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54号院4号楼7层701、702、703、704、705、706、707、708、709、710。负责人：陈东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鹏，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英梅，女，1954年6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厚大合川律所）因与被上诉人高英梅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5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厚大合川律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英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高英梅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中对于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厚大合川律所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不存在错误,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高英梅辩称，不同意厚大合川律所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本案超过100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应为多少，厚大合川律所应知晓，其在委托合同纠纷中提出1200万元的律师费主张违反谨慎注意义务。高英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厚大合川律所赔偿经济损失3174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英梅提交2017年11月1日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5财保19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厚大合川律所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冻结高英梅名下价值12252068.33元的财产。厚大合川律所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高英梅提交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的（2017）京0105财保19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证明法院基于（2017）京0105财保19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高英梅名下的2202房屋，为保证房屋买卖的正常交易，高英梅提供存款作为反担保，法院裁定查封高英梅名下账户内12252068.33元存款，并解除对2202房屋的查封。厚大合川律所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高英梅提交（2018）京0105民初14132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3民终1009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厚大合川律所起诉高英梅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最终法院判决高英梅向厚大合川律所支付律师费202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厚大合川律所错误申请查封高英梅1000多万元的财产，且判决认定厚大合川律所并未代理高英梅执行阶段，收费标准远超过相关部门的规定。厚大合川律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厚大合川律所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2018）京0105民初14132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记载如下：“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厚大合川律所与高英梅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双方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厚大合川律所是否代理执行阶段及再审阶段，是否有权继续收取代理费并要求赔偿损失；二是高英梅实际取得的执行案款金额及厚大合川律所有权收取的代理费金额。关于争点一。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厚大合川律所主张代理执行阶段和再审阶段，则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双方陈述及各自举证，可以认定厚大合川律所向高英梅提供过执行申请书，但执行案卷宗中并无任鹏的代理手续，执行裁定亦未记载高英梅有代理人，询问笔录、送达回证等各项文书中均无任鹏签字，且厚大合川律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昌平法院提交了代理手续并实质代理了抵债房产的解押、拍卖、过户等事宜。任鹏虽在微信中表明向高英梅转交了再审申请并要求高英梅出具相应委托手续，但再审裁定同样未记载高英梅有代理人，厚大合川律所亦未举证证明其向法院提交了代理手续、在再审阶段实施了代理行为。厚大合川律所就其主张举证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但是，究厚大合川律所未代理执行及再审之原因。第一，现虽无任鹏与高英梅一同申请执行立案的证据，但高英梅采用了任鹏提供的执行申请书的实质内容，现无证据表明高英梅曾出具过授权委托书，要求任鹏代理执行及再审而任鹏拒绝代理。第二，任鹏于2017年3月9日微信催要再审委托手续。第三，任鹏于2017年3月27日微信告知高英梅执行案可获得的违约金数额。第四，厚大合川律所申请保全后，高英梅及亲友在与任鹏协商的过程中表达了歉意并作出支付200万元代理费的意思表示。综合全案，本院有理由相信任鹏对继续代理执行及再审持积极态度、有积极作为。实施诉讼代理、参与诉讼活动以委托人出具符合规定的授权委托书为条件，《专项法律服务协议》及高英梅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厚大合川律所的代理范围包括代为提交各种申请和申请执行，未明确厚大合川律所代理执行，但《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的后期费用支付条件为委托事项办结且案款执行完毕，根据公平原则，应视为高英梅委托厚大合川律所代理执行。高英梅接受厚大合川律所撰写的执行申请书后，并未主动出具授权委托书，现无证据证明其不出具有合理事由，故厚大合川律所有权要求高英梅支付相应的代理费并要求赔偿损失。关于争点二。《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如委托事项超过一年未结的，高英梅需另行支付2万元作为前期费用，现厚大合川律所已代理事务涵盖2015年1月代为立案至2016年3月向高英梅提供执行申请书，且未代理执行及再审系因高英梅所致，厚大合川律所要求高英梅支付2万元前期代理费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委托事项办结且案款执行完毕，超过本金1000万元的部分归厚大合川律所所有。被执行人以评估价2200万元的房屋抵偿其对高英梅的16608961.58元债务，且高英梅已向昌平法院支付5391038.42元差价，故高英梅实际收到的执行案款为16608961.58元，据此高于1000万元的部分，即6608961.58元均应归厚大合川律所所有。《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发改价格[2006]611号）第十三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第二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与委托人约定的财产利益的30%。《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标的额，而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立案时有确定数值的诉讼请求额为10302465.75元，据此计算厚大合川律所的收费比例高达64.8%[（6608961.58+70000）/10302465.75],远高于上述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收费比例，应予以调减。根据执行案卷宗记载的执行过程，高英梅为获得执行案款，经历了解除被执行人名下房屋的抵押权、房屋一拍但流拍、二拍但流拍、确定以房抵债方案、办理房屋过户等一系列过程，期间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但厚大合川律所并未实际代理执行及再审，无相关成本付出，据此代理费亦应调减。综合考量根据《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规定的不同收费办法计算的收费金额，厚大合川律所已从事的代理事项，案件执行及再审过程的复杂程度，双方定约时的合理预期、履约中的态度变化，矛盾磋商中的意见等多重因素，本院酌定高英梅支付厚大合川律所后期费用200万元。关于利息。按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高英梅应支付厚大合川律所前期费用2万元及后期费用200万，但并未支付，构成违约。虽然双方没有明确约定逾期付款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但利息应属合理损失范围。2017年8月15日，高英梅签收（2016）京0114执2425号执行裁定，以房抵债的房产财产权于该日转移，根据《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代理费应于2017年8月18日前支付，故本院将利息起算时间调整为2017年8月19日。利息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保全费及担保费用。按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对方当事人可以申请对其财产进行保全。厚大合川律所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为此支出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及担保费用24504元，系因依法追索合同债权而发生的合理损失范围，厚大合川律所要求高英梅负担，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高英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前期费用2万元、后期费用2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8月19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被告高英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保全费5000元及担保费用24504元；三、驳回原告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厚大合川律所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京03民终100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英梅提交其与厚大合川律所代理人任鹏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证明厚大合川律所对高英梅应获得的具体债权数额是明知的。厚大合川律所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高英梅提交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及补充协议，证明在厚大合川律所申请保全查封2202房屋期间，高英梅已将该房屋出售，为避免违约损失只能提供存款作为反担保。厚大合川律所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高英梅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证明因厚大合川律所迟迟不向法院申请执行，其于2018年9月5日主动申请法院履行判决。厚大合川律所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高英梅提交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复印件，证明高英梅名下被查封的存款于2018年9月20日解封。厚大合川律所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厚大合川律所提交其代理人任鹏与高英梅的对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资料，证明在双方沟通中，高英梅对于代理费的支付、金额及希望厚大合川律所能对高英梅谅解进行表态的过程。高英梅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诉讼当事人的一种诉讼保障性权利，其目的在于防止当事人转移、隐匿、变卖财产，使得法院的生效判决得以顺利执行。本案中，厚大合川律所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查封高英梅名下价值12252068.33元的财产。法院据此作出（2017）京0105财保1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高英梅名下价值12252068.33元的财产，并实际查封了2202房屋。后高英梅提供反担保，法院据此作出（2017）京0105财保19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2202房屋的查封，并冻结高英梅名下账户内12252068.33元银行存款，冻结期限自2017年12月4日至2018年9月20日止。采取保全强制措施对于被保全当事人的财产权利行使具有限制性，在一定范围内会影响当事人的财产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厚大合川律所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2、高英梅是否因诉前财产保全遭受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质上是侵权责任纠纷，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进行原则性规定外，并无法律对此进行特别规定。故在处理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时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实践中，诉讼请求的合理性和合法性需要通过法院最终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但当事人认为合理的诉讼请求不被人民法院认定支持的情况亦存在。故判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属于“申请有错误”的情形时，应当从以下两方面进行：一方面是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的差异，即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另一方面是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本案中，厚大合川律所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后起诉要求高英梅支付代理费12020000元、相关利息及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用24504元。根据已生效的（2018）京0105民初1413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以下几点：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应视为高英梅委托厚大合川律所代理执行，但高英梅接受厚大合川律所撰写的执行申请书后无合理事由未主动出具授权委托书，故厚大合川律所有权要求高英梅支付相应的代理费并要求赔偿损失；第二，被执行人以评估价为22000000元的房屋抵偿对高英梅的16608961.58元的债务，高英梅需要向昌平区人民法院支付5391038.42元的差价；第三，高英梅实际受偿的债务为16608961.58元，根据《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高于10000000元的部分即6608961.58元应归厚大合川律所所有；第四，综合考量《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人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的规定、厚大合川律所已履行的代理情况、案件执行过程、双方定约时的合理预期、履约中的态度变化等因素，法院对高英梅应支付的代理费进行酌定。最终，法院判决高英梅向厚大合川律所支付代理费共计2020000元及利息、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24504元。综上，法院认为，厚大合川律所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提起诉讼时，对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协议》效力的判断、对于有权向高英梅主张代理费及损失的判断、对于超过10000000元部分归厚大合川律所所有的判断与法院的认定是一致的，只是最终法院综合考量各种因素对代理费金额进行了酌定。故本案不能简单的以厚大合川律所的诉讼请求与法院判决结果不一致为由即认定厚大合川律所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厚大合川律所作为专业诉讼代理人，应知晓高英梅向昌平区人民法院支付的5391038.42元差价部分不应视为高英梅实际受偿的金额，厚大合川律所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将该部分金额列入，未尽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故就该部分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厚大合川律所应当对高英梅进行赔偿。关于高英梅主张厚大合川律所存在执行延误一节，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终审判决后，法院实际于2018年9月20日解除对高英梅名下账户内存款的冻结。综合考虑裁判文书的送达、履行期间、申请执行及解除保全所需要的期间等因素，一个月的执行及解封时间符合常理，亦符合法律规定。故就高英梅称厚大合川律所在申请执行中存在拖延造成损失扩大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判断是否存在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损失时，应当从以下两方面进行：一是被保全人存在实际损失；二是损失的出现与错误的财产保全申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因厚大合川律所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查封高英梅名下2202房屋，高英梅为确保房屋得以正常交易提供存款作为反担保。因冻结金额高达12252068.33元，数额巨大，虽被冻结款项仍在高英梅名下账户中，但此期间高英梅仅能获得活期存款利息，无法正常使用资金或用于投资经营，影响资金流动，客观上产生了经济损失。高英梅现主张存款被冻结期间贷款利率和活期存款利率的差额为其损失，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计算标准由法院依法酌定。综上，厚大合川律所在申请查封高英梅名下价值5391038.42元的财产时存在过错，应对因此诉前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即该款项在冻结期间产生的贷款利率和存款利率之差，向高英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高英梅自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至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期间被冻结存款的利息损失（以5391038.4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减去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之差计算）；二、驳回高英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厚大合川律所于其与高英梅之间的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中，向法院申请之诉前财产保全，对高英梅的财产进行了保全。厚大合川律所上诉称其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不存在错误，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厚大合川律所曾作为高英梅的代理人参与诉讼，明确知道司法裁判之结果。厚大合川律所亦曾明确告知高英梅执行案件可获得违约金之数额。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厚大合川律所知道高英梅执行案件之标的，亦应明知高英梅可能获得之执行案款。同时可以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得知其可能获得的代理费。一审法院认定厚大合川律所主张高于高英梅获得的执行案款的款项存在过错并无不当。厚大合川律所称其根据昌平法院之执行裁定写明的房屋评估价格作为高英梅所获案款，并据此计算律师费。但厚大合川律所作为专业诉讼代理人，应熟知各项法律规定和法律流程，更应在房屋评估价格与高英梅之债权相差数额巨大的情况下，对具体执行过程进行了解与确认。厚大合川律所仅以房屋评估价格作为起诉依据，未尽审慎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所述，厚大合川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62元，由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 雁法官助理 禹海波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