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平阴县。负责人：提瑞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政心，山东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刚，男，196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诗勇，山东鲁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金鼎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刘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鼎管理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刘刚返回不当得利款200万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因本案产生的其他所有诉讼费用由刘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鼎管理人与刘刚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1.金鼎管理人第一次将200万元汇给刘刚，系金鼎管理人履行管理人职责。该民间借贷关系系存在于刘刚与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之间，非与金鼎管理人之间。2.金鼎管理人第一次向刘刚支付200万元系依据法定程序、经过债权人会议通过的履职行为。二、金鼎管理人第二次向刘刚支付200万元时，金鼎管理人无依据向刘刚付款，刘刚也无依据取得该款项，系不当得利。三、刘刚认为与金鼎管理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借贷纠纷，需要其先向金鼎管理人申报债权，不予确认债权之后，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本案中，刘刚向金鼎管理人仅申报了本金200万元，利息66.6万元，其他2.78万元，刘刚并未向金鼎管理人申报除此之外的其他债权。金鼎管理人与刘刚之间除了利息请求要求确认为优先债权外，并未向法院提出过其他的债权确认之诉。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企业破产案件指引试行》第89条、第94条的规定，破产申请受理之日后，新产生的上述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债权人无须申报，本案扣除刘刚已经申报的本金200万元、利息66.6万元之外，余下的133.4万元没有任何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综上，请求支持金鼎管理人的上诉请求。刘刚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400万元系刘刚应得款项，不是不当得利。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依据破产法及一审法院（2016）鲁0124民破3号《决定书》，管理人只能是诉讼代表。金鼎公司被宣告破产后，其民事权利和义务应当由金鼎管理人代为行使，法律后果由金鼎公司承担，金鼎管理人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2条明确了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加大对担保权人实体权利的保护。本案金鼎管理人与债务人在破产重整过程中，违反了上述会议纪要及企业破产法对有关担保债权人的保护规定，一直未能处置抵押物，用于偿还刘刚的借款本息。金鼎管理人给刘刚的转账系偿还刘刚的借款本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鼎管理人的上诉请求。金鼎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刘刚返还多支付的200万元。诉讼过程中，金鼎管理人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刘刚支付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21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因本案产生的其他诉讼费用由刘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刘刚借款2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三年，利息按年息15%计算。因金鼎公司未按协议结算，刘刚将金鼎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平民初字第1023号民事判决，判令金鼎公司偿还刘刚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金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提起上诉。济南中院经审理作出（2016）鲁01民终857号民事判决，驳回金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因金鼎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刘刚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金鼎公司与刘刚达成和解协议，金鼎公司以其房产作为抵押，刘刚向一审法院提出撤回执行申请。2.案外人薛xx等39位债权人以金鼎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金鼎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鲁0124民破申2号民事裁定，受理薛守生等39位债权人对金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又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鲁0124民破3号决定书，指定山东华信产权流动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金鼎公司管理人。3.刘刚于2016年12月26日向金鼎管理人申报债权2693800元，其中本金200万元、利息66.6万元、其他2.78万元。金鼎管理人经审查确认刘刚申报的200万元为抵押债权，69.38万元为普通债权。刘刚以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及利息为由向金鼎管理人提出异议，要求将利息部分确认为抵押债权。金鼎管理人于2017年7月27日书面答复刘刚称不动产登记证明明确载明担保的债权金额仅为本金金额。刘刚于2018年8月24日再次提出异议，金鼎管理人于2018年9月25日复核认为刘刚主张利息为优先债权的主张不成立。4.金鼎管理人于2018年8月编制金鼎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并于2018年9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称在2018年8月23日召开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表决通过了该《重整计划草案》。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6）鲁0124民破2号民事裁定，批准金鼎公司重整计划，终止金鼎公司重整程序。5.刘刚于2018年10月24日以金鼎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普通债权确认之诉，要求确认其对金鼎公司设定抵押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8）鲁0124民初2878号民事判决，确认刘刚有权对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证明第0056525号不动产登记证明登记项下的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趵突泉北路1号A417号房产（不动产权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199843号）的拍卖、变卖价款在欠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15%，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2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27日止）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刘刚与金鼎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中院提起上诉。济南中院经审理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鲁01民终28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6.金鼎管理人编制金鼎公司债权明细表一宗，其中第384项载明刘刚的债权审查确认为200万元，债权性质为抵押债权，第一次债权发放金额为200万元。刘刚于2019年1月13日在签字确认一栏签字、捺印，并注明“主债权确认，利息按判决”字样。7.金鼎管理人于2019年1月18日、1月21日通过其名下尾号为3984号账户，向刘刚名下尾号为2096号银行账户分别转入200万元，共计400万元，转账备注分别为“债权清偿”“清偿债权”。金鼎管理人于2019年1月25日向刘刚发出书面通知，载明金鼎管理人向刘刚汇款400万元，要求刘刚返还2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金鼎管理人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刘刚于2019年1月21日收到的2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金鼎管理人能否主张返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刘刚辩称金鼎管理人不属于法人或其他组织，没有独立的财产，故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金鼎管理人虽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但是经一审法院依法指定的组织；且涉案款项系由金鼎管理人的银行账户转入刘刚的银行账户，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金鼎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应认定为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刘刚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规定，不当得利制度并非凌驾于其他民法制度之上负有衡平调节任务的高层次法律。基于特定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当事人必须就其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而不能避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金鼎公司曾于2014年8月12日向刘刚借款200万元未有偿还，经人民法院判决后金鼎公司亦未履行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后因案外人申请对金鼎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指定山东华信产权流动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金鼎公司管理人。金鼎管理人于2019年1月18日、1月21日向刘刚转账共计400万元系履行管理人职责，代金鼎公司向刘刚清偿债务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经一审法院释明，金鼎管理人拒不变更诉讼请求，坚持按不当得利诉讼。因金鼎管理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其拒不变更诉讼请求导致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金鼎管理人因此不具有所主张法律关系下的权利,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6400元，由原告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鼎公司破产清算中，刘刚申报债权，其申报债权额为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66.6万元、其他2.78万元，金鼎管理人确认其中本金200万元为抵押债权，69.38万元为普通债权。刘刚对债权确认提出异议，并向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请求确认借款本金及利息均为优先受偿债权，生效法院判决认定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为优先受偿债权，并明确了利息的计算方式。在破产债权确认案件诉讼中，终审判决前，金鼎管理人按照其对刘刚优先受偿债权额的认定，于2019年1月18日向刘刚付款200万元。2019年1月21日，金鼎管理人再次向刘刚付款200万元，付款后当日金鼎管理人工作人员即与刘刚电话联系要求退还。因此，金鼎管理人主张因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导致重复支付，应为属实。刘刚收取的重复清偿部分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由于生效判决认定刘刚优先受偿债权不仅包括本金200万元，还包括借款利息，因此对于金鼎管理人重复支付的200万元，刘刚依照法院确认的数额扣除利息后，剩余部分应予返还。生效判决确认“利息按年息15%，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2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27日止”，经核算利息数额为67.25（200×15%÷360×807）万元。故，刘刚应当向金鼎管理人返还132.75（200-67.25）万元。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终审判决生效后，刘刚即应当知道确定的优先受偿债权数额，对于多收取的部分应当及时返还，因迟延返还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刘刚亦应当予以赔偿。在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中，由于刘刚诉讼请求仅要求确认本金与利息属于优先受偿债权，对于其申报债权中的“其他”债权2.78万元未作请求，因生效判决未对该债权的性质进行认定，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如果双方当事人对于该部分债权是否属于优先受偿债权存在争议，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金鼎管理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494号民事判决；二、刘刚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132.75万元及利息（以132.7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3833元，刘刚负担756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刘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济南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7667元，刘刚负担151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新江审判员  姜 涛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