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柏林，男，汉族，1982年6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宝雄，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金山镇高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22716502815U。投资人：吴育明，系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莲萍，江西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翠良，江西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贤富，男，汉族，1957年11月5日出生，住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上诉人胡柏林因与被上诉人上栗县天鹅花炮厂、吴贤富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宝雄，被上诉人上栗县天鹅花炮厂投资人吴育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莲萍、谢翠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贤富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柏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租金266250元，其中租赁使用期内130000元，租赁使用期外136250元。2.改判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为其搭建的钢棚费用50932.5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实，请求予以撤销，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上栗县天鹅花炮厂是被上诉人吴贤富与吴贤家等人投资的工厂，登记在被上诉人吴贤富儿子吴育明的名下，工厂均由吴贤富、吴贤家做主，是吴贤富和上栗县天鹅花炮厂与上诉人签订的厂房及该厂的线香线的租赁协议，将厂房和线香线租赁给上诉人。（二）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租金266250元，而一审仅认定171250元完全错误，原审判决遗漏上诉人租金95000元，应当予以返还。1.原审法院仅认定上诉人提供的收据1,5,6,7,8,10,12,13,14,15共计171250元系错误。2.上诉人提交的2号、11号收据虽是黎爱娥出具的收取上诉人租金条据，但被上诉人吴贤富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承认，黎爱娥是其妹妹，所收上诉人的租金用于了被上诉人上栗县天鹅花炮厂整改（行业规定每三年必须进行一次整改）和日常开支。因此，黎爱娥出具的收据共计20000元，是两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租金的行为。3.上诉人提交的3号、9号收据虽是吴贤家经手收取，但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吴贤富当庭承认，吴贤家是其亲兄弟，也是上栗县天鹅花炮厂的投资人之一，吴贤家经手收取上诉人的租金，亦用于了上栗县天鹅花炮厂的整改和日常开支。因此，吴贤家经手收取上诉人的租金3号、9号收据共计25000元，是两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租金的行为。况且上诉人提供的8号收据，是吴贤家经手收取的上诉人租金80000元，且被上诉人吴贤富在一审中认可，并被一审法院采信。因此，吴贤家经手收取上诉人厂租的行为，实为两被上诉人的行为，应由两被上诉人返还。4.上诉人提交的4号收据是被上诉人花炮厂盖有公章的收据50000元，系花炮厂的行为，应当由被上诉人返还。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应负主要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更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本法是单向禁止性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单位不得此作为，而作为生产经营单位的被上诉人花炮厂却违反此禁止性规定。2.两被上诉人是专业从事烟花爆竹生产经营的单位和个人，对烟花爆竹生产经营的禁止性规定非常清楚，而上诉人作为农民，根本不知道有禁止性规定，直至花炮厂被查处，才知有禁止性规定。因此，本案完全是两被上诉人的责任，而原审法院不但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并且还却将主要责任归究于上诉人，有失公允。三、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搭建钢棚，正是因为与被上诉人的厂房租赁协议。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租赁协议被判决无效。因此，此钢棚已经完全归属于被上诉人，且受益人是两被上诉人。为此搭建钢棚的费用50932.5元，完全应当由两被上诉人承担。四、原审错误认定上诉人擅自启封组织生产并承担被上诉人罚款100000元的责任。1.被上诉人举证的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是证明转包、分包罚款26万元的事实，而原审法院却错误地认定被上诉人缴纳10万元为擅自启封组织生产的罚款。2.行政单位的罚款，是正式罚没单，两被上诉人提供的是白条收据。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缴纳的罚款。3.即使被上诉人缴纳了罚款，也是因为被上诉人违法出租厂房和生产线的违法行为所致。4.即使启封生产，也是基于无效的租赁协议所为，更是两被上诉人认可的行为，并且启封生产没有安全生产的处罚条款，只有治安处罚条款，最高拘留15天，罚款200元。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46条只单向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单位的出租的行为，没有反向禁止的规定，原审判决以上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46条禁止性法律规定，并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上栗县天鹅花炮厂辩称，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租金171250元与事实相符。因其他凭证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也未注明是由他人代收租金，可能是与其他人存在的往来。并且2、3、4号凭证不在租赁期间。2.一审判决认定责任划分准确。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46条之规定，被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知自己不具有烟花爆竹安全生产相应资质而租赁厂房进行非法生产，负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尽到相应资质审查的注意义务，负次要责任合情合理合法。3.上诉人搭建钢棚是其擅自主张，未经过被上诉人同意和认可。上诉人搭建钢棚是为其租赁期间生产所服务，是其单方面所为，未经厂房出租人的认可，应由其自行拆除并恢复原状。4.被上诉人因上诉人违反安全部门下达的安全监督指令和违法转包、分包的行为被没收非法所得6万元，罚款20万元，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在租赁期间不执行安监指令，擅自启封、组织生产，违反了高温停产文件的要求。同时在明知没有烟花爆竹安全生产资质的情况下，承租厂房进行非法生产。导致被上诉人被安全监管部门罚款20万元。实际先期分期缴纳了10万元。上诉人违反安监生产指令是其个人行为，并未经过被上诉人的认可。并且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禁止非法生产。根据《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45条规定，并非上诉人上诉状中所称只有治安处罚条例。5.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13万元，虽然远低于被上诉人实际销售的损失，被上诉人兼顾公平和平衡的原则予以认可。但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远远不止13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吴贤富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胡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原、被告签订的租赁期限为2018年2月18日至2020年2月17日止两年的租赁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在租赁使用期内（四个月另10天）的租金130000元；3.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租赁使用期外（即四个月另10天之外）的租金款额136250元；4.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为其搭建钢棚的费用50932.5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胡柏林与被告吴贤富于2018年2月18日签订租赁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吴贤富将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线香线厂房、设备租赁给原告胡柏林进行烟花爆竹生产，并约定租金每年36万元，租期为两年（即自2018年2月18日起至2020年2月17日止），协议签订后原告即组织进行烟花晨光花的生产作业。2018年6月28日，原告胡柏林违反当地政府关于高温花炮企业停产休假的规定，私自解封被上栗县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查处，并责令停止生产。随后当地政府对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进行了“给予停产整顿，没收该企业非法所得陆万元，并处罚人民币二十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被告于2018年9月17日实际缴纳罚没款10万元。当地政府在被告缴纳10万元罚没款后，允许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除线香线外其他厂区的生产，线香线一直停产至今。2018年9月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吴贤富以安监部门不同意租赁花炮生产厂房给个人为由通知原告终止租赁合同。经查明被告吴贤富个人经手收取原告胡柏林的租金为171250元。另查明，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系吴育明个人独资企业，被告吴贤富系吴育明父亲，两被告均确认上栗县天鹅花炮厂线香线生产经营由被告吴贤富负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中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是生产经营烟花爆竹的企业，其负责线香线生产经营的被告吴贤富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将线香线厂房、设备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相应资质的原告胡柏林进行烟花生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规定，因此，原、被告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告胡柏林明知自己不具有烟花爆竹安全生产相应资质，而租赁被告厂房进行非法生产，应负主要责任，二被告对原告相应资质审查不严，没有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负次要责任。原告胡柏林租赁被告线香线厂房、设备进行晨光花的烟花生产经营活动属非法生产，建议相关职能部门进行处理，对其非法生产取得的违法所得予以没收。合同的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线香线负责人即被告吴贤富因该租赁合同取得的租金171250元应予返还，但原告胡柏林因该租赁合同而实际占用被告线香线厂房、设备进行了时间为四个月零十天的非法生产经营，并由于原告胡柏林违反当地职能管理部门高温停产安监指令，擅自启封组织生产，造成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被实际缴纳罚没款10万元及线香线厂区一直停产至今的损失，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情认定二被告的损失与原告实际租用期间的租金13万元相当，可抵消返还原告租金。故此，被告吴贤富还应返回原告胡柏林租金41250元，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投资人吴育明将线香线厂区交由其父即本案被告吴贤富负责管理，明知被告吴贤富与原告达成了租赁协议，且实际占用线香线厂区进行了生产经营活动，故此，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胡柏林与被告吴贤富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二、被告吴贤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胡柏林人民币41250元，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胡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058元，由原告胡柏林承担5270元，被告上栗县天鹅花炮厂、吴贤富承担78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除对当事人争议的“吴贤富个人经手收取胡柏林的租金为171250元”事实外，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补充查明，上诉人胡柏林在租赁案涉厂房线香线期间搭建了钢棚，为此支付费用共计50932.5元。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胡柏林的上诉意见以及被上诉人上栗县天鹅花炮厂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案涉租赁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如无效，双方对导致协议无效的过错如何划分认定；2.上诉人胡柏林主张返还的租金款项金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本案中，被上诉人上栗县天鹅花炮厂是生产经营烟花爆竹的企业，其负责线香线生产经营的被上诉人吴贤富与上诉人胡柏林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将线香线厂房、设备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相应资质的上诉人胡柏林进行烟花生产，因此，原判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并依法确认案涉租金协议无效并无不当。由于案涉租赁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具有同等过错，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胡柏林相应资质审查不严，将线香线厂房、设备租赁给不具备安全生产相应资质的上诉人胡柏林进行烟花生产对此应承担50%的责任；而上诉人胡柏林明知自己不具有烟花爆竹安全生产相资质，而租赁被上诉人厂房进行非法生产，亦应承担5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关于双方争议的两被上诉人因案涉租赁协议而收取上诉人胡柏林已支付的租金金额认定问题。两被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已收取171250元租金并未提出异议，对于双方存有争议的4号领条中的50000元，因加盖了上栗县天鹅花炮厂的公章，且出具领条的日期亦与租赁协议日期相近，能够证明上诉人胡柏林支付50000元租金的事实。关于其他存有争议的2号、3号、9号、10号收条，因均系案外人出具，在双方之间可能还存在其他往来，且上诉人胡柏林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两上诉人授权案外人代收租金或者款项已用于被上诉人上栗县天鹅花炮厂的整改和日常支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并无不当。据此，本院依法确认两被上诉人共同收取上诉人胡柏林的租金为221250元。关于返还金额的问题。首先，上诉人胡柏林已租赁被上诉人上栗县花炮厂线香线厂房、设备正常进行了四个月零十天的非法生产经营，虽协议无效，但租赁行为已经实际发生，上诉人胡柏林应参照协议约定支付租金13万元。其次，上诉人胡柏林虽在2018年6月29日至被通知终止租赁协议的同年9月两个月期间未进行正常生产经营，但占有了厂房，被上诉人存在租金损失，且由于上诉人胡柏林违反当地职能管理部门高温停产安监指令，擅自启封组织生产，同时被上诉人上栗县天鹅花炮厂亦存在转包分包等违法违规行为，造成被上诉人上栗县天鹅花炮厂被实际缴纳罚没款10万元罚款以及线香线停产至今的损失，另外上诉人胡柏林为履行租赁协议而搭建钢棚支付费用50932.5元，上述三笔费用均按双方同等责任比例划分承担之后，两被上诉人应返还的剩余租金金额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应返回上诉人胡柏林租金41250元金额基本相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存在部分错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39元，由上诉人胡柏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红建审判员  聂奇能审判员  周金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