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1行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武侯区林英皮鞋厂。经营地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花镇七里村2组。 经营者孙林英，女，198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勇，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兵，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世超，男，197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锦城大道366号。 法定代表人苏鹏，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侯区林英皮鞋厂（以下简称林英皮鞋厂）因与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及被上诉人郭世超劳动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行初2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4日，成都市武侯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武劳人仲裁字（2017）第384号仲裁裁决，确认郭世超与林英皮鞋厂存在劳动关系。该案查明事实如下：郭世超于2017年4月22日到林英皮鞋厂工作，岗位为下案工，月工资实行计件制度。2017年5月24日上午9:00左右，郭世超在工作时与胡某平（同为林英皮鞋厂聘用工人）发生争执（双方因工作模具——楦头的分配发生分歧），郭世超被胡某平殴打受伤。经四川省骨科医院诊断为：“左髌骨骨折”。 2018年1月10日，郭世超向市人社局提出其本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当日受理。市人社局于2018年3月6日作出[2018]04-18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郭世超所受伤害属于工伤。后经该局重新调查核实，于2018年12月24日撤销[2018]04-18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现根据双方重新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后作出前述[2019]04-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郭世超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04-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法院另查明，关于事发经过的相关证据如下： 1.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金花派出所（以下简称金花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双方发生口角纠纷，胡某平拿板凳跑到郭世超的工位，准备用板凳砸郭世超，郭世超随即拿了一个板凳自卫，后双方相互抓扯过程中导致郭世超两次跪地，造成郭世超左膝受伤。 2.录像，工作车间现场录像（无声音），录像内容显示，郭世超让其配偶陈某琼去胡某平处取楦头未果，郭世超指向下案主管方向，陈某琼随即走向主管，郭世超与胡某平争执几句（双方对话共计四五句话）后，胡某平提起板凳走向郭世超（后与公安说明情况一致）。 郭世超对视频内容进行说明，主管已经对楦头分配完毕（贴完底板后，胡某平从3个楦头中取2个给郭世超使用），当时郭世超看到胡某平已经使用完毕，让陈某琼去取楦头，陈某琼走向胡某平工位发现胡某平继续使用不愿交出，交涉未果，郭世超以埋怨的语气对其配偶说找主管拿楦头。陈某琼随即走向主管反映情况。期间自言自语说了“早都该找管理说了”，胡某平听到发牢骚说，“你找管理就狠些吗，明说，今天更拿不到楦头了”。郭世超质问“你不拿楦头，怎么先前不跟“吴师”（吴某全）说，你这人咋这么浑呢”，胡某平回复一句后发生视频中的拉扯行为。 3.郭世超录制的与“邓师”（邓某周）对话视频，其中“邓师”称双方没说两句就发生了拉扯。 4.陈某琼出庭作证，陈述内容与郭世超基本一致。 5.金花派出所对郭世超、胡某平及其配偶赵某艳所做笔录，对于事件经过，郭世超与前述视频内容描述基本一致；胡某平陈述为双方因工期问题发生纠纷；赵某艳陈述郭世超辱骂了胡某平。 6.林英皮鞋厂提交的邓某周（邓师）、何某伟、吴某全（吴师）、赵某艳的证言，内容为郭世超辱骂了胡某平。 7.何某伟出庭作证（林英皮鞋厂经营者孙林英姐夫），陈述称视频中录制的冲突发生之前，郭世超和胡某平已经发生过冲突，多人参与劝阻，平息后又发生视频中的冲突。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本案中，郭世超所受伤害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郭世超与胡某平发生争执起因于双方争工作模具，因工作采取计件制，楦头分配与个人工作业绩及工资收入有关，同时也与林英皮鞋厂产出密切相关，因此双方的冲突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关。本案的焦点为，郭世超与胡某平从索要楦头到争吵、拉扯，最终导致郭世超受伤的过程中，郭世超的行为性质，即郭世超的行为、语言是否显著不当以至于可以评价为构成引发暴力伤害的主要原因。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1.最直接反映事发情况的证据为视频录像，该录像没有声音，郭世超对录像的大致内容作出了较为符合情理和场景的解释说明。2.郭世超提供的另一段与“邓师”的对话视频也印证的上段视频的内容及郭世超的解释说明。3.林英皮鞋厂主张郭世超的不当、过激言语引发胡某平暴力行为的主要证据为证人证言，其中何某伟、邓某周（“邓师”）、赵某艳、吴某全均为林英皮鞋厂工作人员，赵某艳系胡某平配偶，特别是何某伟与林英皮鞋厂经营者还存在亲属关系，均与郭世超及林英皮鞋厂有利害关系；邓某周、赵某艳、吴某全未出庭作证；邓某周书面证言与郭世超提供的视频中邓某周（“邓师”）陈述内容不一致；书面证言中均无对郭世超言语的细节描述，评价却有较大差别；无其他证据佐证证言内容真实性。综合上述庭审调查情况来看，无证据证明郭世超存在显著不当行为、言语引发矛盾升级，同时郭世超对经过的细节描述较为符合情理和录像内容，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的决定，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错误。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04-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市人社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其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宣判后，林英皮鞋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郭世超受伤虽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但是与履行工作职责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郭世超受伤的直接原因系其与胡某平发生打架斗殴受伤，并非履行工作职责。综上，请求本院判决撤销原判，改判其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郭世超二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郭世超与胡某平的纠纷虽然起因于工作分配，但是郭世超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其与胡某平发生口角后在相互拉扯中摔倒所致，并非因履行工作职责所致。郭世超受到的伤害系打架斗殴所致，而打架斗殴行为已经超越履行工作职责的范围，故郭世超所受的伤害不属于工伤。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此条规定的认定工伤情形能够贴合本案事实的一般系指职工因履行工作职责遭受他人致害而导致的暴力人身伤害。本案中，郭世超与胡某平发生争执起因于双方争夺劳动工具，劳动工具的分配与个人工作业绩及工资收入及林英皮鞋厂的产出密切相关，故双方冲突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关。关于郭世超是否存在不当行为。金花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胡某平拿板凳跑到郭世超的工位，准备用板凳砸郭世超，郭世超随即拿了一个板凳准备自卫。后胡某平与郭世超在相互抓扯的过程中，导致郭世超两次跪地，造成郭世超的左膝受伤”，结合现场视频，系胡某平拿板凳跑到郭世超的工位，郭世超系在其工位上遭受伤害，整个致害过程郭世超并不存在主动攻击等不当行为。关于郭世超是否存在不当言语导致冲突升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第五十六条第四项规定，“法庭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从提供证据的人或者证人与当事人是否具有利害关系审查证据的真实性”。本案中双方证人就郭世超是否存在不当言语各执一词，陈述内容不一致，评价有较大差别，甚至相同人员在不同阶段的评价也存在不一致。结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工伤认定过程中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林英皮鞋厂并未能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足以证明郭世超存在不当言语从而引发矛盾升级。综上，市人社局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工伤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判决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武侯区林英皮鞋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巍 审判员 盛 莉 审判员 熊 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沂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