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3民终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宽，男，1976年11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柱芳，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盛，男，1977年9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坚，男，1983年11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洋河新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其，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宽因与被上诉人李盛、李志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3民初10673号之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苏1323民初10673号之三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1.本案存在法律关系的转换，一审法院否定当事人合意行为，而径行认定基础法律关系，认定法律关系有误。2014年9月9日，张宽与李志坚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由张宽委托李志坚投资南京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申通），张宽实际出资300万元给李志坚投入了南京申通。后因张宽认为投资款无法监管存在很大风险所以要求退还投资款，李志坚同意退还300万元，此时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确是合伙法律关系。2014年春节之后，张宽多次催促李志坚退还投资款300万元。因李志坚迟迟未能退回款项，而李盛又欠李志坚的钱，故在李志坚的提议下，2015年3月1日由张宽与李盛所有的宿迁全泰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泰来公司）签订《定房协议》，约定以全泰来公司的两套价值1061.8万元的房产作价1000万元抵扣包含案涉返还的300万元在内的相关欠款，并明确约定房产网签到张宽名下后抵扣才生效。在约定的网签行为之前，全泰来公司《定房协议》是李志坚对返还包含300万元在内的相关款项的担保关系，三方之间于此发生债权关系，不具有物权效力。而对本案而言，该担保中所明确的300万元债权即是张宽与李志坚之间对于返还投资款的清算金额。因全泰来公司的房产开发项目烂尾致《定房协议》担保目的不能实现，且李志坚与李盛之间亦有借贷关系。故经过三方合意，将原本对300万元投资款的清算与李盛、李志坚之间的借贷进行合并。2015年4月25日，由李盛出具300万元借条，李志坚提供担保。由此，原本发生于张宽与李志坚之间的投资合伙关系已经转换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三方之间就李志坚返还投资款及李志坚与李盛之间借贷关系的清理与最终结算，故张宽与李盛、李志坚就案涉返还300万元的投资款形成了借贷合意。《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李盛出具《借条》是基于其与李志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李志坚与张宽之间的返还投资款关系，《借条》即表明双方已对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形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是当事人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虽然三方之间就《借条》并无直接对应的款项往来，但是《借条》款项的来源是真实且明确的，因合伙关系产生的债务关系而由三方当事人协商同意而转化为借款关系，系三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同样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故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直接通过该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明确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借条所载明的300万元是由投资合伙款项经过三方清算确认之后转换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况且李盛和李志坚也未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李盛和李志坚对于借条本身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只是认为《定房协议》已经清偿了债务。故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借条》为经过清算而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作为认定法律关系的依据，并以《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起诉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作为裁定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也不应驳回起诉，而应当依据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法律关系予以审理和判决。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本案张宽与李志坚之间经清算而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而张宽本与李盛之间就该300万元款项并无相应法律关系。李盛通过借条的方式加入了李志坚与张宽之间的债权债务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应当按照合伙关系审理，岂不是以司法职权否定了三方之间债务加入的合意行为。如按合伙关系审理，也无法确定李盛的诉讼地位及责任承担方式。3.一审法院未经释明，直接裁定驳回张宽的起诉，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张宽曾以合伙纠纷起诉至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在本案中则是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因认定法律关系不同而驳回起诉。张宽于2017年4月22日就案涉投资款项向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李志坚承担偿还责任，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日作出（2017）苏1302民初6886号民事判决后，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9日（2018）苏13民终188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重审程序中，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在审核本案借条后，已经向张宽释明应依据借条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故张宽才撤回了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的起诉，而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起诉。一审裁定认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同，但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从未向张宽释明要求变更诉请，况且张宽也是依据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的释明而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一审法院未经释明也未征求是否变更诉请的意见，直接裁定驳回张宽的起诉，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李盛、李志坚二审辩称，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件事实，可以认定张宽和李志坚之间系合伙纠纷。张宽在一审中已经提供相应的投资合作协议，可以充分证实双方是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鉴于李盛和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李盛也没有从张宽处借到300万元，因此借贷关系不成立。虽然借条中李志坚签字担保，因为借贷关系不成立，因此担保关系也不成立。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通过订房协议、情况说明以及全泰来公司出具给张宽的收条可以看出，全泰来公司已经收到了张宽的购房款。也可以说明，张宽和李志坚之间的合伙关系已经处理完毕，双方不再有其他纠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裁定，驳回张宽的上诉请求。张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盛偿还借款30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暂定500000元（自逾期还款之日2015年7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2.判令李志坚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用由李盛、李志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宽与李志坚合伙投资南京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张宽投入3000000元，后张宽申请退伙，该投资款即涉案的款项未直接退还给张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应系合伙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由于张宽曾以合伙纠纷至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诉讼，本次诉讼中明确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诉讼,由于一审法院认定张宽与李志坚双方系合伙关系，与张宽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一致。本案应当作出程序性处理，即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张宽的起诉。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2014年9月9日，张宽与李志坚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张宽（乙方）作为李志坚（甲方）的合伙人投资参股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协议还约定“一、合伙项目的基本情况和合作框架…3、合伙范围：南京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所有的权利和义务。4、出资：乙方出资三百万元整（3000000.00）公司5%的股份作为甲方合伙人，入股款项在2014年9月1日前全部打入甲方指定账户。5、管理：乙方不参与公司日常事务管理，公司管理由甲方全权负责。二、合作人共同经营、共负盈亏：1、利益分配：乙方按照合作框架享有相应股份比例的分红，分红时间按年分红方式。2、债务承担：合作债务先以合作公司财产偿还，合作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按投资比例承担…”。2014年9月11日，张宽按照李志坚的指示将上述协议约定300万元投资款汇至南京申通冯茂跃账户。2014年春节期间，张宽不愿意继续合伙，遂要求李志坚退还投资款。后双方经与案外人李盛协商及调解，约定将张宽投资的300万元抵作购房款购买宿迁全泰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洋河新区洋河镇书香人家房屋。2014年3月1日，张宽就上述协商内容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人于2015年3月1日在洋河书香人家购买商铺1#楼101室，面积约477平方米，总价1000万元，商品房住宅1#楼1501室，面积约176平方米，总价61.8万余元，购房款共计1061.8万元，上述房产手续和收款收据已由宿迁全泰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在本人张宽名下，此房款支付方式本人做如下说明：一、2012年9月19日，李盛借到本人现金贰佰万元，至2015年3月1日，本息共计374万元，其中已付三个月利息，现抵扣房款合计356万元；二、2014年张宽和刘某分别购买黄山申通快递有限公司部分股份，其中刘某贰佰贰拾万元（刘某已授权给我替她处理），张宽贰佰万元，这两笔款项全部抵扣房款合计肆佰贰拾万元，股份后期由李志坚负责清退，手续后期交给李志坚办理；三、2014年张宽购买南京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叁佰万元股份，此叁佰万元也抵扣购房款，股份手续由李志坚负责清退，手续后期由李志坚办理；四、待以后的宿迁全泰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上述房产网签到本人或本人指定其他人名下。上述抵扣全部生效，到时上述所有借条和股份转让手续由本人归还给李盛和李志坚，到时上述借条和股份转让手续和相关欠条都自动作废。”李志坚也在上述情况说明上签名。同日，张宽、李志坚分别与宿迁全泰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书香人家定房协议》三份。其中，张宽作为买受人订购书香人家1#-101商铺(价款为10000000元)及1幢1501室商品房（价款为618380元）各一套，李志坚作为买受人订购书香人家1幢1401室商品房（价款为618380元）一套。同日，宿迁全泰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张宽、李志坚出具了上述三套房屋的购房款收据三份。2015年3月份，经与南京申通协商，李志坚从该公司退回了其投入的550万元本金，并按照月息2分取回了相应利息。2015年4月25日，李盛向张宽出具借条：“今借到张宽人民币三百万元整，借期三个月，定于2015年7月25日前归还。”李盛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注明日期2015年4月25日，李志坚在担保人处签字并注明日期2015年4月25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张宽与李志坚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协议纠纷，但是李盛于2015年4月25日出具借条、李志坚在担保人处签字的行为，表明双方当事人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形成债权债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张宽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立案受理并进行实体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3民初10673号之三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徐兵审 判 员 孙权审 判 员 朱海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沈阳书 记 员 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