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秀桂，女，197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宝尧，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现堂，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南恒博新型建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杨岱勇，总经理。上诉人石秀桂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原审第三人济南恒博新型建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2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秀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2.请求改判确认石秀桂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2011年至今的劳动关系仍未解除；3.请求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依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为石秀桂继续补缴相关保险；4.本案的上诉费由济南市水利水泥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济南市水利水泥厂确认并公示1989年至今与石秀桂存在劳动关系，并依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为石秀桂补缴了部分基本养老保险费。2.对于一审认为“石秀桂明确表示2011年4月后已经跟着杨岱勇工作并由其发放工资，恒博公司提交的证据也可证实由其为石秀桂发放工资。因此，石秀桂与恒博公司之间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确认劳动关系的条件，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提出异议。杨岱勇2011年1月注册成立恒博公司后，其就经营恒博公司和承包水泥厂两者经营方式。石秀桂所说的2011年4月后跟着杨岱勇工作是在其承包的水泥厂工作。3.长劳仲裁字（2011）第20号裁决书确认生效后，石秀桂的工作岗位、工作性质、劳动内容均未改变，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也无任何形式的告知解除劳动关系。4.恒博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普通货运，粉煤灰加气混凝土砌块，新型建材技术开发，新型建材销售，并无水泥加工。而石秀桂的劳动内容是装散水泥，明显与恒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石秀桂的证人是证明2006年以来，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一直在生产水泥，并未停产。5.杨岱勇成立注册公司与石秀桂无任何关系。石秀桂在其承包的水泥厂做装散水泥工作。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石秀桂一直在杨岱勇承包的法定代表人是刘宝尧的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工作。6.综上，请求支持石秀桂的上诉主张。济南市水利水泥厂辩称，一、关于事实：1.石秀桂原系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工厂的职工家属，并非正式在编职工。1989年时受照顾，在厂里被安排从事部分临时性劳动，所干的活都是辅助性的。按照当时劳动政策，属于临时性用工。此后，约1993年，石秀桂虽然通过买户口方式改变了户籍性质，但其在厂的劳动性质并未发生任何变化。厂里从没有为其办理过招工手续，也未与厂里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事实上也没有与厂里形成过连续、长期的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也不可能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石秀桂以短期、临时打工的方式，在厂里时断时续的干点零活，至2006年企业全面停产。2.后来水泥厂作为小水泥企业，根据节能减排要求，被政府安排企业下马，拆除生产窑体，最终于2006年全面停产。由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属于国有企业，受体制影响，始终没有办理破产清算手续，事实上处于人去楼空的停滞状态。2006年7月27日经主管部门同意，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将经营权以租赁方式租赁给杨岱勇个人，由其以水泥厂名义租赁经营。至2011年12月31日，租赁经营合同到期后自然终止。由于，企业租赁经营方式对于企业风险不方便控制。于是，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与杨岱勇于2011年10月1日重新签订了单纯财产的《租赁合同》，排除了经营权租赁。合同约定，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与杨岱勇个人建立的合同关系，性质上属于财产租赁，绝非原来企业经营权租赁性质。该合同明确约定：杨岱勇不得继续以“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名义和任何手续从事经营活动；合同生效，杨岱勇须将管理使用过的厂经营手续交回；杨岱勇承租财产后，另外自行办理经营手续。为此，杨岱勇以所租赁的场所，注册成立了恒博公司，开展经营活动。至此，杨岱勇及恒博公司的经营活动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不再存在法律关系。由于石秀桂在杨岱勇租赁经营期间就受杨岱勇雇佣，断续参加生产劳动。恒博公司成立后，石秀桂虽仍在杨岱勇安排的岗位上劳动。但是随着经营主体和财产管理使用人的变化，其临时存在的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也已随之发生了事实上的变更。3.石秀桂明知自己与恒博公司已经建立了数年的事实劳动关系。而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事实上早已不再存在劳动关系(过去也不存在连续的事实劳动关系)。上诉状中仍执拗的认为，只要在水泥厂的院子里劳动，就与水泥厂存在劳动关系，至于企业经营主体的变化在所不问，其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石秀桂在2011年初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自1989年至2011年9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由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被缺席裁决，仲裁庭采信了石秀桂单方片面主张，错误支持了其请求。此后，石秀桂“顺水推舟”。2014年4月再次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2011年4月至2014年2月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依法驳回。石秀桂不服起诉，再度被驳回。石秀桂仍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法院不顾用工主体已发生变化的客观实际情况，以“双方在2011年1月至9月已存在劳动关系，此后石秀桂工作内容、工作地点未发生变化”为由，主观推定双方在其后的2011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也同样存在劳动关系，撤销了原一审正确判决。4.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不服，依照民事诉讼法，提出再审申请。山东省高院裁定撤销原判，长清法院重审该案至今。二、针对石秀桂上诉理由的抗辩理由：1.济南市水利水泥厂认为，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具备已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条件。所谓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照此分析，劳动关系的形成条件，必须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等。此乃最基本和最起码的构成条件。很显然，本案原一、二审中曾认定石秀桂与恒博公司已存在劳动关系。石秀桂在2011年1月6日恒博公司注册之日起，就接受恒博公司的管理，从事恒博公司安排的工作，并从恒博公司领取劳动报酬。相反，自2011年10月1日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与杨岱勇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生效之日起，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与石秀桂就从事实上彻底终止了此前存在过的，时断时续的、间断性劳动关系。石秀桂事实上已不再接受济南市水利水泥厂的劳动管理，不从事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安排的工作，不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领取报酬。双方完全不具备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条件，确实不再存在劳动关系。2.原一、二审也曾认定，一审关于石秀桂受恒博公司管理，从事恒博公司安排的工作，从恒博公司领取报酬的事实。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与石秀桂不可能再同时并存另一个劳动关系。根据相关劳动法律规定，劳动合同关系具有排他性。作为自然人劳动者同一时间只能与一家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为一家用人单位工作。法律不允许，事实上也不可能一个劳动者与两家以上的用人单位并存劳动关系。所以，石秀桂与恒博公司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对此其并不否认，恒博公司也一直承认。3.石秀桂上诉状中主张其工作岗位、工作地点等未发生改变，水泥厂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自己解除过劳动关系，故应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其观点不能成立。第一，该推论的前提基础不牢。虽然长劳仲裁字(2011)第20号仲裁裁决书已经生效，依法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但该裁决书确有错误，已有证据证明其违反事实，不足为凭。第二，该推论存在逻辑错误。生效裁决书只能证明1989年至2011年9月期间劳动关系存续情况。至于2011年9月至2014年2月的劳动关系确认，应当依据案件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作出独立判断。从逻辑上讲，前后两段时间的劳动关系是彼此独立的，不存在必然逻辑联系。第三，该推论的条件不正确。济南市水利水泥厂认为，济南市水利水泥厂虽然不能正面举出2011年9月后与石秀桂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据，但从另一方面确实举证证明了石秀桂一直为恒博公司工作，并从恒博公司领取报酬的事实。根据劳动关系排他性原理，这相当于从另一方面否定了石秀桂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劳动关系的存在。其证明结果，完全相当于证明了石秀桂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原有“劳动关系”，在石秀桂与恒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时起，已实际终止的事实。对此，庭审中济南市水利水泥厂提交了恒博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工资表，证实石秀桂与恒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反面证明了石秀桂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的劳动关系已经实际不再存在。第四，该推论的条件不充分。济南市水利水泥厂认为，石秀桂工作内容、工作地点虽没有变化，不代表双方劳动关系也未发生变化。劳动关系的当事人是双方，而不是单方。石秀桂一方劳动内容未发生变化，不代表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作为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也是僵化不变的。劳动关系双方主体中任何一方的变化，都会导致原有劳动关系发生变化。事实上，石秀桂劳动内容的用人主体，已经由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变更为恒博公司。石秀桂无视这种变化的两面性，只用静止的观点，片面推定双方劳动关系未发生变化，犯了机械主义的错误，不能成立。4.006年7月27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与杨岱勇是企业租赁经营关系。2011年12月31日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与杨岱勇变更为单纯财产租赁关系。杨岱勇不再以水泥厂名义经营，而是以恒博公司名义独立经营。石秀桂显然混淆了两者间的区别，是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误解。5.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已为石秀桂缴纳1989年以来的社会保险并公示，固然属实。但那是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出于对已生效仲裁裁决书和原二审民事判决书的尊重，加之石秀桂据此向人社局投诉，才为其缴纳。但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并未放弃对(2015)济民一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的申诉，并最终申诉成功。现山东省高级法院已裁定撤销该判决书，将案件发回重审。可见，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为石秀桂缴纳2011年4月以后社保费的法律依据，已经不复存在。石秀桂不能作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的合法理由。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相关法律也作出了详细的规定。本案从2014年9月开始，石秀桂发起争议，向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到现在经过原来一审、二审、再审和本案中的重审程序，石秀桂都认可并且承认是受恒博公司的雇佣来参加劳动的，所有的劳动报酬均是由恒博公司支付，劳动内容和管理均是由恒博公司，这些事实充分证明石秀桂与恒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且恒博公司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在一审和仲裁时恒博公司都向合议庭出具了有关的证明，而且提交了石秀桂从恒博公司处领取工资的工资表等客观证据。石秀桂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存在劳动关系显然是不成立的，无论是从证据和事实均不能成立。所以石秀桂只与恒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无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当驳回石秀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恒博公司述称，没有意见，认可本案一审的判决结果。石秀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石秀桂自2011年至今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济南市水利水泥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济南市水利水泥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石秀桂于1989年到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工作，不是国有企业正式职工，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于2006年停产。2006年7月27日杨岱勇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签订了水泥厂租赁合同，该合同到期日为2011年12月31日。2011年10月1日杨岱勇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重新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将部分土地及设备重新出租给杨岱勇，杨岱勇将使用的水泥厂的一切资质证明、印章及相关材料交还给济南市水利水泥厂；根据杨岱勇的经营范围，自行办理营业执照、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注册商标生产许可证等生产经营证件，不得使用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名称商标、不得对济南市水利水泥厂构成侵权；使用原有企业职工，不得利用不正常手段辞退职工；杨岱勇自己注册公司单位名称，自主经营。恒博公司于2011年1月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杨岱勇，石秀桂自2006年跟着杨岱勇工作，并由杨岱勇发放工资，恒博公司成立后，石秀桂在该公司工作，并在该公司领取工资。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停产后，石秀桂未向济南市水利水泥厂提供过劳动，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亦未向石秀桂支付过工资。石秀桂向济南市长清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签订劳动合同，确立劳动关系；在工厂享受合同制职工的待遇，2010年10月份、11月份、12月份生活费共计300元。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1年9月19日作出长劳仲裁字（2011）第20号裁决书，裁决：石秀桂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石秀桂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后石秀桂再次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1年4月至2014年2月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济长劳人仲案字（2014）第40号裁决书，裁决：石秀桂的仲裁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石秀桂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根据石秀桂提交的证据，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于2016年7月12日为石秀桂补缴了1994年1月至2003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2016年12月4日济南市水利水泥厂收取了段德国、石秀桂2016年养老金18400元。济南市水利水泥厂辩称系依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为石秀关补缴的相关保险，但其已经申请再审，因此补缴保险费不能成为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劳动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石秀桂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2011年4月之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所规定的宗旨，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杨岱勇已经于2011年1月注册成立了恒博公司，由其本人作为该公司的企业法人，该公司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庭审中，石秀桂明确表示2011年4月后已经跟着杨岱勇工作并由其发放工资，恒博公司提交的证据也可证实由其为石秀桂发放工资。因此，石秀桂与恒博公司之间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确认劳动关系的条件，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石秀桂自2006年起未为济南市水利水泥厂提供过劳动，未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亦未向石秀桂支付工资,双方均不再履行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原有的劳动关系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基础。现石秀桂要求确认自2011年4月起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石秀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石秀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石秀桂认可2011年4月后跟着杨岱勇工作并由其发放工资，杨岱勇于2011年1月注册成立了恒博公司，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恒博公司认可石秀桂在其单位工作。石秀桂的工作地点虽在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但根据杨岱勇与济南市水利水泥厂于2011年10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本案其他证据，2006年之后，杨岱勇在济南市水利水泥厂进行承包经营，恒博公司成立后，该公司在济南市水利水泥厂的经营地点实际经营，石秀桂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2011年4月之后为济南市水利水泥厂提供劳动，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对石秀桂进行管理或发放劳动报酬，故双方之间不履行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济南市水利水泥厂基于生效判决为石秀桂补缴社会保险的行为，不能视为认可其与石秀桂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驳回石秀桂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石秀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石秀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立营审判员  何菊红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