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宜宾恒德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高县城郊工矿村。 法定代表人：李平友，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林，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高县钧恒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高县庆符镇西江村。 法定代表人：孙沁屏，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运强，四川恪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德友，女，197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顺宏，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宜宾恒德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宾高县钧恒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恒公司）、罗德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5民初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德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钧恒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的规定，罗德友全部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钧恒公司工作年限并由钧恒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上诉司法解释规定的是向新用人单位主张，并没有规定可以向原用人单位主张权利；2.《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隐瞒劳动者可以主张将原用人单位和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并领取经济补偿金的规定，该协议书明显是格式合同且协议第八条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严重损害了劳动者利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情形，应是无效协议；3.一审法院认为罗德友与钧恒公司达成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已实际履行，视为罗德友放弃要求钧恒公司支付其在恒德公司工作年限合并计算经济补偿的权利系认定事实错误，该协议签订后，罗德友向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请求裁决钧恒公司支付全部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并没有放弃要求钧恒公司支付其在恒德公司工作年限合并计算的经济补偿金的权利；4.恒德公司在合资中并未获得任何利益，恒德公司在员工安置转移到钧恒公司过程中并无过错，钧恒公司接收了员工就应该承担员工在恒德公司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 钧恒公司辩称，本案经济补偿金应由恒德公司承担，其他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 罗德友辩称，同意恒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钧恒公司支付罗德友经济补偿金更为恰当，但不放弃由恒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 钧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确认钧恒公司对罗德友主张的经济补偿金12971元不承担支付责任，由恒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德友于2008年1月起在恒德公司工作，工作地点恒德公司高县庆符镇西江村生产基地。2014年4月，恒德公司以其坐落于高县庆符镇西江村生产基地的资产设立钧恒公司。2014年6月26日，钧恒公司与台湾“ACECHEMICALHOLDINGCORP”公司合资经营，成立中外合资企业，公司名称仍为“宜宾高县钧恒新材料有限公司”。 2015年1月27日，恒德公司安排罗德友到钧恒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均无变更。2015年2月2日，罗德友与钧恒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罗德友从事合成操作工工作，合同期限2015年2月2日起至2016年2月1日，工作地点高县庆符镇西江村，月工资1250元。2016年2月1日，罗德友与钧恒公司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罗德友从事合成操作工工作，工作地点高县庆符镇西江村，月工资1380元。此后，因钧恒公司经营出现困难，于2018年11月15日向职工作出《关于裁员情况及裁员方案的公告》，罗德友签字确认收悉。2018年11月21日，罗德友与钧恒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由钧恒公司支付罗德友经济补偿金7412元（已支付），双方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不得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等。 罗德友称在与钧恒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时，向钧恒公司提出以连续工龄计算相关待遇，但钧恒公司以以前在恒德公司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应由恒德公司支付予以拒绝。罗德友向恒德公司主张待遇，恒德公司以劳动关系已经转移为由予以拒绝。罗德友遂向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恒德公司、钧恒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和失业保险金。2019年6月23日，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由钧恒公司于裁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罗德友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971元（1853元/月×11月-7412元）。钧恒公司不服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5年2月2日，罗德友与钧恒公司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3项“员工在四川宜宾恒德化学有限公司转移劳动关系前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年限）由恒德公司承担，劳动关系转移到宜宾高县钧恒新材料有限公司后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年限）由钧恒公司承担”，无证据证明得到恒德公司的确认；2016年2月1日，罗德友与钧恒公司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三条无以上约定内容。 经审查，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以及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罗德友与钧恒公司订立的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缔约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恪守合约。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劳动者向新用人单位主张经济补偿金时，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的，可以将原单位工作年限合并计算”，该条规定是为了使劳动者在非本人原因被工作调动时，可以向新用人单位主张原本应由原用人单位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该条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劳动者的权益，并非免除原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且该规定亦未否定劳动者向原用人单位主张权利。罗德友入职恒德公司延续至钧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止，在同一工作场所工作，应当认定属于法律规定的“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故罗德友有权请求钧恒公司一并给付其在恒德公司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也可以分别请求恒德公司、钧恒公司给付相应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2018年11月21日，罗德友与钧恒公司达成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应当视为罗德友放弃要求钧恒公司支付其在恒德公司工作年限合并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权利。钧恒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其请求不再承担支付责任，罗德友在恒德公司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由恒德公司承担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判决：由四川宜宾恒德化学有限公司支付罗德友经济补偿金1297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宜宾恒德化学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罗德友在2015年2月2日到新单位钧恒公司任职时，与钧恒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特别约定“3.员工在四川宜宾恒德化学有限公司转移劳动关系前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年限）由恒德公司承担，劳动关系转移到宜宾高县钧恒新材料有限公司后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年限）由钧恒公司承担”。后同期转入钧恒公司工作的劳动者李诗璧与钟良均在2015年向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了劳动仲裁，要求恒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等，仲裁裁决书高劳人仲案[2015]57号、高劳人仲案[2015]58号认为恒德公司和钧恒公司两家公司是关联公司，劳动者从恒德公司到钧恒公司工作，实质是劳动关系的转移，因此裁决恒德公司撤销《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如未撤销将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在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支付条件的，新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同时，劳动者可以请求新用人单位将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由新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但原用人单位已支付经济补偿的除外。本条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细化，对用人单位复杂结构进行了回应，规避用人单位采用调动或者不同用工主体交替订立劳动合同以达到对劳动者工作年限清洗的情况。在该种情况下，如果劳动者没有在劳动关系转移时同原用人单位达成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获取到当时的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待遇等基于用人单位原因解除合同应当获得的权益，则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并且能够向新的用人单位主张。 在本案中，转移劳动关系后的钧恒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书》中约定“3.员工在四川宜宾恒德化学有限公司转移劳动关系前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年限）由恒德公司承担，劳动关系转移到宜宾高县钧恒新材料有限公司后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年限）由钧恒公司承担”，但并未由恒德公司签字确认；并且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八条约定“本协议约定款项支付后，双方因劳动合同关系产生的全部权利义务关系终结，不得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的经济补偿金仅计算了劳动者在钧恒公司工作的年限计算的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对劳动合同的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有争议的，由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的规定，约定原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向原用人单位主张的约定免除了用人单位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了劳动者主张将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向新用人单位主张的权利，应属于无效约定。经济补偿金是对劳动者暂时失去工作后为维持基本生活而给予的一种帮助，劳动者在找到新的工作前没有收入来源，经济补偿金帮助劳动者渡过这一失业阶段。现劳动者多数工龄较长，如不能将工龄连续计算，将严重影响劳动者失业阶段的生存权益。且将该部分经济补偿金一并由新用人单位承担，能够避免新用人单位在承接劳动关系时，利用其优势地位要求劳动者签订不利于其最终实现该部分经济补偿金的约定。钧恒公司不应将与恒德公司合资双方的纠纷转嫁给劳动者，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曾于2017年1月以《仲裁建议书》向钧恒公司发出过该建议。 结合本案中，劳动者在仲裁裁决作出后，未对钧恒公司承担责任的仲裁裁决书提起诉讼，二审答辩认可恒德公司的意见的情况，一审法院将钧恒公司承担的该部分费用判决由恒德公司负担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恒德公司不承担经济补偿的支付责任，恒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 综上，恒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钧恒公司起诉其不承担经济补偿支付责任的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5民初932号判决； 二、宜宾高县钧恒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罗德友经济补偿金1297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宜宾高县钧恒新材料有限公司已预交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川宜宾恒德化学有限公司已预交10元，合计20元，均由宜宾高县钧恒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各方当事人表示同意败诉方直接向预交方支付，因此品迭后由宜宾高县钧恒新材料有限公司将应由其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0元径行支付四川宜宾恒德化学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