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10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花果山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旭园路52号。法定代表人：史健，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榆，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沅芳，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金诚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华容县分公司，住所地华容县田家湖生态新区人民南路（县消防大队北侧）。法定代表人：张浩，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冠中，男，197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潘顺麒，男，199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迪辉，系潘顺麒的父亲。上诉人岳阳花果山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果山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金诚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华容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金诚消防华容县分公司”）及原审被告潘顺麒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4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花果山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所有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根据潘迪辉自认的陈述认定2017年9月26日至2018年1月17日期间系花果山置业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完成的在项目总包中城投公司分包的消防预留预埋工程错误认定为履行《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履行《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施工义务。3、一审认定潘迪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明显错误。4、《消防工程施工合同》附有解除合同的条件，自该条件成就时合同已经解除，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合同仍有效，并按照合同约定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明显错误。金诚消防华容县分公司口头辩称：1、潘迪辉不是股东，但潘顺麒是公司员工；2、消防工程包括消防预埋内容，事实上已进场做了消防预埋施工；3、中城投和上诉人签订总承包合同时间在签消防合同之后，其公司并不清楚。潘顺麒没有提供书面答辩意见。金诚消防华容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起诉请求：判决二被告返还原告合同履约保证金及其利息共计2440000元（利息按合同约定从缴款之日起计算到被告清偿之日止，现从2018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按月息2%计取，共计利息4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金诚消防华容县分公司员工谢冠中（即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因工作关系与潘迪辉相识多年。因潘迪辉自称系巴陵正荣府项目以及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原告金诚消防华容县分公司（乙方、承包人）信以为真，在未核查花果山置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的情况下，于2018年6月15日与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甲方、发包人）签订《巴陵正荣府开发项目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正荣府消防施工合同”），约定：1、由乙方承包巴陵正荣府开发项目的消防工程，工程地点位于岳阳市花果山，工程具体范围包括室内消火栓系统、室外消火栓系统、自动喷淋灭火系统、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应急疏散系统、通风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验收、包办理相关手续等。2、乙方签订合同向甲方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200万元；自乙方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之日算起，甲方必须在六个月内无息返还给乙方，其中从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之日起，三个月之内返还50%，第六个月返还50%；如甲方逾期未返还合同履约保证金，甲方从收到合同履约保证金之日起每月按2%的月息记取利息付给乙方。此外，合同对于双方权利与义务，质量标准、验收与保修，安全责任，合同价款、工程结算及支付等进行约定。甲方处加盖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印章，并由潘迪辉本人签字，乙方处加盖金诚消防华容县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浩签字。同时，合同下方注明将款项支付至潘顺麒尾号8571的银行账户内，以及“此合同保证金在本日6月15日下午4点前汇入此账号内，如若未汇入，此合同作废”的字样，并加盖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的印章。2018年6月15日、2018年6月16日，原告金诚消防华容县公司负责人张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潘顺麒共计支付200万元。经原告多次要求，2018年7月4日原告收到一张载明“今收到张浩交来消防保证金贰佰万元整”并加盖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合同签订后，2018年9月，原告金诚消防华容县公司进场对巴陵正荣府项目的消防工程进行预埋施工，并协助办理了相关消防报建手续。2018年10月22日，因巴陵正荣府建设工程未经消防设计审核擅自施工，岳阳市公安消防支队欲对花果山置业公司进行行政处罚，原告被要求停止消防工程施工。因原告多次要求退还涉案保证金未果，遂以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潘顺麒为被告诉至法院，故成此诉。在诉讼过程中，经法院核查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10月24日更名为岳阳花果山置业有限公司，故原告申请变更被告为岳阳花果山置业有限公司，予以准许。在诉讼过程中，潘迪辉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陈述涉案合同所盖印章系原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的印章，涉案履约保证金用于巴陵正荣府项目前期商户的市场搬迁工作。其是花果山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其与天津信成泰和商贸有限公司系融资代建关系，巴陵正荣府项目仍由其负责，天津信成泰和商贸有限公司帮其融资并收取利息及溢价分成等费用。2019年1月以后，因巴陵正荣府建设项目资金困难，其与天津信成泰和商贸有限公司协议将巴陵正荣府建设项目及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天津信成泰和商贸有限公司，其仍享有部分利益及项目对价。对于涉案款项要求先由被告花果山置业公司支付，待其与天津信成泰和商贸有限公司整体结算后再从其应得对价中扣除。另查明：1、潘迪辉与潘顺麒系父子关系。2、经工商登记查询，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3日，由七个自然人股东出资，注册资本50万元。2006年2月17日注册资本变更为180万元。2014年4月2日至2016年2月3日期间，潘迪辉曾系公司股东。2017年9月26日，公司股东变更为被告潘顺麒（出资156.825万）与案外人潘勇（出资23.175万），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潘顺麒。2017年10月11日，公司股东变更为潘顺麒（一人出资180万）。2017年10月24日，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更名为岳阳花果山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全部由潘顺麒出资，经营范围增加了房地产开发经营。2018年1月18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付燚，股东变更为天津信成泰和商贸有限公司（出资495万元）及潘顺麒（出资5万元）。2019年1月30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天津信成泰和商贸有限公司、岳阳市金熙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3月8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天津信成泰和商贸有限公司、岳阳正泽置业有限公司。2019年5月2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史健。一审法院认为，表见代理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该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直接由被代理人承担。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几个构成要件:1.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订立合同;2.行为人实施了无代理权的行为，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3.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具体到本案，花果山置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潘迪辉曾系被告花果山置业公司的股东，原名“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2017年至2018年1月潘顺麒担任花果山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股东或独资股东。潘迪辉自认其系花果山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所以将股权登记在儿子潘顺麒名下，系因为其对外负巨额债务，而潘顺麒资产干净，该陈述能够与潘顺麒陈述的按其父亲指示收入并支出涉案款项、自己对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不知情的事实相吻合，结合法院受理的另外二件花果山置业公司涉诉案件，潘顺麒对有关花果山置业公司的具体纠纷均不知情、均由潘迪辉具体参与涉案纠纷全程并代为处理相关诉讼事宜的情况，法院对2017年9月26日至2018年1月17日期间潘迪辉系花果山置业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予以采信。自2018年1月18日潘顺麒将其在花果山置业公司的大部分股权转让，花果山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涉案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于2018年6月15日，此时潘迪辉不再是被告花果山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无权代理被告花果山置业公司签订合同。但股权变更涉及公司内部管理权的变更，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原告从外观上对变更情况不知情亦属正常，不能苛求原告负有知悉被告花果山置业公司内部重大事项变更的义务。自原告公司的员工谢冠中认识潘迪辉时被告名称尚未变更，彼时潘迪辉确系花果山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涉案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由潘迪辉方提供，载明合同发包人为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加盖“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的印章；涉案款项直接支付到曾担任花果山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顺麒的账户；在签订合同后，原告亦进场完成了巴陵正荣府项目的消防预埋工程并协助办理了相关消防报建手续，花果山置业公司对原告履行相关合同义务的行为未提出异议。因此，潘迪辉曾系花果山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在该公司已更名并发生股权变更后仍持原岳阳花果山果业公司的印章签订涉案合同，双方按合同约定已履行了主要权利义务。此种情形潘迪辉具有代理花果山置业公司的权利外观，足以让交易相对人即本案原告产生合理信赖，相信潘迪辉有代表花果山置业公司从事民事活动的权利，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原告基于上述情况产生对潘迪辉身份的信任并认为印章合法有效，符合一般人的通常判断，原告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因此，潘迪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代理行为有效，无论涉案款项是否实际用于巴陵正荣府工程项目，被告花果山置业公司均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被告花果山置业公司辩称原告所做消防预埋工程系经该公司总包给案外人中诚投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投公司”）后自中城投公司分包而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花果山置业公司与中诚投公司的合同约定，原告所做消防预埋工程并不包含在总包范围内，原告承包并完成消防预埋工程的事实早于花果山置业公司将巴陵正荣府项目总包给中诚投公司，故对被告花果山置业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潘顺麒对涉案款项承担偿还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逾期利息，根据合同约定，被告花果山置业公司至迟应于2018年9月15日返还100万元，于2018年12月16日返还100万元，逾期返还的按月息2%支付利息，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花果山置业公司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别支付自2018年9月16日、2018年12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岳阳花果山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湖南金诚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华容县分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并按月息2%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其中1000000元自2018年9月16日起计算，1000000元自2018年12月17日起计算。上述应支付的款项当事人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湖南金诚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华容县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被告岳阳花果山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花果山置业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投标文件》；2、《中标通知书》；3、《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证明消防预埋工程包括在投标、中标清单及建设总承包合同工程施工范围内。金诚消防华容县分公司质证意见为：《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签订时间是2018年10月31日，他们的合同是2018年6月份签订的，8月份已进场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花果山置业公司提供的3份证据不能否认金诚消防华容分公司与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的真实性，该证据不能达到花果山置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潘迪辉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能认定为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该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直接由被代理人承担。本案中，潘迪辉曾系花果山置业公司的股东，原名“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2017年至2018年1月潘顺麒担任花果山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股东或独资股东。根据潘迪辉自认其系花果山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潘顺麒陈述的按其父亲指示收入并支出涉案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26日至2018年1月17日期间潘迪辉系花果山置业公司实际控制人并无不当。虽然2018年1月18日潘迪辉不再是花果山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无权代理花果山置业公司签订合同。但作为合同相对方金诚消防华容县分公司的员工谢冠中认识潘迪辉多年，在签订合同时加盖“岳阳花果山果业有限公司”的印章；涉案款项直接支付到曾担任花果山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顺麒的账户；在签订合同后，亦进场完成了巴陵正荣府项目的消防预埋工程并协助办理了相关消防报建手续，花果山置业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上述系列行为足以让交易相对人即金诚消防华容县分公司产生合理信赖，且花果山置业公司股东、名称变更后没有将公司变更前的印章收回，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金诚消防华容县分公司基于对潘迪辉身份的信任并认为印章合法有效，符合一般人的通常判断，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潘迪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花果山置业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潘迪辉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是否应该支付利息的问题。虽然合同后附言“此合同保证金在本日6月15日下午4点前汇入此账号内，如若未汇入，此合同作废”，但6月15日汇入100万后，6月16日汇入了100万，金诚消防华容县分公司陈述6月15日没有汇入200万的原因是因银行汇款额度的限制，当时跟潘迪辉说明情况后，潘迪辉同意第2天支付。合同也实际履行了一部分，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合同约定了履约保证金的返还期限及逾期返还应支付利息的内容，一审法院按双方的约定判决支付利息正确。花果山置业公司上诉认为合同已经解除、不应该支付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潘迪辉认可合同的真实签名和盖章，且合同已实际履行一部分。一审法院不同意花果山置业公司对公章进行鉴定的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恰当，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4元，由上诉人岳阳花果山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玉香审判员  李明霞审判员  曹 维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