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笃友，男，1970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泰安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灿峰，新泰兴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199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泰安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兴一，男，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泰安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会娟，女，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泰安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1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泰安市高新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之父），住泰安市高新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华，新泰华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笃朋，男，197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明，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笃友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牛兴一、万会娟、王某1、杨笃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3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笃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某2、牛兴一、万会娟、王某1对杨笃友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2、牛兴一、万会娟、王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杨笃朋与杨笃友之间系雇佣关系，不属于承揽关系。事故发生时，杨笃朋收购了报废拖拉机，雇佣杨笃友为其运送到指定地点。运输过程中，两辆拖拉机中间用铁链连接，杨笃友驾驶自己的拖拉机在前面行驶，杨笃朋驾驶报废拖拉机在后面行驶，整个运输过程中，杨笃友行驶速度的快慢、行驶路程的选择、运输目的地全部由杨笃朋决定，杨笃友仅仅是提供了劳务，整个劳务过程杨笃朋全程参与指挥。关于二人之间的雇佣法律关系，杨笃朋在公安机关亲笔书写的材料中明确予以认可，其陈述“我在乡下收了一辆报废拖拉机，雇佣杨笃友的拖拉机拖运，从城前路口上244省道，走到城东大桥时，拖拉机因故障原因，停在大桥的东侧，当时我去废铁点叫人拖车”。从该陈述中可以看出，杨笃朋自己承认是雇佣杨笃友运送报废拖拉机，整个过程中，杨笃朋一直跟随、指挥杨笃友运送，且在报废拖拉机上掌握方向。发生故障后，杨笃朋还主动去废铁点叫人拖车。退一步讲，如果是单纯的承揽关系，杨笃朋仅应当在指定地点接受报废拖拉机，至于杨笃友如何运送、运送过程中发生的任何事情，杨笃朋不会理睬。假设是承揽，杨笃朋在运送中不会跟随，且发生故障后更不会主动另行叫别人拖车，而应该由杨笃友叫人拖车，杨笃朋另行找人拖车的行为表明整个拖运过程中杨笃朋起着主导、决定性的作用，杨笃友仅是根据杨笃朋指挥提供单纯的劳务。通过材料和分析可以看出，杨笃朋不是单纯的接受杨笃友完成将报废拖拉机运送到目的地的工作成果，而更主要的是指挥、操纵杨笃友提供劳务。2.虽然杨笃友提供了拖拉机，但其仅是履行雇佣活动的一种工具，至于由雇主提供还是雇员提供均不影响雇佣关系的本质，该工具由何方提供要根据双方约定和劳务费数额确定，本案中杨笃友提供的主要是驾驶车辆这一劳务行为，并非是车辆。3.一审庭审中，杨笃朋自己也认可“我收废品，我雇的杨笃友”。雇即是雇佣的简称，因此杨笃朋在公安机关和法院中均认可双方是雇佣关系。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的杨笃友仅是承担了事故的次要责任，属于一般过失，不应当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二、退一步讲，假设杨笃朋与杨笃友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杨笃朋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或与杨笃友承担连带责任。1.杨笃朋不具备收购、处理报废机动车辆的资质，其收报废拖拉机后准备作为废品处理的行为违法。《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国家对报废汽车回收业实行特种行业管理，对报废汽车回收企业之实行资格认定制度。除取得报废汽车回收企业资格认定的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报废汽车回收活动。因此杨笃朋未经批准擅自从事报废机动车的收购活动，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2.杨笃友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其所有的拖拉机没有办理道路运输许可证，杨笃朋作为同村邻居，明知杨笃友不具备运输资格，将报废车辆交付给杨笃友拖运，杨笃朋在选任运输人上存在严重过失。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第三十条规定：客运经营者、货运经营者应当加强对车辆的维护和检测，确保车辆符合国家规定的技术标准；不得使用报废的、擅自改装的和其他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车辆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本案中运输方式是用钢丝绳连接后让杨笃友在前面拖行，该方式本身违法且存在安全隐患，杨笃朋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如果认定杨笃友与杨笃朋是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笃朋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三、交通事故认定书遗漏了责任主体，杨笃朋作为本次事故的驾驶员应共同承担事故责任。在运输报废车辆过程中，杨笃友在前面驾驶牵引车辆，杨笃朋在后面驾驶报废车辆，属于车辆共同驾驶员，发生故障后，两人同时离开车辆，杨笃友并没有私自挪动车辆，发生事故时，轿车直接撞击了杨笃朋驾驶的报废车辆，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将杨笃朋列为责任人作出同样的事故责任认定。四、一审判决杨笃友赔偿受害人精神损害赔偿金适用法律不当，由于本次事故是由王某2的主要原因造成的，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根据受害人一方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其损失不应包含精神损害赔偿的相关精神，不应判决杨笃友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王某2、牛兴一、万会娟、王某1辩称，杨笃友与杨笃朋应系雇佣关系，且杨笃朋不具备收购处理报废机动车辆资质，杨笃友不具备道路运输资质，其所有的拖拉机没有办理道路运输许可证，杨笃朋明知杨笃友不具有相应资格，而将报废车辆交其拖运，杨笃朋在选任运输人上存在严重过失，杨笃友明知自己没有运输资格，且车辆无牌无证，仍从事运输，有重大过错，因此，二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笃友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问题，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杨笃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杨笃朋与杨笃友之间系承揽关系。杨笃朋从事废铁收购工作，平时收取废铁太多时会租车拉货，杨笃朋交代驾驶员将货物运送至废品收购站。杨笃友驾驶的肇事车辆系自己所有，也是由其驾驶，属于典型的自带运输工具完成劳动成果后才支付费用的承揽关系。而雇佣关系的特点是不管杨笃友是否完成工作，都需要支付费用，本案显然不属这种情况。本案事故发生原因是王某2与杨笃友未按道路交通法安全驾驶所致。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杨笃友在车辆出故障后未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未放置安全警示标志。杨笃友这些行为均不是杨笃朋安排或指挥。二、杨笃朋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首先，杨笃朋的报废拖拉机不属于《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2001）中规定的报废汽车。该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报废汽车（包括摩托车、农用运输车，下同）”，该办法规定的报废汽车不包含拖拉机，而拖拉机的登记管理是要遵守《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登记规定》的。不应当对该法条进行扩大解释。2019年6月1日国务院颁布的《报废机动车回收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报废汽车，是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应当报废的机动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2011修正)制定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效力等级法律公布日期2011.04.22时效性现行有效规定的应当报废的机动车，机动车所有人自愿作报废处理的，依照本办法的规定执行。”再结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拖拉机的管理不属于交通警察部门管理范围，拖拉机也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条规定的机动车所有人自愿作报废处理的车辆类型。拖拉机报废及拆解，我国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况且杨笃朋并不是从事报废机动车的业务，他只是收购废铁的。其次，杨笃友有驾驶证（有效期至2020年7月9日），他驾驶的肇事拖拉机也进行过登记，只是没有按照规定进行年检。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驾驶拖拉机需要办理道路交通运输许可证。杨笃朋也没有义务和能力去核实杨笃友是否有相关运输资格或是否进行了年检。《道路交通运输条例》规定的驾驶资格适用的是公安部颁发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而拖拉机驾驶证是适用农业部颁发的《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两种驾驶证并不相同。再进一步讲，杨笃友明知自己车辆没有进行年检，也没有购买交强险，依然驾驶上路，明显是明知故犯。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杨笃朋需要承担责任。认定书认定事故原因是王某2和杨笃友。认定书作出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复核异议，应视为认可责任划分。法院在划分责任时最主要的依据是事故认定书。只要杨笃朋与杨笃友不是雇佣关系，法院就不应当突破基础法律关系要求杨笃朋承担责任。 王某2、牛兴一、万会娟、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牛仁乐损失：要求杨笃友、杨笃朋赔偿医疗费78707.91元、误工费1300元、护理费2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38000元、发丧人员误工费3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57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325940元，责任分成后请求281665.2元；2.王梓晴损失：杨笃友、杨笃朋赔偿丧葬费38000元、发丧人员误工费3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325940元、车损2000元，责任分成后请求219376元；3.诉讼费由杨笃友、杨笃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2等四人诉称的交通事故发生经过、责任认定与查明一致。杨笃友驾驶的车辆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在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道路交通事故的形成原因为：王某2无证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未与其他车辆保持安全距离的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原因；杨笃友驾驶安全技术设施不全、牵引报废机动车发生故障后未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未放置警告标志的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原因。杨笃友主张王某2系酒后驾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庭审中杨笃朋陈述：杨笃朋将自己回收的报废拖拉机交给杨笃友运送，杨笃朋支付杨笃友100元费用。事故发生后，牛仁乐被送至泰安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3天。医院诊断：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其他诊断：脑干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等症状。牛仁乐住院期间由其父母牛兴一、万会娟护理。牛仁乐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2月11日死亡，于2019年4月16日火化。牛仁乐的继承人有丈夫王某2、次女王某1（事故发生时年满1周岁）、母亲万会娟、父亲牛兴一。王梓晴在事故中死亡，其继承人有父亲王某2、母亲牛仁乐，因牛仁乐于2019年2月11日死亡，继承人增加万会娟、牛兴一。处理事故人员为牛兴一、王某2、万会娟、王乃林、苏小错。王某2等四人与牛仁乐、王梓晴及其他处理事故人员的户籍性质均为农村居民。另查明，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297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1270元；全省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69305元。以上事实，由王某2等四人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家庭成员关系证明、住院病案、用药明细、住院收费票据、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明、护理人身份证及常住居民登记卡、结婚证、交通费票据、处理事故人员常住人口登记卡，王梓晴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医学死亡证明、处理事故人员常住居民登记卡、交通费票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笔录中的陈述在卷宗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杨笃友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杨笃友存在认定书中确认的造成事故的部分原因，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该认定书认定王某2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杨笃友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二人驾驶的车辆均为机动车，事故责任比例按七三分成。因杨笃友驾驶的车辆未依法投保的交强险，其应依法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杨笃友按照其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杨笃朋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杨笃朋让杨笃友自带拖拉机将报废拖拉机运送到指定地点，并支付报酬，杨笃朋的目的是让杨笃友完成将报废拖拉机运送到目的地的工作成果，而不是让杨笃友提供劳务。二人之间应构成承揽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责任主体，杨笃朋不应承担责任。根据王某2等四人提供的证据，对其请求损失认定如下：1.对于牛仁乐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失：因抢救支出的医疗费为78707.91元应予认定；误工费根据住院天数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为580.44元（13天×16297元/年÷365天/年）；护理费为1160.88元（13天×16297元/年÷365天/年×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90元（13天×30元/天）；死亡赔偿金为325940元(16297元/年×20年)；王某2等四人请求的丧葬费按2018年全省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为34652.5元；牛仁乐对王某1有抚养义务，根据王某1年满1周岁按17年及两名抚养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95795元（11270元/年×17年÷2人）；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按5人3天计算为669.74元（16297元/年÷365天/年×3天×5人）；牛仁乐因交通事故死亡给王某2等人精神上带来一定的痛苦，根据在交通事故中各方的过错程度及造成死亡的后果，对王某2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000元；牛仁乐住院治疗及其家属处理丧事需要支出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800元。2.王梓晴死亡的损失：根据上述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25940元、丧葬费为34652.5元、精神抚慰金为4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69.74元；家属处理丧事需要支出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王某2等人请求的车辆损失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王某2等四人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杨笃友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某2、王某1、万会娟、牛兴一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死亡赔偿金中的51000元，共计65000元；二、杨笃友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某2、万会娟、牛兴一精神抚慰金4000元、死亡赔偿金中的51000元，共计55000元；三、杨笃友赔偿王某2、王某1、万会娟、牛兴一损失143308.94元（医疗费中的68707.91元、误工费580.44元、护理费1160.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死亡赔偿金中的274940元、丧葬费3465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579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69.74元、交通费800元，共计477696.47元的30%）；四、杨笃友赔偿王某2、万会娟、牛兴一损失93228.67元（死亡赔偿金中的274940元、丧葬费34652.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69.74元、交通费500元，共计310762.24元的30%）；五、驳回王某2、王某1、万会娟、牛兴一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杨笃友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82元，由王某2等人负担1158元，杨笃友负担3324元。 二审中，杨笃友提交2001年8月20日泰安精神病医院出具的其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诊断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杨笃朋作为同村邻居，明知杨笃友患有精神疾病，仍然雇佣其提供劳务，对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杨笃朋提交杨笃友驾驶证信息查询照片一份，用以证明杨笃友有驾驶资格，有效期至2020年7月9日；提交杨笃友肇事拖拉机登记信息查询照片一份，用以证明年检有效期至2006年7月15日，此后一直未按规定进行年审，根据《拖拉机禁用与报废国家标准》（GB/T16877-1997）关于小型拖拉机使用年限超过十年或累计作业1.2万小时应当进行报废的规定，肇事拖拉机至事故发生时已使用14年，应属于报废车辆，故行驶中发生故障而导致事故发生，杨笃友存在重大过错。 本院认为，杨笃友提交的诊断证明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关联，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杨笃朋提交的证据欲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及杨笃友存在过错，而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已对此作出认定，该证据已无审查必要，本院不予认定。 王某2等四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杨笃朋与杨笃友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是一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是否适当；三是杨笃朋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 一、关于杨笃朋与杨笃友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判断雇佣与承揽的区别，主要考虑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从属关系，一方是否提供劳动工具，是否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及一方提供的业务是否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经营活动组成部分。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为定作人提供工作成果，定作人所注重的是承揽人的人力、技术设备等劳动条件。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杨笃友自带工具为杨笃朋完成将报废拖拉机运至废品收购站的工作，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以上特征。虽然杨笃友主张拖运过程中杨笃朋一直跟随指挥，二人之间应系雇佣关系。但是为保证工作按约定完成，杨笃朋可以对拖运工作作出具体指示并现场指挥，而此种指示并不代表双方之间存在管理、支配与服从的人身从属关系，更不能据此认定为雇佣关系。而且根据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定作人亦有权对承揽人在工作期间进行必要的监督。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二人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杨笃友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二、一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是否适当。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最高法院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综合考虑当事人各方过错程度及对死亡损害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杨笃友主张受害人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其损失不应包含精神损害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杨笃朋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如上分析，杨笃友与杨笃朋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杨笃朋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来分析认定。首先，《报废机动车回收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国家对报废机动车回收企业实行资质认定制度。未经资质认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从事报废机动车回收活动。”本案中，杨笃朋作为个人未有回收报废机动车的资质，其交由杨笃友完成拖运报废拖拉机的承揽事项本身即为非法，故杨笃朋存在定作过失。杨笃朋主张，报废机动车不包含拖拉机，拖拉机不属于交警部门管理范围，拖拉机报废我国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涉及拖拉机的部分管理职权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行使，但拖拉机仍属于该法管理范畴。而且《报废机动车回收管理办法》第二条明确规定，对不属于依法应当报废的机动车，机动车所有人自愿作报废处理的，仍应依照《报废机动车回收管理办法》的规定执行。杨笃朋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次，杨笃朋收购的报废拖拉机已无法启动，照明、信号装置全部失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关于牵引故障机动车的规定精神，应当使用专用清障车拖曳，而杨笃朋却选任杨笃友驾驶安全技术设施不全的拖拉机牵引，此为杨笃朋的选任过失。最后，牵引途中发生故障后，杨笃朋怠于指示承揽人采取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和放置警告标志等预防措施，而造成事故发生，此为杨笃朋的消极指示过失。通过上述分析，杨笃朋、杨笃友二人均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正是由于非法承揽事项与未及时采取合理避险措施的相互结合，造成了交通事故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杨笃朋与杨笃友二人行为构成了共同侵权，应根据各自过错大小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二人过错程度及本案事实，其过错责任相同，应均担王某2等人损失的30%。其中，杨笃友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因牛仁乐死亡的损失65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因王梓晴死亡的损失55000元，承担因牛仁乐死亡的损失58268.8元，共计178268.8元。杨笃朋承担因牛仁乐死亡的损失85040.14元，承担因王梓晴死亡的损失93228.67元，共计178268.81元。 综上所述，杨笃友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33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杨笃友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某2、王某1、万会娟、牛兴一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死亡赔偿金中的51000元，共计65000元； 二、维持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33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杨笃友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某2、万会娟、牛兴一精神抚慰金4000元、死亡赔偿金中的51000元，共计55000元； 三、维持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330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王某2、王某1、万会娟、牛兴一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撤销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330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五、杨笃友赔偿王某2、王某1、万会娟、牛兴一损失58268.8元，杨笃朋赔偿王某2、王某1、万会娟、牛兴一损失85040.14元； 六、杨笃朋赔偿王某2、万会娟、牛兴一损失93228.67元。 上述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82元，由王某2、王某1、万会娟、牛兴一负担1158元，杨笃友负担1662元，杨笃朋负担16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64元，由杨笃友负担4482元，杨笃朋负担44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陈树元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