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纠阿合，男，1980年1月出生，彝族，四川省普格县人，小学文化，户籍地四川普格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奎尔五，男，1971年3月出生，彝族，四川省普格县人，小学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普格县。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辉，四川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红，四川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玉清，男，1981年4月出生，彝族，四川省普格县人，户籍地四川省普格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洪华，男，1973年8月出生，彝族，四川省普格县人，户籍地四川省普格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倩，四川知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纠阿合、阿奎尔五因与被上诉人洪玉清、洪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纠阿合、阿奎尔五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洪玉清要求二被上诉人赔偿其因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二上诉人补充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洪玉清返还案涉合同地界内的土地，并恢复原状。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严重违反诚信原则严重损害二上诉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者予以改判。1.被上诉人洪玉清不是适格的原告。合同上“洪玉清”的署名均是洪华借用他人名字而已。洪华一再对上诉人表示自己是公职人员不方便出面,真实的交易关系就是洪华与上诉人。根据全国法院审理民事案件会议纪要精神,民事案件审判应当穿透式审判,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指导思想是背道而驰的。一审判决认可洪玉清介入法律关系,享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以及享有实体权利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2.案涉合同是否有效,与被上诉人能否开采砂石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合同双方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并不能作为承担损失赔偿的依据。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仅仅是上诉人允许被上诉人在一定期限内采挖自己所属河滩地地界内砂石,客观上不涉及租赁属于国家的河道的无权处分问题,也不涉及主管部门的审批问题。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更不存在缔约过失的情况。普格县人民政府制止的是被告的非法采砂行为,而不是制止以挖砂石资源为目的的土地租赁,水务局也没有监管土地用途的法定职权。被上诉人单独实施的破坏土地或非法采砂行为均与上诉人无关,合同也不会因违反采砂许可制度来认定无效。3.一审判决没有向被告释明有权要求原告返还开采砂石的不当得利,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客观、不真实、且与上诉人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不予认定。因此,投入资金并不等于遭受损失。损失应当是成本投入减去利润的余额。一审判决采信明显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中确定的资金投入中有近160万元属于沙场用挖机、燃油、人工费开支。数千个小时的挖掘、装运工作,数百个人工,会生产多少砂石,产生多少利润却不知所踪。致使这些属于损失的结论不攻自破。一审判决的无疑是让被上诉人双重获利而让上诉人双重受损。被上诉人存在违背诚信,恶意放大损失的行为,所有损失均应由其自己承担。根据普格县税务局通知汛期5月23日至9月30日禁止采砂。被上诉人在汛期结束后没有申请再次采砂。而是毁弃沙场设施,随意丢弃采砂设备,任其锈蚀、毁坏,残值大幅减少。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结果严重违背公平原则和社会诚信,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洪玉清、洪华辩称，1.主体问题。在宁南法院审理的两案中已经证实洪玉清是适格主体。2.河段采砂权承包费4万元和土地3，000.00元租赁费是单独给付给上诉人的，上诉人是分别出具了收条的。3.该沙场在2016年9月-2017年1月16叫停的期间并未外卖砂石，都是在做准备，没有获利。4.关于采砂的问题。上诉人是在偷换概念，我方认为上诉人是有证照，所以双方签订合同后才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生产，根本没有想到上诉人是隐瞒采沙证的事实，答辩人的投资都是建立在他们有采沙证的基础上。5.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向上诉人释明了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但是上诉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申请鉴定，一审法院采信了鉴定报告是正确的，关于挖掘机租金的差异是双方产生纠纷后实际协商的结果，所以存在金额不同得情况。6.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是完全正确的，划分由上诉人承担30%的过错责任也是综合考虑了很多因素才判决的。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的，只会产生一种法定后果，首先是双方相互返还，造成损失的是根据过错原则以双方的过错承担责任，关于合同无效的后果，法律上也只有此款可以适用。 原告洪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二人赔偿因合同无效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357,257.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洪华与洪玉清系兄弟关系。2016年9月15日，洪华与阿奎尔五、纠阿合协商后，以洪玉清的名义与阿奎尔五、纠阿合签订《河段承包协议》，承包小兴场大桥下方的河段开采砂石，洪华并于同日以洪玉清的名义向阿奎尔五与纠阿合交纳承包费4万元，阿奎尔五与纠阿合出具了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洪玉清河道承包费4万元（肆万元整）。”签订合同与交承包费时，洪玉清均未到场。诉讼过程中洪华称系受洪玉清委托与阿奎尔五、纠阿合协商并签订《河段承包协议》，洪玉清对此表示认可。双方签订了《河段承包协议》约定阿奎尔五、纠阿合将其拥有的普格县的采砂权承包给洪玉清开采砂石。协议约定租赁费用为第一年4万元，并约定第二年如果洪玉清还需要继续承包则按照事先协商好的5.5万元支付第二年的开采权费用。阿奎尔五、纠阿合二人负责案涉河段的土地使用协调事宜。并保证他人不得干涉洪玉清进行开采作业。鉴订合同后，洪玉清为进行采砂活动投入了大笔资金修建厂房，购买设备，但在其准备好后实施开采活动不久，2017年5月22日普格县水务局向洪玉清出具的关于停止河道采砂的通知，证明河道汛期从5月1日至9月30日，在此期间要求所有的采砂单位及个人于2017年5月23日之前停止所属河段和水库内的一切采砂活动。洪玉清才知道阿奎尔五、纠阿合二人没有取得该河段的开采权，洪玉清不能进行砂石开采业务。2017年9月30日，洪玉清委托凉山方正司法鉴定所对在普格县小兴场道班砂石场所投入的各项资金损失进行价格鉴定，2017年10月25日，凉山方正司法鉴定所向洪玉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凉方［2017］鉴字第178号，其鉴定结论为“经本所核算、估价并确定在鉴定基准日，委托方在普格县小兴场道班砂石场所投入的各项资金损失估算金额合计为2357257.00元整（贰佰叁拾伍万柒仟贰佰伍拾柒）元整。”洪玉清用去鉴定费2万元。为此，洪玉清向该院起诉要求：一、依法判令阿奎尔五、纠阿合二人赔偿因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的损失2457257.00元（2万元鉴定费，拆除费用5万元，恢复费用3万元，因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的损失2357257.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阿奎尔五、纠阿合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案涉《河段承包协议》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河段承包协议》系无效协议。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1.关于洪玉清的损失问题：2017年9月30日，洪玉清委托凉山方正司法鉴定所对在普格县小兴场道班砂石场所投入的各项资金损失进行价格鉴定，2017年10月25日，凉山方正司法鉴定所向洪玉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凉方[2017]鉴字第178号，其鉴定结论为“经本所核算、估价并确定在鉴定基准日，委托方在普格县小兴场道班砂石场所投入的各项资金损失估算金额合计为2，357，257.00元整。”洪玉清用去鉴定费2万元。因此，洪玉清的损失应认定为2，377，257元(2，357，257.00元＋2万元)；2.洪玉清所述拆除费用5万元，恢复费用3万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洪玉清的损失，其本人未主动审查阿奎尔五、纠阿合是否办理了采砂许可证，开采砂石后也未主动去办理采砂许可证，其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70％)，阿奎尔五、纠阿合应承担次要责任(3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1.由洪玉清自行承担损失费1，664，079.90元(2，377，257.00元×70％)；2.被告阿奎尔五、纠阿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付原告洪玉清损失费713，177.10元(2，377，257.00元×30％)；3.驳回原告洪玉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58.00元，减半收取12，829.00元，保全费1，270.00元，由原告负担10，250.30元，被告负担3，848.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案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阿奎尔五、纠阿合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阿奎尔五于2020年2月11日拍摄于案涉普格小兴场大桥现场照片4张1页；2.纠阿合拍摄的3段视频有光盘1张（当庭播放原始载体—手机）；3.被上诉人搬离设备残值时的照片3张。拟证明开设砂场所用的机器设备由上诉人废弃后，机器残值已经由被上诉人收回，鉴定结论中的损失不是实际损失，以及从视频中可证实搬离机械设备残值时洪华在场。 洪玉清、洪华二被上诉人对二上诉人所举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理由是：1.照片和视频不能完全表现当时的现状，只是拍摄的局部，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上诉人称视频中的洪华，其身份是无法辨认，视频是片段，没有从头拍到尾。3.设备确实拉走了，但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放在一个电站旁边），离他们不远，且设备现在还在，没有变现，如果机器的残值他们要，他们可以回收。4.上诉人认为鉴定报告有问题，但是一审法院已经释明了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但上诉人放弃了这个权利。 二、洪玉清、洪华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洪华于二审开庭前2天拍摄的双方约定开采砂石的现场照片8张。拟证明案涉租赁场地的河段不是承包地，就是当时上诉人所称其享有采砂权的河段。关于3000元的租赁费，是临近采沙地的荒地，用于停放挖机或堆放成品、通行。 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举证据的关联性和客观性有异议。理由是不知道是何时拍摄，何人拍摄，没有办法证明照片中显示的地段就是协议中的地段，对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河段租赁协议中的地段的权属证明已经有村民委员会和乡政府的证明。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中，本院查明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且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补充认定如下： 上诉人阿奎尔五和纠阿合承包的普格县夹铁乡阿木村位于普格县小兴场大桥下方的承包地，后被水冲毁成为河道。2016年9月15日，上诉人阿奎尔五和纠阿合作为甲方与被上诉人洪华代理其弟洪玉清作为乙方签订了《河段承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协商达成如下河段承包协议：一、甲方以每年4万元的价格将位于承包给乙方开采沙石，用于通村水泥路面硬化工程。二、如果一年承包期满，乙方需要继续使用该河段开采沙石，乙方需按事先商议再付5.5万元给甲方，付款后乙方取得延用河段一年的开采权。三、甲方负责涉及河段的土地协调，不得让其他无关人以任何理由阻挡乙方开采沙石，更不得故意设置障碍乙方开采沙石，否则由甲方承担乙方全部损失的两倍赔偿。乙方只能按甲方事先指定的流域开采沙石，不得涉及到农户的土地，因乙方超越界线开采砂石造成的后果，责任由乙方全部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四、乙方在施工期间安全管理方面的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五、完成沙石开采后，乙方所属的沙石开采设备由乙方自行处理与甲方无关。六、以上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后生效。”协议甲方由阿奎尔五和纠阿合签名捺印，乙方由洪华代签了洪玉清之名并捺印。此外，洪玉清还另行租用了阿奎尔五的另一宗承包地作为停放采挖砂石的工程机械和堆放砂石的场地。当日，洪华代洪玉清向阿奎尔五和纠阿合支付了河道承包费4万元，向阿奎尔五单独支付了土地租用费300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洪玉清购置机械设备和修建场地，开始在案涉河道上采砂。2017年5月22日，洪玉清得知普格县水务局通知该县5月1日至9月30日汛期期间全县河道、水库内必须停止一切采砂活动，并要求于2017年5月23日前停止采砂活动。之后，洪玉清停止了案涉河段的采砂。2017年9月30日，洪玉清委托凉山方正司法鉴定所对其在普格县小兴场道班砂石场所投入的各项资金损失进行价格鉴定2017年10月25日，凉山方正司法鉴定所向洪玉清出具了凉方（2017）鉴字第1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在鉴定基准日，委托方在普格县小兴场道班砂石场所投入的全部各项资金损失估算金额合计为2357257.00元整。”的鉴定意见。洪玉清依据双方签订的《河段承包协议》及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中，二上诉人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二上诉人未在一审法院限期内回复是否申请重新鉴定，放弃了其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二审审理中，本院再次限期其作出是否申请重新鉴定的回复，其在限期内仍未提出申请，仅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补充提交了本案洪玉清所主张的损失的举证责任在对方，不应由其申请鉴定的代理意见。再次放弃其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另查明，阿奎尔五、纠阿合和洪玉清均无案涉河道的采砂许可证。双方签订《河段承包协议》系经过阿奎尔五和纠阿合所在普格县夹铁乡阿木村村民委员会的同意。 再查明，洪玉清采挖砂石时分别向阿奎尔五租赁了挖掘机和装载机，向纠阿合租赁了挖掘机。案涉砂场停采后，双方发生争议。阿奎尔五与洪华、洪玉清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经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洪玉清给付阿奎尔五挖掘机和装载机租赁费15万元，由洪华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纠阿合与洪华、洪玉清租赁合同纠纷案，经该院审理作出（2018）川3427民初8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洪玉清支付纠阿合挖掘机租金18.4万元，并支付以8.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3月31日起至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和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7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并由洪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因被上诉人一审仅主张赔偿损失，未主张返还财产，二上诉人亦未按无效合同进行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抗辩。对此，本院二审中给双方进行了释明，被上诉人述称其所支付给对方的承包费和土地租赁费已包含在其主张的损失中，不再单独主张，由人民法院依法裁判。二上诉人则要求被上诉人洪玉清返还案涉合同地界内的土地，并恢复原状。 还查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洪玉清于2019年5月10日，申请对阿奎尔五和纠阿合价值15万元的财产予以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川3401民初22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扣押阿奎尔五、纠阿合价值15万元的财产。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洪玉清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二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洪玉清的损失，即洪玉清所主张的损失与案涉《河段承包协议》无效是否有关联，洪玉清所遭受损失的实际金额为多少；3.被上诉人洪玉清是否应当返还二上诉人案涉承包合同界内的土地，并恢复原状。 关于被上诉人洪玉清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在案涉《河段承包协议》的签订前后，均由被上诉人洪华与二上诉人在商洽，协议的签名由洪华书写捺印，合同的履行也由洪华实施，洪玉清本人未亲自实施，且洪华无洪玉清的书面授权，但洪玉清对洪华所实施的行为均认可系代理其所为。即洪玉清对洪华代理行为予以了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洪玉清对洪华的代理行为予以了追认，且在与本案有密切关联的二上诉人分别与洪华、洪玉清的两个租赁合同纠纷案中的生效法律文书亦对此作出了认定。案涉《河段承包协议》项下的权利和义务应由洪玉清与二上诉人享有和承担，洪玉清系案涉协议的相对方，洪玉清在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二上诉人提出上诉人与洪玉清无真实交易关系，洪玉清作为一审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二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洪玉清的损失，若应赔偿金额为多少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洪玉清在与二上诉人签订案涉《河段承包协议》的同时租赁了阿奎尔五的另一块土地，洪玉清与阿奎尔五之间还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但该租赁关系是依托于案涉《河段承包协议》而建立，应属于案涉《河段承包协议》的组成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河道采砂许可制度实施办法，由国务院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下列活动，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涉及其他部门的，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一）采砂、取土、淘金、弃置砂石或者淤泥……”之规定，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本案二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均未办理案涉河道的采砂许可证，且案涉河段系阿奎尔五和纠阿合原承包地被水冲毁后形成。双方签订《河段承包协议》，在案涉河道采砂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洪玉清还租赁了阿奎尔五另一块耕地进行地面平整后作为堆放砂石和采砂机械的场地的行为，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河段承包协议》系无效协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导致案涉合同无效的责任，双方各持己见，二上诉人虽提出其文化低，不懂法，且被上诉人称能办到采砂手续。但文化水平低和不懂法，非正当理由，且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承诺过能办理开砂手续。二被上诉人却称签订案涉合同后，被通知停采时才知道二上诉人无案涉河段的采砂权，对此亦未举出证据证实，且据此陈述，证实其在签订案涉合同前对二上诉人是否办理了案涉河道采砂许可证未予以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双方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双方提出案涉合同无效的责任在对方的理由均无证据证实。故案涉《河段承包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虽然，被上诉人洪玉清一审起诉时，对其所主张的损失提交了委托第三方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且二上诉人虽对上述司法鉴定提出异议，却未申请重新进行鉴定。但被上诉人洪玉清所举《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将其为开采砂石而购置和租赁的机械设备费和机械后续维修费、修建的工棚的材料工时费及案涉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土地租赁费等全部投资，以及开采过程中所消耗的燃油和所产生的人工费均作为其损失。然而，洪玉清所购设备及所修建的工棚仍然存在，又属洪玉清本人所有，能够撤除的机械设备和建筑物，洪玉清应自行撤走；开采期间所产生的机械租赁费及燃油费，是其开采砂石的正常支出，且洪玉清开采期间获得了收益，不能将其全部投入认定为损失，此鉴定结论不应予以采信。所以，一方面，洪玉清本案所主张的损失，未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洪玉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一方面，订立案涉《河段承包协议》双方均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之规定，对洪玉清承包案涉河段开采砂石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但对其依据案涉《河段承包协议》向二上诉人所支付的承包费4万元及向上诉人阿奎尔五支付的土地租赁费3，000.00元，二上诉人和阿奎尔五应分别予以返还。洪玉清自行购买的机械设备，由其自行撤走，其修建的工棚，由其自行拆除。一审法院依据洪玉清所举《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投资损失，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洪玉清是否应当返还二上诉人案涉承包合同界内的土地，并恢复原状的问题。首先，是洪玉清是否应当返还二上诉人土地的问题，虽然案涉河段原系二上诉人所承包的土地，但在双方签订案涉合同时，已被水冲毁，根据洪玉清所举照片及双方当庭确认现已成为河道，已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其次，是洪玉清租赁阿奎尔五的土地是否应当返还，并恢复形状的问题。洪玉清与阿奎尔五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系案涉《河段承包协议》的组成部分，《河段承包协议》无效。同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洪玉清应向阿奎尔五返还租赁的土地，但阿奎尔五亦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责任，自行恢复租赁的案涉土地原状。 综上所述，上诉人纠阿合、阿奎尔五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纠阿合、阿奎尔五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洪玉清案涉河道承包费40,000.00元整； 三、由上诉人阿奎尔五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洪玉清案涉土地租赁费3，000.00元整； 四、由被上诉人洪玉清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阿奎尔五案涉租赁土地； 五、驳回原审原告洪玉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58.00元，减半收取12，829.00元，由上诉人纠阿合、阿奎尔五负担2，829.00元，由被上诉人洪玉清负担10，000.00元；诉讼保全费1，270.00元，由上诉人纠阿合、阿奎尔五负担270.00元，由被上诉人洪玉清负担1，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58.00元，由上诉人纠阿合、阿奎尔五负担5，658.00元，由被上诉人洪玉清负担20，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杨发蓉 审判员 刘志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唐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