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青梅，女，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莲，河北金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殿贵，男，196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子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青梅因与被上诉人陈殿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5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青梅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京0108民初4577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武青梅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殿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在表述陈殿贵答辩意见时载明“武青梅与陈殿贵已经离婚”错误，两人并无婚姻关系。2.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为由，认为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借贷合同成立，要求以借款合意认定借贷合同关系是否成立，裁判逻辑错误，与审判实践不符。3.一审法院认为陈殿贵与武青梅的前夫杨德永往来频繁，且陈殿贵向杨德永转款超出本案诉争金额，故不存在向武青梅借款的必要性，完全系主观判断，不合逻辑，当事人富有不能当然认定其不存在欠款。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超审限审理达一年之久，严重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要求武青梅起诉北京天成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典当公司），并以该案处理结果为本案裁判依据，但又在该案尚未审结时，作出本案判决，有失严谨，对武青梅不公平。武青梅认为，其与天成典当公司之间的借款、还款情况，与本案争议无关。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其裁判观点存在错误。1.武青梅与陈殿贵系朋友关系，没有出具借条合乎常理。武青梅有转款凭证为依据，陈殿贵承认已经向杨德永偿还了该笔借款，陈殿贵让其公司会计于金龙将还款流水邮寄给武青梅，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和付款事实。2.陈殿贵误将款项付给杨德永，系其自身认知错误，应向杨德永追偿，不能依此为由拒绝向武青梅还款。3.武青梅与杨德永已经于2013年4月协议离婚，是相互独立的自然人，陈殿贵与杨德永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武青梅无关。4.武青梅认为杨德永在世时，可以对本案借款做保障，故未向陈殿贵催要还款，不代表武青梅放弃债权。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七条规定，武青梅提供了转账凭证，已完成关于借贷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陈殿贵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176万元款项性质、用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武青梅应就借款进一步举证，加重武青梅的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陈殿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陈殿贵与武青梅之间没有借贷关系，陈殿贵和杨德永一直有资金往来，武青梅和杨德永之间有委托付款关系，本案款项是杨德永指示武青梅向陈殿贵支付的，陈殿贵与杨德永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武青梅按照杨德永指示付款，应分别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但陈殿贵和武青梅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陈殿贵不知道杨德永与武青梅何时离婚，一直认为武青梅和杨德永是夫妻，也一直认为本案款项是杨德永向陈殿贵支付的。另，根据武青梅提供的录音证据，武青梅欲向杨德永的家人索要还款，才要求陈殿贵配合出具银行流水，表明陈殿贵与武青梅之间没有借款合意。武青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殿贵返还武青梅借款本金176万元；2.陈殿贵返还武青梅为该笔借款支付的54万元利息和服务费；3.陈殿贵支付武青梅利息（以17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6％计算）；4.诉讼费由陈殿贵承担。一审审理期间，武青梅围绕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证明武青梅将房产抵押给天成典当公司，向其借款200万元，约定月利息为3％，借款期限6个月；2.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抵押权设立登记表，证明武青梅将房屋抵押给天成典当公司用于借款，债务履行期延展到2015年9月17日；3.武青梅中信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2013年9月20日天成典当公司委托代理人向武青梅转账200万元，武青梅向天成典当公司支付2013年9月19日至2013年12月18日的利息18万元，武青梅向居间人刘斌支付服务费6万元，武青梅于9月22日将剩余款项176万元转账交付至陈殿贵；4.天成典当公司出具的收条及工商银行转账明细，证明天成典当公司收到武青梅支付的18万元利息，2013年12月16日，武青梅向刘斌支付服务费24万元；5.武青梅中信银行2014年3月17日的转账记录，证明武青梅向天成典当任公司支付2014年3月17日至4月22日的利息6万元；6.离婚协议书，证明武青梅于2013年4月3日与借款居间人杨德永离婚；7.武青梅与陈殿贵短信记录及电话记录，证明2017年4月，武青梅与陈殿贵商谈该笔借款事宜；8.银座银行网上交易凭证及陈殿贵的会计于金龙和武青梅的短信聊天记录，证明陈殿贵与武青梅之间的涉案款项为借款，陈殿贵将上述借款还至杨德永名下，偿还2055999元；9.武青梅与陈殿贵的通话录音，证明于金龙是陈殿贵的会计。陈殿贵向一审法院提交陈殿贵与杨德永之间的资金账目往来，证明陈殿贵与杨德永之间是生意伙伴，有密切的资金往来，与杨德永不是借款关系，而是业务往来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青梅与杨德永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4月3日协议离婚。2016年11月，杨德永去世。杨德永与陈殿贵系生意合作伙伴，武青梅经杨德永介绍于2013年9月22日向陈殿贵转账176万元。2017年4月，武青梅向陈殿贵发送短信称，“陈总，我就不打电话了，这两天您就让会计赶紧去趟银行，2013年9月份的事情；陈总好，请您尽快打印流水，别国家又有什么政策，2013年的流水打不出来，这样他家人还款就成了问题，现在他们咬住我把钱打给谁跟谁去要”。2017年4月，武青梅与陈殿贵通过电话沟通案涉款项事宜。另查，陈殿贵与杨德永于2014年1月至2016年6月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一审庭审中，武青梅在回答法庭关于其与陈殿贵的关系时陈述如下：“是杨德永介绍我认识陈殿贵，杨德永跟我说他跟陈殿贵关系很好，陈殿贵生意做得很好，现在缺钱需要资金周转。杨德永说陈殿贵需要我的房子做抵押，已经找好贷款公司，借3个月，还的很快。后来杨德永带我去做了抵押，抵押之前，我让杨德永和陈殿贵说给我写张借条，杨德永说他们关系好，还的也快，不需要打借条了。后来杨德永带我去了典当公司借了钱。”“贷款办完以后，杨德永将陈殿贵的账号给我，大概过了几天，钱下来了，就把钱打给陈殿贵了。”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合同的成立与生效，是以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为成立要件。武青梅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陈殿贵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抗辩，武青梅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根据庭审中武青梅的陈述，可以认定款项交付前后，武青梅从未与陈殿贵达成过借贷合意，其是按照杨德永的授意向陈殿贵的银行账户转款，陈殿贵从未向武青梅出具任何债权凭证，且自2013年9月借款发生至2017年长达3年多的时间里，武青梅从未向陈殿贵主张过权利；从陈殿贵与杨德永的银行往来明细亦可以看出，陈殿贵向杨德永的转款远远超出涉案金额，不存在向武青梅借款的必要性。综合上述情节，现武青梅仅凭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要求陈殿贵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武青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武青梅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证据1.民事传票、应诉通知书，证明武青梅与天成典当公司典当合同纠纷一案正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证据2.天成典当公司民事起诉状，证明武青梅向天成典当公司抵押借款后将款项提供给陈殿贵使用，陈殿贵未按期向天成典当公司还款。经质证，陈殿贵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据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案系武青梅与天成典当公司之间纠纷，与本案武青梅、陈殿贵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根据一审法院2018年8月22日开庭笔录记载，武青梅陈述，经杨德永介绍认识陈殿贵，杨德永称与陈殿贵关系好，陈殿贵需要资金周转，杨德永说需要武青梅以房屋抵押贷款，并且已经找好了贷款公司，借款期限三个月，随后杨德永与武青梅一同办理抵押，并且带武青梅去典当公司办理了借款手续；在办理借款时，武青梅没有见过陈殿贵，收款账号也是杨德永提供给武青梅，在付款的时候武青梅也没有见到过陈殿贵；除了本案176万元之外，武青梅与陈殿贵之间没有其他资金往来。陈殿贵称，杨德永告知176万元是委托武青梅支付的业务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武青梅于2013年9月22日向陈殿贵转款176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述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案涉其他证据，本院认为武青梅提供的证据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认定176万元系武青梅、陈殿贵之间的借款。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关系的成立需以借贷合意为前提。根据武青梅自述，武青梅在借款发生时并未见过陈殿贵，而是其前夫杨德永称陈殿贵需要资金周转，要求武青梅以房子抵押借款，也是杨德永与武青梅去天成典当公司办理抵押贷款事宜，陈殿贵的银行账号亦是杨德永提供给武青梅并要求武青梅转款，以上事实表明武青梅与陈殿贵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借款合意，所有与借款有关的表述均是杨德永转述，无法据此当然认定武青梅与陈殿贵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意。其次，武青梅自述，杨德永告知陈殿贵借款期限是三个月，但直至2017年2、3月份，武青梅才与陈殿贵联系案涉款项；且根据武青梅提供的2017年4月与陈殿贵的通话录音，武青梅并未直接向陈殿贵催要还款，而是让陈殿贵打印银行流水以便武青梅给其他案外人查看。上述证据既无法体现武青梅与陈殿贵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且与民间借贷纠纷中因长期未归还借款、债权人催要欠款的情形不符。再次，款项发生之前，武青梅与陈殿贵之间并无交流，除均与杨德永有直接联系外，双方并无其他信赖基础，在此情况下，武青梅以自有房屋抵押进行年利率36％的高息借款，随后出借给陈殿贵，双方却不签署任何的借款合同，对于借款的本金、利息等均未约定，与常理不符。在杨德永陈述的借款期限3个月届满后，武青梅并未向陈殿贵追讨欠款，或者要求陈殿贵自行偿还天成典当公司借款利息，而是自行向天成典当公司还款至2014年4月份，直至2017年2、3月份武青梅才与陈殿贵联系案涉款项，亦有悖常理。最后，所有与案涉款项相关的事宜均是杨德永出面与武青梅进行沟通，与此同时，杨德永与陈殿贵具有较为频繁的大额资金往来，在此情况下，陈殿贵认为案涉款项是与杨德永之间的资金往来，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为武青梅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陈殿贵之间系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关于武青梅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超审限审理问题。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天成典当公司与武青梅纠纷情况，以及相关银行交易流水，导致案件审理有所迟延，上述程序瑕疵未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和处理结果，故本院依法就本案进行审理并作出认定。关于武青梅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等待其与天成典当公司纠纷案件处理结果径行作出判决问题。因该案系武青梅与天成典当公司之间典当纠纷，与本案武青梅、陈殿贵之间的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亦无证据显示陈殿贵参与了武青梅和天成典当公司纠纷，故一审法院未等待该案处理结果作出裁判，并不具有程序违法性。本院对武青梅关于一审法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武青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武青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李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