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4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辉，男，土家族，1983年9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邦平，湖南湘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负责人：姚祖勇。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顺跃，男，苗族，1972年8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克松，龙山县法律援助中心援助律师，系该单位的法律顾问。上诉人彭辉因与被上诉人龙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大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龙山县人民法院（2019）湘3130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不当。胡顺跃系工会主席，作为工会应该支持职工的诉讼维权，不能作为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出庭；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应审查被上诉人是否全面履行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只有履行《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义务才有资格行使《劳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全面履行《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故不能适用《劳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开除上诉人。一审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6条规定审查被上诉人是否完成了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本案属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争议，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推定被上诉人建立了健全完善的劳动规章制度，并推定上诉人应当知晓劳动规章制度的内容错误；三、一审认定事实不当。本案中，上诉人非故意公车私用，只是在值班巡逻途中，因其同事爱人在附近地区打电话喊吃中饭，才顺道过去吃了个饭，因此其性质并不恶劣，其行为虽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但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也未涉嫌违法犯罪，其行为应该受到谴责，但已经受到通报批评。根据类似情况，应该向单位补交公车使用费，但没有达到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程度，若被上诉人重视公车私用打击，应事先依法建立相应完善的规章制度加以界定，然后再依法、依规处理，但被上诉人尚未制定明确具体、公平合理的规章制度，因此无权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四、被上诉人作为执法机关，理应带头依法办事。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并定期组织劳动者对劳动规章制度进行讲解学习和警示教育。综上所述，本案中，因被上诉人不重视依法规范劳动关系，未严格按照《劳动法》建立健全完善的劳动规章制度，导致其举证不能，因此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错误，恳请二审法院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交警大队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上诉人私自动用公车参加他人的同学聚会，经龙山县纪律督查发现，其行为被中共龙山县纪检委进行了通报[龙纪通(2019)7号]，通报将其行为定性为公车私用，违反了《中央八项规定》。2019年9月25日，湘西州纪委将上诉人作为违反中央八项规定典型案例向全州进行了通报。《中央八项规定》是“带高压电”的纪律制度，违反《中央八项规定》仅次于违法、犯罪行为，换句话讲，除了违法、犯罪比违反《中央八项规定》严重外，《中央八项规定》是目前最严的制度。十八大以来，数以万计的干部职工因违反了中央八项规定而受到了党纪政纪的处分或开除，因此，中央八项规定又被称为“带高压电”的纪律制度，全国所有部门和单位均须无条件的遵守和执行。上诉入公车私用行为也违反了答辩人制定的《龙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六条及《洗车交警中队辅警管理制度》上述《办法》及《制度》中明确规定了禁止“公车私用”，将《中央八项规定》中的禁止“公车私用”贯彻落实在了答辩人的规章制度当中，故上诉人不仅违反了《中央八项规定》，同样违反了《交警大队车辆管理办法》及《洗车中队辅警管理制度》。答辩人是政法机关，除本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必须遵守外，全体干警包括辅警在内都必须无条件执行上级机关制定的有关制度。就本案而言，即使《中央八项规定》、《六项禁令》、《湖南省委九项规定》等规定内容没有在答辩人制定的规章制度中体现，那么作为人民警察这一特别身份在工作中更应当无条件遵守和执行。上诉人公车私用行为发生在2019年5月3日，正是湖南省委巡视组巡视期间。巡视组巡视期间，答辩人在大会、小会上反复强调“不得公车私用”，又通过交警工作微信群向全体干警发送通知强调“不得公车私用”，可上诉人无视纪律制度，顶风作案，严重损害了公安干警在公民心目中的形象，降低了答辩人在人民心目中的威信，给答辩人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已严重违反了答辩人的用人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二、答辩人禁止“公车私用”制度已告知上诉人，答辩人单方面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于法有据。上诉人在上班期间参加了答辩人组织的培训学习，参与学习了《龙山县公安民警辅警纪律规定汇编》等内容，该内容包括《中央八项规定》、《六项禁令》、《湖南省委九项规定》、《龙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车车辆管理办法》等制度，上诉人应当知道上述制度内容，且该《汇编》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答辩人在大会、小会上反复强调了禁止“公车私用”，巡视组巡视期间又通过工作微信群向全体民警反复强调了“公车私用”，由此上诉人应当知晓和明白”公车私用”的严重性，答辩人以《汇编》相关内容为依据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据，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规定的解除条件。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单方面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依据合法，解除合同并无不当，认定准确；三、答辩人单方面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程序合法。答辩人于2019年6月3日召开大队会议，工会主席胡顺跃作为工会代表出席。会议明确了上诉人“公车私用”带来的恶劣影响，且明确了将会对上诉人予以解除合同的处理决定，工会主席胡顺跃因参会了解答辩人将会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及解除理由，故可视答辩人已履行了通知工会的义务。因此，答辩人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行为并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程序合法；四、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代理人胡顺跃既是答辩人工会主席，又是副教导员，负有双重职务。在本案一审中基于本单位授权代理答辩人参与诉讼，既没有违反《工会法》，也没有违反《民诉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法无规定即可，胡顺跃的代理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且对本案适用法律也无不当之处。综上，上诉人因严重违反了答辩人的用人规章制度，答辩人单方面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解除合同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因此，请求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彭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的行为是违法的；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彭辉于2003年9月进入交警大队工作，其身份为交通协管员。2016年10月25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此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并在合同第二十六条约定，原告方以下情形的，被告方可以解除本合同，严重违反被告方规章制度的是其中情形之一。2019年6月25日，彭辉、王学志驾驶公车（洗车交警中队执勤警车湘U9305警），并将其停放在洛塔天锅潭景点停车场内，参与他人同学聚会，被龙山县纪委督察组发现。2019年5月9日，中共龙山县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龙纪通［2019］7号通报，对彭辉公车私用的违纪行为予以通报，并要求县纪委监委派驻县政法委纪检组对其问题线索进行调查处理。2019年6月3日，交警大队召开大队会议，参会人员有工会主席胡顺跃，此次会议讨论了彭辉公车私用的行为，并且讨论的决定意见是解除与彭辉之间的劳动合同。2019年6月4日，交警大队作出龙公交通［2019］15号文件，对洗车中队王学志、彭辉作出停岗一个月的决定，并等待局党委处理意见。2019年6月5日，中共龙山县公安局党委作出［2019］第21次会议纪要，对交警大队洗车中队辅警王学志、彭辉公车私用问题处理，会议决定：交警大队洗车中队辅警王学志、彭辉公车私用，根据《龙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车辆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六条规定，同意对辅警王学志、彭辉按程序予以辞退。2019年6月25日，交警大队作出龙公交通［2019］17号文件，其主要内容为：洗车中队辅警王学志、彭辉违反中央八项规定，且已经明确为公车私用行为，其行为违反了《龙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车辆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违反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及大队规章制度，经研究决定，与王学志、彭辉终止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并于2019年6月25日，交警大队给彭辉下发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主要内容为：彭辉公车私用行为，已经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经大队班子会议研究决定，并报请局党委同意，决定与彭辉终止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彭辉与我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25日予以解除（终止）。彭辉并于当天收到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此后，彭辉便向龙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依法撤销被告方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裁决被告方继续履行与原告方之间的劳动合同。龙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1日作出龙劳人仲案字［2019］第2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彭辉的全部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告交警大队单方解除与原告彭辉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彭辉与被告交警大队建立的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劳动合同法“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解除条件，关键在于对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合理性审查。可结合用人单位的性质、工作岗位要求、劳动者的主观过错、劳动者的行为对用人单位的影响，综合考虑劳动者的行为是达到严重程度。本案中，被告交警大队属于执法机关，其承载大量公共服务和管理职能，是坚守社会法治、公平正义的第一线。原告彭辉在上班期间，开警车到洛塔天锅潭景点停放，参加他人会餐，后被龙山县纪委督查发现，并全县通报，认定其行为属于公车私用，故原告彭辉的行为降低被告交警大队在公民心中的权威，损害了其在公民心中的形象，给该机关造成严重不良影响，原告彭辉公车私用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被告交警大队的规章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交警大队单方解除与原告彭辉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原告彭辉在庭审中认可其参加了被告交警大队组织的培训会。被告交警大队在该培训会中安排了干警学习《龙山县公安局公安民警辅警纪律规定汇编》等内容，故原告彭辉应当知道该《龙山县公安局公安民警辅警纪律规定汇编》的内容，且该《龙山县公安局公安民警辅警纪律规定汇编》内容不违法，可以作为解除原告彭辉劳动合同的依据。被告交警大队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原告彭辉公车私用的行为违反了被告方车辆管理办法规定、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及大队规章制度。原、被告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原告彭辉严重违反被告方规章制度的，被告方可以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可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龙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办法》与《洗车交警中队辅警管理制度》均属于被告方的规章制度，被告方的员工都应遵守这些规定。原告彭辉辩称，被告交警大队在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程序不合法，认为被告交警大队解除与原告彭辉的劳动合同，需要被告方的工会以法定程序开会并形成法定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从上述条文可知，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只需履行通知工会的义务，而不是需要用人单位的工会召开工会代表大会审议，形成决定意见。若工会对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有异议的，可以提出纠正意见，但被告交警大队的工会至今未对解除王学志、彭辉劳动关系提出异议。交警大队于2019年6月3日召开大队会议，被告交警大队的工会主席胡顺跃参加此次会议，在会议中已经明确原告彭辉公车私用行为带来的不良影响，且也明确将会对原告彭辉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工会主席胡顺跃参加此次会议，已了解被告交警大队将单方解除与原告彭辉之间的劳动合同，故可视为被告交警大队履行了通知工会的义务。所以，被告交警大队在单方解除与原告彭辉劳动合同的行为程序合法，故本院对于原告彭辉的辩称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三）项，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彭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彭辉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交警大队提交了一份三湘风纪公众号文章，拟证明湖南省纪委对彭辉、彭辉严重违纪的行为进行了通报，并认定王学志、彭辉公车私用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纪的行为。上诉人彭辉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通报是事实，但没有定性为严重违纪，上诉人只是一般违纪。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三湘风纪公众号文章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彭辉与被上诉人交警大队建立的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被上诉人交警大队属于执法机关，其承载大量公共服务和管理职能，是坚守社会法治、公平正义的第一线。上诉人彭辉在上班期间，开警车到洛塔天锅潭景点停放，参加他人会餐，后被龙山县纪委督查发现，并全县通报，认定其行为属于公车私用，上诉人虽主张其不属于公车私用行为，但其没有证据推翻纪检监察部门对其公车私用行为的认定。故上诉人彭辉的行为降低被上诉人交警大队在公民心中的权威，损害了其在公民心中的形象，给该机关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上诉人彭辉公车私用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被上诉人交警大队的规章制度。本案中，被上诉人交警大队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上诉人彭辉公车私用的行为违反了上诉人方车辆管理办法规定、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及大队规章制度。双方在劳务合同中明确约定，在上诉人彭辉严重违反被上诉人规章制度的，被上诉人可以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可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龙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办法》与《洗车交警中队辅警管理制度》均属于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被上诉人的员工都应遵守这些规定。故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支持被上诉人交警大队单方解除与上诉人彭辉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只需履行通知工会的义务，而不是需要用人单位的工会召开工会代表大会审议，形成决定意见。若工会对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有异议的，可以提出纠正意见，但被上诉人交警大队的工会至今未对解除彭辉劳动关系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交警大队于2019年6月3日召开大队会议，其工会主席胡顺跃参加此次会议，在会议中已经明确上诉人彭辉公车私用行为带来的不良影响，且也明确将会对上诉人彭辉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工会主席胡顺跃参加此次会议，已了解被上诉人交警大队将单方解除与上诉人彭辉之间的劳动合同，可视为被上诉人履行了通知工会的义务，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单方解除与上诉人彭辉劳动合同的行为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彭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彭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光福审 判 员 杨安寿审 判 员 曾浩恒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田竺青书 记 员 张世奇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