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街道院后庄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旭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栋，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丰荔，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思羽，男，198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伟伟，山东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思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10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栋、姜丰荔，被上诉人高思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卓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思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卓展公司与高思羽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4日解除，并判决卓展公司支付高思羽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劳动法》第三十一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只有在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除上述两种情况外，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均应提前三十日通知用人单位。本案中，卓展公司虽然存在欠发高思羽劳动报酬的情形，但高思羽应当依法向卓展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或者提前一个月通知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而高思羽至今也未向卓展公司提出任何辞职申请。该劳动关系的解除应发生双方之间，一审无权直接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卓展公司无任何《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高思羽应当按照《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提前三十日通知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但是，高思羽未履行《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法定义务，直接自行离岗，其行为构成旷工，也属于劳动法第九十条规定的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二、一审法院判决卓展公司欠发高思羽工资数额99557.26元，属于计算错误。一审中卓展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工资表，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卓展公司计算的每个月的工资明细计算卓展公司实际欠发的高思羽的工资数额；关于2019年9月开始卓展公司按照1910元计算劳动者的工资，是因卓展公司生产经营困难，经过工会以及全体员工一致同意后决定将工资调整到青岛市最低工资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以卓展公司计算的工资标准判决实际欠发工资数额。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1、劳动法律法规的设立的初衷是为保护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的合法权益，其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立法目的是为了稳定劳动关系，尤其是作为劳动者的一方需要一定的方式确定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这种方式既可以是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也可以是在有关机关备案登记的劳动关系。这两种方式均可以有效的确定劳动关系，保护劳动者的权益。本案中，卓展公司已将双方的劳动关系提供给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登记备案，而社保局出具的查询单也明确的载明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及必备要素，即用人单位、劳动者、劳动合同期限等劳动关系的要素，因此上述在社保局登记备案的方式已经达到了确定劳动关系的立法目的，从实质上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了，所以卓展公司已经无需再提供书面的劳动合同来证明什么了。因此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卓展公司承担双倍工资的惩罚是不适当的，请求改判以维护卓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2、卓展公司涉案员工的档案材料均已丢失，因此暂时无法提供其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就档案被盗事宜，卓展公司已经向城阳区公安局棘洪滩派出所报案，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可能直接影响本案裁判的待定事实，希望二审法院予以关注。综上，请求改判支持卓展公司的上诉请求。 高思羽辩称，卓展公司一年时间未支付高思羽工资，高思羽作为一线劳动工人，全靠工资维系生计，多次与卓展公司沟通其均不支付工资，高思羽无奈之下起诉。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以及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卓展公司违约在先，劳动者可以随时要求解除合同，高思羽通过诉讼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以诉讼之日作为劳动合同的解除之日也并无不当。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卓展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三、关于未发工资数额，一审中卓展公司提交工资表、考勤表，高思羽认可，一审法院就未发工资数额组织双方多次核算，卓展公司也认可，并无错误。四、根据法律规定，一审中双方均认可签订过两次或三次劳动合同后再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卓展公司仅自行办理网上备案。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既然是法定义务，是否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就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就双倍工资，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卓展公司以档案丢失为由推卸责任给公司员工，致使部分员工多次被派出所传唤，给员工造成了非常大的负面影响。综上，卓展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高思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卓展公司与高思羽解除劳动关系，并为高思羽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为高思羽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2、判令卓展公司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11月的工资共计100027元；3、判令卓展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自2019年6月至2019年11月高思羽离职）双倍工资50300元；4、判令卓展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61384.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思羽于2011年8月2日入职卓展公司，2019年11月4日离开卓展公司。卓展公司与高思羽2011年8月2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三次存在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卓展公司最后一次备案与高思羽劳动关系期间为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12月20日。卓展公司未能举证证明2018年12月31日后其与高思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卓展公司为高思羽缴纳2011年9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保险。 卓展公司欠发高思羽2018年9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工资（2019年1月份工资5160元已发放）。卓展公司提交2017年10月之后的工资表、考勤表，高思羽无异议，称2019年9月份后公司的降薪行为不合法，应按原工资标准计算高思羽工资。卓展公司认可按照原工资标准计算，高思羽2019年9月份工资应为10240元、11月份工资应为2225元。但认为应扣除相应月份的社保费。2019年12月份的社保费也应扣除。 另查明，高思羽以卓展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19年11月4日到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高思羽与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为高思羽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为高思羽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2、卓展公司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工资共计77300元；3、卓展公司支付高思羽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4127元；4、卓展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7365.8元。 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青城劳人仲定字[2019]第2792号仲裁决定书，以高思羽与卓展公司劳动关系不明确为由，裁定不予受理。该决定书下发后，高思羽对此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高思羽因卓展公司拖欠工资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根据卓展公司提交高思羽无异议的工资表、高思羽和卓展公司认可的2019年9月份、10月份、11月份高思羽工资，卓展公司共计欠发高思羽工资99557.26元（2018年9月份工资5310.40元、10月份工资10608.63元、11月份工资5155.20元、12月份工资5679元、2019年2月份工资7756.67元、3月份工资5360元、4月份工资8219.36元、5月份工资5360元、6月份工资10753元、7月份工资5600元、8月份工资12343.80元、9月份工资为5600元、10月份工资9913.1（应发10240元-社保缴费326.9元），11月份应发工资为1898.1元（应发2225元-社保缴费326.9元），应予支付。 2018年12月31日高思羽与卓展公司固定期限合同期满后，高思羽仍在卓展公司工作，卓展公司应与高思羽签订劳动合同，卓展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高思羽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高思羽主张按实发工资主张2019年6月至其离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卓展公司提交高思羽认可的考勤表、工资表、高思羽和卓展公司双方认可的2019年9月份、10月份、11月份的工资数据，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为42551元。 卓展公司欠发高思羽工资，高思羽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高思羽解除劳动合同，卓展公司应按照高思羽在卓展公司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高思羽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根据卓展公司提交高思羽无异议的工资表、高思羽和卓展公司认可的2019年9月份、10月份、11月份高思羽工资，高思羽主张按7248.9元/月的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思羽经济补偿金计算为61615.7元（7248.9元/月*8.5个月），其实际主张61384.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高思羽与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11月4日解除。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高思羽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思羽支付欠发工资99557.26元；三、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思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2551元；四、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思羽经济补偿金61384.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费1579元，共计1589元，由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高思羽在卓展公司工作期间，卓展公司拖欠高思羽劳动报酬的事实清楚，且双方在一审中已对卓展公司拖欠高思羽的劳动报酬数额进行了核对确认，一审据此判决卓展公司支付高思羽相应的欠付工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卓展公司主张因其公司经营困难经过工会及全体员工一致同意将2019年9月之后的工资调整到青岛市最低月工资标准1910元，高思羽不予认可，卓展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卓展公司主张一审计算高思羽欠付工资数额错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卓展公司存在较长时间拖欠高思羽劳动报酬的行为，高思羽有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据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判令卓展公司支付高思羽相应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妥。卓展公司主张高思羽未提前30日通知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自行离岗构成旷工，属于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本院认为，卓展公司未依法与高思羽签订其全部工作期间的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据此判令卓展公司支付高思羽相应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正确。卓展公司主张已与高思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高思羽不予认可，卓展公司以高思羽的档案材料均已丢失且对此进行报警，已在人社部门进行劳动合同备案登记为由主张不应支付高思羽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卓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国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