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董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加齐，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海涛，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因与被上诉人白海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9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白海涛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白海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白海涛是因其个人原因主动向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提出离职申请，济南市压力容器厂经了解后表示尊重白海涛个人意愿，同意其离职申请。也即，白海涛因个人原因主动提出离职申请后，经与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协商，最终解除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仅凭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未及时足额向白海涛支付劳动报酬及三位证人无关紧要的陈述就推翻离职申请书这一直接证据，直接认定白海涛是非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并适用《劳动合同法》第38条、46条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另外，通过白海涛亲笔签名的工资（补助）表可以得知，白海涛的工资已经结清，并且已无因工资方面引起的纠纷及其他纠纷存在，双方互不追究。但白海涛离职后接着又通过仲裁、诉讼要求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管是离职申请书还是工资（补助）表都是白海涛经过深思熟虑后自愿签署的，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从未强迫白海涛签署上述文件。白海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济南市压力容器厂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白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向白海涛支付经济补偿金37760元，额外经济补偿金188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1日，白海涛到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工作，试用期半年，并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三年；2010年7月3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期限三年（自2010年7月3日起至2013年7月2日止）；2017年7月4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8月23日，白海涛向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提交离职申请书，表示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济南市压力容器厂表示尊重个人意愿；同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均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为2007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3日。济南市压力容器厂自2007年7月至2018年8月为白海涛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9月6日期间，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向白海涛实发工资如下：2017年9月28日实发工资为1756.85元、2018年2月9日实发工资为815.57元、2018年9月6日实发（补发）工资为6931.69元，即2017年9月28日之后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未向白海涛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018年8月，白海涛、济南市压力容器厂签订工资（补助）表，双方确认2017年5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已结清，双方已无因工资方面引起的纠纷及其他纠纷存在，互不追究责任。白海涛自认现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已不欠白海涛工资及生活费。白海涛向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济市中劳人仲不[2019]第779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白海涛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白海涛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810元/月，2018年6月至2018年8月，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910元/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白海涛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白海涛主张经济补偿金为37760元，理由如下：“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企业自2015年4月起已不能按照原定发工资的日期正常支付劳动报酬，开始往后延期发工资，白海涛正常领取工资的时间应该是在2015年4月之前，白海涛2015年4月之前12个月的工资收入为37760元，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应按该数额向白海涛支付经济补偿金。”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对此有异议，并主张应该是自2016年、2017年左右，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所在地方涉及到政府拆迁问题，部分业务不能正常进行，且拆迁款不能按时到位，导致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业务量骤然下降，因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员工人数非常之多，如果继续按照之前业绩好时的标准支付员工工资，将会导致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无法进行正常的经营运作，进而会导致更多的员工失业，因此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基于这种原因不得已采取了拖延支付工资的措施，但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最后都已全部将拖欠的工资向员工发放完毕。白海涛主张额外经济补偿金为18880元，理由如下：“白海涛解除劳动合同之后，一直向济南市压力容器厂索要经济补偿金，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一直未支付，因此按照经济补偿金支付办法，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应向白海涛增加支付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即37760元÷2得出18880元。”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对此有异议，并主张白海涛是因其个人原因主动向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提出离职申请，且双方就劳动争议相关方面的纠纷，已经互不追究，所以白海涛的该项请求不能成立。白海涛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成立，申请证人陈伟出庭作证，陈伟出庭时陈述：“我是1996年6月21日在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处开始工作，2018年6月离厂，为了个人的劳动争议官司，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把我辞退了。我是主动提出离职，给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发的解除合同文件，我自己提的。在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工作期间，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从2016年下半年就开始拖欠工资，一直不发放工资，拖欠了半年。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不发给我生活费，所以我起诉了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之后我申请解除劳动合同。”白海涛申请证人卢奇龙出庭作证，卢奇龙出庭时陈述：“我是2012年7月2日在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单位入职，2018年6月3日离开。在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单位工作期间，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单位存在连续几个月不发工资，不提供工作岗位以及不合理考勤等行为。我在离职时，济南市压力容器厂要求我按他们所说的内容填写离职请求及理由。我离职时填写的离职原因是因个人原因。从2017年到2018年，最长时间有过半年时间没有发工资，中间发了一次，之后又有3个月的时间没有发工资，我的那个是离开单位的时候才补发了工资，在合同期限内没有发。2018年对我们部分人员进行集中培训，只是培训并没有说培训完了之后怎么办，只是形式上的培训，没有老师讲课，没有考试，没有说明培训的截止时间，也没有说培训完了之后的安排，我走的时候仍然在培训期间内。培训开始之后对培训人员是一天四考勤，对其他人员没有四次考勤。”白海涛申请证人黄士成出庭作证，黄士成出庭时陈述：“我是1992年在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单位入职，2019年9月16日离职。我是在单位负责生产管理的，2016年因为企业订单不充足，有些人员待岗休假，我是2018年3月到2018年10月底待岗，期间有培训，但是没有进行实质培训，2018年3月、4月的工资没有开，到了2018年7月份给我补上了。考勤情况是早上上班打卡，上午下班打卡，下午上班打卡，下午下班打卡，一天打四次卡。我离开企业的原因是企业搬了地方之后，现实的厂房和原来没法比，没有发展前途，没有什么大的起色，为了寻求新的发展，从2018年3月到10月的待岗对我打击很大，我从事生产管理工作到最后成了经理，后来成了待岗，虽然补上了工资，但是工资很低，一共八九百块钱，我需要照顾家庭，去年2018年11月1日又开始上岗，但是没有原来的感觉。我离职时企业直接告诉我只能写个人原因，我写的是个人职业发展。当时待岗人员最开始是大约20个，到2018年4月中旬大约30个人左右。当时企业资金链断裂和订单减少让我们去待岗。”白海涛对上述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通过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在白海涛在职期间确实存在企业连续几个月不发工资，不及时提供工作岗位，不合理考勤等行为，因此逼迫白海涛主动提出离职，并且只能写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而丝毫不管白海涛因为没有收入而生活陷入困境的现实。在离职时，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对白海涛讲只有按他们说的理由提出离职，才能够同意白海涛离职，然后再补发所欠白海涛待岗期间的生活费，银行流水单载明的日期可以证明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是在白海涛提出离职申请以后才向白海涛补发的生活费，因此白海涛离职时所提的离职理由是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强加的，白海涛不得不按济南市压力容器厂的指示填写离职理由。”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对上述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通过刚才三个证人的证言，第一、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可以得知济南市压力容器厂确实存在让部分企业员工处于待岗，原因是当时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所在场地涉及到拆迁，有一部分拆迁款未到位导致资金链断裂，另外加上当时经营环境不好，导致业务量骤然减少，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也是迫于无奈只能让部分员工处于待岗。第二、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对于拖欠的工资后来在拆迁款到位及经营环境好了之后已经全部补发。第三、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从未强迫白海涛签订离职申请表，离职申请表系白海涛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予以签订，正如白海涛所述如果济南市压力容器厂真的是强迫白海涛签署离职申请表或者以补发拖欠的工资为由来强迫白海涛主动提出离职，白海涛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的仲裁及司法途径来寻求救济，而不是迫于济南市压力容器厂的胁迫，来签署违背自己意愿的离职申请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2017年9月28日之后至2018年8月23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期间，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未向白海涛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再结合三位证人出庭时的陈述，足以认定白海涛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并非自愿，且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解除情形，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应向白海涛支付经济补偿。故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主张白海涛系自愿离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白海涛自2007年1月1日到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处工作至2018年8月23日离职，在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处工作11年零8个月，故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应按12个月的工资标准向白海涛支付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根据白海涛、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能够认定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白海涛每月的平均工资低于济南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故济南市压力容器厂应按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向白海涛支付经济补偿，计算方式为1810*9+1910*3=2202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根据上述规定，白海涛主张额外经济补偿金18880元，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主张白海涛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判决：一、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海涛支付经济补偿22020元。二、驳回白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济南市压力容器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白海涛于2018年8月23日向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提交离职申请书，该申请书明确记载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申请离职”。白海涛在诉讼中主张，因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拖欠其生活费而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该离职原因并非出自个人意愿，而是受济南市压力容器厂逼迫所写，但其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白海涛因个人原因向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按其主张，济南市压力容器厂仅是拖欠生活费，其以此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支持。再者，白海涛与济南市压力容器厂签订的工资（补助）表也已注明，双方已无因工资方面引起的纠纷及其他纠纷存在，互不追究责任，白海涛又向济南市压力容器厂提出权利请求，亦无法律依据。本案白海涛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济南市压力容器厂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94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白海涛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5元，由被上诉人白海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立营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