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云民终538号上诉人（一审起诉人）：王光明，男，汉族，1974年5月13日出生，住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飞，云南信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吉睿，云南信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王光明因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云01民撤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12月5日，王光明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明中院）起诉被告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石林源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晨公司），第三人江树华、程贵英、黄莉雅、黄圣凯，请求撤销昆明中院作出的（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即撤销该判决第一项“确认坐落于石林县金色时代商贸城1栋1-1至1-23号共计23套房屋归长城公司所有”及第二项“源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长城公司人民币50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王光明诉涉案房屋所有权人黄明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昆民三初字第313号），昆明中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昆执保字第2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涉案23套房屋予以查封，王光明为23套房屋的第一顺位查封人，但昆明中院（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书遗漏、忽略涉案23套房屋在受理前就已处于被查封的状态，直接作出确权判决，系程序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撤销。2019年5月，石林县人民法院对涉案23套商铺进行第一次拍卖，随后，王光明收到石林县人民法院转交的被告长城公司对涉案23套房屋的异议申请及昆明中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的（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书，才知晓该判决将23套房屋进行了确权。王光明认为，涉案23套房屋的归属与王光明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光明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法院在未查明23套房屋存在被法院查封且不通知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情况下直接进行确权判决，应当予以撤销。2.涉案23套房屋所有权人黄明贵与长城公司系挂靠关系，黄明贵不是长城公司员工，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长城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证明黄明贵为该公司员工的证据，黄明贵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而非长城公司员工。另，源晨公司在（2017）云01民初1740号案件中的陈述，与其在(2016）云01民初1755号执行异议之诉中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相互矛盾，王光明有理由怀疑（2017）云01民初1740号案件系两被告之间为取得涉案房屋进行的虚假诉讼。综上，昆明中院（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程序及法律适用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严重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起诉人的诉讼请求。昆明中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必须是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该第三人包括两类，一类为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另一类为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本案中，王光明对云南鹏振投资有限公司、黄明贵、龚银花的到期债权属于普通金钱债权，长城公司与源晨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王光明依据（2015）昆民三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执行，虽然该案先行诉前保全并在执行过程中的标的与（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中涉案的23套房屋标的相同，但因王光明主张的权益为金钱债权，此标的不具有特定性，王光明对（2017）云01民初1740号案件中的诉讼标的不享有独立的请求权，亦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同时，王光明认为长城公司与源晨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属于虚假诉讼，但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王光明的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本院不予受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对王光明的起诉不予受理。王光明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撤销昆明中院（2020）云01民撤1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昆明中院立案受理该案。事实和理由：（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书对登记在黄明贵名下的23套房屋权利归属作出的认定，直接关系到上诉人王光明对黄明贵的债权能否实现，王光明对（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的处理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审裁定认为上诉人对诉讼标的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一、王光明对黄明贵享有750.32万元到期债权。根据（2015）昆民三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黄明贵应归还王光明452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判决生效后，黄明贵未偿还任何借款，王光明申请强制执行并申请拍卖登记在黄明贵名下位于石林县金色时代商贸城1栋1-1至1-23号的共计23套房屋。截止王光明起诉之日黄明贵尚差欠王光明的款项本息共计为750.32万元。在执行过程中，黄明贵于2016年5月8日突发疾病死亡，经查询，死者黄明贵除了涉案的23套房屋外无其他财产。二、王光明主张的权益虽为金钱债权，并未直接指向案涉的23套房屋，但登记在黄明贵名下的23套房屋属于黄明贵的财产可供执行，王光明对案涉的23套房屋享有执行利益。（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书对登记在黄明贵名下23套房屋权利归属作出的认定，将可能导致执行法院无法正常执行，故作为债权人的王光明对登记在债务人黄明贵名下财产的权属变动之间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三、（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书遗漏、忽略23套房屋在受理前就已处于被查封的状态，直接作出确权判决，系程序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本案涉案房屋已于2015年先由昆明中院查封，后移送石林法院执行。执行法院查封房产后即具有固定权利现状，排除之后物权变动的效力。长城公司于2019年6月6日向石林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涉案23套房产的执行拍卖措施，解除涉案房屋的查封，石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8）云126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异议人长城公司的异议申请。长城公司据此应当向石林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不享有向昆明中院提起确权之诉的诉权。四、涉案23套房屋所有权人黄明贵与长城公司系挂靠关系，黄明贵并非长城公司员工，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错误的判决。综上，上诉人作为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只能依法通过申请撤销该案才能保证自身合法权益。同时，在该案存在错误的情况下，昆明中院对王光明的起诉不予受理，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立法本意，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争议的焦点是王光明的起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根据上述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从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看，其目的是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故债权人在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此外，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还要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条件。因此，第三人撤销之诉在立案与受理阶段需根据起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适度的实质审查，以确定起诉人是否有初步证据表明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王光明起诉时提交的证据及证明情况为：（一）其与云南鹏振投资有限公司、黄明贵、龚银花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胜诉生效裁判文书、（2015）昆立保字第110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6）云01执异61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材料，初步表明其对云南鹏振投资有限公司、黄明贵、龚银花享有452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昆明中院于2015年4月9日根据王光明的申请查封了黄明贵名下23套房屋。（二）原诉即长城公司诉源晨公司，第三人江树华、程贵英、黄莉雅、黄圣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生效裁判文书等证据材料，初步表明：昆明中院于2019年6月21日就原诉作出（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确认坐落于石林县金色时代商贸城1栋1-1号至1-23号共计23套房屋归原告长城公司所有。（三）原诉审理中，原告长城公司申请法院变更诉讼请求为：将石林县金色时代商贸城1栋1-1号至1-23号共计23套房屋确认归原告长城公司所有，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500万元。第三人江树华、程贵英、黄莉雅、黄圣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审理中表示，同意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请及变更的诉讼请求，黄明贵在完成本案工程施工合同中死亡，本案抵工程款的房屋属于原告，继承人一致同意将相关房屋确认归原告所有。上述证据材料初步表明，王光明是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人，其一直未能执行到债务人的财产，仅查封了黄明贵名下23套房屋。尽管普通债权人原则上不能成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但是在有证据证明债务人、第三人恶意通过诉讼方式减少其责任财产，危及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时，债权人不仅与原诉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且依法享有请求确认债务人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权利，故该种情形下的债权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之第三人条件。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当事人在立案阶段的举证责任，并不需要达到足以证明前诉系虚假诉讼、被撤销的裁判文书确有错误的证明高度，王光明在起诉时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在法院查封执行黄明贵名下23套房屋的情形下，长城公司与源晨公司及第三人江树华、程贵英、黄莉雅、黄圣凯通过民事诉讼，将已被查封的23套房屋确认给长城公司，使王光明无法就被查封的23套房屋公平受偿债权，且黄明贵亦无其他责任财产可供执行，故参加原诉的当事人有可能存在恶意串通利用诉讼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方式损害王光明合法债权的情形。据此，王光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同时，上述证据亦表明（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书可能存在错误认定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王光明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原诉，并已在知晓原诉作出（2017）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书后六个月内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王光明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昆明中院应予受理。王光明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裁定对本案不予受理，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云01民撤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勇审判员 杨明海审判员 刘 铮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