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威恳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7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3单元F。法定代表人：金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峤，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歆，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第三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紫金山路3号。法定代表人：贾利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天津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天津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鞍山西道260号。法定代表人：姚国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震，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威恳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第三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市政公司）、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集团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1民初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1民初79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威恳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3．判决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威恳公司依据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向三市政公司出借资金，系向特定的商业合作对象出借款项，并非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同时威恳公司在其正常经营活动中仅涉及极少数的民间借贷情况，其出借行为并不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等特点，借款目的也不具有营业目的，出借资金为自有资金，不属于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亦不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原审法院认定威恳公司构成经常性放贷、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超经营范围营业缺乏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未支持威恳公司要求城建集团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及要求各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的诉请，也是错误的。本案中，城建集团公司系三市政公司的唯一股东，三市政公司的营业收入与城建集团公司存在高度混同，原审判决认定城建集团公司对涉案借款不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威恳公司的案涉出借行为系正常的偶发性民间借贷行为，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市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威恳公司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威恳公司要求三市政公司承担保全担保费和律师费没有事实合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城建集团公司辩称，其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审计报告证明城建集团公司与三市政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威恳公司并不具有向其他主体提供贷款的资格和相关金融业务经营范围，原审法院根据相关事实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并无不当，故请求依法驳回威恳公司的上诉主张，维持原判。威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市政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00元；2．依法判令三市政公司给付原告自2018年8月9日至2018年10月16日的利息、违约金3,042,000元以及自2018年10月1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3．依法判令三市政公司承担威恳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477,988元、担保费用34,563元；4．依法判令城建集团公司对上述三市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三市政公司、承建集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8日，威恳公司作为出借人，三市政公司作为借款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三市政公司向威恳公司借款50,000,000元，借款利率为年息24%，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8年8月8日起至2018年9月8日止，三市政公司逾期还款或拖欠利息，构成违约，除按照合同利率支付利息外，须按欠款本金及利息的10%支付违约金。威恳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均由三市政公司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担保费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其他费用等）。合同签订后，威恳公司于2018年8月8日向三市政公司交付借款50,000,000元。2018年8月10日，三市政公司委托天津标信检测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偿还威恳公司30,000,000元。借款到期后，三市政公司未依约偿还本金及利息，尚欠本金20,000,000元。威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申请对三市政公司进行财产保全，支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5,332元。在庭审中，威恳公司放弃对违约金的主张，对其主张的律师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查，威恳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13日，注册资本50,000,000元，股东为金旭、王宁、郭炬，其经营范围为：从事商业保理业务；信用服务（不含需经许可审批的项目）；供应链管理；在法律法规允许范围内受托企业破产、清算服务；其他未列明商业服务业（不含需经许可审批的项目）。三市政公司系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城建集团公司，城建集团公司为国有独资企业，其股东为天津市国资委。关于案涉资金来源，威恳公司主张为股东资金，威恳公司提交了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证明其出借资金来源于大连晟昌贸易公司，大连晟昌贸易公司的股东为郭炬、单冬英，郭炬亦是威恳公司的股东，大连晟昌贸易公司与威恳公司系关联公司。三市政公司与城建集团公司对威恳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威恳公司对与大连晟昌贸易公司之间资金往来的性质表述不清。威恳公司提交了其与天津增锦商贸有限公司的保理合同及账户交易明细回单，证明威恳公司开展保理业务的事实。城建集团公司与三市政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否定威恳公司经常性放贷的事实。威恳公司明确向法庭提出不能提供公司财务报表，对借贷利润占其公司盈利的多少也无法提供。再查明，2018年11月1日，威恳公司因与被告天津滨海海通物流有限公司、滨海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津01民初823号，诉讼标的为42,000,000元本金及利息。该案中威恳公司于2018年7月24日与天津滨海海通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42,000,000元，借款利率36%，借期1个月，滨海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11月1日，威恳公司因与被告天津滨海海通物流有限公司、滨海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津01民初825号，诉讼标的为40,000,000元本金及利息。该案中威恳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与天津滨海海通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42,000,000元，实际借款金额40,000,000元，借款利率36%，借期1个月，滨海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9年4月29日，威恳公司因与被告三市政公司、天津第七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津01民初225号，诉讼标的为28,300,000元本金及利息。该案中威恳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与三市政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2,000,000元，借款利率为日息0.7‰，借款期限一个月。2018年10月26日，威恳公司因与被告天津滨海海通物流有限公司、滨海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津0104民初13168号，诉讼标的为15,000,000元本金及利息。2019年3月28日，威恳公司因与被告天津彩苑信诚商贸有限公司、三市政公司、贾利亨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津0103民初4628号，诉讼标的为14000000本金及利息。2019年3月28日，威恳公司因与被告天津彩苑信诚商贸有限公司、三市政公司、贾利亨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津0103民初4629号，诉讼标的为1,500,000元本金及利息。2019年3月29日，威恳公司因与被告天津第七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魏伦华、三市政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津0103民初4709号，诉讼标的为14,000,000元本金及利息。目前以威恳公司为原告的企业借贷纠纷在本市法院立案审理的共计8件，涉诉标的本金共计1.7亿余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企业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威恳公司与三市政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城建集团公司是否应对三市政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威恳公司与三市政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威恳公司成立之后在较短的时间内多次从事向外放贷业务，除了三市政公司以外，威恳公司还向天津滨海海通物流有限公司、天津彩苑信诚商贸有限公司、天津第七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等出借资金，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且存在约定借款期内高额利息的情形，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结合威恳公司的注册资本、流动资金、借贷数额、一年内借贷的次数、借贷利息的约定、以及拒不提供借贷收益占企业收入的比例等，威恳公司的放贷行为构成经常性放贷。威恳公司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且威恳公司的出借资金并非其自有资金，威恳公司多次发放贷款的行为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且威恳公司为商业保理公司，其经营范围不包括放贷业务，威恳公司的放贷行为已经超出了经营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故依据上述规定，也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三市政公司仍负有偿还威恳公司本金及资金占用费的义务，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威恳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节，因威恳公司未提供该费用实际发生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威恳公司主张的诉讼担保费用一节，该费用虽系威恳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属于威恳公司的损失范畴，但因威恳公司违法放贷，该费用应当由威恳公司自行负担。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城建集团公司是否应对三市政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问题。三市政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城建集团公司作为三市政公司的唯一股东，威恳公司主张城建集团公司应对三市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中城建集团公司提交了《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审计报告》及《天津第三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审计报告》，证明城建集团公司与三市政公司不存在资产混同情形，威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威恳公司对该主张未提交证据，其主张城建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三市政公路公司偿还威恳公司借款20,0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2018年8月9日，以5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厦门威恳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57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4,573元，由三市政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合同的效力；二、城建集团公司的责任承担。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规定，非金融借款的合同效力应当根据借贷目的和资金来源，并结合企业是否从事经营性放贷业务等事实进行审查认定。本案中，威恳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13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经营范围不包括发放贷款。本市法院同期受理的威恳公司作为原告的企业借贷案件所涉借款均在2018年出借，涉及多个债务人，借款合计金额较高，利息较高，结合其拒不提供借贷收益占企业所收入的比例及资金来源等事实，威恳公司的放贷行为应被认定为经常性放贷。其行为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城建集团公司系三市政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在一审期间提交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天津分所于2018年5月出具的关于城建集团公司、三市政公司的审计报告能够证明城建集团公司、三市政公司系独立经营的公司法人。威恳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反驳上述事实，原审判决驳回威恳公司要求城建集团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律师费问题，威恳公司已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不再主张律师费，二审中再次表示不再主张律师费。关于诉讼担保费问题，在案涉借款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该项费用的负担问题，且该费用不属于威恳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对威恳公司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威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305.21元，由厦门威恳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华审判员  荆媛媛审判员  王 斌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王慧鹏书记员李林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