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甄静，女，198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饽托小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7号附18号。 法定代表人：甄静。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舒晗，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仓，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女，198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艳，四川弘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甄静、四川饽托小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饽托小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燕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甄静、饽托小憩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王燕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饽托小憩公司与王燕于2019年3月2日协商一致解除租赁合同系事实认定不清。（一）**表示不再租赁商铺（解除合同）的时间为3月1日，而非3月2日。2019年3月1日下午3：30许，甄静催促**（王燕丈夫）付款，并且表明如果当天不能支付尾款店铺就要收回，同时发送了与他人聊天记录的截屏，**当即表示不再租赁商铺，并要求退还14万，上述事实均发生在3月1日，即付款期限届满之前；（二）饽托小憩公司与王燕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2019年3月1日，**首次表示不再租赁商铺后，甄静提出解除合同的条件，即如果租客确定承租，就退还12万元及定金，如果不承租，就只退还12万元及做卫生的钱，**不予认可，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三）租赁合同尚未解除。双方于2019年3月1日、2日协商未果，且在其后的协商过程中，王燕坚持要求饽托小憩公司必须返还已支付的包括定金在内的全部款项，并要求饽托小憩公司承担清洁费、人工费等全部费用，甄静不予认可。故双方未就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一致，租赁合同尚未解除。 二、主张解除租赁合同的实为王燕，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一）甄静已与王燕约定付款期限，且多次催促，但王燕因资金短缺一直未付清。甄静并非于2019年3月1日突然要求王燕当日付清全部款项，而是之前已与王燕协商一致，该事实于双方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及；（二）3月1日饽托小憩公司、甄静并未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且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2019年3月1日，甄静表示如果当天不能支付尾款店铺就要收回，同时发送了与他人聊天记录的截屏，本意为告知其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除权，敦促王燕在3月1日内签署合同并支付尾款，且已明确表示“晚上都行”，并不应将其视为其已经提出了解除合同的主张；（三）2019年3月1日，甄静表示如果当天不能支付尾款店铺就要收回时，王燕的付款期限尚未届满，**便提出解除合同，并承认目前钱不够，无法支付尾款，随后甄静多次主动询问多久可以凑齐尾款，表示可以给予一定宽限期，并提出降低费用，但均被王燕以商铺“不能用燃气”、“厨师已经送走了”、截屏“很伤人”等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由此可见，王燕因资金短缺导致违约已是必然，王燕在付款期限届满前就明确表示了将不履行合同义务，此行为已然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三、饽托小憩公司及甄静已收取的款项不应返还。(一）王燕付款系合同约定的义务，饽托小憩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且租赁合同并未解除，饽托小憩公司及甄静收取款项符合合同的约定，不应返还；(二）饽托小憩公司返还王燕已支付的款项有违公平性原则。饽托小憩公司用于商铺装修及置办餐饮店必备用品的投入巨大，但因王燕的违约行为导致商铺被原相关权利人收回，继而无法继续取得回报，饽托小憩公司已承受重大损失，如判决返还已付款项有违民法公平性的法律原则。 四、一审法院追加饽托小憩公司参与诉讼的程序不当，且判决书的相关描述与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因饽托小憩公司认为其对案件的标的具有请求权，故于2019年5月21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作出裁定。其后，一审法院称根据甄静的申请追加饽托小憩公司为原审被告，但甄静从未提出过追加被告的申请，判决书的相关描述与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 王燕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饽托小憩公司、甄静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王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甄静、饽托小憩公司连带责任返还王燕的房屋转让费14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8日起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省永合实业有限公司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商铺出租给刘建英使用。2018年4月18日，刘建英与四川饽托小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饽托小面公司）签订1份租赁合同，将该商铺转租给饽托小面公司，租赁期间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4月17日，租金为23000元／月，2019年4月18日至2023年4月17日租金24000元／月；付款方式为6个月支付一次，押金23000元，保证金38000元。 饽托小憩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注册登记成立，股东系甄静及饽托小面公司，甄静担任法定代表人。 2019年2月24日，案涉红牌楼广场一楼一期一层1-1-22号商铺贴出商铺转让告示，王燕看到后与甄静联系，双方就租赁商铺事宜达成了口头协议。当日王燕在微信上向甄静转款2万元，甄静将该商铺钥匙交给王燕，王燕安排人员进场打扫卫生。 2019年2月25日，甄静在微信上向王燕发送1份《租赁合同》，载明甲方饽托小憩公司，乙方承租人，租赁期间2019年2月26日至2023年4月17日，租金15000元/月，三月一付，首期支付金额45000元，后续租金每3个月支付一次，提前15天交付；押金38000元，铺面转让费150000元。同日，甄静向王燕表示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借给王燕使用收取1万元风险保证金。 2019年2月27日，王燕向甄静个人账户转款12万元。 2019年3月1日中午，甄静在微信上催促王燕丈夫**，要求王燕夫妻当日将首期款全部付清并签合同，“晚上都行”。当日下午3：30许，甄静又给**发微信“如果今天你们那边尾款不能打过来的话，店我是要收回来的，然后把之前你交物业、定金，还有卫生费退给你”，并同时发送其与他人聊天记录截屏，内容为他人表示要租商铺，甄静称王燕已交定金打扫卫生等，尚未签合同是因未付完款，对方称愿意赔偿甄静已收取王燕的定金，“如果有机会（租）给我”。 2019年3月2日早晨，**向甄静表示不再租赁商铺，要求甄静退还14万元。甄静当即表示同意，并称如果租客确定要（租房），就退12万元加王燕做卫生的钱，2万元作为定金不退，**不同意。甄静后又称先退12万元，等商铺另行租出去后可给定金及卫生费，王燕表示同意。随后甄静表示钱已打给了其姐，12万元没法马上退，并称姐姐说王燕违约在先，商铺转租出去后才能退钱。后又提出双方继续履行租赁合同，降低转让费及押金，王燕均未同意。2019年3月3日，双方多次协商方案，王燕提出从2019年2月24日起算，扣7天房租，其余款项退还；甄静表示因王燕未能按约付款，并提出解除合同，属于违约，待商铺转让后扣除经济损失的剩余部分才能退，双方分歧较大，不能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3月4日，王燕及**给甄静发微信，甄静未回复，亦无法打通电话，王燕遂报警。2019年3月6日，王燕将商铺钥匙交还甄静指派人员。 2019年3月29日，四川省永合实业有限公司向刘建英发出1份《通知》，称王燕及**多次来公司物业管理处“滋事”，投诉甄静，“严重扰乱我公司正常经营”，要求刘建英解除与饽托小憩公司的租赁合同。同月31日，刘建英向饽托小憩公司发出1份《租赁协议解除通知书》，称因王燕与饽托小憩公司发生争执并报警，王燕、**多次阻碍转租并扰乱物业方经营，故通知饽托小憩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并扣除33000元押金及保证金。 一审庭审中，饽托小憩公司、甄静向一审法院出具1份2018年4月2日《筹备协议》，系饽托小面公司与甄静签订，载明为了便于经营管理，饽托小憩公司开设账户前，公司的各项支出由甄静先行垫付，并同时出具了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装修装修合同、收据、购物清单及截图等，拟证明饽托小憩公司为商铺投入巨大，因王燕行为致使商铺被收回，给饽托小憩公司、甄静造成了损失，故不应退还1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甄静系饽托小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店铺由饽托小面公司交饽托小憩公司租赁使用，其后甄静将店铺转租给王燕，2019年2月25日，甄静根据双方协商内容在微信上向王燕发送1份《租赁合同》，该合同明确载明出租人系饽托小憩公司，王燕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双方亦开始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房屋及付款义务，应视为王燕与饽托小憩公司自此时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合同相对人系饽托小憩公司，甄静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能代表饽托小憩公司。甄静于2019年3月1日下午3：30许给**发微信，称“如果今天你们那边尾款不能打过来的话，店我是要收回来的，然后把之前你交物业、定金，还有卫生费退给你”，明确提出如果当日王燕未付清双方约定的款项，解除合同，退还王燕缴纳的所有款项。**于第二日早晨回复解除合同，要求甄静退款，王燕亦同意**意见，因此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应视为自2019年3月2日协商一致解除，随后王燕亦将商铺钥匙退还甄静，饽托小憩公司应退还王燕已付的14万元。故对王燕要求饽托小憩公司返还房屋转让费14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饽托小憩公司未及时退款，给王燕造成资金利息损失，王燕主张饽托小憩公司以14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3月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符合法律规定，亦与王燕损失相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而公司债权人无法参与公司决策和管理，不了解公司的资产、财务状况。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均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甄静作为饽托小憩公司的股东，以个人账户收取饽托小憩公司的应收款，在王燕要求退款时，以钱已转给其姐为由不能立即返还，其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甄静将此款交付饽托小憩公司账户，甄静与饽托小憩公司的财产之间已经混同，饽托小憩公司因此失去独立承担债务的基础，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甄静应当对饽托小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饽托小憩公司、甄静提供的《筹备协议》亦是约定在饽托小憩公司成立前各项支出由甄静先行垫付，而甄静在收到王燕款项时，饽托小憩公司早已成立。对于饽托小憩公司、甄静认为，因王燕的行为致使其遭受了损失，王燕应赔偿，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不做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饽托小憩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王燕支付14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4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3月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二、甄静对饽托小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09元，由饽托小憩公司、甄静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一致确认王燕与甄静以口头协议的形式就租金、押金、转让费、租期达成一致，但对于付款的期限未作约定。 二审另查明，2019年3月1日，甄静告知**“如果今天你们那边尾款不能打过来的话，店我是要收回来的，然后把之前你交物业、定金，还有卫生费退给你”并发出他人要求租赁案涉房屋的截图之后，**回复甄静：“你把钱退我，你把店收回去蛮！”甄静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提出与王燕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的是饽托小憩公司，甄静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意见与答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已经协议解除？饽托小憩公司、甄静是否应当返还王燕支付的款项？ 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已经协议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协议解除取决于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而不是基于当事人一方的意思表示，也不需要有解除权，完全是以一个新的合同解除原合同。协议解除必须有要约和承诺，解除合同的要约内容是要消灭既存的合同关系，甚至包括已经履行的部分是否返还、责任如何分担等问题；解除合同的承诺，则是完全同意上述要约的意思表示。如果解除合同的要约与承诺达成一致，则发生协议解除的法律效果。在本案中，甄静作为饽托小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饽托小憩公司与王燕达成转租案涉商铺的口头协议，双方就租金、押金、转让费、租期达成一致，但对于付款的期限未作约定，因此双方对于尾款的支付产生了争议，2019年3月1日甄静告知**“如果今天你们那边尾款不能打过来的话，店我是要收回来的，然后把之前你交物业、定金，还有卫生费退给你”，即是发出了解除合同的要约，而**随后的回复“你把钱退我，你把店收回去蛮！”正是完全同意该要约的意思表示，王燕对**的行为亦予以认可，要约与承诺达成一致，则协议解除的法律效果已经产生，故案涉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3月1日解除。由于双方在解除合同的协议中也对合同解除后退还王燕交纳的款项达成一致意见，故饽托小憩公司应向王燕退还已经支付的14万元。甄静作为饽托小憩公司的股东，与饽托小憩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一审法院认为甄静应当对饽托小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并无不当。 另，对于饽托小憩公司、甄静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追加饽托小憩公司的程序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与王燕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的是饽托小憩公司，甄静亦在答辩中提出系代表饽托小憩公司与王燕建立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追加饽托小憩公司为被告并无不当，不存在程序问题。 综上所述，饽托小憩公司、甄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9元，由饽托小憩公司、甄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方 审 判 员  赵 韬 审 判 员  袁晟翔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丁昱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