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202民初487号 原告：曹跃辉，女，汉族，1969年3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肖焰壕，湖南金州（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梅，湖南金州（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怀化市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小青，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告：湖南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小青，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告：怀化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熊智勇，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芳，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曹跃辉诉被告怀化市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达公司）、湖南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怀化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跃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焰壕、唐梅、被告青达公司、被告鹏达公司、被告城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跃辉向本院提出了如下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青达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内部认购协议》；2、判令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购房款184192元，并从2018年1月14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违约损失至购房款还清之日止（截止至起诉之日已产生违约损失1603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11月6日，就湖南省怀化市汇一城（红星北路棚户区改造工程居民安置区）项目合作开发联营事宜，被告城投公司与被告鹏达公司签订《怀化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安置区项目合作开发投资建设合同》。后鹏达公司与青达公司（均为王小青实际控制公司）约定，由青达公司对外行使汇一城项目建设开发权利。2017年12月25日，原告曹跃辉与被告青达公司签订《内部认购协议》，协议约定：曹跃辉购买湖南省怀化市汇一城（红星北路棚户区改造工程居民安置区）项目1栋1517号房，2017年12月25日，原告支付购房款10000元，2018年1月14日，原告支付购房款174192元，剩余款项以按揭付款方式支付。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付清了184192元。2018年6月19日，怀化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出公告，对湖南省怀化市汇一城（红星北路棚户区改造工程居民安置区）项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青达公司未报名竞买。2018年7月20日，汇一城项目建设用地使用权由怀化嘉丰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源公司）竞买取得。2019年11月16日，汇一城项目的地上建筑物由嘉丰源公司在司法拍卖网上竞买取得。青达公司、鹏达公司彻底丧失汇一城项目建设开发权利。综上，原告曹跃辉认购的涉案房产因合同相对方青达公司丧失建设开发权利，双方签订的《内部认购协议》履行不能，原告曹跃辉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内部认购协议》。又因鹏达公司与青达公司财务混同，城投公司作为汇一城项目合伙型联营一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三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基于上述事由，原告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青达公司、鹏达公司辩称：答辩人对原告在青达公司购买房屋事实无异议，原告是在取得预售许可证之前买的。涉案汇一城项目是城投公司（甲方）与鹏达公司（乙方）通过怀化市政府签订的合同，合同约定了甲、乙双方的权利与义务，鹏达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城投公司缴纳了1000万元保证金，并且已进场施工，且1、4号楼主体已全部完工。但在合同履行中，城投公司一直未办理好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在项目施工过程中，鹏达公司委托青达公司对已建成的1、4号楼进行内部认购，并收了部分购房款，在收取购房款前城投公司应办理相应的手续，但都没有办出来，导致认购户交了房款后不能如期拿到房子。2018年在拍卖土地使用权过程中，未对已建成的地上建设物进行评估，导致房地分离，造成青达公司的资产被买走，这一切均是城投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严重违约造成的结果，购房户出钱是事实，但应由城投公司对购房户承担退款责任。 被告城投公司辩称：一、城投公司不是《内部认购协议》当事人，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合同责任，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原告诉求被告返还购房款并赔偿利率损失的基础是《内部认购协议》，该合同甲方是青达公司，乙方是原告，城投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二条，合同只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约束力，城投公司不是诉争合同的当事人，原告基于该协议向城投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依据。无论《内部认购协议》性质、效力、解除、履行如何，均无法改变合同当事人，均不产生由城投公司承担任何合同责任（清偿义务或违约责任）的法律后果。原告三项请求权均须来自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原告无权单方给该合同当事人外的城投公司科以义务。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该合同责任没有约定或法定依据；二、原告诉称的合伙型联营事实不存在，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青达公司是《内部认购协议》唯一出卖人，原告诉称的“联营”或“联营体”不存在。首先，原告与青达公司签订《内部认购协议》时，没有将《安置区项目合作开发投资建设合同》作为《内部认购协议》内容，两个协议相互独立。原告以一个合同(《内部认购协议》）当事人的身份向另一个合同（《安置区项目合作开发投资建设合同》）当事人主张权利，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原告与青达公司签订《内部认购协议》时，原告没有也不需要与城投公司形成合意，是否签订该协议与城投公司无关。最后，原告与青达公司签订《内部认购协议》时，青达公司没有以联营体（无论松散还是紧密型）名义，也不存在城投公司与青达公司联合销售的意思表示。（二）答辩人与鹏达或青达公司之间均没有形成合伙型联营。《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规定“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合伙型联营”认定要求企业之间或者企事业单位之间满足下列条件：第一，有联营行为；第二，共同经营；第三，联营各方约定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第四，法定或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合作”不具有法律定性的文义，判断《安置区项目合作开发投资建设合同》是否属于“合伙型联营”需以合同内容确定。第一，城投、鹏达公司没有联营的合意，相反合同约定由鹏达公司竞买购地、开发建设对外销售；第二，没有共同开发建设经营的合意，相反约定由鹏达公司单独经营，独立对外销售；第三，没有约定城投公司与鹏达公司共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相反约定由鹏达公司单独对外承担责任，开发经营责任与城投公司无关。《安置区项目合作开发投资建设合同》不是联营合同，答辩人与鹏达公司间均没有形成合伙型联营。其次，青达、鹏达公司是彼此独立的两个不同法人，原告主观臆断鹏达公司与城投公司存在联营关系的前提是城投公司与青达公司存在合同关系，青达、鹏达公司不是公司与股东的关系，两者不存在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的问题，原告据将鹏达与城投合同关系推定为青达与城投成立合同关系，没有依据。答辩人与鹏达公司间均没有形成合伙型联营。综上所述，原告与答辩人没有合同关系，答辩人与青达公司没有联营的合意，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6日，城投公司（甲方）与鹏达公司（乙方）就怀化市红星北路建设项目安置工程项目签订了《怀化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安置区项目合作开发投资建设合同》，双方就安置房建设标准、甲方固定分成比例、政府受益金、结算、履约保证金、双方责任等进行约定，但未对案涉房屋如未建成情况下各自的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上述安置区项目在实施过程中，城投公司一直未能按约提供案涉宗地的出让土地使用权证。 2017年12月25日，原告曹跃辉（乙方）与被告青达公司（甲方）签订《内部认购协议》，约定：乙方在充分了解汇一城项目相关情况下自愿购买甲方开发的位于湖南省怀化市汇壹城（红星北路棚户区改造工程居民安置区）项目1栋1517号房，购房单价4353.28元/平方米，总价604192元，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当日，即2017年12月25日自愿向甲方交付10000元，作为乙方认购住宅、商铺的房款，首付30%为184192元，已付10000元，剩余174192元于2018年1月15日前补齐，剩余70%款项以按揭付款方式支付，在项目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待甲方以电话或报刊方式通知乙方之日起十五日内乙方须与甲方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提交相关完整资料，办理完善相关手续。原告曹跃辉于2017年12月25日向青达公司支付了购房定金10000元，青达公司向原告曹跃辉出具了收款收据一张、原告曹跃辉于2018年1月14日向青达公司支付了购房定金174192元，青达公司向原告曹跃辉出具了一张收款收据。至2018年1月14日，原告曹跃辉共向青达公司交纳了184192元。 2018年6月19日、20日，原怀化市国土资源局登报公告，以挂牌方式出让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同时，怀化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在《竞买须知》中提示：该项目用地内已建两栋建筑（预估总建筑面积26,100.5㎡）和地下室负两层（预估总建筑面积8,529㎡），具体完成的实际投资情况以审计结论为准。2018年7月20日，嘉丰源公司通过竞拍获得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于2018年8月3日与原怀化市国土资源局订立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嘉丰源公司获得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鹏达公司、青达公司均向原怀化市国土资源局提出异议。2019年11月27日，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在执行案外人陈刚申请执行与王小青、岳大海、刘勇、青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执行裁定，裁定青达公司参与修建的怀化市鹤城区红星北路居民安置区汇一城项目的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转移至买受人嘉丰源公司名下。 另查明，青达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27日，经营范围为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其法定代表人王小青的持股比例为85%，该公司的联络员于2017年2月24日由王小青变更为邓素满，2019年2月28日由邓素满变更为袁静；鹏达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10日，经营范围为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2016年7月7日法定代表人由刘昌森变更为王小青，王小青的持股比资为90%，公司的联络员于2018年4月11日由王小青变更为邓素满，2019年2月28日由邓素满变更为袁静。 上述事实，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三被告企业公示信息、《内部认购协议》、收款收据两张、中国银行客户回单、《安置区项目合作开发投资建设合同》、施工进度款申请表、承诺书、城投公司函件、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结果公示单、不动产权证、执行裁定书、行政判决书、《关于怀化市国土资源局选择审计机构通知书的回复函》、《关于对市国土局的书面异议》、《关于停止非法侵占我公司财产的函》、《告知书》各一份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青达公司与原告曹跃辉签订的《内部认购协议》系双方为了将来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而达成的预约合意，系商品房预约合同，该预约合同系有效合同，故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原告曹跃辉已依约向被告青达公司交纳了购房定金（认筹金），被告青达公司应当根据预约合同的约定与原告曹跃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因青达公司建设案涉房产所使用的土地已被嘉丰源公司通过竞拍获得使用权，青达公司对上述《内部认购协议》已履行不能，青达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原告曹跃辉签订该认购协议的目的已不能实现，故原告曹跃辉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内部认购协议》，并要求被告青达公司返还购房款184192元；对原告诉请被告青达公司赔偿购房款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从2018年1月14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购房款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被告鹏达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该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首先，鹏达公司、青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小青，王小青分别占90%、85%股份，且两公司的联络员均由王小青变更为邓素满，再由邓素满变更为袁静，该两公司存在人员混同；其次，鹏达公司、青达公司均为房地产开发公司，且均针对案涉房地产项目进行经营活动，二者存在业务混同；第三，青达公司出售鹏达公司可能获得的汇壹城项目房产，并将所收取原告的购房定金及认筹金作为鹏达公司的开发资金用于汇壹城项目的建设，该两公司明显存在财产混同。由于鹏达公司、青达公司存在人员、业务、财产混同，故虽然该两公司工商登记为彼此独立的法人，但实际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并严重损害了曹跃辉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后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应当类推适用该法规定，由鹏达公司对青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城投公司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城投公司虽然与鹏达公司签订了《安置区项目合作开发投资建设合同》，但青达公司没有参与签订该合同；因此，城投公司与青达公司不成立合伙型联营法律关系。青达公司基于与鹏达公司的关联关系、处分鹏达公司可能获得的房产，从而与曹跃辉签订《内部认购协议》，而城投公司没有参与签订该协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青达公司与曹跃辉签订的该协议与城投公司无关，城投公司与曹跃辉没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曹跃辉要求城投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曹跃辉的部分诉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曹跃辉与被告怀化市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内部认购协议》； 二、被告怀化市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曹跃辉购房款184192元；并自2018年1月1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至购房款还清之日止； 三、被告湖南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曹跃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52元，减半收取1076元，由被告怀化市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湖南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7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 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文香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聂 瑶 附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