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28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竹君，男，1976年6月23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中，盐城市盐都区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恒业资产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解放南路208号。法定代表人：李红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锡星，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瑾，女，1966年8月1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锡星，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竹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恒业资产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李红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竹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68347.80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全权办理盐城市香城美地花园1幢110室商铺的过户、交税手续。2018年7月24日被上诉人业务员柏荣祥与上诉人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11万元，作为纳税、过户及代理费，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要求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在办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只向税务部门纳税34152.18元，明显低于所收费用的两倍，上诉人自认为上当受骗，就找被上诉人交涉，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3日向上诉人退款5000元，余款70847.82元不肯退还（其中未减被上诉人的实际代理费用），才引起讼争。而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错误下判，有失公正。二、被上诉人是专职的中介经纪人，对案涉房产过户、纳税所需的数额应当知情，不应向上诉人收取11万元，违反了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况且后面又加了一句霸王条款“多不退少不补”来诓骗当事人，依法应认定此条款为无效条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返还，并无不当。一审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于法无据。三、被上诉人无合法依据取得讼争款项，依法应予返还。被上诉人是资产评估及经纪为一体的公司，应依法经营，利用业务员在外招揽业务，不出事个人得益，出事由公司承担，违背了合法经营的理念，此种经营方式与被上诉人的经营执照上注明的经营范围不符。恒业公司、李红瑾共同辩称：一、上诉人本身从事房产交易过户业务，在知晓根据商铺的评估价格至少应当缴纳十七万元的税费，通过其自身的专业知识无法更为合理避税的情况下找到了被上诉人，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被上诉人帮其办理过户并合理避税，并约定如果税费超过11万元，超过部分由被上诉人支付，若税费低于11万元则剩余部分为被上诉人的代理费用。被上诉人通过对市场价格的把控及自身的专业知识完成了上诉人的委托，上诉人却突然违约，且多次上门骚扰被上诉人，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经营。上诉人陈述的退款5000元也不存在，该5000元是在上诉人多次骚扰之后被上诉人无奈之下才支付的。被上诉人保留该部分的诉权。二、上诉人陈述对应缴纳税费不知情明显虚假。上诉人本身从事房产过户业务，对应缴纳的税费应当清楚，房产过户税费并不是商业秘密，可以通过多个渠道获得，一百多万元的房产过户对常人来说也是一件大事，不可能不了解税费。上诉人不清楚缴纳多少税费也不会与被上诉人签订多不退少不补的协议，因此上诉人对应缴纳多少税费是知情的。三、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使超出了经营范围，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无效，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孙竹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业公司、李红瑾立即返还68347.1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恒业公司、李红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8日,孙竹君、丁爱红作为卖方、张永华作为买方、中道公司作为经纪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张永华购买孙竹君、丁爱红共同所有的位于盐城市盐都区房屋，房产总金额为111万元；张永华承担过户中所需缴纳的相关各种税费、工本费；孙竹君、丁爱红委托中道公司出售房产并代办产权转移、房屋交付、房款划拨，张永华委托中道公司购买房产并代办产权证、房屋交付、贷款、抵押登记、土地使用证；并约定了房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2018年7月24日，孙竹君作为甲方、恒业公司的业务员柏荣祥作为乙方于2018年7月24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全权办理过户、交税等相关手续，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1万元，用于乙方为甲方在案涉商铺办理过户前应缴纳的税费及代理费，并约定如果办理的税费和代理费超过此金额，由乙方自行出资缴纳，与甲方无涉及，即此费用包括乙方上述商铺过户前应缴纳的税费及乙方的代理费，多不退少不补；并就保密条款、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孙竹君于当日支付10000元，于2018年8月17日向恒业公司支付100000元。恒业公司为案涉商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交纳税款34152.18元，孙竹君要求恒业公司退还剩余款项，恒业公司退还5000元，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孙竹君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二、恒业公司、李红瑾应否退还孙竹君68347.80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孙竹君与柏荣祥签订协议书，对委托办理房屋过户、缴纳税费事宜进行约定，孙竹君按约支付了11万元，柏荣祥系恒业公司的业务员，该11万元为恒业公司收取，恒业公司亦为案涉商铺办理了过户及交税手续，因此孙竹君与恒业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恒业公司为孙竹君代办过户及缴费事宜，应支付恒业公司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及相应报酬。双方在协议书中对该费用进行了约定，孙竹君主张恒业公司、李红瑾退还68347.8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竹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8元，减半收取754元，由孙竹君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针对案涉房产的纳税情况，本院依法向国家税务总局盐城市盐都区税务局进行调查，调取了房地产估价报告、房产交易申报单、盐都区存量房自行交易合同。该局回复，纳税人提供申报材料包括网签备案合同等，对转让房产在存量房评估系统中无同类型基准价格的，转请政府采购的评估服务商进行评估。审核人员在审核资料时，将政府采购的评估服务商评估价格告知纳税人，由纳税人根据交易价格和评估价格孰高的原则进行纳税款的申报。出件人员收到由转让方和受让方签字的有纳税人声明的房产交易申报单，将纳税人申报的税款录入系统，开具税收缴款书。根据纳税人提供的材料，目前征收的税款是全面的、金额是正确的。根据孙竹君提供给法院的中道房产房屋买卖合同，如果该合同是真实的交易合同，则纳税人申报的计税依据是虚假的，按此合同，此房产交易应纳税款合计133431.84元。上诉人孙竹君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关联性有异议，存量房自行交易合同和房产交易申报单是孙竹君本人签字，是根据恒业公司的要求签字，纳税手续是恒业公司带孙竹君到税务部门办理的。孙竹君在一审中提供的中道房产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的交易合同，在签订协议时已经告知恒业公司，111万元是真实的交易价格，是含税价，房产交易的税费均由卖方孙竹君承担，与买方无关。被上诉人恒业公司、李红瑾质证认为，真实性由法院确认，恒业公司不清楚孙竹君的真实交易价格。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除“恒业公司为案涉商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交纳税款34152.18元”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8月17日，孙竹君（卖方）与张永华（买方）签订盐城市盐都区存量房自行交易合同（网签合同），转让价款710700元。房产交易申报单上注明合同交易价格710700元，其中纳税人申明，以上申报情况真实、准确，如有虚假，愿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税收法律责任，由孙竹君签字确认。盐都区税务局委托江苏苏地行土地房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地产进行评估，2018年8月22日该公司作出了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评估价为84.44万元（含增值税）。目前案涉房产纳税金额34152.82元，包含两张税收缴款书，其中一张载明纳税人孙竹君，税款为9619.9元，另一张载明纳税人张永华，税款24532.92元，计税价格804190.48元是房地产评估报告中注明的不含增值税的评估价。2018年7月24日协议书中还约定，此协议甲乙双方必须保密，任何一方不得将此协议透露给第三方，否则，泄密人承担违约责任。上述事项办结后，乙方向甲方提供购房发票以及契税票，甲方将此协议及收款收据交付给乙方，双方当面销毁此协议。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上诉人主张返还款项是否有依据？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约定，孙竹君委托恒业公司代缴税款，孙竹君支付11万元，该款项包括商铺过户前缴纳的税费及代理费，并约定多不退少不补，同时约定了保密条款。故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关系。由于被上诉人恒业公司实际缴款34152.82元，上诉人孙竹君认为其受到了欺诈，要求退还多收取的款项。被上诉人恒业公司认为案涉协议已经约定多不退少不补，其不承担返还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恒业公司作为受托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如实处理委托事项，利用专业的税费知识为委托人提供服务。根据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房产交易相关主体的计税依据是房产交易的成交价格。从税务机关提供的材料来看，税务部门是按照评估价格计算税费。被上诉人恒业公司在接受委托办理纳税时，并未向税务部门申报真实的交易价格。房产交易申报单上孙竹君签字确认的房产交易价格为710700元，而孙竹君在一审中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显示案涉房产真实成交价是111万元。被上诉人恒业公司认为其不清楚孙竹君的真实交易价格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孙竹君作为纳税人在房产纳税申报时签字承诺申报情况真实、准确，如有虚假，愿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税收法律责任，但实际上孙竹君亦未向税务部门申报真实的房产交易价。被上诉人恒业公司认为其提供了自身专业知识进行合理避税完成了上诉人孙竹君的委托，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恒业公司接受委托代缴税费，纳税申报的情况不真实，协议书约定多不退少不补，明显扰乱了国家税收秩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孙竹君与被上诉人恒业公司之间的协议无效。依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上诉人恒业公司应当向上诉人孙竹君返还68347.18元。由于孙竹君作为纳税主体未向税务部门申报真实的交易价格，按实缴纳税费，应当由孙竹君在合理期限内依法向税务部门重新申报纳税。虽然李红瑾系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孙竹君并非与李红瑾形成委托关系，故孙竹君要求李红瑾承担返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孙竹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恒业资产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孙竹君68347.18元；三、驳回孙竹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8元，减半收取7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8元，均由江苏恒业资产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娴审判员  张雷审判员  赵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