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2行赔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志义，男，194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奉化区溪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溪口镇中山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安乐，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志宏（特别授权代理），浙江求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蒋志义因诉宁波市奉化区溪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溪口镇政府）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9）浙0213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落实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措施，本院裁定本案自2020年1月23日起中止诉讼，于3月24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坐落于奉化区溪口镇中山路边田畈，无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总面积139平方米，建造人蒋志义。蒋志义户原有坐落于原奉化市××牌门路××房屋一间，土地使用权证证载用地面积54.9平方米，后该房屋于1998年11月17日被拆迁。蒋志义户还有坐落于原奉化市××路××号的农村集体土地上住宅一间，后该住宅于2003年9月21日析产给蒋志义的儿子蒋永波，该住宅土地使用权面积69.3平方米。蒋志义户现有建筑面积14.1平方米的三舍一间。 2016年9月14日，原奉化市发展和改革局同意溪口镇中山路停车场工程立项。2017年4月6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同意奉化市2016年度计划第四批次建设用地18.4244公顷（农用地转用7.3263公顷；征收集体土地18.4244公顷）。2017年4月13日，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政府发布《奉化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土地方案的公告》（二0一七年第三号），该公告载明：“……建设用地单位（项目名称）：溪口镇溪一村四号地块……”溪口镇中山路北停车场项目红线与溪口镇溪一村四号地块征地范围一致，涉案房屋有29平方米位于征地范围内，有110平方米位于征地范围外。根据标注日期为2017年3月的《宁波市奉化区溪口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局部图）》显示，涉案房屋符合总体利用规划面积为29平方米，其中新增城镇用地面积为29平方米，不符合总体利用规划面积为110平方米，其中一般农田面积为110平方米。 2017年8月8日，溪口镇政府将涉案房屋拆除。蒋志义诉溪口镇政府行政强制拆除一案，经原审法院审理，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浙0213行初84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溪口镇政府拆除蒋志义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2月14日，溪口镇政府收到蒋志义的赔偿申请，蒋志义要求溪口镇政府归还蒋志义占地140平方米的7间住房，并要求赔偿蒋志义各项损失共计308988元。溪口镇政府收到上述申请后未作答复。 另查明，房屋拆除时，溪口镇政府已为蒋志义安排宁波市奉化区溪口镇中山路鑫元小区1幢2单元103室作为其过渡用房，蒋志义居住至今。溪口福利院立项时间为1996年，土地使用权登记时间为1998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拆除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损失赔偿问题。涉案房屋无土地使用权证，也无房屋所有权证，蒋志义虽陈述其曾向国土资源部门的工作人员要求根据浙政发〔2014〕20号文件的要求补办用地手续，而根据浙政发〔2014〕20号文件要求，纳入城镇低效用地数据库的地块，方可依照有关政策进行再开发，现蒋志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已纳入城镇低效用地数据库，故蒋志义的该项陈述不影响涉案房屋是否合法的认定。因此，蒋志义未提供涉案房屋经过相关机关审批，系合法建筑的证据。 根据《奉化区农房确权登记工作相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1987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起至2014年3月27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农村宅基地管理切实破解农民建房难的意见》（浙政办发〔2014〕46号）下发前，农民建房未经批准或超过批准面积占用宅基地，但建房者符合现行建房条件的，经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并公示无异议，报镇（街道）核实，对当地规定面积标准内的未批部分进行处理（处罚）后，按《中共奉化市委奉化市人民政府关于规范农村宅基地管理和农房建设的实施意见》（市委〔2016〕25号）文件规定补办用地审批手续，按批准面积确权登记。《奉化区农房确权登记工作相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第三项规定，农民原已合法拥有一处宅基地和房屋（包括“一宅多宗”），但宅基地未达到规定面积标准80%的，可以对未经批准的另一处与原宅基地面积合计不大于规定面积标准80%内的土地补办用地审批手续。《奉化区农房确权登记工作相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款规定，2014年3月27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农村宅基地管理切实破解农民建房难的意见》（浙政办发〔2014〕46号）下发后的违法占地建房，一律按现行政策处理。根据《奉化市农村宅基地和农居房建设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七条规定，宅基地占地面积标准为：小户（3人及以下）使用耕地的不得超过100平方米，使用其他土地的最多为125平方米；大户（4人以上）使用耕地的不得超过115平方米，使用其他土地的最多不得超过140平方米。 关于涉案房屋的建造时间，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可确认涉案房屋建造于1987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27日期间的事实。《奉化区农房确权登记工作相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涉案房屋是否符合补办用地审批手续、确权登记的依据。因涉案房屋建造在蒋志义的承包田上，且蒋志义名下曾有集体土地上房屋二间，总面积124.2平方米，涉案房屋不符合《奉化区农房确权登记工作相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的确权规则。故涉案房屋不可按合法建筑的标准，适用拆迁政策予以赔偿，蒋志义认为涉案房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溪口镇政府应归还其占地140平方米7间住房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应属于合法财产，依法应予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溪口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过程中，依法应当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审慎义务，妥善处理涉案房屋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现溪口镇政府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涉案房屋已被拆除，蒋志义也没有提供证明其建筑材料损失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拆除中可再次利用的材料价值酌情确定。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经过评估，《房屋征收评估分户报告（无证房产）》确认涉案房屋的类型为“双无证”，评估价格为29803元，评估价格的计算公式为：评估价格=房屋重置价×建筑面积×成新×可核算率。房屋重置价×建筑面积×成新的数额约等于涉案房屋的建造成本，评估时在明确涉案房产无土地证、房产证的情况下确认可核算率为50%，涉案房屋拆除时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价值应当和涉案房屋的建造成本×可核算率金额近似，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涉案房屋拆除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价值为29803元。 关于蒋志义主张的其他损失的赔偿问题。蒋志义主张溪口镇政府应赔偿其臭豆腐秘方遗失的经济损失，因蒋志义未能对上述损失是否实际发生以及该损失与拆除房屋行为的因果关系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蒋志义主张溪口镇政府应赔偿三相电、电线、电线杆被损毁的损失，因蒋志义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三相电、电线、电线杆系其合法财产，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蒋志义要求溪口镇政府赔偿其制作臭豆腐的设备工具、制作臭豆腐的原材料、五眼土灶、花岗岩灶台、三舍粪缸、粪坑架子、煤气灶、油烟机、换气扇的经济损失，因五眼土灶列明于《装修计算表》中、蒋志义提交的照片显示房屋中确有灶台且不可搬移，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损失客观存在，结合《装修计算表》及当地市场价格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五眼土灶的损失为1700元、花岗岩灶台的损失为300元。因《装修计算表》中已列明“三舍”项目，蒋志义的照片中可显示涉案房屋中确有制作臭豆腐的设备工具、煤气灶及灶台、油烟机、换气扇，而溪口镇政府未提交涉案房屋拆除前已将蒋志义主张赔偿的上述物品搬移的证据，因该损失客观上已无法鉴定，结合当事人的主张、《装修计算表》及当地市场价格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三舍粪缸损失为350元、粪坑架子损失为400元、制作臭豆腐的设备工具及原材料损失为800元、煤气灶损失为600元、油烟机的损失为800元、换气扇的损失为200元，合计3150元。因新式床、古式象牙嵌相中拷凉床仍在蒋志义现住处，但蒋志义放弃对其主张的在搬家过程中导致新式床床脚断掉、古式象牙嵌相中拷凉床前门面损失予以司法鉴定，故对蒋志义要求该部分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蒋志义要求赔偿其无法经营臭豆腐和加工雷笋生意的经营损失，由于经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蒋志义主张要求赔偿的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医疗费适用于侵犯生命健康权的情形，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于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均不适用本案涉及侵犯财产权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该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一、溪口镇政府应在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蒋志义经济损失34953元；二、驳回蒋志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蒋志义上诉称，蒋志义是奉化区溪口镇溪一村第三大队的农民，1984年承包土地4.1亩种植雷竹。为方便管理，蒋志义于1985年至1986年期间在上述承包地上建造了占地面积140平方米的7间房屋，并在1996年接通了自来水。1998年，溪口镇政府下属企业溪口房产经营公司征用了溪一村第三生产大队土地十九亩六分，蒋志义上述承包地中的0.86亩被调整给他人承包。上述被征收土地用于建造福利院、溪口镇政府北大院等。2013年溪一村拍照登记蒋志义的涉案房屋，拍照登记后溪口镇城建办工作人员盖章签字确认涉案房屋不是违建房屋，此外，甬政发（2016）64号文件表彰溪口镇政府为无违建先进单位，也可以证明涉案房屋不是违建房屋，而是合法建筑。蒋志义涉案房屋中的29平方米位于溪口镇中山停车场的用地范围内，另外111平方米土地在用地红线外。溪口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原审法院（2018）浙0213行初84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造成的损失，溪口镇政府应当依法予以赔偿。这些损失有：涉案7间140平方米房屋，制作臭豆腐秘方、设备、工具、原材料及臭豆腐经营损失等合计8.5万元，五眼土灶及雷笋加工损失12.84万元，生活用品、生产资料、设备财产、房屋拆除造成蒋志义生病医药费、精神损失6万元、三相电开立户、水泥杆损失0.3万元，三舍内设备损失0.08万元，花岗岩煤气灶、油烟机、换气扇损失0.4万元、新式床床角断掉、古式象牙嵌相中拷凉床门面严重损坏损失1万元。原审法院认定蒋志义涉案房屋建造在1987年11月1日至2014年3月27日期间的事实不清，认为蒋志义要求归还涉案140平方米房屋的诉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和事实，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蒋志义不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溪口镇政府归还涉案7间140平方米房屋，判令中山路鑫源小区1幢2单元103室过渡用房的产权归蒋志义所有，购房资金由溪口镇政府负担，判令溪口镇政府赔偿损失308988元。 溪口镇政府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本院根据随卷证据及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溪口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为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浙0213行初84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述被确认违法的行为是否造成蒋志义主张的各项财产损失，其主张的各项财产损失具体为：涉案7间140平方米房屋，制作臭豆腐秘方、设备、工具、原材料及臭豆腐经营损失等合计8.5万元，五眼土灶及雷笋加工损失12.84万元，生活用品、生产资料、设备财产、房屋拆除造成蒋志义生病治疗的医药费、精神损失6万元、三相电开立户、水泥杆损失0.3万元，三舍内设备损失0.08万元，花岗岩煤气灶、油烟机、换气扇损失0.4万元、新式床床角断掉、古式象牙嵌相中拷凉床门面严重损坏损失1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述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均系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故蒋志义以溪口镇政府侵犯其财产权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显然缺乏法律依据。蒋志义认为其财产权受到侵害，造成其生病要求赔偿医药费，对此，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拆除涉案房屋行为与蒋志义生病具有因果关系，故蒋志义医药费损失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蒋志义主张的新式床床角断掉、古式象牙嵌相中拷凉床门面损坏损失，无法认定，蒋志义又不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不支持该项损失赔偿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的规定。蒋志义主张的经营臭豆腐、雷笋加工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蒋志义要求赔偿的设备、工具、原材料、五眼土灶、花岗岩煤气灶、油烟机、换气扇等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结合在案证据、生活常识、生活经验等，酌情予以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涉案房屋未办理过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蒋志义要求赔偿涉案房屋损失，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证明涉案房屋虽未办理土地规划审批手续，但具有可认定为合法财产的其他情形，该情形主要是指涉案房屋符合补办用地审批手续的条件。《关于加快推进全省农村宅基地确权登记发证工作的意见》（浙政办发[2014]73号）规定，1987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建房，农民建房未经批准或超过批准面积占用宅基地，但建房者符合建房条件，且所占宅基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村镇规划的，经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并公示无异议，在对规定面积标准内的未批部分进行处理，按土地利用现状补办用地审批手续，并按批准面积确定宅基地使用权。本案中，蒋志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符合建房者条件，可以补办涉案房屋的土地审批等手续。故，原审法院不支持蒋志义的涉案房屋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蒋志义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俞朝凤 审判员  孙 雪 审判员  汪佳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袁丹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