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守芝。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强来，浙江尚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新邦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兴宁路280弄25号（3-21）（3-22）。 法定代表人：张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宁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豫源街88号。 法定代表人：林明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渝，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守芝、上诉人宁波新邦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邦保洁公司）因与原审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格里拉酒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4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守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请。事实和理由：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雇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雇员有重大过错的情况下，可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黄守芝对自己受伤没有过错，即使有一般过错，也不应减轻雇主责任，有重大过错也只是减轻新邦保洁公司的责任，大部分责任仍应由新邦保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新邦保洁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当。 新邦保洁公司辩称，黄守芝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香格里拉酒店辩称，黄守芝是工作结束后去洗澡，洗澡是香格里拉酒店提供的福利，并非是黄守芝的收尾性工作，也不是工作需要必须洗的。洗澡场所设置了防滑垫和警示标志，香格里拉酒店已提供了安全的环境。黄守芝受新邦保洁公司雇佣，其并未主张香格里拉酒店存在过失。 新邦保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守芝的诉请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黄守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守芝被安排至香格里拉酒店后厨清洗餐具、打扫卫生，工作时间是下午六点至晚上十二点，其完成保洁工作下班后洗澡时不慎摔倒受伤，洗澡并非是与其本职工作有必然联系的收尾工作，不符合收尾性工作的性质。其从事的也非特殊工种，不是非洗不可。黄守芝在地下一楼更衣室洗澡，而其工作地点是在二楼宴会厅。一审法院认为兼职工作人员下班后洗澡成为惯例，属于收尾性工作不当，否则新邦保洁公司还得另外为劳务人员配备洗澡场所与设备。二、新邦保洁公司参与了对劳务人员的录用、管理，至于未为兼职人员办理相关保险，与新邦保洁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没有必然关系。三、香格里拉酒店在洗澡场所内的关键部位放置了防滑垫，采取防滑措施已到位，不应苛责要将防滑垫铺满整个地面，并且黄守芝摔倒的具体位置不明，其提供的证据不能相互印证。四、雇主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对于雇佣活动的适用范围和过错责任不应随意扩张与变更。 黄守芝辩称，黄守芝在工作后洗澡，与工作紧密相关，工作性质决定必须要洗澡，场所也是香格里拉酒店提供的。新邦保洁公司未参与黄守芝的录用管理，洗澡场所安全设施不到位，新邦保洁公司未提供安全的生产条件。个人与单位之间的劳务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由雇主承担全责，雇员有重大过失时才能减轻雇主责任。 香格里拉酒店辩称与其针对黄守芝的答辩意见一致。 黄守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邦保洁公司、香格里拉酒店赔偿黄守芝医疗费15714.04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误工费35390元、护理费96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124857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205622.04元。审理中，黄守芝变更残疾赔偿金为1202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6日17：00，黄守芝经人介绍至香格里拉酒店从事洗餐具、打扫卫生等兼职保洁工作。黄守芝当晚于17：14登记进入酒店，17：55上班打卡，次日凌晨00：19打卡下班，00：33登记离开酒店。期间，黄守芝在结束工作洗澡时发生摔倒。黄守芝伤后于3月18日00：48被送至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后住院至2019年3月24日，诊断为左桡骨远端、尺骨茎突骨折及骨质疏松症，期间支出门诊医疗费1170.90元、住院医疗费14543.14元，共计15714.04元。2019年9月23日，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黄守芝因外伤致左桡骨远端、尺骨茎突骨折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左腕关节活动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的致残程度为十级。同时建议黄守芝的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均包括拆除内固定期间），后续治疗费（拆除内固定费用）约需9000元。黄守芝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600元。另查明，黄守芝自2006年开始在宁波市参加社会保险，其中2016年10月至2019年7月期间缴费单位为宁波国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并自2015年3月居住在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压赛村。 又查明，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宁波国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每月经银行向黄守芝批量代发工资共计39170.37元。2019年4月至10月，宁波国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每月经银行向黄守芝批量代发工资共计15873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劳务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各方对黄守芝受伤的确切时间均未能举证证明，但以现有证据可确定黄守芝受伤在3月18日00：33离开酒店之前，且发生在香格里拉酒店B2层澡堂内。新邦保洁公司抗辩洗澡并非黄守芝提供劳务的工作内容，但依据黄守芝及证人陈述，黄守芝等兼职工作人员进入酒店上班前更换工作服，下班洗澡后再换回自己服装，洗澡已成惯例。故洗澡虽非劳务内容之一，但与黄守芝在后厨特定环境中较长时间工作所履行的洗碗等岗位职责有关，可视作工作结束后的收尾性行为。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结束以后在提供劳务场所内，做与其提供劳务有关的收尾性行为受到事故伤害的，接受劳务的单位应承担赔偿责任。黄守芝虽未通过新邦保洁公司直接至香格里拉酒店从事兼职，但新邦保洁公司庭审中对香格里拉酒店代为招用兼职并支付报酬的行为予以追认，对此，黄守芝也予以了认可，故可认定黄守芝与新邦保洁公司存在雇佣关系。新邦保洁公司作为黄守芝雇主，未实际参与对黄守芝兼职工作的录用、管理，也未依据其与香格里拉酒店的约定为黄守芝等人办理相关保险，其对黄守芝的兼职用工风险持放任态度，且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应当对黄守芝受伤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依黄守芝陈述，其在物业也是从事相关保洁工作，事发前也经常从事类似兼职，故其长期在湿滑环境中工作，有能力、有经验对其自身安全尽有别于一般人的更高注意义务，故其本人对洗澡摔倒也有过失，应承担70%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据此，黄守芝虽要求香格里拉酒店承担责任，但未主张香格里拉酒店在其受伤过程中存在过失，故新邦保洁公司在承担责任后，香格里拉酒店无需再承担责任。综上，新邦保洁公司应对黄守芝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 关于黄守芝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5714.04元。新邦保洁公司、香格里拉酒店抗辩黄守芝医保报销部分应予剔除，对此，黄守芝部分医疗费通过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予以报销系基于与社会医疗保险承保单位之间存在社会保险关系而发生的特定给付，是黄守芝依法享有社会福利的一部分，与侵权之债分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二者间不适用损益相抵原则。故此，新邦保洁公司、香格里拉酒店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确认黄守芝医疗费损失为15714.04元。2.后续治疗费9000元。该项损失系鉴定机构结合黄守芝伤情及医嘱确定，且为其后续治疗所必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误工费35390元。误工费应根据黄守芝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有固定收入的，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经核算，黄守芝伤前12个月（按当月发上月惯例计，下同）的月平均工资为3264.20元，伤后误工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2645.50元，确有减少。另考虑黄守芝正常工作以外从事部分兼职工作，对黄守芝误工减少收入酌情确定为5000元。4.残疾赔偿金120268元。黄守芝居住和收入来源于城镇，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合法有据且金额无误，一审法院照准。5.护理费9651元。新邦保洁公司、香格里拉酒店抗辩过高。结合黄守芝年龄、伤情，根据鉴定确定的护理期限，一审法院核定住院7天以190元/天计，出院后83天以90元/天计，共计88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2600元，新邦保洁公司、香格里拉酒店无异议，一审法院照准。7.交通费500元。黄守芝未提供交通费票据，结合黄守芝就医实际，酌情确定3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新邦保洁公司、香格里拉酒店抗辩过高。黄守芝受伤构成十级伤残，应予适当精神抚慰，综合黄守芝伤情、本地经济发展状况及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支持2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新邦保洁公司赔偿黄守芝医疗费15714.04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误工费5000元、护理费8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120268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64592.04元的30%计49377.60元，另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51377.6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黄守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384元，减半收取2192元，由新邦保洁公司负担542元，黄守芝负担165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守芝的工作内容是在香格里拉酒店清洗餐具和打扫卫生，其在工作完成后洗澡更衣过程中滑倒受伤，根据其提供的证人证言，新邦保洁公司安排的保洁人员到酒店上班时换工作服，从事保洁工作结束后，再洗澡换回自己的衣服。因此洗澡虽然非黄守芝的工作内容，但也与其工作有一定的关联，新邦保洁公司对此亦未作出明确规定，故其对黄守芝的受伤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举证及陈述，酒店的洗浴场所当时也设置了一定的防滑措施，而洗浴场所地面通常较为湿滑，黄守芝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但其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和保护义务，对自身损害后果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为平衡各方利益，合理分担损失，一审法院酌情判决新邦保洁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黄守芝以其无重大过错为由，要求新邦保洁公司承担主要责任，依据不足。新邦保洁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一审法院适用了第二款存在不当，但本案的判决结果可以维持。综上，黄守芝、新邦保洁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9元，由上诉人黄守芝负担2604元，上诉人宁波新邦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张华 审判员  陈艳 审判员  张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