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449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束国红，女，1972年12月27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冬丽，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石河子白杨预拌砼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北六路20小区2-8号地。 法定代表人：李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忠，新疆文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疆鑫磊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昌吉州昌吉市六工镇下三工三队。 法定代表人：陈腊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巧，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束国红因与被上诉人石河子白杨预拌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白杨公司）、原审被告新疆鑫磊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磊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束国红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7）兵9001民初3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兵08民申1号民事裁定，指令石河子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石河子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兵9001民再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束国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冬丽、被上诉人白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忠、原审被告鑫磊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束国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付款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2015年10月11日，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新疆石河子大全新能源供应混凝土，原审被告截至2017年3月31日拖欠被上诉人货款2322345元，上诉人在对账函上签字并注明“以实际会计对账为主。”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在对账函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有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章第三节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特别规定，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适用本节规定；本节没有规定的，适用本章第一节、第二节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外应以公司资产承担有限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享受有限责任的特权须满足一个前提，即股东与公司各自保持独立的人格，如发生人格混同，则可能导致股东承担责任，而最终直接导致股东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如公司自身的资产足以清偿债务，则没有适用股东责任的必要。原审被告未出现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原审被告所有账目明细，证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财产相互独立并未混同，故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付款责任。 白杨公司辩称，原审被告在一审中对应付货款及数额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的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磊鑫公司述称，原审被告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上诉人在对账函上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最终的责任应由原审被告承担。 白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324345元；2.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损失104595.52元（2324345元×90天×0.05%，自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3.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1日，白杨公司与鑫磊鑫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白杨公司向新疆石河子大全新能源1300吨多晶硅项目工地供应混凝土，合同对混凝土的强度等级、单价、供货量、质量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第六条约定需方违约明确逾期支付货款，应按拖欠款数以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白杨公司向鑫磊鑫公司供应货款总价值为2424345元的混凝土。其后，鑫磊鑫公司以三方转账方式（鑫磊鑫公司向他人背书承兑汇票）冲抵欠白杨公司货款100000元。2017年3月31日，白杨公司向鑫磊鑫公司提供对账函，要求鑫磊鑫公司确认白杨公司向鑫磊鑫公司在石河子大全新能源1300吨多晶硅项目工地供应混凝土，鑫磊鑫公司欠白杨公司货款2324345元。束国红在欠款单位签字处签字，并注明“以实际会计对账为主”。另查明，一、鑫磊鑫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系束国红。二、白杨公司提交束国红签字的两张“石河子白杨预拌混凝土验收单”，两张验收单的收货时间分别为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1月1日，证实白杨公司向鑫磊鑫公司供应了价值2424345元的混凝土，鑫磊鑫公司无异议。 原一审法院认为，白杨公司与鑫磊鑫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力、履行义务。白杨公司按约定向鑫磊鑫公司出售混凝土，鑫磊鑫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显属违约，白杨公司要求鑫磊鑫公司支付货款、赔偿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鑫磊鑫公司提出白杨公司按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过高，违约金的计算应相当于造成的损失。鑫磊鑫公司自2015年11月即拖欠白杨公司货款，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及逾期罚息利率标准，白杨公司要求鑫磊鑫公司按合同约定以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供方支付90日的违约金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鑫磊鑫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白杨公司要求束国红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原一审法院判决： 一、被告新疆鑫磊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石河子白杨预拌砼有限责任公司货款2324345元（2424345元-100000元）； 二、被告新疆鑫磊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石河子白杨预拌砼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04595.52元； 以上一、二项合计2428940.52元，被告新疆鑫磊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石河子白杨预拌砼有限责任公司。 三、被告束国红对被告新疆鑫磊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责任。 案件受理费26232元，其他诉讼费90元，合计26322元，由被告新疆鑫磊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束国红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石河子白杨预拌砼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8日，鑫磊鑫公司在昌吉市工商局注册成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束国红、郭某某为该公司股东，束国红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3月24日，鑫磊鑫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定将郭某某持有的鑫磊鑫公司684500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转让给束国红。当天，束国红与郭某某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向昌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2014年4月5日，昌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鑫磊鑫公司核发了营业执照，载明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束国红。2015年10月11日，白杨公司与鑫磊鑫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白杨公司向新疆石河子大全新能源1300吨多晶硅项目工地供应混凝土，价格以市场价为主，也可以原材料顶付工程款，逾期支付货款，应按拖欠款数以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白杨公司按约定向新疆石河子大全新能源工地供应总价值为2424345元的混凝土。其后，鑫磊鑫公司以三方转账方式支付白杨公司货款100000元。2017年3月31日，白杨公司向鑫磊鑫公司提供对账函载明：截至2017年3月1日，鑫磊鑫公司在石河子大全新能源1300吨多晶硅项目尚欠白杨公司混凝土款2324345元。束国红在欠款单位签字处签名，并注明“以实际会计对账为主”。2019年3月13日，鑫磊鑫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腊青。审理中，束国红提供鑫磊鑫公司2014年第四季度至2018年度资产负债表，该表中设有应收账款、应付账款、其他应收款财务科目项，束国红本人银行卡与鑫磊鑫公司没有往来，其财产独立于鑫磊鑫公司。白杨公司对该份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不能反映束国红的财产是独立于鑫磊鑫公司的财产。鑫磊鑫公司对该份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认可，称束国红个人财产是独立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束国红是否应对鑫磊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公司登记中注明自然人独资或者法人独资，并在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鑫磊鑫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其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在鑫磊鑫公司与白杨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及该合同履行期间，束国红为鑫磊鑫公司股东并登记为法定代表人，束国红应承担鑫磊鑫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举证责任。束国红仅提供鑫磊鑫公司2014年第四季度至2018年度资产负债表予以证明争议的问题，但该表仅载明应收账款、应付账款、其他应收款等财务科目，并不能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束国红自己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束国红应承担不利后果。鉴于鑫磊鑫公司对白杨公司请求的货款2324345元、违约金104595.52元均无异议，故对白杨公司要求鑫磊鑫公司给付货款2324345元、违约金104595.52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束国红作为鑫磊鑫公司股东，应对该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7）兵9001民初3632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新疆鑫磊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申请人石河子白杨预拌砼有限责任公司货款2324345元； 三、原审被告新疆鑫磊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申请人石河子白杨预拌砼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104595.52元； 四、再审申请人束国红对原审被告新疆鑫磊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232元，送达费90元，合计26322元（被申请人已预付），由原审被告新疆鑫磊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被申请人石河子白杨预拌砼有限责任公司，再审申请人束国红对此费用亦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三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上诉人提交原审被告固定资产清单、财务报销流程及各个工作职位的岗位职责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审被告财务制度及公司制度齐全。被上诉人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对此不予认可。原审被告对此无异议。 二、上诉人提交新疆公信天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原审被告2014年至2016年的专项审计报告，用以证实原审被告的财务与上诉人未发生混同。该审计报告记载原审被告2014年至2016年的财产状况、负债及所有者权益状况、收支情况，并附原审被告2014年至2016年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应收账明细表、预付账款明细表。被上诉人对该审计报告不予认可。原审被告对该审计报告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答辩和原审被告的陈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对本案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上诉人应对原审被告财产独立于上诉人财产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原审被告固定资产清单、财务报销流程及工作职位的岗位职责无法反映原审被告财产独立于上诉人财产；其二审提交的审计报告系上诉人单方委托，是否能够全面反映原审被告的财务状况尚不明确，且其一审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及二审提交的审计报告只能反映原审被告2014年至2018年的财务状况，资产负债表及审计报告未提供结论性意见反映原审被告财产独立于上诉人财产，故上诉人以此证明其与原审被告的财产未发生混同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供货期间，原审被告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的股东，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审被告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其应对本案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束国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3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束国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