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宁县竹海镇红益利农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竹海镇红益村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陈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树全，男，1967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法定代理人：陈永龙，系陈树全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焰，长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援助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敏，长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援助律师。 上诉人长宁县竹海镇红益利农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红益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陈树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益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树全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树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寄养土鸡数量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红益合作社与陈树全之间虽签有《土鸡寄养协议书》，但陈树全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把320只土鸡全部寄养，只寄养了60只，其余260只没有寄养。一审法院仅根据合同就认定320只全部寄养并以此作出判决，是错误的。 陈树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红益合作社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树全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红益合作社支付陈树全鸡苗款7980元。2.判令红益合作社支付陈树全红利2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红益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2日陈树全与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签订《承诺书》，政府对陈树全贫困户家庭进行帮扶，2017年，陈树全作为乙方与红益合作社作为甲方订立《土鸡寄养协议》，协议中约定；陈树全将320只鸡苗寄养于红益合作社处，每只鸡折合人民币20元，红益合作社应支付陈树全总价值的70%作为陈树全的收益，此款于合同到期之日支付，合同于2017年年底到期。同时还约定，如红益合作社有盈利，应将利润的50%作为分红。寄养期限届满后，陈树全要求红益合作社履行协议，红益合作社至今即未支付陈树全鸡苗款，亦未兑现分红承诺。 另查明，1、2019年11月9日，红益合作社向陈树全的账号内转款1200元，陈树全已经收到该款。2、宜宾市残疾人联合会颁发《残疾证》，证明陈树全系精神残疾叁级，监护人陈永龙。3、长宁县竹海镇永江村村民委员会《证明》，陈树全双亲身亡，与前妻婚后仅生育一子陈永龙，陈树全同妻子离婚亦没有再婚，没有生育其他子女，现陈永龙系陈树全的监护人。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陈树全与红益合作社订立土鸡寄养协议，虽陈树全对《土鸡寄养协议》上的签名予以否认，但不影响双方形成的土鸡寄养的事实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根据双方争议的事实焦点，评判如下。 一、双方争议寄养土鸡的只数如何确定。 陈树全依据2017年度《四川省脱贫攻坚贫困户精准帮扶手册》中“帮扶措施”及“帮扶工作记录”栏中载明“发展林下土鸡养殖（含专合社寄养）570只”起诉红益合作社，要求支付寄养鸡苗收益款。红益合作社认为应依照“竹海镇红益村贫困户土鸡养殖鸡苗领取表”中记载的领取土鸡只数确定为60只。本案事实处于真伪不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陈树全应证明其与红益合作社达成的土鸡寄养的总数量。陈树全提交的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土鸡寄养协议》中载明“乙方在甲方处寄养鸡苗320只”，虽该协议陈树全对其中的签名予以否认，不影响红益合作社加盖印章确认陈树全寄养320只土鸡的事实。而贫困户精准帮扶手册载明“发展林下土鸡养殖570只（含专合社寄养）”应理解为570只土鸡中包含寄养在被告红益合作社的土鸡数量，不宜认定为在红益合作社寄养土鸡570只。红益合作社出示土鸡养殖鸡苗领取表认为陈树全寄养的土鸡为60只，其制作、出示该表具有特殊地位的便利性，其证明力不足以支持其抗辩理由。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及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陈树全在红益合作社的土鸡寄养数量为320只。如陈树全有新的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 二、双方争议土鸡寄养的收益和红利如何确定。 陈树全出示的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土鸡寄养协议》虽对自己在协议中的签名予以否定，同时出具农户“包德义”与红益合作社签订的《土鸡寄养协议》，陈树全认可该协议的内容一致，只是数量和时间不同，一审法院亦审查两份协议书内容，两份协议中的第六条：“经甲方双方共同商议，甲方应将支付乙方寄养鸡苗总价值的70%作为乙方收益，在合同到期之日，及时支付给乙方。同时，甲方如有盈利，应将利润的50%作为分红，按乙方寄养比例，及时兑现到乙方”。同时双方在协议约定的每只鸡的单价折合人民币为20元，该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因此，寄养土鸡的收益，一审法院认定为14元/只，总的收益款为320只×14元/只=4480元。审理过程中，红益合作社于2019年11月9日，向陈树全的账号内转款1200元，红益合作社认可该款为寄养土鸡的收益款，陈树全亦认可收取该款的事实，品迭后，一审法院认定红益合作社还需向陈树全支付收益款3280元。 陈树全诉请红益合作社支付红利2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红益合作社存在盈利的事实，相反，红益合作社提供长宁县竹海畜牧站的《情况说明》及土鸡发生疫情死亡的照片，予以抗辩寄养土鸡不存在利润的事实。对陈树全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待有新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宁县竹海镇红益利农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树全的土鸡收益款3280元；二、驳回原告陈树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8元，减半收取249元，原告陈树全负担100元，被告长宁县竹海镇红益利农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14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红益合作社提交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1月1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陈树全在红益合作社实际寄养鸡苗60只，其余鸡苗由陈树全自行饲养。该证明内容如下：兹有原红益村二组贫困户陈树全在2017年红益村整村脱贫项目规划林下土鸡饲养项目中，除2017年实施部分（有60只鸡苗交由红益合作社寄养）外，其余260只鸡苗于2018年4月23日在位于梅硐镇的长宁县永鑫禽业专业合作社进行采购并由销售方直接发放到该户，该户接收鸡苗后在村上完善了相应领取资料并自行饲养和处理，未将2018年度的260只鸡苗移交红益合作社寄养。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副镇长王小红在该证明上签字并确认情况属实，另加盖有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的单位印章。陈树全一方质证认为，对证明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走访调查情况可知，上级政府掌握的情况是通过基层上报形成，具体鸡苗寄养情况是基层在掌握，该证明内容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即便是加盖有政府印章，也不能改变客观事实。本院认证意见为，前述证明形成于一审之后，属于二审新证据。陈树全寄养鸡苗的行为涉及贫困户家庭帮扶项目，当地政府对于具体情况理应知晓，该证明材料符合形式要求，证明内容与红益合作社提交的其他在卷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 2.红益合作社提交长宁县竹海镇红益村村民委员会向长宁县永鑫禽业专业合作社购买鸡苗的采购合同、转款凭据、增值税发票、动物检疫合格证明等证据，拟证实因2017年脱贫项目实施进度未全部完成，当地村委会于2018年4月重新采购了剩余鸡苗并发放给贫困户，陈树全在2018年领取的260只鸡苗均由其自行饲养。采购合同对交货方式予以约定，即长宁县永鑫禽业专业合作社到长宁县竹海镇红益村村民委员会指定村公所发放，长宁县竹海镇红益村村民委员会须通知农户带上装鸡工具到指定地点领取。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加盖有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公章和财务专用章。陈树全一方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虽加盖有单位印章，但无经办人员签字，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不能证实陈树全领取260只鸡苗后的饲养主体，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除争议寄养鸡苗数量之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树全实际交付红益合作社寄养的鸡苗数量是320只还是60只。 诉讼证明活动实际上是围绕本证展开的，反证由其性质决定，是用以挑战本证的证明效果。对于事实审理者而言，核心是在即使有反证的情况下对本证是否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进行判断。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陈树全在红益合作社寄养鸡苗60只，其余260只鸡苗由陈树全自行饲养。该证明内容印证陈树全实际领取的鸡苗数为320只，与案涉寄养协议中记载的鸡苗总数一致，而陈树全于2018年领取260只鸡苗的事实发生于寄养期限届满后，双方随后未补签寄养协议，陈树全亦未能提供260只鸡苗交付红益合作社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就本案而言，陈树全对于寄养320只鸡苗的事实仅提供寄养协议予以证明，但红益合作社提供的政府出具的证明材料以及鸡苗领取表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实320只鸡苗中有260只系陈树全自行饲养。综合全案证据加以分析，陈树全所举示之证据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红益合作社主张实际寄养60只鸡苗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寄养协议的约定，红益合作社应支付陈树全收益款840元（60只×20元/只×70%），而红益合作社实际按照100%的收益标准全额给付陈树全1200元，故红益合作社已付清收益款。 综上所述，红益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树全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8元，减半收取249元，由陈树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宁县竹海镇红益利农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