断前后两次起诉的诉讼标的是否相同，应当以提起诉讼的当事人所请求裁判的事项及其依据的法律事实而确定。另案案涉第四笔股权转让款的争议虽已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但驳回三和实业诉讼请求的理由系因《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第四笔转让款支付的条件未成就。继两级法院的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现因中亚化工进入破产程序导致双方约定的第四笔股权转让款的条件不可能成就，履行转让款的事实发生变化，付款条件情形与另案诉讼相比发生了重大变化；中亚化工提前破产清算这一新的事实的发生是本案区别于前案诉讼的一个根本所在；案件事实前后两次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发生了变化，三和实业就其第四笔部分转让款主张权利，不属于重复诉讼，本院二审判决没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郑煤集团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案涉合同的约定是否属于附条件、本案应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问题。经查，三和实业与郑煤集团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款分四笔支付，其中第四笔股权转让款在中亚化工决算完成并依法正式投产后一年内郑煤集团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剩余30％，因此第四笔款项的支付是附条件的约定，双方对该约定条件在三和实业于2016年4月15日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尚未成就无异议，中亚化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属于当事人在签约时无法预见的重大风险。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中亚化工进入破产程序，约定第四期付款条件不可能成就的情况下，郑煤集团应否支付剩余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情势变更原则，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其中一个要件是当事人请求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三和实业的诉请并非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也并非变更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条款，而是直接请求郑煤集团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支付第四笔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故三和实业该请求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关于被申请人三和实业的诉请应否支持及支持数额的问题。经查，三和实业与郑煤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明确，即一方取得股权，另一方取得股权转让款；协议约定第四笔股权转让款在中亚化工决算完成并依法正式投产后一年内郑煤集团支付剩余的30％股权转让价款。由此可见，双方签约时已经预估到中亚化工不能依法正式投产的风险可能存在，目前中亚化工进入破产程序，第四笔股权转让款约定的付款条件已不可能成就，且三和实业依约将自己在中亚化工的34％的股权转让给了郑煤集团，并依法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和平等保护原则，郑煤集团仍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责任。双方当事人虽对股权转让价款有明确约定，但双方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对于将来若出现中亚化工不能依法正式投产等情形下，股权转让款应否支付、应如何支付等，并没有进行明确具体的约定，第四笔转让款不能及时支付的责任应由郑煤集团和三和实业分担；股权转让后郑煤集团拥有中亚化工85%的股权，其对中亚化工绝对控股的情况下公司运行管理、事项决策等均由其主导，郑煤集团对中亚化工破产负有主要责任，致第四笔转让款不能如约支付，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三和实业自负30%、郑煤集团承担70%的责任，即郑煤集团应向三和实业支付股权转让款1900万元的70%即1330万元。本院二审判决全部支持三和实业的诉讼请求欠妥，应予纠正；郑煤集团称因破产清算使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其不应支付第四期股权转让款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院再审认为，二审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部分错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豫14民终5000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8）豫1403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申请人商丘三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330万元；三、驳回商丘三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4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00元，共计276600元，由郑煤集团负担193620元，三和实业负担829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彦宇审判员  刘晓静审判员  龚延华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杜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