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5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金贵阳，女，1951年7月21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凯里市韶山南路3号H栋1单元603号，公民身份号码：522601195107211226。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栋，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范德仁，男，1968年2月9日出生，苗族，户籍住址贵州省麻江县环城北路20号附1号，现住贵州省凯里市环城北路47号。公民身份号码：522635196802090436。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凯里市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北京东路11号。法定代表人：范德仁，执行董事。上诉人金贵阳因与被上诉人范德仁、凯里市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宇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3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贵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黔2601民初365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70万元；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利息1494266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6月9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至付清本息为止）；4、请求法院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书第二页第九行“宇龙公司以买卖合同关系掩盖民间借贷关系”系一审法院随意修改上诉人的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没有进行该项自认，已侵害上诉人的处分权，程序违法。二、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667号判决书第五页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宇龙房开公司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认定《门面补充协议》、《商品房门面订购合同》无效。而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26民终215号裁定书认定案涉《门面补充协议》、《商品房门面订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对于利息等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次，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26民终215号裁定书己驳回起诉，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667号判决书未生效。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民间借贷无效进而认定逾期利息约定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三、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利息149426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改判如前所请。范德仁、宇龙房开公司二审期间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金贵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700000元，并支付利息1542400元（暂计算至2018年6月9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至二被告履行完还本付息义务止，以上本金共计2242400元；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2月16日，原告金贵阳与被告范德仁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关于宇龙商住楼（凯里市环城北路49号市商储司南侧地块）开发事宜，经范德仁、金贵阳双方协议如下：一、金贵阳出资人民币柒拾万元参与此项目开发建设，此笔资金应根据项目工程的需要分批及时到位。（到位资金以收据为准）二、双方议定：金贵阳出资此笔资金参与此项目开发施工建设，届时范德仁不论此项目赢、亏，应支付人民币：壹拾捌万元与金贵阳作为酬金。三、此笔资金利用周转期为壹年整；以资金注入时点为准，到期本利全部还清（分批逐步还清）。四、双方协议：将该项目商住楼临街壹层门面作为此笔资金的抵押保证；届时若未能偿还，则折算所需门面数抵押未清欠款，值至清帐为此。五、金贵阳方由林新安参与该项目担任财务会计，以利共同管理资金的应用，任期由该项目支付工资。此协议双方签订即生效。签名：范德仁、金贵阳二00六年2月16日”。协议签订后，2006年5月6日起至2007年6月7日止金贵阳先后17次向被告范德仁支付借款本金共计70万元。2007年6月7日，原告与被告宇龙房开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门面订购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原告）向甲方（被告宇龙房开公司）订购位于凯里市环城北路49号一层当街门面共计9间，即该层建筑第24轴至40轴门面，总建筑面积约为500平方米。单价为2600元/平方米，乙方已在2007年6月7日前预付购房定金90万元，总价款待门面交付使用时按实际面积据实结算（此笔预付款因支持解决该工程前期资金短缺困难，故协议按以上价格优惠定购）。甲方应于2008年5月6日前将竣工验收合格的商品房门面交付给乙方使用。本合同属临时订购，待项目工程取得商品房预售证后，即签正式商品房销售合同。”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宇龙房开公司出具收到原告交来商品房门面订购定金90万元收据给原告。同日，原告与被告范德仁又签订了一份《门面订购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甲方（被告范德仁）因修建凯里市环城北路南侧49号（市商业储运公司西侧）商品房，因工程前期资金困难，乙方（原告金贵阳）交人民币玖拾万元整作为预定甲方门面24-40轴门面定金，若门面验收后，甲方有资金退还乙方，乙方给甲方的定金玖拾万元甲方按月息3%支付给乙方，甲方要回门面28-40轴自己销售，乙方无权干涉。24轴至28轴两间门面按每平方米贰仟陆佰元计算。此协意（议）与门面定（订）购合同均具法律效力。另甲方退还乙方定金和利息后甲方才能销售门面。甲方：范德仁乙方：金贵阳2007.6.7日”。2008年10月28日、12月19日被告范德仁向原告还款41万元。另查明，2004年6月10日被告宇龙房开公司被吊销，但未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我国民法通则所述的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范德仁向金贵阳借款是事实。范德仁未能按约偿还借款，其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根据金贵阳与范德仁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届时范德仁不论此项目赢、亏，应支付人民币：壹拾捌万元与金贵阳作为酬金”及第三条“此笔资金利用周转期为壹年整；以资金注入时点为准，到期本利全部还清（分批逐步还清）”，因协议中未约定是以首笔资金注入的时间起开始计算一年（2006年5月6日首笔资金注入），还是以最后一笔资金注入的时间开始计算一年（2006年6月9日），一审法院确定以最后一笔资金注入后的时间开始计算一年，即从2006年6月10日起至2007年6月9日；同时，虽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范德仁在2008年10月、12月共支付的41万元款项是作为利息支付，但协议中约定借款期的利息（酬金）为18万，且采取的是“到期本利全部还清（分批逐步还清）”方式清偿，故确定范德仁尚欠原告本金为47万元[70万元-（41万元-18万元）]。关于逾期利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没有约定，且本院（2016）黔2601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与被告宇龙房开公司、范德仁签订的《商品房门面订购合同》、《门面订购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对原告主张逾期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宇龙房开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所借款项是用于宇龙商住楼开发事宜，范德仁是宇龙房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以个人名义向金贵阳借款，但所借款项系用于宇龙房开公司的项目，故被告宇龙房开公司应作为本案的担保人承担责任，即在范德仁未能还款的情况下，承担担保责任。对于范德仁在庭审中辩称，除还了原告认可的41万元外，还还了48万元给原告，但未有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也不认可，故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范德仁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金贵阳借款本金47万元。二、被告凯里市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驳回原告金贵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2369元，由被告范德仁、凯里市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421元，原告金贵阳负担494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范德仁提交金贵阳出具的2008年3月19日1万元、2008年10月28日40万元、2008年12月19日1万元收据各一张和2010年6月6日13万元的收条一张。经质证，金贵阳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2008年10月28日的40万元及2008年12月19日的1万元就是一审法院认定的41万元。对于13万元的收条，好像只有10万元，应以回单为准。经审查，收条及收据均为金贵阳签名出具，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范德仁于2008年3月19日偿还金贵阳1万元、2010年偿还金贵阳13万元。此外，金贵阳在二审庭询中自认于2008年12月10日还收到范德仁偿还的30万元。另查明：本院（2018）黔26民终21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金贵阳与宇龙公司范德仁签订《商品房门面认购合同》《门面订购补充协议》非当事人购买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判决：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上诉人金贵阳的起诉。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事实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性质？2、有无逾期利息约定？金贵阳主张的本息应否支持？3、宇龙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关于焦点1，当事人的合同名称并不影响人民法院对合同性质的认定。本案中，案涉《门面补充协议》、《商品房门面订购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为借款担保，相关认定已在本院（2018)黔26民终215号裁定书阐明，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应根据双方签订的2006年2月16日的《协议书》以及借据收据等进行审查。金贵阳上诉所称一审判决对其没有进行的自认随意添加，程序违法，经查，一审判决书第二页“宇龙公司以买卖合同关系掩盖民间借贷关系”系摘录概述金贵阳起诉状的自认事实（详见金贵阳起诉状第2页第5行至第7行），故有关侵害其处分权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关于焦点2，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约定了一年周转期的利息为18万元，该利息未超过年36%标准上限，故在已实际支付情形下，依法应予支持。关于一年周转期的起止时间，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为2006年5月6日至2007年6月7日止，但又认定“因协议中未约定是以首笔资金注入的时间起开始计算一年（2006年5月6日首笔资金注入），还是以最后一笔资金注入的时间开始计算一年（2006年6月9日），确定以最后一笔资金注入后的时间开始计算一年，即从2006年6月10日起至2007年6月9日；”前后矛盾。经查，借款《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06年2月16日，但此时仅能认定双方借贷合意确立。而《协议书》中注明到位资金以收据为准，鉴于双方认可存在第十七笔资金，但无证据证明该第十七笔资金的出借时间，故基于民间借贷的实践性，双方于2007年6月7日出具《收据》，应视为对前期出借事实的确认，因此，2007年6月7日应视为最后一笔资金注入时间。2007年6月7日的《收据》也应视为对此前本金70万元和一年周转期利息18万元的确认。为此，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期间不当，本院纠正为2007年6月7日至2008年6月6日。关于逾期利息起算问题，本案中，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存在逾期利息约定。如前所述，逾期利息应从2008年6月7日起算。但一审卷宗68页金贵阳庭审中主张从2008年11月1日计算，系其自行处分权利，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对于逾期时间，应从2008年11月1日起算。至于逾期利息如何计算，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故结合双方月息3%的约定，对2008年3月19日范德仁偿还1万元、2008年10月28日范德仁偿还40万元，扣除2008年6月6日前的一年利息18万元，即41万元-18万元=23万元，该23万元抵扣本金，故至2008年11月1日的本金为47万元（70万无-23万元=47万元）。而2008年12月10日范德仁偿还30万元，则扣除2008年11月1日至2008年12月10日共39天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18800元，余281200元冲抵本金后，至2008年12月10日止剩余本金为188800元（470000-281200=188800元）；2008年12月19日范德仁又偿还1万元，则扣除2008年12月11日至2008年12月19日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1699元（188800万元X36%/360天X9天=1699元），余8301元（10000-1699=8301元）冲抵本金，至2008年12月19日尚欠本金为188800-8301=180499元。因2010年6月6日范德仁偿还13万元，扣除2008年12月20日至2010年6月6日的利息：180499元X0.36/360天X534天=96387元，余33613元冲抵本金，则至2010年6月6日止尚欠本金为180499-33613=146886元。因此后范德仁无新的偿还事实，故自2010年6月7日至2018年6月9日的利息以尚欠本金1468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为：146886x0.24/360天x2925天=286428元。2018年6月10日后的利息，应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至偿清时止。关于焦点3，经查，虽然宇龙公司与金贵阳签订《商品房门面订购协议》，但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对范德仁向金贵阳的借款进行担保。由于未明确担保形式，故宇龙公司依法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同时，案涉借款虽系范德仁以个人名义所借，但范德仁为宇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所借款项用于宇龙公司经营，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宇龙公司亦应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3650号民事判决；二、范德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金贵阳借款本金146886元及至2018年6月9日止的利息286428元；2018年6月10日后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至偿清之日止。三、凯里市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金贵阳的其他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369元，由范德仁、凯里市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74元，金贵阳负担98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39元，由范德仁、凯里市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48元，金贵阳负担197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郑厚祥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马浩菱书记员顾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