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青湖路1023号808室。 法定代表人：黄郑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继荣，上海艾帝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高华，男，1978年11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四川德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口岸路136号2栋1层1号库A区。 负责人：邵培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继荣，上海艾帝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高华、原审被告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郑某都分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高华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郑高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调查案件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日在郑明公司就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形成了询问笔录，但郑明公司发现郑高华申请一审法院调查相关情况的申请于2019年7月4日形成，故一审法院在2019年7月2日系依职权调查案件，但调查内容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的任何情形；2.一审法院认定郑某都分公司与郑高华之间存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证据均系陈某等人陈述系间接证据，存在郑高华经陈某等人介绍与其他公司发生运输合同关系的可能；3.一审法院并未查明郑明公司向陈某支付的项目款的最终去向，款项的去向与郑高华和陈某之间是私人委托还是其他情况存在着重要关联。 郑高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郑高华提交的证据均可以证明陈某、刘丹等人均系郑明公司员工和负责人员，其均代表郑明公司与郑高华进行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的履行，且陈某已向郑高华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故郑明公司和郑某都分公司应当支付剩余的欠款。 郑某都分公司的述称意见与郑明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郑高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立即支付505000元及利息30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高华系经营货车的个体户，其将数辆货车挂靠于成都鑫龙伟腾物流有限公司、四川领鲜冷藏物流有限公司、成都奇捷物流有限公司等公司。2016年3月起，郑高华经与郑某都分公司主管、项目经理陈某和郑某都分公司调度员梁鹏（音，下同）协商一致，开始为郑某都分公司提供运输服务，主要从事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在蒙牛乳业眉山工厂的运输业务。郑高华本人及其挂靠的物流公司均未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签订运输合同。郑高华的运费实行滚动结算、滚动支付，每月由郑某都分公司财务人员屈妮妮（音，下同）对账，由陈某、梁鹏以及刘丹（郑某都分公司出纳兼人事行政人员）等人不定时以现金、微信转账、银行转账、付油卡（加油卡）、付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 2018年11月21日，陈某在一张运费结算表格下方向郑高华手书欠款事项，内容为：“截止2018年12月30日为止，共欠郑高华运费共计515000元（伍拾壹万伍仟元正）。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陈某.2018.11.21”。在陈某签名后方，刘丹和郑高华依次签名。上述手书内容均在运费结算表格内容的下方。运费结算表列明郑高华的车辆自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每月的运费金额、罚款、已付现金、付款人、已付油卡、应付余额等。从表格载明的内容结合下方欠条内容可知，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郑高华运费产值为3328676.34元，罚款为24175.90元，已付现金为1325830元，已付油卡1463670元，应付余额为515000.44元。后刘丹向郑高华支付了金额为10000元的油卡。郑高华主张余款505000元经催收未付，故于2019年6月11日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在送达过程中，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于2019年7月2日在郑明公司办公场所内对该公司运营部总监韩敏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韩敏在询问中陈述：“通过与周长征电话沟通，确认周德明、杨小刚、邓青元、郑高华四人与我公司有运输业务往来。周长征是我公司冷链部门负责人，陈某离职后，成都分公司由周长征在分管。周德明主张的费用，经项目部明细显示多主张了5000元，但是具体金额还需要再核实。其他三人（杨小刚、邓青元、郑高华）主张的费用，经公司项目部明细显示，是一致的，但是作为总公司还需要再核实具体金额”。2019年7月2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在郑明公司办公场所内对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陈燕林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陈燕林在询问中陈述：“陈某是2008年8月28日入职我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离职，现知道2011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是项目经理。2017年7月1日后是大区经理，工作地点在成都。刘丹也是我公司派遣员工，在成都上班，负责财务和结算，刘丹现还在职。周德明、杨小刚、邓青元、郑高华四人的情况需要核实”。 一审庭审中，1.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客户的运输业务有些是用公司自己的车辆运，有些是找供应商；存在公司人员找外面车辆来运输的情况，也存在供应商来找人运输的，无法区分。陈某直接找的人和供应商找的人都会通过陈某，导致有混同。2.郑高华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主要证实：证人自2012年起任郑某都分公司的项目经理，是运输业务的负责人。刘丹是郑某都分公司的财务人员、出纳，屈妮妮是统计运输业务表格的统计员、制单员，梁鹏是调度员。2018年10月25日证人提交离职报告后协助接替工作的周长征进行工作交接，到2019年1月中旬交接完毕离开郑某都分公司。在工作交接中证人告诉周长征供应商的钱还没有付清，基于工作交接需要，同时郑高华等四人因证人要离职扭着证人不放，故证人与郑高华等四人结算了运费，出具了证明欠款的书面材料。案涉的蒙牛乳业眉山工厂的运输业务由郑明公司整体统管，整合资源进行运输。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主要与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等有合作关系，与上述公司的合同是证人代表郑某都分公司签订的。郑高华等四人是梁鹏找来从事运输的，他们都自己有车，跟证人谈某，比较便宜，证人本着为公司创造利益的想法，觉得合适就让他们来运输。蒙牛乳业眉山工厂已经将运费支付完毕了，郑明公司是收到了运费的，郑明公司应当付郑高华等四供应商的运费。证人离职时进行的结算显示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还应付287万元，其中就包含郑高华等四人主张的运费。在郑明公司应付款287万元的对账单中载明的收款人是梁滨公司，因为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是要开票的，故直接付给梁滨公司，开票之后转出来由证人贴现再付给郑高华等四人，贴现的手续费通常都是郑高华等人自己承担的。 一审另查明，1.据郑高华提交的应付账款表格显示，2018年9月12日，郑某都分公司负责人陈某、郑明公司运营总监韩敏、郑明公司财务人员沈春晖对公司应收账款和应付账款进行核对，表格显示应付账款金额为3542496.32元；陈某、韩敏、沈春晖均在该对账单上签名，其中韩敏签名并备注“应收应付确认。付款计划待确认”。2018年10月26日的对账单和付款计划表显示，蒙牛乳业眉山工厂业务的运费收款人为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付款项为1095053.37元；蒙牛乳业当阳工厂业务的运费收款人为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服务有限公司四川销售成品油分公司，应付款项为1783942.9元，上述两项应付款项总计为2878996.27元。韩敏和沈春晖在该表格右下方签名。 2.郑明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其分别与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成都森远物流有限公司、四川文发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上述四份《货物运输协议》中均未明确约定四公司承运郑明公司在蒙牛乳业眉山公司的运输业务，仅与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附件一《价格协议表》中载明运输起始地点为眉山。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蒙牛乳业眉山工厂业务自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运费收支情况，显示上述期间运费收入总计为14209628.84元，运费支出方为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成都森远物流有限公司、四川文发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及中国石化，总计支出11105634.2元。 3.2019年1月28日，郑高华的委托代理人彭波就拖欠运费一事与周长征通话，一审法院摘录部分如下。彭波：我彭律师。成都这边郑高华这些人的一个劳务费，当时不是有17年到18年3月底的一个专门运货的劳务费；周长征：他不是劳务费，他那个是运输费用，与劳务没有关系；彭波：他们有的几万，有的有几十万，现在过年了，能不能给他们解决一下嘛；周长征：我们公司正在处理，有人专门办理这个；……；彭波：能不能一次性给他们解决下；公司财务给他们打了一个欠条，但是一直没有付；周长征：我问下，他这个以前也不是我这一块的内容，他们好像是3月份以前的吧，我接手都12月份，我接手才一个月。上周收到你送的（律师函），收到后直接寄到总部这边，他们这边已经在处理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案证据、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证人陈某的证言能够证明郑明公司系蒙牛乳业眉山工厂货运业务的总承包方，该运输业务由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整体统管，整合资源来完成。因自身运力有限，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将案涉的运输业务分包给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等公司；同时，也存在其分包的承运公司找来外部车辆进行运输和郑明公司自行找外部车辆运输的情况。如郑明公司陈述，上述情况无法区分，但都需通过郑某都分公司负责人陈某。陈某在本案中的证言能够证实，通过陈某和郑某都分公司调度员梁鹏的考察，陈某认为郑高华等人运输价格更为便宜，本着为公司创造利益的想法，故让郑高华等人以自有车辆参与运输。结合郑高华提起的诉讼请求和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其并非单纯提供劳务，而是以自有车辆完成郑明公司和郑某都分公司分包、交办的运输业务，郑高华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之间应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据此变更本案案由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 郑高华主张其完成了运输业务，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未足额支付相应合同价款，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否认郑高华为公司完成了运输业务，并主张已将运费付清给供应商。一审法院认为，1.从郑高华等人的陈述和陈某的证言可知，郑高华等人以自有车辆为郑明公司完成蒙牛乳业眉山工厂的运输业务，郑高华及其挂靠的物流公司均未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签订相关书面合同。与郑高华等人口头协商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是梁鹏、陈某，该二人均系郑某都分公司员工，且陈某系郑某都分公司负责人。本案中无证据显示梁鹏、陈某是代表郑明公司和郑某都分公司的供应商与郑高华等人建立的合同关系，故该二人的行为应当系代表郑某都分公司而为的职务行为，郑高华等人的运输合同相对方应当是郑明公司和郑某都分公司。2.郑高华等人主张其运费由郑某都分公司人员制单员屈妮妮进行对账，由陈某、梁鹏以及财务人员刘丹等人以现金、微信转账、银行转账、付油卡（加油卡）、付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上述陈述表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以向郑高华等人付加油卡的形式支付运费，该情形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自行制作的运费支出情况表中含有中国石油的运费结算明细能够相互映证，同时亦能够证明郑高华等人从未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所主张的供应商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等公司进行运费的对账和结算。3.一审法院对郑明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陈燕林的询问以及本案中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的陈述和陈某的证言能够证明，陈某是郑某都分公司项目经理、大区经理，陈某于2018年12月25日离职。陈某向郑高华等人出具欠运费的书面凭证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其时陈某尚未离职，且系郑某都分公司的运输业务负责人，陈某向郑高华等人出具的欠款书面凭证明确载明欠款人系郑明公司，陈某该行为应当是代表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而为的职务行为，且接替陈某工作的周长征对尚欠郑高华等人的运费一事是知情并认可的。一审法院向郑明公司运营部总监韩敏进行询问时韩敏对郑高华等人与郑明公司有运输业务往来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郑高华主张的欠款金额表示与公司项目部明细一致，该陈述与周长征在电话录音中的陈述一致，证明郑高华等人主张的运费已由郑某都分公司向郑明公司上报，郑明公司对郑高华等人从事了运输业务、对欠款的基本事实是认可的。韩敏、陈燕林、刘丹等人其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推翻其前述意见的书面材料，在无确切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一审法院对书面材料不予采信。4.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主张已将案涉时间段业务款项支付完毕，但经审查，郑明公司举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的运费是案涉时间段内蒙牛乳业眉山公司的业务产生的运费，亦不能证明该已支付的运费中包含郑高华等人主张的运费，不能对抗郑高华举出的郑某都分公司负责人出具的欠款书面凭证，因此，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郑高华主张的运费50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某都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由郑明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郑高华主张利息303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陈某于2018年11月21日向郑高华出具欠款书面凭证，但双方并未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经郑高华催收后，郑明公司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向郑高华支付欠款，经催收未支付的，郑明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结合郑高华的主张，一审法院支持郑高华以505000元为本金、自起诉时（2019年6月11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对郑高华要求郑明公司支付其运费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郑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郑高华运费50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利息以505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53元，减半收取计4577元，由郑明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调查询问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程序的问题，根据郑高华及本案关联案件当事人提交的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书，郑高华的诉讼代理人彭波提出调查申请的时间为2019年7月2日，该申请书提交时间与一审法院调查相关情况的时间一致，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调查郑明公司相关人员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本案郑高华与郑某都分公司是否成立案涉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及郑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对应运输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在郑明公司调查询问中相关人员的自认内容以及陈某在一审中的陈述，结合郑高华提交的有陈某、刘丹签字的案涉欠条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一、陈某作为郑某都分公司时任项目经理，确以郑某都分公司的名义与郑高华订立了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并通过现金、油卡等方式向郑高华支付了部分运输款；二、郑明公司工作人员明确表示在郑高华欠款单据上签字的人员刘丹系郑明公司派驻郑某都分公司工作人员，负责公司财务结算，陈某则是郑某都分公司时任项目经理；三、郑明公司运营总监韩敏在询问时明确表示，郑高华及关联案件中的邓青元、杨小刚“主张的费用，经公司项目部明细显示，与三人主张的费用是一致的”。故根据以上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郑高华与郑某都分公司成立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的过程清晰，权利义务关系明确。郑高华有充分理由相信其与郑某都分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且其已将合同约定的货物运输义务履行完毕。郑某都分公司欠付郑高华的货款金额清楚并有郑明公司及郑某都分公司相关人员通过财务结算人员签字的欠条、一审法院询问中自认等方式予以证实。郑明公司应对此承担支付责任。郑明公司二审中所主张的其与陈某之间项目转款具体情况及明细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无关，如郑明公司认为陈某存在欺骗隐瞒等职务过错行为，可另行向陈某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郑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3元，由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莎 审 判 员 罗 宇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