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9民终2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沧州高新区河北工业大学科技园3号楼8层09号、10号、11号、16号、17号房间。负责人：管晓华，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朝霞，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荣，女，195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系死亡受害人张某的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197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系死亡受害人张某的长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华，女，197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系死者受害人张某的次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男，198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系死亡受害人张某的儿子。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宏，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县信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姚官屯乡东花园村。法定代表人：李承松，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荣、张丽、张立华、张军、沧县信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1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朝霞，被上诉人张丽、张立华、王金荣、张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改判被上诉人损失按农村户口计算。3、改判损失由上诉人赔偿70%。4、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证据方面程序违法。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举证时向法院出示了庭前对死者家属的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是在被上诉人尚未意识起诉时所取得，其所记录的内容属实，并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是以证实死者的户籍和经常居住地均在农村。因此,对于赔偿金的死亡赔偿项下应以农村为准。而庭审后的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又出现在城镇居住，两者之间相互矛盾。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而一审法院对同一证明目的的相矛盾的证据未进行核实便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按照城镇计算的依据，属于在认定证据方面的程序不合法，应发回重审。二、作为被上诉人的一审原告在一审中所确定的案由是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商业险部分，法条相当明确规定，对于商业险应赔偿的部分是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未依照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既没有法律依据，更属于枉法裁判。三、精神抚慰金不应予以赔偿。该案的发生是死者横穿马路与正常行驶的机动车在侧围发生碰撞导致。横穿马路才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因素，才是事故发生的事实。即便责任认定为机动车主要责任，那么势必机动车驾驶员承担刑事责任。根据最高院法释（2002）17号解释，对于刑事案件，无论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刑事案件审结后，另行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综上所诉，一审法院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发回重审。赔偿应按农村计算，责任比例应按合同约定的比例。王金荣、张丽、张立华、张军共同辩称，1、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死者张某在沧州市居住的社区证明。2、张某原户籍青县新兴镇曲王庄，也证实死者随女儿张丽从2016年起在沧州市区生活。3、沧县杜林回族乡郭布村证明，说明死者张某的女儿张丽公公和婆婆的所在地，作为死者是随女儿张丽到其婆婆家走亲发生的事故。以上证明完全能证实死者的经常生活居住地在城镇，按照我国对交通事故赔偿的新规定，作为城镇居住以后的发展也是按城镇标准计算，按照我国民法的规定对赔偿也是就高不就低的原则，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是根据事发后一个单方取证，在程序上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而且所记载的内容也不全面，当时写的是在郭布村借住，这个事实也能证实郭布村不是死者的经常居住地，结合张军的情况说明，完全能证实这份调查笔录有严重瑕疵，请法庭不予采信。4、关于赔偿比例问题，按照《河北省关于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八条第四款的规定，一审法院按照80%的比例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生命是无价的，一审法院认定和判决是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丽、张立华、王金荣、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29684.8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9日10时05分许，刘科驾驶冀Ｊ×××××、冀Ｊ×××××“解放”牌重型仓栅式半挂牵引车，沿保沧线快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沧县境内杜林村杜林路段时，与由南向北横过道路的张某驾驶的自行车侧面相撞，造成车辆损坏，张某死亡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沧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13092112019000047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科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刘科对此事故认定书不服提起行政复议，经上一级交警部门复议，维持了13092112019000047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被告沧县信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冀Ｊ×××××、冀Ｊ×××××车的所有人，该车在被告华安农业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一份，主车1000000元、挂车50000元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正值保险期间内。2019年7月25日，青县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村村民张某与配偶王金荣共有三个婚生子女，长女张丽、次女张立华、儿子张军。张某自2016年起就随女儿张丽在沧州市区生活，一直至因车祸去世。2019年7月2日，沧州市运河区菜市口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张某在我辖区北大院女儿张丽家长期居住（自2016年）。2019年9月20日，沧县杜林回族乡郭布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村村民张丽于2009年在沧州市购得房产后，就长期居住在沧州市，张丽的父亲户籍地、经常居住地均不在我村里，不在我村长期居住，偶尔随女儿张丽（张丽的婆婆、公公是我村村民）到我村走亲戚。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本、身份证、村委会证明、驾驶证、保险单抄件、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告称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296973元。丧葬费32633元。丧葬期间亲属们的误工费、住宿、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为证实以上损失，原告提供以下证据：一：原告身份证证明、户口本、村委会证明、委托书。证明：证明原告的身份，与死者张某的配偶及父女关系，同时村委会证明死者张某与女儿张丽共同生活。二、死亡证明。三、刘科的身份证、驾驶证、行车证。四、被告保险公司和沧县信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肇事车辆保单。五、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六、张某的长女张丽的身份证、户口本、二套房产证、社区证明、沧县杜林回族乡郭布村村民委员会。证明：2016年开始张某跟着女儿张丽在市区居住，辖区社区、村委会等均出具了证明予以证实。因为张丽回婆婆家有事，故在杜林发生的事情。从而证实死者一直跟随在张丽身边生活。房产证均位于市区，权属人是张丽。证明原告的损失按照城镇主张赔偿有法律依据。经质证，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对四人身份证、张某户口本无异议。事故认定书真实性认可，但对内容部分不认可，原告撞击到我公司承保的正常行驶车辆的侧面导致原告现场死亡，我公司承保车辆承担次要责任比较稳妥。证明我公司不认可请求法院依法核实。对驾驶人刘科身份证、行车证、驾驶证真实性认可，但原告未提供刘科的从业资格证、车辆道路运输证，请法院核实。如从业资格证过期以及未年检，我公司商业三者险不理赔。被告保险公司提交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原告的相关损失应按农村计算。该笔录显示：问询人姓名：闫朝霞，被问询人姓名：张军，问：“你父亲的户口是农村的还是城镇的？在哪居住？”答：“是农村户口，在郭布村借住。”经质证，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不认可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该询问笔录是被告单方作出，带有极强的目的性。该笔录只是询问了死者张某是农村户口，借住在郭布村，并没有问到死者的经常居住地在哪里，保险公司既没有向郭布村村委会调查，也没有向死者张某的户籍所在地青县村委会调查。被告在原告突然失去父亲很短的时间内，被问了非常模糊的问题：“在哪里居住”，没有问具体的居住起始时间，张军回答的也模糊不清，说死者在郭布村借住，借住的起始时间也没说清，借住一天也是借住。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询问笔录，不具有公信力，不能对抗原告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同时保险公司作出的询问笔录与事实不符。死者张某的女儿张丽在2009年在沧州市购得二套房产（提供房产证二份），随着死者年龄在增长，身体不好，为了就医方便，与2016年就在沧州市与女儿生活在一起。死者没有在郭布村长期居住过，只是随女儿张丽到婆婆家临时走亲。死者户籍所在地的村委会及居住的沧州社区都出具了死者居住在市区的证明，法院应依法采信。庭后原告张军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保险公司对我的询问是一人进行，程序违法。所记录内容与事实不符，我所陈述的内容没有被如实记录。我向保险公司说的是我父亲随姐姐张丽在沧州生活，到郭布村走亲戚，借住在亲戚家里。父亲突然去世，我的心情沉重，对保险公司为了商业目的而做的不全面的记录，没有过多注意，笔录虽然没有完整的记录我所陈述的内容，但写了在郭布村借住，我没多想就签字了”。经质证，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我公司人员二人前往死者家属进行调查，程序合法，符合相关规定。该笔录记录的是原告方当时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所述更具真实性。询问笔录有当事人家属亲笔签字并确认，并且当事人家属对其拍摄照片留存在手机相机中。原告情况说明与询问笔录前后不相符，证据相互冲突，存在矛盾，请求法院依法进行核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刘科驾驶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造成此次事故的发生，并致张某死亡，现五原告要求赔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沧县公安交警大队做出的事故认定书，合法准确，被告保险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原告为证实原告的相关损失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提交张丽的房产证、两个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及社区居委会的证明，结合原告张军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某随其女儿在城镇居住，故一审法院对原告关于原告的相关损失按照城镇计算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被告保险公司的辩称及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次事故造成张某死亡，给四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原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数额确定为50000元。根据河北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结合张某死亡时的年龄，原告可以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为296973元（32977元×20年）；可以主张的丧葬费为32633元。结合目前生活实际，一审法院酌定原告可以主张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5人×5日×100元计算为2500元。综上，原告的人身损失共计382106元。对原告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是由机动车与行人相撞，对原告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272106元，故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刘科在在事故当中的过错大小，按照80%的比例予以承担，计款217684.8元，被告保险公司共计赔偿四原告327684.8元。被告沧县信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219684.8元，共计赔偿原告327684.8元（以上款项汇至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宏沧州银行朝阳路支行6214220101600049242个人卡号内）。二、驳回原告其它的诉讼请求。以上第一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23元，由四原告负担15元，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108元（以上款项汇至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宏沧州银行朝阳路支行6214220101600049242个人卡号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死亡受害人张某虽户籍系农村，但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明证实死者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张某死亡时已经71周岁，随其子女共同生活，亦符合居民日常生活习惯，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的现场查勘询问笔录，只能证实死者生前的居住地，而不能证实死者生前已在该居住地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四被上诉人的损失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案涉交通事故造成张某死亡，必然造成其亲属严重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驾驶员承担刑事责任，不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但未能提交案涉车辆驾驶员承担刑事责任的相关证据，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沧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13092112019000047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科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且张某系骑自行车。刘科对此事故认定书不服提起复核，经复核后，维持了原责任认定书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张某在案涉交通事故中系行人，被上诉人刘科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一审法院依据该事故认定书，酌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6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秀良审判员  付 毅审判员  李 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纪召雷书记员赵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