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1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湘蓉，女，汉族，1962年4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银，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东5段8号天府国际大厦20层、21层。 负责人：钟家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玲，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谢湘蓉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6民终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9）川民申1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湘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银，被申请人太平洋财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同意调解，经本院主持调解后未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湘蓉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6民终561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6）川0681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2.太平洋财保赔偿谢湘蓉涉案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410476元；3.太平洋财保以4104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自2016年2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4.太平洋财保赔偿交通费1000元；5.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受让人谢湘蓉当然承继张祖文与太平洋财保有关案涉车辆保险事宜的全部权利义务，但二审法院却认定谢湘蓉不是合同的签订人，只是保险合同的承继人，认为谢湘蓉与太平洋财保未直接约定保险价值。2.未办理保险批改手续不影响谢湘蓉承继原保险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谢湘蓉的实际损失为333000元，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约定。2.二审法院以谢湘蓉与太平洋财保尚存争议，其主张的赔偿款尚未确定为由，不支持其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以谢湘蓉无证据证明为由，不支持其要求支付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太平洋财保辩称，（一）保险合同是一种射幸合同，在财产保险合同中损失补偿原则是基本原则，被保险人不能也不应通过本案获取实际损失以外的额外利益，否则会造成不当得利，引发道德问题。（二）谢湘蓉的购车款333000元是其获得保险赔偿的上限，符合财产保险补偿原则。（三）谢湘蓉尚未前往太平洋财保办理批改手续，就保险车辆未约定保险价值，其提出410476元的赔偿要求计算方式错误。综上，请求驳回谢湘蓉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谢湘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保向谢湘蓉支付保险金410476元；2.判令太平洋财保以4104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2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赔偿谢湘蓉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8月13日，利息金额为410476×6%÷365×182=12280.54元）；3.判令太平洋财保赔偿谢湘蓉交通费1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辆识别号为LBV3M4102FMB09696车辆先由张祖文购得，2015年10月9日，张祖文在太平洋财保投保盗抢险及不计免赔，后该车卖与黄同兵。2016年1月5日，谢湘蓉购得该车，价款333000元。2016年1月12日，谢湘蓉因该车被盗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向太平洋财保申请索赔。2016年3月14日，公安机关回复暂未追回。2016年3月30日谢湘蓉将索赔资料交与太平洋财保，2016年5月6日，太平洋财保出具拒赔通知。 另，太平洋财保的2009版《机动车全车盗抢损失险条款》第六条载明，车辆被盗立案侦查后六十日未查明下落的可以理赔；第七条载明被保险人索赔时不能提供公安机关或其他部门提供的正式号牌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平洋财保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湘蓉保险金333000元；二、驳回谢湘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28元，由太平洋财保承担。 谢湘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太平洋财保赔偿谢湘蓉涉案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410476元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333000元间的差额部分77476元；判令太平洋财保以4104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2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赔偿利息（暂计至2016年8月13日，利息金额为410476×6%÷365×182=12280.54元）；判令太平洋财保赔偿谢湘蓉交通费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同时查明，张祖文于2015年10月9日在太平洋财保投保保险金额为418000元全车盗抢损失险，并支付该项保费1853.81元。 二审法院认为，保险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根据该规定，谢湘蓉购得张祖文在太平洋财保已投保的车辆，谢湘蓉可承继张祖文的权利和义务。 根据保险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之规定，财产保险赔偿原则是损失补偿原则，谢湘蓉不是保险合同的签订人，只是保险合同的承继人，购买车辆后尚未在太平洋财保处完成投保车辆的批改手续，即谢湘蓉与太平洋财保间未直接约定保险价值，谢湘蓉以333000元购得车辆后丢失，其损失应是购车款333000元，对该损失应予赔偿。谢湘蓉请求以投保时确定的保险金额折算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由于谢湘蓉与太平洋财保对赔偿事宜存有争议，谢湘蓉主张的赔偿款尚未确定,故谢湘蓉要求给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因谢湘蓉无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元，由谢湘蓉承担。 本院再审期间，谢湘蓉、太平洋财保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庭审之后，谢湘蓉向本院提出，自愿放弃2019年6月5日以后的利息损失请求。 经再审审理，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二审查明事实并无争议，且一致认可案涉车辆出险时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折旧后，实际价值为410476元。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张祖文与太平洋财保签订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机动车全车盗抢损失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保险机动车被盗抢，实行20%绝对免赔率。”第十八条第一项约定:“（一）保险机动车全车被盗抢的，按以下方法计算赔款：当保险金额高于出险时的实际价值时：赔款=出险时的实际价值×（1-绝对免赔率）；当保险金额等于或低于出险时的实际价值时：赔款=保险金额×（1-绝对免赔率）；出险时的实际价值=出险时的新车购置价×（1-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三款约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保险人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未能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的，保险人应当及时与被保险人商定合理期间，并在商定期间内作出核定，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发出拒绝赔偿通知书，并说明理由。” 本院还查明,张祖文于2015年10月9日投保全车盗抢险，同时与太平洋财保签订投保盗抢不计免赔条款，缴纳保险费370.76元。 本院再审认为，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本案中，谢湘蓉受让保险车辆后，即承继了被保险人张祖文在保险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故谢湘蓉与太平洋财保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适用张祖文与太平洋财保之间的保险合同条款。张祖文与太平洋财保签订了车辆全车盗抢损失险保险合同（不计免赔），约定保险金额为购车价418000元，张祖文据此支付了保险费。根据该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赔偿计算方式，发生保险事故后，太平洋财保应按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赔偿，而合同约定的实际价值是指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后的价值。谢湘蓉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赔偿计算方式，要求太平洋财保按照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赔偿410476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太平洋财保辩称，根据损失补偿原则，被保险人不能获取实际损失以外的利益，否则会造成不当得利，引发道德问题。本院认为，这一辩解理由混淆了保险车辆受让人通过车辆买卖交易获得的利益与通过保险事故获得的利益这两个不同的概念，是对损失补偿原则的错误理解。谢湘蓉以333000元的价格购买新车购置价为418000元的保险车辆，超出购买价的部分系其通过买卖交易获得的合法利益，而不是通过保险事故获得的利益，不构成不当得利。相反，太平洋财保不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车辆实际价值赔偿，而主张按照受让人支付的购买价进行赔偿，实际上是不当占有了受让人通过合法交易所获得的财产利益，不仅违反合同约定，而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按照该项辩解的逻辑，如果受让人基于与转让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以极低价购买甚至无偿取得保险车辆，太平洋财保是否也以购买价为限进行赔偿甚至不予赔偿，结论显然是不成立的。太平洋财保还主张谢湘蓉受让保险车辆后，未办理保险批改手续，未与太平洋财保直接约定车辆保险价值，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但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和另有约定的合同除外。”第四款规定：“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履行本条第二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可见，保险法并未规定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受让人不得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也未规定保险人因此一律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只有因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才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此，太平洋财保前述辩解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太平洋财保应否向谢湘蓉赔偿利息损失和交通费损失的问题。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谢湘蓉于2016年3月30日将索赔资料交与太平洋财保，太平洋财保于2016年5月6日出具拒赔通知，通知作出时间基本在保险合同约定核定理赔期间内。太平洋财保应承担因未及时向谢湘蓉支付保险金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利息应当自2016年5月7日起算。谢湘蓉自愿放弃2019年6月5日以后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且对太平洋财保有利，本院予以认可。谢湘蓉关于交通费的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谢湘蓉的再审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6民终561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6）川0681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湘蓉保险金410476元及资金利息；利息以本金410476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7日起算起至2019年6月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谢湘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元，均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咏蜀 审 判 员 刘丽君 审 判 员 吉家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邱 婷 书 记 员 黄梦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