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龙马潭支公司，住所地泸州市龙马潭区迎宾大道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4711804988A。 负责人：刘旭尧，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四川拥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明清，男，196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军，四川荆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四川长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龙马潭平帆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县牛滩镇金牛街泸天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1797883321C。 法定代表人：李志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思龙，男，汉族，1958年11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系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龙马潭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徐明清、李强、泸州市龙马潭平帆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听证的方式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被上诉人徐明清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军、被上诉人李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被上诉人运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思龙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被上诉人徐明清在承保车辆上进行装卸作业时受伤，其身份应为正在车上从事装卸工作的车上人员，一审判决认定其为第三者，系违背客观事实；2.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辆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故徐明清的装卸作业身份和作业处所符合“车上人员”的特指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其为第三者既违背该事实，也悖于保险条款针对第三者的约定，依法依约均不成立；3.徐明清系在车上从事装卸作业车上人员这一身份，不因“受伤落地”的情节而转化为第三者，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所持的“时空转化”理由系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述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明清辩称，徐明清系刘守银雇请的装卸工，并非车上人员，徐明清并未乘坐或驾驶案涉车辆，而是在车上作业过程中受伤的，根据商业合同约定，车上人员仅仅是司机或者在驾驶室的乘客，其他均不属于车上人员，故徐明清本身就属于第三者，另商业保险合同对第三者有特别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中，徐明清并没有约定，故应属于第三者范畴。 被上诉人李强辩称，1.根据案涉车辆保单记载，车上人员责任险只包括司机和乘客，不应作扩大解释，同时从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出发，应认定为第三者，且徐明清系刘守银雇请的，并非案涉车辆司机或随车人员，不具有人身依附关系；2.案涉车辆除一般货车功能外，还具有吊装作业功能，徐明清系在辅助吊装作业过程中受伤，车辆的车厢只是一个作业操作平台，应认定其为第三者；3.保险合同中没有关于约定吊装作业过程中产生的人身伤害属于免责范畴；4.上诉人上诉理由第3点不成立，不应当做扩大解释，解释中特别指出了不属于第三者的特殊情形，恰好不属于这种情形的均应属于第三者，而且该条规定的前提就明确了车上人员只包括驾驶人员和乘客，而本案徐明清的身份并不是车上人员。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运输公司辩称，与徐明清及李强的答辩意见一致。 徐明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1.判决保险公司、李强、运输公司赔偿其因伤致残的各项损失共计576637元；2.李强、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4.一审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李强、运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9月7日，案外人刘守银以200元／天的工资雇请徐明清等人到泸州市江阳区杨桥村十组挖桂圆树及桂圆树的上下车，同时又以900元／车的费用委托李强的川Ｅ×××××重型普通货车（又名随车起重运输车）为其吊装和运输桂圆树。当日下午，李强将车辆停靠在公路边进行吊装作业，因吊臂晃动遮挡李强视线致其操作不当，导致被吊装的桂圆树将在货车车厢内进行辅助作业的徐明清撞落下车后摔伤头部。徐明清当即被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中医诊断为：1.头部内伤；2.血瘀气阻、脉络阻滞。于2018年10月27日出院，共住院50天，产生医疗费133108.63元，其中刘守银支付25000元，李强支付75000元,徐明清垫付33108.63元。李强另行以140元／天的标准垫付2天护理费280元。出院医嘱载明;1.院外继续治疗；3月内听力未好转，可到我科先行佩戴助听器，或人工耳蜗植入；2.我科、脑外科、眼科、骨科门诊随访；3.如有不适，及时就诊。出院后徐明清又垫付门诊检查费7822.36元。2019年1月8日，徐明清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该所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川菲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1.被鉴定人徐明清双耳损伤构成五级伤残；右侧面瘫构成六级伤残；右眼的损伤构成八级伤残；右上肢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徐明清后续医疗费12000元或按实支付；如后期行“双耳耳蜗植入术”，其费用以实际产生为准；3.被鉴定人徐明清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徐明清支付鉴定费2600元，其中伤残等级鉴定费1000元、后续医疗费鉴定800元、“三期”鉴定费800元。 徐明清生于1960年4月10日，户籍地为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系城镇户籍，主要在林业行业务工。 四川省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8年6月22日颁发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川Ｅ×××××号车辆类型属于“重型普通货车”，该车具备起重及运输功能，李强系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挂靠于运输公司。川Ｅ×××××号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等险种，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1日0时起至2019年6月20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现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相关规定，就本案的事故性质、责任主体、责任划分及各项损失的赔付标准作如下评议： 一、关于本次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的问题 案涉车辆系重型普通货车，并非特种车辆，起重作业及行驶均属车辆的使用常态。本次事故系案涉车辆在公路边进行吊装作业时，因驾驶人员李强操作不当致徐明清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该规定对交通事故发生时的车辆状态是属于行驶、停放或者作业等状态并无明确规定，仅规定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或财产损害的事件均系交通事故；且本次事故发生的场所亦与该条第(一)款对“道路”所作的定义相符，即“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内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故本次事故属于交通事故。 二、关于徐明清是否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对象的问题 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徐明清属于在货车车厢临时辅助吊装作业的人员，在事故发生前为“车上人员”，但在事故发生时被吊物品撞出车外后，与地面接触后受伤，处于车下，已瞬间转化为“第三者”；并且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关于“车上人员”和“第三者”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当理解发生争议时，按照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原则，也应解释为徐明清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徐明清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 三、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 本案中，案外人刘守银以200元／天的工资雇请徐明清等人到泸州市江阳区杨桥村十组挖桂圆树及桂圆树上下车的辅助作业，双方已构成雇佣关系；案外人刘守银同时又以900元／车的费用委托李强的川Ｅ×××××货车为其吊装和运输桂圆树，双方已构成运输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系李强在吊装作业过程中操作不当造成，徐明清对损害后果的产生并无过错，且亦无证据表明徐明清在辅助作业时存在过错，故李强应对徐明清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故本案的损失依法按下列规则赔付：1.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2.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由保险公司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3.仍不足部分的损失依照侵权责任法和道路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徐明清要求实际车主即挂靠人李强与被挂靠人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四、关于本案各项损失赔偿标准 （一）医疗费。医疗费是本次交通事故必然发生的费用，根据徐明清提供的证据，确认其垫付医疗费40930.99元(33108.63元+7822.36元=40930.99元)。庭审中，李强、运输公司对保险公司提出的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医疗费按15%扣除非基本医疗费无异议，故李强、运输公司应承担非基本医疗费4640元[（40930.99元-10000元）×15%=4640元]。 （二）护理费。护理费是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期限确定。根据徐明清的住院天数、出院医嘱及相关规定，依法确认护理费5000元（100元/天×50天=5000元）。李强垫付的护理费超出上述标准的部分由其自行承担。 （三）误工费。误工费是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徐明清的伤残等级，其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127天。根据2018年度四川省农、林、牧、渔业私营单位工资标准，依法确认误工费12278元（35287元/年÷365天×127天=12278元）。 （四）交通费。徐明清虽未提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系突发损害发生后必然产生的费用，根据其就医地点、时间、伤残等级等情况，交通费酌定800元。 (五)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徐明清住院的天数及相关规定，依法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20元/天×50天=1000元） （六）营养费。受害人伤残程度是确定营养费的主要标准，根据徐明清的住院时间，依法确认营养费1000元（20元/天×50天=1000元）。 (七)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是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徐明清系城镇户籍，对其主张伤残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依法予以支持。依据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并结合徐明清的年龄、评残日期、伤残等级情况，依法确认残疾赔偿金458380.8元（33216元/年×20年×69%=458380.8元）。 （八）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庭审中，徐明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泸州地区平均生活水平及徐明清的伤残等级，依法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7600元（40000×69%=27600元）。 综上所述，徐明清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经本院确认产生的损失为546989.79元（医疗费40930.99元+护理费5000元+误工费12278元+交通费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45838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7600元=546989.79元），前述损失经品迭李强、运输公司应承担的非基本医疗费4640元及李强已垫付的200元护理费后，保险公司应赔偿542149.79元（546989.79元-4640元-200元=542149.79元），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2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422149.79元(542149.79元-120000元=422149.79元)。李强、运输公司应赔偿徐明清非基本医疗费464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龙马潭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明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42149.79元；二、李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明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4640元，泸州市龙马潭平帆运输有限公司对前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徐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66元，减半收取4783元，由李强、泸州市龙马潭平帆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634元，徐明清负担149元，鉴定费1000元，由李强、泸州市龙马潭平帆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伤者徐明清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徐明清的相关损失应适用车上人员责任险还是第三者责任保险来进行赔偿。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实践中，车辆保险中的车上人员责任险，是指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人身伤亡，依法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进行赔偿。该险种保障的是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分为司机座位和乘客座位，且按照核定座位来进行投保的。在这里的车上人员是一个特殊概念，特指机动车上的司机和乘客。本案中，被上诉人运输公司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购买的商业保险单上明确载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责任限额50000元/座﹡1座，保费385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责任限额50000元/座﹡2座，保费480元。可见，运输公司在保险公司购买的车上人员险就是根据座位为司机和乘客购买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特指司机和乘客。伤者徐明清系案外人刘守银雇请的在案涉车辆上辅助装卸桂圆树的工人，其被案涉车辆吊装的桂圆树撞击落地受伤时，既不是车上的司机，也不是车上的乘客，故徐明清不是案涉车辆的车上人员。区分交通事故中受伤人员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是相对于事故车辆本车而言的，事故发生时是事故车辆本车司乘人员的，属于“车上人员”，非本车司乘人员以外的受害者属于“第三者”。一审法院以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划分依据，认为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进而认为徐明清在事故发生前为车上人员，但在事故发生时被吊装物品撞出车外后，与地面接触后受伤，处于车下，已瞬间转化为第三者，这一认识判断标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徐明清系机动车交通事故事故中受伤的第三者，应适用第三者责任险来进行赔付。 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龙马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龙马潭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超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陈 靖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豆雪霞 书记员 王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