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81民初8396号原告：溧阳市申芝电梯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上黄镇山下桥村委村285号2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566859527R。法定代表人：仲祖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良，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林生，男，1970年2月3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林，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溧阳市申芝电梯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诉被告张林生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良、被告张林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诉称，2016年3月2日，申芝电梯有限公司与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电梯设备承揽合同。2016年8月2日，申芝电梯有限公司与原告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电梯安装授权书，即将上述电梯安装业务授权原告负责。后原告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与被告张林生签订电梯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在设备安装过程中或提供设施设备在运作过程中因质量、施工安全等问题给第三人造成的财产或人身损失，由张林生负责全部赔偿。后张林生组织施工，2016年10月23日电梯安装过程中，被告的安装工张某在作业时，被从17层楼顶钢丝缆孔落下的转头砸中头部死亡，事故发生后，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与张某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赔偿了66万元，同时因该安全事故，原告被扬中市安监部门处罚22万元。原告承担上述赔款及罚款后，依据协议多次要求被告承担，被告均未理睬。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88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辩称：第一，有关工伤保险条例、社会保险法、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均明确规定给职工缴纳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也是强制性的义务，如果没有缴纳，由用人单位承担相应工伤保险责任，张某是在为原告工作过程中受伤死亡的，属于工伤，原告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理所当然，至于原告说被告招用的张某，就是按照原告这一说法，被告没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相应的工伤保险责任也应当由原告进行承担，具体规定由工伤保险条例及江苏省实施办法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等规定，这是原告应当承担的责任。第二，对于原告说与被告签订的合同问题，这是一份无效合同，电梯属于特种设备，国家对特种设备安装、制作、维修保养都有严格要求，必须具备一定资质才能进行。被告不具备该资质，不能进行。所以原、被告双方的合同违反了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合同中关于责任承担问题，这也是无效的，原告向被告进行追偿没有依据。第三、如果由于第三人原因导致了工伤责任，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了原告有权向第三人主张权利，这是原告对自己的民事权利是否主张是否放弃的问题，原告不能转嫁自己的责任给被告，原告与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进行约定，各自承担50%，这是原告对自己的民事权利的放弃，不能由被告承担。第四，关于罚款问题，这是对原告的违法行为作出的处理，在我国目前司法体制过程中，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不可以通过约定进行处分，所以原告这一主张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日，申芝电梯有限公司与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电梯设备承揽合同，价款152.8万元（设备总价126万元、安装费26.8万元）。2016年7月29日申芝电梯有限公司与张林生签订电梯安装合同，价款为144000元，合同约定，在设备安装过程中或提供设施设备在运作过程中因质量、施工安全等问题给第三人造成的财产或人身损失，由张林生负责全部赔偿。2016年8月2日，申芝电梯有限公司与原告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电梯安装授权书，即将上述电梯安装业务授权原告负责。后原告申芝电梯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又与被告张林生签订电梯安装合同，合同内容与2016年7月29日申芝电梯有限公司与张林生签订电梯安装合同内容一致。后张林生组织施工，并在施工过程中让自己的哥哥张某一同施工，2016年10月23日，第三人王童桂（泥瓦工）在电梯机房砌钢揽孔口圆框过程中，砌圆框用的水泥砖块不慎碰到孔口中钢缆，掉落砸中停靠二层的电梯轿厢上安装隔板的张某头部（未佩戴安全帽），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0月27日，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扬中市西来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与张某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合计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与之相关的费用合计128万元；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为抢救张某及接待张某家属共垫资47800元，该费用由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承担20000元，其余由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张某家属自愿放弃与张某死亡的其他一切权利，待溧阳市申芝电梯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补偿款全部给付完毕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两清。同日，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与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达成协议书一份，即补偿张某家属的128万元，由双方按照总额的50%分别暂时垫付。2016年11月4日，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支付了张某近亲属66万元。2017年5月9日，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因该事故被扬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罚款22万元。2020年3月16日，本院就本案事实向张枫（张某之子）、钱于洪（张某堂兄）、郑红英（张某之妻）制作了询问笔录。三人表示，张某是张林生带去安装电梯的，出事以后，是由钱于洪、郑红保（郑红英的弟弟）出面协调处理的，当时要的是200万，后来讨价还价到185万元，后来对方问要不要追究张林生的责任，我们说不要，因此我们就让他们拿130万元，最后又还掉了2万元，即128万，该128万元已经拿到了。原告庭审认为:一、原告作为项目发包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后，对实际施工人的被告具有法定追偿权；二、被告对原告的追偿权没有任何免责事由，双方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被告作为承包方应当遵守施工现场的规章制度，也明确了施工过程中产生事故责任承担的责任范围。事故发生后，被告回避赔偿事故处理，死者家属仅要求原告等作为事故发生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在具体赔偿事宜的处理中，经当地相关部门、原告、建筑单位共同与死者家属协商后，共同同意由原告及建筑单位分别赔偿1327800元，由原告赔付了66万元，同时在赔偿中关于赔偿金额的约定和赔付并不存在任何原告与死者近亲属家属约定免除原告对被告的法定追偿权，因此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被告的近亲属或者死者家属事后主观认为，排除原告的法定追偿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死者并非申报备案人员，且无任何操作资格，在实际施工中，被告明知死者并不是备案人员，也没有任何操作施工资质，擅自另行招用该人员进行施工，严重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和违反了安全施工的规章制度，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因此被告对死者的死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综上，原告在承担按照法律规定确定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后，同时有权按照法律规定主张法定追偿权，且被告应当根据其重大过错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则认为：一、如果原告认为构成工伤，那就按照工伤程序进行处理，就不能直接进入诉讼程序处理；二、事故的发生也有扬中市相关部门作出认定，直接原因是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导致张某死亡的，应该由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三、根据相关规定，给职工缴纳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强制义务、法定义务，如果没有缴纳工伤保险发生工伤事故，责任由用人单位进行承担，这是有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法律和行政法规没有授权用人单位具有追偿权，所以原告主张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电梯设备承揽合同、电梯安装授权书、电梯设备安装合同、扬中市西来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协议书、原告与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协议书、银行支付回单、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附卷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签订的电梯安装合同是否有效。2、原告是否能够依法向被告就本案的已支出的22万元罚款和赔偿款66万元进行追偿。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被告为个人，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原、被告签订的电梯安装合同，因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导致发生一人死亡的生产安全事故,进而被扬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罚款22万元。现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行政处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依法不予支持。1、对于赔偿死者张某近亲属的66万元能否追偿的问题。需要明确的是，死者张某与张林生之间是雇佣关系，但因原告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违法转包，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即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为张某的拟制用人单位。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综上，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在向死者张某的近亲属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可以按照双方的责任大小对张林生进行追偿。2、对于张某的近亲属所称的其已经在与申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和扬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达成有关赔偿协议时免除了张林生的有关赔偿责任的陈述，因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事实，仅凭该口头陈述无法免除张林生在本案的责任，故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3、对于追偿的金额。必须先明的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从规范建筑业市场，保证建设工程质量的目的出发，明确规定禁止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禁止未取得资质等级证书的企业承揽工程。但在建筑业市场中，承包人为追求不正当利益，将承包的建设工程非法转包、违法分包。无资质的施工企业或个人为承揽工程，常常通过各种形式使用法定资质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或直接以个人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述违法行为，一方面导致建筑业市场承发包行为不规范，竞争无序，扰乱建筑业市场的正常运转，另一方面直接导致建筑工程质量缺陷，建设工程发生安全事故，危及人民生命及财产安全，扰乱社会安定。本案正是原、被告为了获取各自利益的最大化，违法转包，进而导致了一人死亡的安全责任事故，本案原告作为一家专业从事电梯安装的企业，更应肩负起企业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依法依规杜绝此类事情的再次发生。综上，本院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考虑双方各自的过错，酌定由被告张林生返还原告33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林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溧阳市申芝电梯安装工程有限公司330000元；二、驳回原告溧阳市申芝电梯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原告溧阳市申芝电梯安装工程有限公负担6350元，被告张林生负担62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案履行款账户：户名：溧阳市人民法院，账号：62×××21，开户行：中国银行溧阳天目支行。）审 判 长  安彪人民陪审员  许敏人民陪审员  潘婕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孙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