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5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红琼，四川战舰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敏，四川战舰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1（曾用名：周某），男，195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亦文，四川拓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上诉人叶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5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叶某1向李某支付2017年7月至2019年9月的费用113442.62元。事实及理由：离婚协议中约定叶某1按月向李某支付2600元，是因其婚内出轨存在过错对李某的经济补偿，并非帮助费用；此案从立案至判决历时一年多，至少应支持到一审判决作出期间的费用。 叶某1答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叶某1按月支付2600元的性质认定有误，此款属于叶某1对李某的赠与，叶某1可以随时撤销赠与，李某的上诉不能成立。 叶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驳回李某的相应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对2600元的性质认定错误。李某在离婚时分得两套住房，且达到退休年龄后还有养老金及医保，不符合“生活困难”的情形。叶某1因与现任妻子出轨生下女儿急需上户，为了不让非婚生女儿失学被迫答应李某提出的两条显失公平的赠与条款，叶某1依法可以撤销赠与条款；2.成都鑫益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益公司）股份不应分割。双方在离婚时，李某多分了一套住房，且叶某1另行给予李某30万元补偿，换取李某将鑫益公司的股权比例降为20%并赠与给叶某2，李某在鑫益公司已经无任何股份；3.成都迪普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普斯公司）股份不应分割。李某在离婚时知晓迪普斯公司，双方以口头协议的方式进行了分割，李某完全放弃迪普斯公司的股权，因双方均无异议，故未以书面方式写明。 李某答辩称，叶某1按月支付2600元是对李某的经济补偿；双方离婚协议并未分割鑫益公司的股份；迪普斯公司的股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应进行分割。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叶某1支付自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的费用58266元（按每年上浮10%，2017年为每月5066.66元，2017年6个月共计30399.99元；2018年为每月5573.33元，2018年5个月共计27866.65元。合计为58266元）；2.叶某1自2018年6月起每月支付5573元，之后每年按10%上调，直至李某死亡时止；3.确认李某享有鑫益公司45%股权，叶某1于判决书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配合办理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4.确认李某享有迪普斯公司25%股权，叶某1于判决书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配合办理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年××月××日，李某、叶某1办理结婚登记。××××年××月××日，双方共同生育一子叶某2。2010年5月12日，李某、叶某1登记离婚，双方达成《离婚协议书》除对三套房屋的所有权进行分配外，还约定：“鑫益公司，女方名下股份20%归儿子叶某2所有”；叶某1每月支付2600元给李某，直至李某死亡，期间根据市场物价涨幅上调，于每月30日前支付至李某银行卡账户；位于成都市武侯区，归儿子叶某2所有，每月按揭由叶某1支付。××××年××月××日，叶某1与杨美群共同生育一女叶某3，二人于××××年××月××日再共同生育一女叶某4。鑫益公司于2004年6月1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叶某1投资额为450000元，占投资比例的90%，杨美群投资额为50000元，投资比例为10%。2011年11月25日，鑫益公司申请将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000000元，其中叶某1增资后的认缴出资为8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0%，杨美群增资后的认缴出资为2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2015年12月16日，鑫益公司申请将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2000000元，叶某1增资后的认缴出资为16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0%，杨美群增资后的认缴出资为4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迪普斯公司于2007年12月5日成立，该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0元，叶某1作为法定代表人实缴出资额15000元，出资比例为50%，股东杨美群实缴出资额15000元，出资比例为50%。2009年1月14日，迪普斯公司将法定代表人由叶某1通过工商登记变更为杨美群。2015年12月18日，迪普斯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30000元增加到2000000元，增加的注册资本由叶某1认缴985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期限为2065年12月18日。股东杨美群认缴985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期限为2065年12月18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000元，叶某1认缴1000000元，杨美群认缴1000000元。2015年12月22日，迪普斯公司将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000元。叶某1于2016年5月20日至2016年6月8日期间因反复胸痛、胸闷4年在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显示叶某1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Ⅱ型糖尿病、脑供血不足、左颈内动脉粥样斑块形成、肾功能不全、右肾错构瘤、脂肪肝、肺气肿。2018年8月7日至2018年11月7日期间，叶某1因慢性肾脏病、糖尿病、心脏病住院治疗，产生门诊费用共计6306.03元，叶某1自费196.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身份证复印件、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出生证明、出院病情证明书、住院费用结算票据、成都市医疗保险门诊特殊疾病支付结算表、医疗互助补充保险结算表、鑫益公司、迪普斯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李某、叶某1双方离婚时约定叶某1每月向李某支付 2600元，直至李某死亡。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此，叶某1辩称离婚时协议支付该款的性质为赠与而非帮助。李某主张的该款项属于婚姻法前述规定的帮助费用，系基于李某、叶某1解除婚姻关系时的意思自治，具有一定的人身性，与赠与的性质并不相同，故叶某1有关其自身身患多种疾病、经济负担较重，符合赠与撤销条件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叶某1辩称离婚时系被迫答应给予帮助费，但叶某1对遭受胁迫未能提交证据，故其在离婚时通过协商自愿按月向李某支付帮助费，应当按约履行。李某主张自2017年7月起未按约支付帮助费，现叶某1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期间已如约支付，故叶某1应予支付。但关于每月支付的标准，李某主张的酌情按每年上浮10%，2017年李某主张每月按5066.66元，2018年主张每月按5573.33元。一审法院认为，婚姻法的前述规定系基于帮助离婚时生活困难的一方，叶某1当时约定每月给付2600元，且离婚时李某分得两套房屋，李某的生活基本需要已能得到保障。虽双方约定随市场物价涨幅上调，但李某未能举证证明物价上涨幅度，仅凭自行随意估算主张每年上浮10%，难以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叶某1每月支付的金额仍应以双方离婚时确定的每月2600元进行计算。即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的帮助费为2600元／月×11个月＝28600元。关于李某主张，自2018年6月起叶某1每月向李某支付5573元，之后每年按10%上调，因李某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对李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某主张分得鑫益公司45%的股权，叶某1答辩称，李某不享有该公司股权，因双方离婚时已进行分割。双方离婚时曾载明鑫益公司，李某名下股份20%归儿子叶某2所有。叶某1为此主张离婚时李某仅享有鑫益公司20%的股权，且已归叶某2所有。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不明，因鑫益公司的股权从未登记在李某名下，因此无法确认“女方名下股份”的多少，且离婚时双方未能对该公司股权进行明确分割，李某亦未作放弃部分股权分割的明确意思表示，为公平公正保障离婚时各方的权益，应当认定该条约定的含义为李某自愿将其依法享有的鑫益公司的股权份额中的20%赠与给叶某2。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离婚时，鑫益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叶某1投资额为450000元，占投资比例的9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涉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以一方名义在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额，另一方不是该公司股东的，夫妻双方协商一致将出资额部分或者全部转让给该股东的配偶，或夫妻双方就出资额转让份额和转让价格等事项协商一致的，可依法进行处理。”但该案中，李某、叶某1就以上问题未能协商一致，且公司另一股东杨美群表示若李某不同意其对鑫益公司股权的报价，杨美群不再愿意购买鑫益公司的出资额。则一审法院以双方离婚时叶某1享有的出资额份额，按照婚姻法有关离婚时夫妻财产分割的原则依法进行分割，即李某分得出资额225000元。双方离婚后，鑫益公司分别于2011年11月25日、2015年12月16日两次增资至注册资本2000000元，因系离婚后的行为，李某依法不享有相应权益，也不负有实缴出资等义务，故一审法院确认李某分得鑫益公司225000元的出资额，对应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1.25%。且叶某1应当配合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股权变更手续。至于李某分得该公司的股权后与叶某2之间的赠与，可由其自行处置，与该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关于李某主张分得迪普斯公司25%的股权。叶某1辩称离婚协议未表述该公司股权分割，系因双方协商李某予以放弃。但叶某1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经审理查明，双方离婚时，迪普斯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00元，叶某1实缴出资额15000元，出资比例为50%，股东杨美群实缴出资额15000元，出资比例为50%。2015年12月22日，迪普斯公司通过工商登记将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000元。叶某1和杨美群各认缴1000000元，均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如前所述，李某应分得该公司的出资额7500元。双方离婚后，迪普斯公司增资为2000000元，李某依法不享有相应权益，故一审法院确认李某分得迪普斯公司7500元的出资额，对应占公司注册资本的0.375%。且叶某1应当配合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股权变更手续。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判决：一、叶某1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的帮助费28600元；二、李某分得鑫益公司225000元的出资额，占鑫益公司注册资本的11.25%。叶某1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配合李某办理相应工商登记股权变更手续； 三、李某分得迪普斯公司7500元的出资额，对应占公司注册资本的0.375%。叶某1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配合李某办理相应工商登记股权变更手续；四、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900元，由李某负担1900元，叶某1负担1000元。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就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离婚协议中约定由叶某1按月向李某支付2600元款项的性质及双方当事人此项上诉请求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就叶某1按月支付2600元的性质应结合离婚协议的文意、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进行认定，具体应从以下方面进行考量： 1.是否为经济帮助金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共婚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故离婚时一方向另一方支付经济帮助金的条件为“一方生活困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所称“一方生活困难”，是指依靠个人财产和离婚时分得的财产无法维持当地基本生活水平。”根据李某、叶某1离婚时的财产状况来看，李某在离婚时的经济状况并不属于“一方生活困难”的法定情形，故离婚协议中约定由叶某1按月支付的费用不属于经济帮助金。 2.是否属于赠与行为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离婚协议涉及身份关系的解除、孩子抚养、财产分割等事项，属于“一揽子”解决身份关系、抚养、财产等事项的协议。据此，离婚一方可能会让渡部分利益促成离婚协议达成，故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离婚双方的权利义务首先应受婚姻法律法规的调整，同时要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一揽子”协议的财产情况、子女抚养情况、协商过程、当事人的真实意愿等具体因素对协议条款性质进行认定。具体到本案，涉及李某、叶某1婚姻关系的解除、财产的分割等事项，叶某1存在婚内出轨的事实，其为达到解除婚姻关系的目的作出自愿按月向李某支付2600元的民事行为，显然不属于合同法调整的民事主体在民事交往中的赠与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故叶某1按月向李某支付2600元费用的民事行为在未通过法定程序撤销前，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叶某1关于其行为属于赠与性质，其有权随时撤销赠与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李某要求叶某1支付2017年7月至2019年9月费用113442.62元的认定问题。首先，双方离婚协议中关于“期间根据市场物价涨幅上调”的约定不能涵盖上涨的条件、上涨的标准等关键事项，加之双方就此事项争议较大，无法通过补充约定予以弥补和完善，故因该约定不明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李某关于按年上浮10%的金额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李某在一审诉讼时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叶某1自2018年6月起每月支付5573元，之后每年按10%上调，直至李某死亡时止；此项诉讼请求中的标准不明确、期限不明确导致金额不确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李某可明确计算标准、期限后另行主张权利。同时，一审法院依李某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计算至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李某关于要求叶某1支付2017年7月至2019年9月的费用113442.62元的上诉请求，实际是对其原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变更，其在上诉中变更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另，一审法院就李某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支持，处理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鑫益公司股权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李某、叶某1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并未就双方共有的鑫益公司股份（出资额）的份额作出明确约定，离婚协议约定李某将其名下20%的股份赠与儿子叶某2，该约定并非李某、叶某1之间就鑫益公司股份份额进行分割的约定，故叶某1关于李某已经不享有鑫益公司股份额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迪普斯公司股份的认定问题。叶某1主张其与李某达成口头协议，由李某放弃迪普斯公司股份，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叶某1的此项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上诉人叶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68元，由李某负担2568元，由叶某1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周 岷 审判员 胡炀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龙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