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洪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夹浦镇环沉村。 法定代表人：臧卫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彩萍，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南街368、370号。 负责人：吴生强，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成，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某，男，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某，女，197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梅，浙江家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男，197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 上诉人长兴洪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发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某、欧某、徐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5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保险公司直接赔付洪发公司135821.58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阳某、欧某、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洪发公司垫付的赔偿款系代徐某支付的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事故发生当晚和次日，洪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臧卫兵汇款至受害人所属的贯边村委会主任唐某账户130000元，该款项的支付目的是为使涉案肇事车辆不被扣押。洪发公司从未做出过为徐某支付补偿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和义务。从阳某、欧某和徐某签订的补偿协议看，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13日，若洪发公司垫付款项系为了帮徐某取得谅解书，则应该在2019年4月23日前达成该协议，而不是在两个月后。徐某是洪发公司员工，在无洪发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单方面与阳某、欧某签订补偿协议，处分的是洪发公司垫付的赔偿款，该协议对洪发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洪发公司支付的130000元无论从法理还是从常理的角度，均应认定为垫付赔偿款，一审判决认定为补偿款错误。 阳某、欧某辩称，一审判决对本案事故先期补偿的130000元的支付经过以及签订补偿协议的经过均已调查清楚。受害者死亡之后，徐某以及洪发公司在交警大队达成协议，由两方支付130000元作为补偿，并于2019年6月13日与徐某签订了补偿协议书，在该协议中也明确写明如有争议由徐某与洪发公司自行解决，为此，阳某、欧某向徐某出具了谅解书，在这个过程中洪发公司也认可徐某为其公司员工，其垫付的款项也是为徐某垫付，一审判决对该事实也予以确认。故双方之间的补偿协议书应为有效，洪发公司具有为徐某支付补偿款的意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险公司辩称，没有意见。 徐某未答辩。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阳某、欧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了法定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公司并非侵权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徐某在交通事故中负事故主要责任，涉嫌交通肇事罪，所以阳某、欧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历年案例也认为不应再支持受害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 阳某、欧某辩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保险公司虽不是侵权人，但是根据其与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其有代为支付相应赔偿金的义务。阳某、欧某已对徐某达成谅解，徐某是否构成犯罪由法院判决，刑事诉讼法解释的情形目前待定。参照相关保险条例，交通事故的精神损害赔偿也是在保险条例的条款中，保险公司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无需支付的理由并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发公司辩称，没有意见。 徐某未答辩。 阳某、欧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洪发公司、徐某、保险公司赔偿阳某、欧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846387.60元；2.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3.本案诉讼费用由洪发公司、徐某、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2日16时36分许，徐某驾驶车牌号浙Ｅ×××××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Ｅ×××××重型平板半挂车沿京福线由南往北行驶，途经京福线1384KM+9000M路段时与沿人行横道横过道路的黄某驾驶的车牌号为吴兴S31996电动二轮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黄某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五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徐某驾驶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未减速行驶且未确保安全，负事故主要责任；黄某驾驶非机动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时不下车推行，负事故次要责任。事发后，黄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花费抢救费用1244.20元。 死者黄某出生于1953年11月20日，至其死亡时止年满65周岁。阳某、欧某分别系死者黄某之儿子与女儿。徐某系洪发公司聘请的驾驶员，其在执行职务活动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2019年4月22日及23日，洪发公司向湖州市埭溪镇贯边村村干部唐某分别转账30000元与100000元，合计130000元。唐某出具收条两份，分别载明今收到徐某交通事故费用30000元及100000元。2019年6月13日，阳某、欧某与徐某签订《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徐某自愿同意积极协助黄某家属进行保险理赔。徐某自愿将2019年4月22日晚支付的30000元及次日贯边村村干部唐宝根收到的100000元作为对黄某家属的补偿。若洪发公司如有争议，徐某自行解决，与黄某家属无关。双方不得就此事再向对方主张其他补偿费用，个人补偿事宜就此了结。同日，阳某、欧某向徐某出具交通事故谅解书一份。 肇事车辆浙Ｅ×××××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Ｅ×××××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洪发公司。浙Ｅ×××××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5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洪发公司支付了施救费、吊车费及车辆维修费共计29107.9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阳某、欧某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其近亲属黄某死亡，依法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五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依法予以采纳。徐某系洪发公司的员工，且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依法应由洪发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故阳某、欧某请求徐某赔偿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该损失应由洪发公司根据徐某所负事故责任按8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依法负有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赔付原告赔偿款的义务。为此，阳某、欧某请求洪发公司赔偿损失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具体赔偿金额以一审法院核定为准。 关于洪发公司先期支付的130000元，洪发公司提出该些费用是赔偿款而非补偿款，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出具时双方并未对其性质进行定性，但结合事后阳某、欧某与徐某签订补偿协议书及阳某、欧某向徐某出具交通事故谅解书的行为，阳某、欧某主张徐某系公司员工，该款项是洪发公司代徐某支付的补偿款，阳某、欧某才同意出具谅解书的主张更符合常理，故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洪发公司事后可向徐某主张权利。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对洪发公司支付的车辆维修费、拖车费及吊车费，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阳某、欧某应按20%的比例赔偿洪发公司上述损失共计5821.58元（29107.90元×20%）。 一审法院核定阳某、欧某的损失为：1.医疗费1244.20元,2.死亡赔偿金833610元（55574元×15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50000元×80%）,4.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12个月×6个月）,5.后事处理人员损失费用2000元（法院酌定），以上合计910070.20元。洪发公司应赔偿阳某、欧某因其近亲属黄某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50305元［（910070.20元-111244.20元）×80%+111244.20元］，该损失由保险公司在浙Ｅ×××××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扣除阳某、欧某应赔偿洪发公司损失5821.58元（该损失由保险公司直接赔付洪发公司），尚需赔付阳某、欧某损失744483.42元。徐某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应在浙Ｅ×××××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阳某、欧某因其近亲属黄某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50305元，扣除阳某、欧某应赔偿长兴洪发物流有限公司损失5821.58元，尚需赔付阳某、欧某损失744483.42元，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应在浙Ｅ×××××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长兴洪发物流有限公司损失5821.58元，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驳回阳某、欧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64元，减半收取6132元，由阳某、欧某负担739元，长兴洪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393元。 本院二审期间，洪发公司、保险公司、阳某、欧某、徐某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一是洪发公司先期支付的130000元应如何定性；二是保险公司是否应当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洪发公司上诉主张该款项系赔偿款，并非为徐某垫付的补偿款。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该款项系在洪发公司代表参与协调下，由洪发公司在事故发生当天和次日分两次支付至受害者所在贯边村的干部唐某的银行账户，由唐某出具收条两份，该收条载明“收到徐某交通事故费用……”，显然洪发公司当时确有为徐某垫付款的意思表示。2019年6月13日，徐某与阳某、欧某签订了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该款项性质为徐某个人补偿款，并约定若洪发公司如有争议，应与徐某自行解决。同日，阳某、欧某向徐某出具了交通事故谅解书。本院认为，该款项以徐某的名义支付，徐某已自愿将该款项作为个人补偿款处理，洪发公司作为垫付款项人，系基于其与徐某之间的法律关系才做出了该垫付行为，其与徐某之间对款项的性质产生争议，应由其与徐某另行解决，不应影响阳某、欧某的权益。洪发公司上诉称该款项的支付目的是为了早点拿回被扣押的肇事车辆，但本案事故是致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须经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认定后，才涉及车辆的放行与否，并不存在积极支付赔偿款就能早点拿回肇事车辆的情形，故洪发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符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的性质系洪发公司为徐某垫付的补偿款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对精神损害赔偿问题作了一般规定，但该司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对交通肇事犯罪的侵权赔偿作了特别规定，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该条规定的损失包括精神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系针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理赔事项的特殊规定，一审据此判决保险公司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洪发公司和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长兴洪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黄丽琴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管福生 书记员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