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支维，男，197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季红（刘支维之妻），女，197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泓，四川南商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81006271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兵，男，196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秀兰（刘兵之妻），女，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国，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110877956。 上诉人刘支维因与被上诉人刘兵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支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季红、王运泓，被上诉人刘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支维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411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刘兵支付刘支维已实际支出的但由刘兵所有的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房屋的装修费、家具家电购买费用共计100000元；3.本案一审本诉、反诉、二审上诉费用由刘兵承担。庭审过程中，刘支维将第2项上诉请求变更为发回重审或改判刘兵支付刘支维已实际支出的但由刘兵所有的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房屋的装修费、家具家电购买费用共计100000元后，刘支维搬离该房屋。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依法认定如下法律事实……2014年底经刘兵、刘支维协商，房屋由刘支维无偿居住使用，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不想住了就搬走”的基本事实不清。刘支维与刘兵为同胞兄弟。2014年，刘兵为了刘支维更好地照顾母亲，提出让刘支维与母亲共同居住。但刘支维系单身，没有住房。为此，两人口头协商，刘兵将其所有的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房屋由刘支维负责出资装修、购买家具家电，与母亲一起居住在该房内。若刘支维成家后，需要搬出该房屋，其出资用于该房屋的装修、购买家具家电的费用由刘兵负责支付给刘支维。刘支维履行了约定，2017年，刘支维成家后拟搬出该房屋，请求刘兵按照约定支付该房屋装修、购买家电等费用，刘兵拒绝，但同意刘支维永久居住。2019年10月，刘兵再次违约，将刘支维诉至法院，不仅不同意刘支维永久居住案涉房屋，还不认可刘支维出资装修房屋的事实，要求刘支维立即搬离。其次，一审判决对事实部分认定自相矛盾，逻辑关系错误。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5—14行表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刘兵将其所有的房屋无偿给刘支维居住使用，并约定居住到何时均可，不愿居住了退还刘兵，该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现刘支维明确表示搬离该房屋，不愿再继续居住，系其自愿行为，且符合双方当时的约定，故对刘兵要求刘支维搬离仁和区云盘路7号25—1号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该表述明显自相矛盾，逻辑关系错误。刘兵对自己的不动产享有处分的权利，且已经处分给刘支维永久居住，又没有附条件，凭什么撤销自己做出的处分行为，刘兵自愿将其所有的房屋无偿给刘支维居住使用，刘支维同意并实际居住，是协议占有，并非无权占有，刘支维同意搬离案涉房屋，是希望刘兵按照约定支付刘支维已付案涉房屋装修、购买家具家电的费用后的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对案涉房屋的占有并非无权占有，系双方口头约定后的占有，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后自愿交付的行为，系有权占有，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明显错误。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程序明显错误。一是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认定规则，为证明案涉房屋装修款的支付，刘兵向法庭提交了案涉房屋《装修施工合同》、装修《收款收据》5张，而刘支维提交了与《收款收据》均能一一对应的向装修公司转账的银行流水，同时，双方均认可案涉房屋装修仅此一家装修公司。二是一审判决对刘支维提交并经过当庭质证的诸多证据未进行认定和评述，明显有违程序正义。 被上诉人刘兵辩称，1.刘支维的上诉请求不明确具体。刘支维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但对一审判决其搬离案涉房屋的判项没有异议。因此，刘支维的上诉请求仅对一审判决第二项提起的上诉，而不是对一审的本诉提起的上诉，同理，刘支维没有对一审本诉提起上诉，一审本诉的诉讼费用就不能在二审中进行审理或判决。2.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正确，刘兵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装修款项由刘兵支付的事实。在庭审中法官询问刘支维双方为什么发生纠纷，刘支维答复：因为不住房屋，要求刘兵给付装修费、购买家具家电费用发生的纠纷。因此，刘支维已明确表达不在居住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但其又以刘兵没有支付其装修费、购买家具家电费用为由占有房屋拒不归还刘兵，已侵犯了刘兵所享有的对房屋的用益物权。3.一审判决驳回刘支维的全部反诉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刘支维并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证实案涉房屋的装修费及购买家具家电费应当由刘兵承担。刘支维所提供的调解、短信等均是双方因为老人过世之后的费用支出分担协商过程，一审驳回刘支维的反诉请求适用法律正确。 刘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支维立即搬离刘兵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花园）7幢25-1号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刘支维承担。 刘支维（反诉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兵支付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房屋的装修费、家具家电购买费用共计100000元；2.判令刘兵承担本案本诉、反诉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兵、刘支维系兄弟关系。2011年6月15日，刘兵向攀枝花市锦泰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2014年取得该房屋。2014年底经刘兵、刘支维协商，房屋由刘支维无偿居住使用，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不想住了就搬走。2015年5月，刘支维搬到该房屋内居住，同年7月，刘支维将其母接至一起居住。2017年12月刘支维与董季红结婚。2019年4月，刘兵、刘支维的母亲病故。尔后刘支维提出搬离该房屋，并要求刘兵支付房屋装修费及购买家具家电费用100000元，双方产生纠纷。 庭审中刘兵陈述，其购买的房屋是由其装修并支付了装修费和其他费用。对此刘兵提交了其与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8日签订的《攀枝花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2014年11月8日出具给刘兵的装修首款30000元的收款收据一张、11月16日装修首款12720元收款收据一张、12月7日装修中期款28259元收款收据一张、装修保证金2000元收据一张、防护栏4000元收据一张、物业费、垃圾清运费收据。刘支维对刘兵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是刘兵、刘支维一起去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是刘兵签的字，但装修款项是刘支维支付的。对该主张，刘支维提交了户名为刘支维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该明细载明：2014年11月8日转账支取50000元、对方姓名邱贵军，现金支取30000元；2014年11月16日消费12720元，交易地点：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2014年12月7日消费28259元，交易地点：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2015年3月22日消费5200元，交易地点：攀枝花市东区铭玉福家私；2015年3月29日消费3000元，交易地点：罗恩成；2015年3月29日消费3560元，交易地点：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刘支维称该明细中的30000元、12720元、28259元、3560元，合计74539元是支付给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的装修款。其余的是购买家具家电的。 庭审中刘兵、刘支维一致陈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房屋只请了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进行装修，没有请别的公司装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刘兵将其所有的房屋无偿给刘支维居住使用，并约定居住到何时均可，不愿居住了退还刘兵，该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现刘支维明确表示搬离该房屋，不愿再继续居住，系其自愿行为，且符合双方当时的约定，故对刘兵要求刘支维搬离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反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支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给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的款就是该房屋的装修款，以及装修款应当由刘兵承担。故对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家具、家电，刘兵明确表示由刘支维自行搬走，不同意折价支付，故刘支维的家具、家电由刘支维自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刘支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搬离刘兵所有的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房屋；二、驳回刘支维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支维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证明》（攀枝花市仁和区社区居民委员会）、《调解记录》（复印件，一审中已出示）、录音光盘、录音文字翻译、通话详单，拟证明刘支维搬离案涉房屋，需要刘兵先履行支付完刘支维房屋装修费和借款的义务。 2.《装修尾款支付收据》及一审中已经出示的《装修款收据》《银行流水》、短信息、证人证言，拟证明双方曾经达成案涉房屋装修费支付的口头约定的事实，刘支维系案涉房屋装修款的真正支付者，刘兵承诺刘支维可以永久居住案涉房屋。 刘兵质证意见：对《证明》（攀枝花市仁和区社区居民委员会）所载明的内容部分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经办人及负责人签字；对《调解记录》（复印件，一审中已出示）、录音光盘、录音文字翻译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通话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装修尾款支付收据》认可，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一审中已经出示的《装修款收据》《银行流水》、短信息、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与一审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证明》系攀枝花市仁和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且加盖了印章，本院予以确认；《调解记录》（复印件，一审中已出示）、录音光盘、录音文字翻译、通话详单，这几份证据与攀枝花市仁和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形成了证据锁链，证实了刘兵与刘支维在2019年4月24日因房屋装修费用及赡养父母矛盾纠纷到社区进行过调解的经过，该调解由该社区居民委员会的王顺评主持，本院予以确认。其余证据，已在一审庭审中出示，本院不再评述。 根据一审及本院二审采信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刘兵、刘支维系兄弟关系。2011年6月15日，刘兵向攀枝花市锦泰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2014年取得该房屋。2014年底，经刘兵、刘支维协商，房屋由刘支维装饰装修后无偿居住使用，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不想住了就搬走。2014年11月8日，刘兵就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商品房装修事宜与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签订了《攀枝花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刘支维分别在如下时间给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支付了装修款：2014年11月8日支付了30000元；2014年11月16日支付12720元；2014年12月7日支付28259元；2015年3月29日支付3560元。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对应上述付款时间及金额给刘兵出具了收据。 2019年4月24日，刘兵与刘支维就房屋装修费用及赡养父母纠纷在攀枝花市仁和区社区居民委员会处进行了调解，未达成一致协议。调解过程中，刘兵表示“今天我回去和你嫂子商量，钱一次性给你11万，你把母亲接走。你一个人承担，一人养一个”、“现在回去商量，每月你拿多少生活费。以前说的500元1月生活费”。2019年4月，刘兵、刘支维的母亲病故。尔后刘支维提出搬离该房屋，并要求刘兵支付房屋装修费及购买家具家电费用100000元，双方产生纠纷。另，一审庭审中刘兵、刘支维一致陈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房屋只请了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进行装修，没有请别的公司装修。 本院认为，刘兵多次陈述案涉房屋由其出资装修，并提供了收据，但在法院要求其明确陈述房屋装修事宜具体花费及支付款项方式时，其陈述模糊不清，而刘支维提供的银行消费流水与装修收据载明的时间及金额能够一一对应，且流水上明确载明消费对象为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双方均确认案涉房屋为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装饰，故本院确认案涉房屋装修费用由刘支维支付。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刘支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给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的款就是该房屋的装修款，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对于刘支维是否应当搬离案涉房屋的问题，本院认为，刘支维与刘兵因家事产生矛盾，刘支维自愿提出搬离案涉房屋，一审法院判决刘支维搬离案涉房屋并无不当，刘支维提出刘兵支付刘支维已实际支出的案涉房屋的装修费、家具家电购买费用共计100000元后，刘支维搬离该房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刘兵是否应当支付刘支维案涉房屋装修及购买家具家电费用的问题。案涉房屋虽由刘支维出资进行装饰装修、购买家具家电，但刘支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房屋装饰装修款、购买家具家电费用的支付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即案涉房屋由刘支维装饰装修后无偿居住使用，在刘支维不再居住搬走时，对于刘支维装饰装修房屋、购买家具家电产生费用的处理问题进行了口头约定，约定由刘兵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刘支维要求刘兵支付案涉房屋装饰装修款及家具家电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刘支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给攀枝花市中美装饰有限公司的款就是该房屋的装修款，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刘支维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刘支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贝贝 审判员  熊 疆 审判员  程 倩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