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3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武，男，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礼国，男，196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上诉人张金武、林礼国因与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6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林礼国未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由员额法官王玉敏担任审判长，与员额法官郝全树、王善文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金武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林礼国、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律师服务费2万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3.判令被上诉人在全国媒体醒目位置或黄金时段为上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30天；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代理服务费未予支持缺乏法律依据,明显不当。首先,没有任何一条法律将律师代理费排除在合理维权费用之外,也没有禁止律师作为当事人一方委托其他律师代理其诉讼。其次,本案的诸多关键性证据是上诉人一审委托代理的律师持法院调查令亲自到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进行调取的,律师服务费属于合理的维权费用。最后,律师基于特殊的工作性质和时间安排,委托其他律师代理自身涉诉的无暇顾及的案件也是合情合理的。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明显错误。名誉权作为重要的人格权,被侵犯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当然可以依法要求侵权人赔偿精神损害。被上诉人在博文中对上诉人大肆诽谤、极尽侮辱之能事,对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法院理应对上诉人要求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三、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刊登置顶道歉声明的持续时间认定过短,不能填平上诉人所受到的侵权损害。该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明显与上诉人所遭受的侵权损害及对上诉人造成的不良影响不相当,不仅不能填平上诉人所遭受的侵权损害,也不能对侵权人起到对应的警示和惩戒作用，故上诉人要求判令被上诉人在全国媒体醒目位置或黄金时段为上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30天,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林礼国未答辩。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准确，同意一审判决。张金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删除微博；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万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3.判令被告在全国媒体醒目位置或黄金时段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公开赔礼道歉（法院指定媒体为期3个月）；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金武、林礼国分别是新浪微博账号“刑辩张金武”、“独狼独语4”的注册和使用人。2017年5月份，张金武为江秋莲之女江歌被杀一案提供向日本相关部门请求赔偿的法律服务，张金武所在律所未给张金武办理委托手续，双方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张金武也未向江秋莲收取任何费用，差旅费也由张金武自付。2019年6月4日，山东省德州市司法局因张金武私自受案一事对张金武给予警告行政处罚。张金武终止为江秋莲提供法律服务后，江歌被杀案中的证人刘某要求张金武代理其维权，张金武向其介绍了于洋（实习律师）。2018年7月10日，林礼国以张金武、于洋在为刘某的顾问律师服务中涉嫌违反律师利益冲突审查制度为由进行投诉，德州市律师协会经过调查，认为张金武不违反利益冲突审查的规定。2018年10月，林礼国向山东省德州市司法局投诉张金武涉嫌违法取得律师资格，现尚无官方定论。2018年6月14日，林礼国在“独狼独语4”的新浪微博账号发布博文《江歌案：金武兄，您真的准备好了吗？》，该博文中用到以下词句：“对于你们那个所谓的死磕派律师群体”、“让狼看清了你们这个团伙的小团体意识与对自身功利的计较，什么为当事人利益死磕护法，无非都是娘希匹的扯蛋”、“你们那个假死磕真害法的伎俩”、“除非你比杨金柱还羊逼哄哄”等；2018年6月17日发布博文《后江歌案：两张律师，你们想端午安否？》，该博文用到以下词句：副标题“无道、无德、无耻”、“下给两张的雄黄酒和艾草”、“两张不过是无良而已”、“撰文批判律师无良与假冒”、“两大男人+律师欺负一失独农村妇女”、“以涉案律师泄露卷宗为核心，拷问涉案律师执业操守与职业道德案”、“大张做缩头乌龟不回应”、“无道无德无耻的嘴脸”、“江秋莲前顾问律师无道、无德无耻之具体表现：一、所谓无道者，通俗的讲就是规则也。无论是立约后至今没有向当事人提供规范的法律服务文书（图），还是解约后被怀疑与对方当事人过从甚密和为对方介绍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律师，抑或是被质疑泄露卷宗时心生怨言的违背代理初衷的指“陈本就是冲江而来”，其已经背离了这个律师服务之“道”，涉嫌违法违规执业了”、“二、所谓无德这里的无德，当然就是指没有做人的基本良知和道德。两张，无论是陪伴肝肠寸断的当事人去日本索赔过程中的喝酒吹牛、拍照显摆、挑三拣四毫不顾忌当事人的感受，还是解约时拿住当事人想减少损失的委曲求全逼当事人“认可和感谢”其的“尽职勤勉”立有“十二功”（图），抑或是无视合同白纸黑字总计20万元基础加8%风险顾问费妄言什么“善举”的“免费法律服务”，其已经完全丢弃了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和良知，其所作所为所言，对于给苦难的当事人江秋莲女士所带来的的心灵创痛，相信不会比刘某的恶带来的受伤少。三、所谓无耻俗话说，人活一张脸，树要一张皮，能被称为人，就是因为人知廉耻懂进退。这也是人与畜生本质的区别”。“两张，无论是大张的放言“律师做到这份上，有证无证没有意义，不耽误挣钱，甚至挣钱更多”“为了钱可以出卖良心和践踏法律吗？”、“无处不透着他们的无耻”、“你们这一伙所谓死磕派律师的“假死磕真无良”与“炒作只为吸金吸粉”、“你们要罔顾事实恬不知耻”；2018年6月22日发布博文《后江歌案：人至贱，必无敌！》，该博文中用到以下词句：“人至贱、必无敌”、“剥皮张金武《你真的准备好了吗？》”、“狼并不认为已经打到了武的痛处，拿住了案件的关键。狼当前所做全部是外围的清障，都是为了后续直捣武这个核心：海是武的马仔，洋（包括那个至今不敢吭声的云）是武的替身，璐是武的帮凶。狼正在思考直捣黄龙的下一步计划”、“或嫌弃住行简陋，或诋毁国外同行不尽职，或污蔑志愿者有私心，或企图从精神上控制当事人，或见缝插针宣言自己“成功”，或举杯高谈阔论；就是没有当事人辛苦养育女儿24年，转身天人永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就是没有此行千方百计来日本作甚的责任。硬生生地把江秋莲女士晚年失独的凄惨，导演成“山东律师走出国门”在“国际舞台的大有作为””、“这后江歌案的中国山东律师忆兴所的张金武、德和衡所的张海，那副至贱和无底限，活脱脱的成了第二个“刘某”，无敌于天下了”；2018年6月22日发布博文《后江歌案：走出国门的两山东律师，糗大了》，该博文用到以下词句：“体味了死磕派的两张与维权派“圣女”的瓜连”、“两张是无道、无德、无耻的无良律师”；2018年6月25日发布博文《独狼：丑陋的中国无良律师！》，该博文中有以下词句：“山东忆兴律师张金武无道无德无耻”等。现张金武以林礼国的上述博文侵害其名誉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金武起诉林礼国名誉权一案，一审法院是否应当受理；2.林礼国新浪微博文章是否侵犯张金武名誉权；3.若构成侵权，林礼国是否应为张金武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内容以及方式；4.张金武要求损失10万元和精神抚慰金10万元的依据。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张金武是针对林礼国微博文章侵害其名誉权提起的诉讼，而不是针对林礼国向有关部门检举其违法违纪而提起的诉讼，故，本案一审法院应当受理。关于焦点2，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侵害名誉权是指侵害人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并造成被侵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网络空间并非法外之域，网络用户在充分享有网络自由表达权利的同时，亦应保持必要的理性、客观，尊重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网络用户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社会公众的舆论监督持开放、包容之态度，是作为公众人物对自身人格权进行的必要限缩。但是，对公众人物的人格权利限制并非没有限度，公众人物的人格尊严依法受到保护，禁止他人恶意侵害。本案中，张金武为新浪微博的VIP用户，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故张金武对网络评论等应有一定的容忍度。只要评论、意见没有虚构事实及使用侮辱、诽谤的用语，即属于言论自由的范畴。但是如果超出这个范畴，则不被法律所允许。林礼国发布的博文《后江歌案：两张律师，你们想端午安否》中用到以下词句:副标题“无道、无德、无耻”、“三、所谓无耻俗话说，人活一张脸，树要一张皮。因为人知廉耻懂进退，这也是人与畜生本质的区别”、“大张做缩头乌龟不回应”、“无道无德无耻的嘴脸”、“其已经是完全丢弃了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和良知”；博文《后江歌案：人至贱，必无敌！》中用到以下词句：“人至贱、必无敌”、“这后江歌案的中国山东律师忆兴所的张金武、德和衡所的张海，那副至贱和无底限”；博文《后江歌案：走出国门的两山东律师，糗大了》中用到以下词句：“两张是无道、无德、无耻的无良律师”；博文《独狼：丑陋的中国无良律师！》中用到以下词句“山东忆兴律师张金武无道无德无耻”。上述词语带有明显的侮辱性、贬低性。被告林礼国在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张金武泄露卷宗事实的情况下，在博文中写道“以涉案律师泄露卷宗为核心”,构成诽谤。以上词语超出了张金武作为一般公众人物应当克制、容忍的范畴，致使社会公众对张金武产生了负面认识,对张金武的社会评价降低，已构成对张金武的侮辱、诽谤，侵害了张金武的名誉权。关于焦点3，张金武要求立即停止侵犯其名誉权、删除微博，鉴于涉案内容已删除，侵权已经停止，一审法院不再另行判令删除。张金武主张要求林礼国在全国媒体醒目位置或黄金时段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公开赔礼道歉（法院指定媒体为期3个月），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博文在新浪微博中出现，张金武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在其他媒体中出现，故林礼国在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道歉声明足以消除影响，故对张金武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4，张金武主张林礼国赔偿各项损失10万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关于见证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系因本案进行证据保全而支付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代理服务费2万元，一审法院对其必要性及合理性予以综合考虑，其中考虑因素包括：本案为常规名誉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不高，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并且张金武本身就为律师。综上，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对其余经济损失，张金武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抚慰金，张金武亦未举证证明其精神受到严重损害，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林礼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ID号为“独狼独语4”的新浪微博账号上刊登向原告张金武的道歉声明（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查许可），刊登及置顶持续时间为七天；如被告林礼国不执行上述判决内容，一审法院将依据原告张金武申请，选定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刊登费由被告林礼国承担。二、被告林礼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金武支付维权合理费用4000元。三、驳回原告张金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保全费1520元，由原告张金武负担2000元，被告林礼国负担102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本案立案之前的2018年11月23日，林礼国以张金武、杨少兵等为被告在一审法院立案起诉，主张张金武、杨少兵等人侵犯林礼国的个人信息。另，林礼国针对本案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后，法院依法向其送达了《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林礼国收到通知后未予交纳。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林礼国虽然针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但未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案林礼国的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对张金武的上诉依法予以审理。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上诉人张金武关于判令林礼国支付律师服务费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的上诉主张是否应予支持；二、上诉人张金武关于判令林礼国持续30天在全国媒体醒目位置或黄金时段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公开赔礼道歉的上诉主张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现行法律没有禁止律师作为当事人委托其他律师或法律工作者代理诉讼的权利。本案系因网络言行引起的名誉权纠纷案件，上诉人虽然有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但纵观整个案件事实，案情相对较为简单，且本案立案前林礼国也对上诉人提起了诉讼，相关侵权证据已较为充分，上诉人作为一名执业律师可以在合理节约维权成本的情况下，自行参加诉讼维权，大可不必再雇佣一名律师和一名法律工作者代理诉讼，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情况、案件事实、聘请代理人必要性及合理性等各方面因素，在已经支持4000元合理维权费用的情况下，未再对上诉人主张的2万元代理服务费予以支持，也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林礼国的网络言论虽然已构成侵权，但上诉人作为新浪微博的VIP用户，对网络评论等应有一定的容忍度，综合本案案情，尚不足以认定张金武的精神受到严重损害，故一审判决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林礼国的网络言行达到了侵犯上诉人张金武合法权益的程度，林礼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承担侵权责任的形式需综合考量各方面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林礼国并非公众人物，发表的言论关注度相对较低，加之网络用户对网络言论具有一定的辨别度，林礼国即使发表了部分过激性不当言论，也未必被社会大众深信，对上诉人的社会评价不会造成严重的降低，且林礼国侵权言论出处较为固定、单一，一审判决其在侵权的微博账号上刊登向张金武的道歉声明（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查许可），刊登及置顶持续时间为七天，已可以抵消林礼国侵权言论的错误影响，本院对林礼国承担侵权责任的形式不再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上诉人张金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