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彩苗。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迪赞。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新，慈溪市耕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鼎勋。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静波，江苏圣典（余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彩苗、张迪赞因与被上诉人陈鼎勋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1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核对案件事实，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申请庭外和解30天，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彩苗、张迪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鼎勋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陈鼎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主体问题。张迪赞从未参与承包经营，陈鼎勋也无证据证明张迪赞是承包经营主体，如果仅从继承人角度，张兆军的女儿也应是合法继承人。二、鱼塘的发包权属于村集体，2002年承包协议中有村集体盖章确认，承包协议并未规定承包期限，此后就形成了长期承包的事实。村集体并未主张收回承包权，鱼塘是张兆军一手建设起来的，陈鼎勋只是转包人。三、鱼塘现场情况证明不存在环境污染的问题。四、张兆军的账册可以证明鱼塘实际出资人为张兆军，陈鼎勋无任何出资。五、姚彩苗往年曾通过陈鼎勋支付承包费，每年均按每亩450元的标准支付，2019年的承包费姚彩苗本已支付，但陈鼎勋从中阻拦，且故意提高承包费标准。六、鱼塘系张兆军、姚彩苗多年苦心经营，陈鼎勋要求收回鱼塘，应予补偿。 陈鼎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张兆军去世后由姚彩苗、张迪赞实际经营鱼塘，鱼塘不是由村集体直接承包给张兆军的，而是陈鼎勋向村集体承包后经营了一段时间再转包给张兆军的。鱼塘系陈鼎勋投资所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鼎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陈鼎勋与姚彩苗、张迪赞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关系；2.姚彩苗、张迪赞即时拆除建筑物，搬出承包场地，恢复承包地原样，2019年的承包费自1月1日起按每天50.45元计算至姚彩苗、张迪赞搬出承包地时止；3.本案诉讼费由姚彩苗、张迪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鼎勋与余姚市朗霞街道邵巷村村民委员会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2001年3月18日，陈鼎勋与原低塘镇南陈家村经济合作社（现为余姚市朗霞街道邵巷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低塘镇南陈家村经济合作社将该村35.923亩土地承包给陈鼎勋开发淡水养殖，承包期限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共6年，承包费每年每亩150元。该承包协议到期后，2007年1月1日，陈鼎勋与余姚市朗霞街道邵巷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延包协议书》一份，约定对上述土地进行续包，续包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07年12月31日止。2008年1月1日，陈鼎勋与余姚市朗霞街道邵巷村村民委员会再次就上述承包地签订《延包协议书》一份，约定对上述土地进行续包，续包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2016年12月30日，陈鼎勋与余姚市朗霞街道邵巷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原协议至2007年12月31日终止，但双方经协商，约定续包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19年1月1日，陈鼎勋与余姚市朗霞街道邵巷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又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原协议到2007年12月31日终止，但双方经协商，再次约定续包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陈鼎勋与姚彩苗已逝丈夫张兆军之间存在上述承包地的转包合同关系。2002年2月26日，陈鼎勋与张兆军签订《斧头弯蚌珠养殖承包人变更协议》一份，约定“原南陈家村斧头弯（湾）蚌珠养殖承包人陈登（鼎）勋因某种原因决定把承包法人代表转让给慈溪市周巷镇周邵村张兆军为承包者，现双方通过协商一致同意，从二○○二年二月二十六日起一切承包权为张兆军所有，其承包费及其它规费有（由）张兆军负责”。原低塘镇邵巷村民委员会在该份协议上盖章同意。2007年1月1日、2008年1月1日，陈鼎勋与张兆军又分别签订《斧头弯蚌珠养殖承包人变更协议》各一份，协议内容与2002年2月26日协议内容一致。上述三份协议中均未约定转包期限，也未涉及转包费用等内容。张兆军于2014年去世后，该鱼塘由姚彩苗管理经营。姚彩苗曾在该承包地上设立养猪场进行养猪，案外人王柏全也在此承包地上从事过养猪。政府部门曾对该养猪场进行过环境整治，2018年11月12日，王柏全养殖猪时曾因养殖废弃物渗出至河道被余姚市环境保护局处以罚款1600元。2019年2月25日，余姚市人民政府朗霞街道办事处农业农村办公室出具证明确认姚彩苗生猪养殖户于2015年通过余姚市级畜禽养殖污染生态化整治提升，于2019年1月1日完成猪舍清栏，即将进入猪舍拆除阶段。现该养猪场已经拆除。涉案鱼塘现由三个塘组成，周边整体环境较整洁、鱼塘水色碧绿，门口有一个简易棚屋，姚彩苗利用该棚屋对鱼塘进行看护和管理。2019年2月21日，余姚市朗霞街道邵巷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从2001年起至今，余姚市朗霞街道邵巷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原余姚市低塘镇南陈家村经济合作社）将该村斧头湾土地总面积为35.923亩承包给该村村民陈鼎勋从事淡水养殖业，当年承包费每亩为150元，2019年承包费每亩为500元，之后陈鼎勋将土地转包给张兆军，张兆军死后又转包给其老婆姚彩苗和儿子张迪赞，后来姚彩苗私自转包给王柏全养猪，现该村合作社发现实际承包人的鱼塘污泥乱打、养殖废弃物渗出和倒入河道，对周边环境造成一定污染，影响到当地村民的农作物生长及生活，该村合作社多次要求陈鼎勋收回转承包权。故陈鼎勋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转包合同、收回鱼塘、恢复鱼塘原状。陈鼎勋陈述的鱼塘原状是一个大塘、七间简易瓦房，且陈鼎勋主张鱼塘及房屋均是其出资所建。姚彩苗不同意解除转包合同，并认为当初刚开发鱼塘时的原状是两个鱼塘、四间简易瓦房，且都是姚彩苗出资所建。一审法院另查明：陈鼎勋按每亩500元的标准向村民发放了2019年的土地承包费，姚彩苗亦向村民发放了2019年的土地承包费，后村民将姚彩苗发放的2019年土地承包费返还给了姚彩苗。 一审法院认为，陈鼎勋与张兆军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因此，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分为家庭承包和以其他方式承包两种类型。以家庭承包方式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主要目的在于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每一位成员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其本质特征是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家庭为单位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因此，这种形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只能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可能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同理，也适用于转包之后的承包经营权。具体到本案，张兆军于2014年死亡之后，其继承人即姚彩苗、张迪赞继续经营涉案承包地，亦实际履行了转包合同的义务，对此陈鼎勋并无异议，故陈鼎勋起诉姚彩苗、张迪赞要求其履行转包合同的相关义务，合法合理。张迪赞认为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姚彩苗、张迪赞享有的是基于承包经营权以转包方式流转而取得的转包经营权，当年双方达成转包协议时未约定转包期限或约定不明而造成今日之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明确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承租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当事人之间既然没有约定转包期限或者约定不明，陈鼎勋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故对陈鼎勋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考虑本案姚彩苗、张迪赞已经养鱼多年的情况以及鱼类生长周期较长的特殊性，姚彩苗、张迪赞于六个月内将鱼塘交还给陈鼎勋较为恰当。至于陈鼎勋交回该鱼塘后如应获得的补偿和产生的相应损失，双方可依法另案处理。陈鼎勋要求姚彩苗、张迪赞恢复“一个鱼塘、七间房屋”的承包地原状，应当举证证明其交付时的土地原状为一个鱼塘、七间房屋，对此，仅有证人倪某及倪高良的陈述，未有其他证据相佐证，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根据证人倪某陈述，张兆军于2001年2、3月份承包了鱼塘，挖塘、建造房屋时张兆军亦在场，结合当事人之间的转包未约定转包费用的情形，不能排除陈鼎勋代为张兆军出面处理鱼塘及建造房屋的可能性，因本案不审理损失赔偿问题，故关于双方争议的最初的鱼塘及房屋是谁出资所建的问题，在本案中不作认定。房屋现已拆除，其原始状态无从考证，双方在交接承包地时也未就现场状况进行记录、拍照或公证等方式保存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陈鼎勋以其当初出资建造了一个鱼塘、七间房屋为由要求姚彩苗、张迪赞予以恢复，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难以支持。陈鼎勋陈述其收回承包地后希望经营鱼塘，基于鱼塘的现有整体环境较好，从合理利用承包地的角度，亦不存在改变鱼塘现状之必要性。陈鼎勋诉请姚彩苗、张迪赞拆除临时建筑物，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姚彩苗、张迪赞搭建简易钢棚的目的是服务于渔业养殖，属于直接辅助农业生产的附属设施用地，本质上仍属于农业用地。但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陈鼎勋要求姚彩苗、张迪赞拆除该临时建筑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定姚彩苗、张迪赞交还承包地时将该临时建筑物予以拆除。陈鼎勋已按每亩500元的标准向村民支付了2019年的土地承包费，现其要求姚彩苗、张迪赞按该标准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至姚彩苗、张迪赞返还承包地止的承包费，合情合理，但经核算，每日为49.2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姚彩苗、张迪赞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张兆军于2001年在承包地建房的相关备案登记情况，因该项申请不影响本案案件审理结果，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鼎勋与姚彩苗、张迪赞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二、姚彩苗、张迪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个月内向陈鼎勋返还位于余姚市朗霞街道邵巷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斧头湾承包地35.923亩并拆除承包地上的临时建筑；三、姚彩苗、张迪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鼎勋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承包地止按每日49.20元计算的承包费用；四、驳回陈鼎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姚彩苗、张迪赞负担。 二审举证期限内，陈鼎勋没有提交新证据。姚彩苗、张迪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劳务合同、工作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张迪赞未参与鱼塘经营。经质证，陈鼎勋认为该证据未在一审中提供，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张迪赞以家庭承包形式参与鱼塘经营与其工作之间并不矛盾，张迪赞对主体资格也予以认可，但要求陈鼎勋予以补偿，故本院对张迪赞的主体资格予以确认，有关补偿争议可另行解决。2.补偿清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鱼塘上面附着物的所有权人为张兆军。经质证，陈鼎勋认为该证据来源与补偿对象不清，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姚彩苗、张迪赞未提交该证据的原件，故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2001年3月18日所签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陈鼎勋与余姚市郎霞街道邵巷村村民委员会、余姚市郎霞街道邵巷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延包协议约定的续包期限均为一年，协议内容也作了较大变更。张兆军死后姚彩苗、张迪赞实际经营涉案鱼塘，承包地的租金仍按年度支付，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姚彩苗、张迪赞主张转包期限无限制缺乏依据。根据陈鼎勋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余姚市朗霞街道邵巷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曾多次要求陈鼎勋收回承包经营权，陈鼎勋有权在年度承包期满后要求解除合同、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对陈鼎勋要求解除合同、返承包地、支付承包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姚彩苗、张迪赞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姚彩苗、张迪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