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琪，女，1989年10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韬，北京华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忠臣，北京市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非，男，1962年7月3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洁，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越，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琪因与被上诉人周非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6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非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支持我的全部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周非长期存在性骚扰行为，我将周非的骚扰行为对外公布的大部分内容，已经律师查实，且我举证的多份证据已形成证据链。一审对周非的大量违法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周非的行为是否属于性骚扰是本案是否存在名誉权侵权的基础和本源问题。一审不顾案件基本事实仅适用名誉权侵权类的规定是错误的。周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琪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周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琪停止侵权，删除王琪微博、微信中发布的损害周非名誉的内容；2.判令王琪向周非书面道歉，并在王琪微博及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公开道歉信内容；3.判令王琪赔偿周非精神损失费10000元；4.诉讼费由王琪承担。王琪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认定周非对王琪构成性骚扰；2.判决周非向王琪书面道歉，并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公开道歉信内容；3.判决周非赔偿王琪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4.判决周非赔偿王琪其他损失50000元；5.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周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周非入职××基金会，2018年被任命为××基金会中国区副总干事。2014年11月17日，王琪入职××基金会，职务为财务及行政专员，2017年9月30日离职，在职期间周非系王琪的主管领导。王琪系新浪微博平台中昵称为“××Cheche”的实际用户，粉丝人数为1355人。2018年7月25日，王琪通过“××Cheche”微博账户发布了以下微博内容，并@WWF××基金会：我就是当事人王琪，我去年9月从WWF离职，周非曾经是我顶头上司，2016年3月14日的故事是我的真实故事，如果我的文章有哪里是假的，我愿意负法律责任，同时祝贺前上司从中层管理升职ChiefProgrammeOfficer，荣升LeaderTeam成员。微博附文内容为：致某W国际环保组织：2016年3月14日凌晨三点，同事们在啤酒烧烤的攻势下微醺，三三两两回到酒店房间，我却被某周姓领导堵在房间门口在嘴上亲了一口。……调查3个月过去了，我只想向W机构喊话，你们的结果在哪里？周姓领导为什么还在工作？他是不是还会下班了和合作伙伴喝酒，带上一群女同事，喝多了就脱衣服？他们还有没有每周五的HappyHour，一群人坐在那里讲笑话，每次都要讲一遍费玉清“嘿嘿嘿”？……我没能力送他去法庭，没法申请禁令，只能把事实还原，让舆论去攻击他。在该微博的跟帖评论中，有部分网友相信了涉案微博内容，例如：这次是我认识的小伙伴站出来，指认中国最大、历史最久的国际环保组织@WWF××基金会存在性骚扰，事情发生很久了，受害人也提交并配合了机构内部调查，但现在看到的情况，这位周老师的职位没有降反而升官了；如果邮件都不算实锤，那什么还能算实锤？周非老师也是我在WWF期间尊敬的老师，没有想到会这样；实名转，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详细经过，不要求谴责，只要求事实和道歉。该条微博截至2018年7月25日9时35分已经转发6936次、评论378次、点赞1786次。2018年7月26日，王琪通过“××Cheche”微博账户发布了以下微博内容：做梦的一天，雪片般的声援和支持，我感谢所有网友对事件的关注和评论，这个晚上和24小时之前我决定发文的时候一样，无眠、哭泣，我不坚强，也不知道明天怎么对着同事尬笑，我对这事儿一直挺“善良”的，一直说“你们要不要调查，决定权交给你们”，你们说调查，“我说你们公不公开，决定权在你们”，没有收到调查结果吧，就是那句“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再影响我的生活了，二次伤害对我影响很大”，所以你们不忍心告诉我结果？所以你们有了一个“完美”的声明？不知怎么我就想起三年前，广告创意团队设计了这样的广告词：“拥有文化价值，无需声誉代价”，调查无疾而终，领导喜升迁，当年我向女性高管举报他的时候，事情被按下来，这也“都是为我好”吗？这样的机构文化，声誉代价不要太大。2018年7月27日，王琪通过“××Cheche”微博账户发布了以下微博内容：69个小时，我收到了数十位网友讲她们的遭遇，我收到了十数位前员工的支持，我还收到了成千上万的网友的声援，还收到了TRAFFIC总部甩锅给WWF中国的邮件，然而，就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收到WWF的调查报告，第三方调查机制究竟在保护谁的权益？宁愿牺牲半个世纪积累的名誉也要选择包庇？王琪发布的微博内容被第三方用户在百度、豆瓣网、中金网、凯迪社区微博、E都市网页等平台上所发布的文章中提及或转载。王琪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涉周非性骚扰的多条信息，如：实名举报上一任领导性骚扰，害怕半年有余，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是不会爽约，举报对我没啥好处，毕竟姑娘怎么样也跟我没啥关系，害怕？是的，但是还是要站出来，告诉你们，没有女孩儿应该在工作中被异性上司“情不自禁”，色情笑话不行，动手动脚不行，精神虐待，更不行，矫情？对，解决不了问题？没关系，只要还在职的姑娘“意识”觉醒，开始保护自己就行了。2017年8月28日，王琪向周非提交的《辞职信》中感谢周非对她的器重和栽培，并称由于自己身体原因和抗抑郁治疗等情况，现在的工作强度和精神压力其不能承受，经过与家人商量和慎重考虑，提出离职。周非提供该证据证明王琪从××基金会离职并非因性骚扰一事，王琪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该辞职信是按照周非的授意形成的，并提供2017年8月27日其起草完成的《辞职信》，文中载有“很遗憾，由于你我都明白的那个版纳凌晨发生的事情，让我最终没能阻止抑郁发病，当天之后，我所崇拜的、尊敬的、仰慕的人设全部崩塌，变成了牛鬼蛇神，变成了噩梦，变成了我所不齿的任何一种模样，如果我仅仅是情绪化和不愿深入沟通，我不过就是一个不谙办公室潜规则的年轻人自断前路的反面教材，可惜演变到今天，我无法面对的拖延症和对与您沟通的深深恐惧已经让我无法胜任这份工作。”王琪称其向周非提交该份辞职信后，周非不予批准并要求王琪修改辞职信内容，2017年8月28日其向周非提交的辞职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016年3月15日，周非向王琪发送电子邮件载明：琪琪，预算没有问题，我批准了。一路上顺利吗？身体怎么样？没有再不舒服吧？我们之间的事，一切都是我的错，在此向你诚恳道歉，希望你能接受。我只是太担心你的身体，后来又太高兴一切都很成功，希望你能像从前一样正常工作和生活，当然，如果你实在觉得不能与我共事，我可以去WWF或离开，给你腾出空间，你对TRAFFIC的价值比我大……希望你在英国开心地工作，身体健康，如果还有什么心结，回来后我们再聊。王琪称该份邮件中周非向其道歉，即是因为发生在2016年3月14日凌晨周非强行亲王琪嘴一事道歉。周非对王琪的主张不予认可，并称该份邮件中之所以存在道歉内容，是为2016年3月周非与王琪在云南西双版纳出差时周非对王琪礼节性拥抱及喝酒一事道歉，因王琪曾向周非表示对礼节性拥抱及喝酒一事表示介意，故周非才在该份邮件中写有上述道歉内容。2018年5月16日，君合律师事务所出具《性骚扰事件调查报告》载明：受WWF的委托，本事务所对王琪指控的周非在2016年3月中旬在西双版纳出差期间对其性骚扰一事，通过与王琪面谈，与周非面谈和电话询问，询问其他同事及前员工，审查有关文件、联系西双版纳酒店及调取指控事件发生当日的监控视频等，出具结论为：除了王琪自己的说法，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周非亲吻了她，根据现有证据，我们无法判断所指控的性骚扰事件是否确实发生，虽然周非在王琪生日当天给她送了红玫瑰，但是在我们看来，这不能算性骚扰，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周非出于个人目的，滥用职权，为王琪提供到非洲出差的机会，也没有证据表明周非有意邀请女同事招待供应商和合作伙伴。周非曾讲过带有性暗示的段子，令某些女同事感到不舒服和尴尬，有一次酒后，他在餐桌上当众脱掉上衣，我们认为这些举止不适当，建议周非以后多加注意，并予以改正。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名誉是公民人格尊严的体现，自然人的名誉权是其依赖自己的名誉参与社会生活的权利。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本案中，王琪通过其“××Cheche”微博账户、微信朋友圈，向该微博、微信平台可及的传播范围以书面形式公开传播有关周非对其性骚扰的消息，但王琪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其遭受周非性骚扰的事实，鉴于王琪在并无相应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公开传播前述虚假事实，从法院查明的事实中亦可见部分网络用户相信了王琪传播的性骚扰事实，该虚假信息的传播足以让他人对周非产生误解进而导致周非的社会评价降低，王琪的这种行为侵犯了周非的名誉权，应承担与其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相适应的侵权责任，具体消除影响的方式，由法院予以酌定。周非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结合本案涉案微博内容、周非提交证据情况，对周非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王琪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遭受周非性骚扰的事实存在，故王琪要求法院认定周非对其构成性骚扰并在公开发行报纸书面道歉及赔偿精神抚慰金及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王琪停止对周非名誉权的侵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立即删除其使用新浪网微博“××Cheche”发布的有关周非对其性骚扰的微博（具体内容详见附表）及其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有关周非性骚扰文章的全部内容；二、王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非书面致歉，其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王琪负担；三、驳回周非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琪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中,王琪提交照片两张，欲证明本案一审应公开审理，但未公开。王琪、周非均确认涉案王琪微博账号已更名为“洛英莼cheche”，涉案微博账号、微信中有关文字已删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名誉是公民人格尊严的体现，自然人的名誉权是其依赖自己的名誉参与社会生活的权利。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本案中，王琪通过其微博账户、微信朋友圈，向该微博、微信平台可及的传播范围以书面形式公开传播有关周非对其性骚扰的消息，但王琪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遭受周非性骚扰的事实。鉴于王琪在无相应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公开传播前述信息，从已查明的事实中亦可见部分网络用户相信了王琪传播的性骚扰事实，该虚假信息的传播足以让他人对周非产生误解进而导致周非的社会评价降低，王琪的这种行为侵犯了周非的名誉权，应承担与其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相适应的侵权责任。关于具体消除影响的方式，一审法院的酌定，是恰当的。但因二审中，涉案侵权内容已删除，故对一审判决的相应判项，本院予以调整。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王琪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遭受周非性骚扰的事实存在，故王琪要求法院认定周非对其构成性骚扰并在公开发行报纸书面道歉及赔偿精神抚慰金及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是正确的。另，经审查，一审程序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65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6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周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琪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琪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王琪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云审 判 员  刁久豹审 判 员  赵胤晨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云 姣书 记 员  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