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3民终8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徐州信派养生服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运河街道中浙国贸花园5幢19号。法定代表人：郭井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程，男，1973年7月28日生，该公司总经理，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邳州东博公寓，住所地邳州市。法定代表人：张晓东，该公寓主任。上诉人徐州信派养生服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邳州东博公寓（以下简称东博公寓）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260万元款项（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书面将返还款项的金额改为160万元）及该款从2015年3月14日起到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已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3月14日订立的《合作协议》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而一审法院在查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260万元款项、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不享有任何权利、双方合作协议无效等事实的情况下，却未对260万元款项的返还作出判决，存在重大漏判。上诉人认为，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除应返还上诉人260万款项外，还应承担被上诉人占用该款项期间的给上诉人造成的利息损失。对于折价赔偿款的损失部分，上诉人保留另案向被上诉人主张的权利。二、本案在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应视各方过错及本诉与反诉两案的审理具体情况，双方过错情况及诉请支持情况，判决由双方承担一定金额或按相应比例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审反诉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方承担明显不当。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时并不知情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不享有权利，被上诉人故意混淆事非，致使上诉人蒙受巨大损失；同时，涉案项目系经发改委立项批准建设合法建筑。合同无效不必然导致建筑物违法，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即使存在违法行为，也仅是施工违法或过程违法，并不必然导致建筑的违法，上诉人用建筑房产抵扣工程款并不必然导致侵害国家利益，且被抵扣方对涉案房屋没有进行任何用途的实质使用。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诉讼费用。三、一审判决存在错字，将双方当事人情况颠倒，一审审理法官对案件审理不严谨，上诉人有理由认为本案的判决存在问题。四、上诉人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因此一审认定双方系合作开发协议不符合事实，应为错判。被上诉人东博公寓辩称:上诉人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东博公寓向一审法院诉请:1.东博公寓与信派公司解除合同有效；2.判令信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限期拆除在东博公寓土地上的临时建筑，返还东博公寓土地；3.信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信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东博公寓返还土地转让费260万元及该款从2015年3月14日起到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依法判令东博公寓折价补偿1300万元；3、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由东博公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8日，东博公寓（法定代表张晓东）与康合公司（法定代表刘体德、郭鹏程）签订《邳州东博公寓扩建工程合作协议书》，约定：项目内容为，邳州东博老年公寓第一、二期扩建工程，康合公司负责第一期工程的扩建，土建、土地变更、报批报建、消防、人防、办证等所有涉及工程的费用由康合公司支付。康合公司立项完成（含建筑工程规划及施工手续办理）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给东博公寓其他费用500万元整，上述所有建筑由康合公司投资扩建故为康合公司所有，东博公寓可优先租用，康合公司有权以所建建筑抵付工程款或作抵押担保之用，东博公寓需要配合。康合公司对第二期工程在相同条件下可优先承建，另外签订扩建协议。第一期工程由康合公司组织施工，东博公寓应积极配合康合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但其涉及的所有费用由康合公司支付。双方不得违约，如康合公司违约则其所建建筑无条件为东博公寓所有，如东博公寓违约则双倍补偿康合公司。2014年6月5日，东博公寓法定代表人张晓东与康合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鹏程签订补充协议（加盖信派公司印章），约定在2014年7月1日前付给东博公寓人民币100万元，待规划许可证下发后一周内，再付给东博公寓人民币100万元，余款300万元定于2015年12月30日前一次付清。如果康合公司在2014年7月1日前拒付给东博公寓第一个100万元，则双方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关于《邳州东博公寓扩建工程合作协议书》自动作废，各自承担自己的经济损失。2014年11月25日，信派公司与康合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约定康合公司将邳州东博公寓扩建工程项目转让至信派公司名下，并将《邳州东博公寓扩建工程合作协议书》转让信派公司。2014年12月19日，东博公寓法定代表人张晓东与康合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鹏程签订补充协议（加盖信派公司印章），约定康合公司务必在2014年12月28日前，付其他费用100万元人民币给东博公寓，同时东博公寓负责协调完成定点，定点费用由康合公司承担。康合公司付完这100万元后，方可开工建设4、6号楼，3号楼开工前再付东博50万元。康合公司承诺东博公寓所有扩建项目的开工各种手续必须在2015年6月底前办结（暂定）。康合公司如未履行上述任何一项即视为违约，如康合公司违约双方在2013年3月28日签订扩建合作协议自行作废。康合公司必须在10日内自动退场，滞留在东博公寓院内的各种物件及在建工程均为东博公寓所有，康合公司为该项目所有费用作为对东博公寓损失的补偿。2015年3月14日，东博公寓与信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自2015年3月14日起，东博公寓与康合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邳州东博公寓扩建工程合作协议书》和相关补充协议（2014年6月5日、2014年12月19日东博公寓法定代表人张晓东与康合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鹏程签订补充协议）中康合公司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全部由信派公司接续履行。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信派公司付给东博公寓人民币60万元，余款240万元信派公司在2015年底前付给东博公寓，否则本协议作废，东博公寓收到240万元后，土地上建筑物由东博公寓自行拆除。信派公司多占用的土地给东博公寓经济补偿问题建后再议，3、4、6号楼主体结构工程信派公司确保2015年底前完成，在工程扩建过程中，双方应及时友好沟通，协商解决相关事宜。2016年1月11日，东博公寓向信派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内容为：信派公司于2015年3月14日《合作协议》签订后一周内向东博公寓支付人民币60万元，余款240万元应在2015年底前付清，否则协议作废。信派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在2015年底前向我单位支付余款240万元；各种开工手续也没有办结；工程也没有按约如期完成；信派公司存在擅自违反规划设计、改变用于养老公益事业用途、侵占东博公寓土地、私下向社会出租或销售房屋等违约甚至违法的行为。2016年1月14日，信派公司针对2016年1月11日东博公寓向信派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作出情况说明，不同意解除合同。一审另查明，一、涉案土地编号为邳国有（2010）第03102号、使用权人邳州东博医院、医卫慈善用地、划拨用地。二、2015年1月8日，邳州市发展改革与经济委员会作出邳发改经审核[2015]3号《关于邳州东博公寓扩建项目核准的批复》；2015年5月29日，邳州市规划局发放证号为320382201500035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单位为邳州东博公寓，建设项目名称东博公寓3、4、6号。三、2017年8月21日邳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邳州东博医院划拨土地使用权有关问题的情况通报》中指出，2004年11月25日，邳州东博医院办了企业营业执照，法人代表为张晓东（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江苏），该营业执照于2010年8月16日被注销）。2011年1月19日，张晓东在邳州市民政局登记成立邳州东博医院。2011年3月5日，经市民政局同意设立了邳州东博公寓，并颁发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人代表为张晓东，性质为个体经营的社会福利机构。2016年1月3日，邳州东博公寓换领了新的《养老机构设立许可证》。2014年2月3日，邳州市规划委员会《关于规委会第二十七次审查工作会议会议纪要》（邳规委【2014】1号）同意东博老年公寓规划设计方案。2015年1月8日，邳州市发改委下发了《关于邳州东博公寓扩建项目核准的批复》（邳发改经济审核【2015】3号，同意东博公寓扩建项目）。2015年5月29日，邳州市规划局就邳州东博公寓扩建项目颁发了《邳州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四、东博公寓扩建工程由信派公司投资完成4、6号主体工程及3号楼部分工程。五、信派公司已向东博公寓支付260万元。六、东博公寓收到邳州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局、邳州市规划局、邳州市住建局等对涉案工程停工或拆除作出的行政处罚文件。信派公司收到的邳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正在徐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认定东博公寓、信派公司之间合同效力与东博公寓主张的合同效力不一致，一审法院曾对东博公寓进行释明，但东博公寓仍坚持认为涉案合同有效，并且坚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东博公寓、信派公司之间合同中涉及的土地为划拨用地，用途是医卫慈善用地，登记使用权人为邳州东博医院。故该土地的用途只能用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特定用途的社会公益事业，不得用于房地产开发，包括以合作的形式开发房地产。本案中，在合同中双方约定由信派公司方向东博公寓方支付500万元，并由信派公司方负责建设，建设完毕后建筑物归属于信派公司所有，东博公寓方可以优先租用。对于合同中约定的信派公司支付东博公寓500万元性质，东博公寓称是信派公司对于土地上道路、花坛、花园等地上附着物的经济补偿费用，但信派公司予以否认，信派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土地转让协议，而且在信派公司进场的时候，土地地面上没有任何附着物。一审法院认为，在《邳州东博公寓扩建工程协议书》以及在以后补充协议中，并没有体现出该500万元是用于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也没有双方共同确认的500万元对应地上附着物数量、价值的具体明细；且从合同内容约定的信派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节点是与信派公司的施工进程相关的，而非信派公司清除地上附着物有关联。另外，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信派公司所投资建设的建筑归信派公司所有，东博公寓仅是有权优先租用。东博公寓所称除去地上附着物有补偿外，将土地给付信派公司使用而仅仅获得房产优先承租权的行为也与正常的商业常理不符。故在该合作关系中，作为信派公司给付东博公寓500万元的对价应当是上述医卫慈善用地的使用权益。信派公司在该土地上建筑房产，并对外有偿租赁、抵扣工程款，在使用用途上已经改变了国有划拨土地的公益医疗用途，侵害了国家利益，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作合同。（二）关于东博公寓要求拆除涉案建筑物，退出东博公寓场地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登记权利人为邳州东博医院，东博公寓举证并未证明东博公寓与邳州东博医院是同一民事权利主体，也未能证明该土地所有权益由邳州东博医院转移给东博公寓。另外，该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以及如何处置的问题，涉及具有相应行政职责的行政机关法定职权，应由相应的行政机关作出认定，故对于东博公寓要求判令限期拆除在东博公寓土地上的临时建筑、退出东博公寓场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对于信派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邳州市规划局曾对涉案项目颁发了《邳州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后期邳州市国土资源局、邳州市住建局曾对该项目进行行政处罚，信派公司也曾对行政处理提起行政诉讼，目前对于涉案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合法性及涉案土地如何处置，相关行政机关并未予以确认和执行，故信派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待信派公司所主张的建筑物合法性和处置意见明确后，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有关法律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邳州东博公寓与徐州信派养生服务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3月14日订立的《合作协议》无效。二、驳回邳州东博公寓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徐州信派养生服务咨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邳州东博公寓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400元由徐州信派养生服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向邳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查了解得知，邳州市公安局于2019年12月29日作出邳公（经）立字〔2019〕5627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张晓东、郭鹏程等人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案立案侦查，即本案纠纷有犯罪嫌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邳州东博公寓的起诉。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800元，退还邳州东博公寓；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15400元，退还徐州信派养生服务咨询有限公司。上诉人徐州信派养生服务咨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周美来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郁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