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银河化轻有限公司橡胶分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负责人张云忠。 委托代理人冒月建，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潘友兵，局长。 应诉负责人於美，副主任科员。 委托代理人袁新林，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陈慧宇，县长。 委托代理人黄晨，如东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小冬，男，1985年12月12日生，××族，住如东县。 委托代理人陈建，江苏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银河化轻有限公司橡胶分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7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姚某系银河公司员工，从事装配工作。因姚某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银河公司未为姚某缴纳工伤保险。2017年12月24日6时5分左右，姚某手推自行车在S334省道约44KM+500M交叉路口由南向北横过道路，与由西向东行驶的苏Ｆ×××××号小型轿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姚某当场死亡。2018年1月30日，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东公交认字（2018）第S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某不承担事故的责任。 2018年12月6日，姚某之子张小冬向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东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12月11日，如东人社局予以受理，并向银河公司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2019年1月24日，如东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决字[2018]第1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姚某于2017年12月24日6时5分左右，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姚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银河公司不服，于同年3月22日向如东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如东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如东县政府于3月25日收到后，于3月27日受理，并通知如东人社局书面答复。如东人社局于4月3日提交了书面答复及证据。5月21日，如东县政府作出东政行复字[2019]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前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5月22日邮寄送达银河公司。银河公司仍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如东人社局作出的东人社工决字[2018]第1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如东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2.撤销如东县政府作出的东政行复字[2019]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另，一审法院通知银河公司、如东人社局于2019年11月13日到现场勘查，经当时处警的民警现场指认，事故发生地点为S334省道约44KM+500M交叉路口，该地点位于姚某住宅向东约50米左右。一审法院挑选从姚某家到银河公司最近的线路用轿车行驶路程数约六公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姚某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2.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3.被诉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姚某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人社厅函[2011]339号）第一条明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是指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对“上下班途中”的审查主要是针对姚某上班时间及行驶路线是否合理的审查。 首先，关于姚某上班时间是否合理的问题。合理时间通常情况下是指职工为了正常上下班，在必要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之间的时间。衡量合理时间要综合考虑单位与职工住所之间的距离、路况、交通工具、季节气候变化等因素，遵照日常的生活经验作出客观合理的判断。本案中，银河公司诉称2017年12月24日非工作日，但银河公司当庭陈述事发当天公司正常上班，故姚某事发当天应上班不再赘述。至于发生事故时间是否属于合理上班时间范围的问题。银河公司主张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为7时30分，但并未提供考勤记录。虽然证人王国生、杨某,4、范爱华等人的证言有陈述上班时间为7时，也有陈述上班时间为7时30分，但无论上班时间是7时或者7时30分，从姚某家到银河公司距离约6公里，骑自行车正常需要半小时以上时间，而事故发生在姚某家东侧约50米远的S334省道人行横道处，从姚某使用的交通工具，结合上班路程来看，事故时间尚属于合理的时间范围，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即便银河公司规定上班时间为7时30分，也并非意味着员工只能在7时30分到达，不能因为员工提早半个多小时左右到达公司而就此认定其上班时间不合理。 其次，关于姚某上班行驶路线是否合理的问题。合理路线通常情况是指职工经常居住地与单位生产经营场所或住所地之间必要的路线。合理的上下班路线，并非唯一、固定的必经路线，也不限于最短路线或者用人单位指定的路线，只要职工为了上下班的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地之间的合理路径上，都应属于“上下班途中”。姚某家住如东县××村××号，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为S334省道约44KM+500M路段交叉路口，距姚某住宅约50米处，根据姚某从家出发前往银河公司上班行驶的路线，结合如东县岔河镇道路交通实际状况来看，事故发生地点处在姚某从家到工作地点的合理路线之中，行驶路线并不存在不合理绕道的情形。事实上，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如姚某从家出门右拐上乡村小路行驶约1.2公里而后右拐再上S334省道，此处并没有交叉路口可横穿道路，反而要逆行约1公里，方可通过交叉路口横穿S334省道，再往西行驶上S225省道。而从姚某家出门左拐行驶约50米左右，即可达S334省道交叉路口横穿道路，而后向西行驶或走225省道，或走无名乡村道路到达银河公司。从现场路况来看，姚某发生事故的路线更为合理，也便于行驶。 虽然姚某在发生事故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故因姚某并未享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基于以上理由，结合交警部门认定姚某不负事故责任，故姚某2017年12月24日6时5分左右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如东人社局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 关于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张小冬于2018年12月6日向如东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如东人社局于12月11日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并向银河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2019年1月24日，如东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银河公司。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银河公司主张如东人社局未向其送达证据材料质证故而程序违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从上述规定的内容来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职工和用人单位提供的证据进行认定，并可以根据实际需要进行调查核实，也可以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直接作出判断和取舍。组织听证、质证是调查核实的一种方式方法，但现行《工伤保险条例》和《工伤认定办法》并未将组织质证或听证作为工伤认定的必经程序。因此，银河公司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诉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具体到本案而言，2019年3月22日，银河公司向如东县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如东县政府于同年3月27日受理，同日通知如东人社局书面答复。5月21日，如东县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5月22日邮寄送达银河公司。如东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受理、通知答复、审查、作出决定等法定程序，程序合法。至于银河公司提出如东县政府未组织听证、质证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行政复议法律、法规的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制度，复议机关可以根据当事人申请或认为案件审理有必要，可以采取听证的方式审理，但现行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复议机关未听证、质证就构成程序违法。 综上，如东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如东县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银河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银河公司的诉讼请求。 银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上班时间为7时30分，姚某上班途中需要30分钟，事故发生于6时04分，不属于上班的合理时间；2.从事故地点路线图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可以判断，姚某行驶方向与上班方向相反，行驶路线并非上班的合理路线；3.证人杨某,4、曹某,4与张小冬有亲属关系，且曹某,4并非上诉人员工，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以杨某,4、曹某,4等人的笔录作为确认劳动关系及上下班时间依据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如东人社局辩称，银河公司没有明确的上班打卡时间，姚某发生事故的时间、地点符合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小冬述称，姚某在上班途中发生事故具有事实依据，也与现场调查、事故图、事故地点符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东公交认字（2018）第S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补充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12月24日6时5分左右，葛伟驾驶苏Ｆ×××××号小型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S334线47KM+500KM交叉路口处，遇有姚某手推自行车由南向北过道路，发生交通事故，致姚某当场死亡，两车局部损坏。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东人社局认定姚某所受伤害为工伤，事实根据是否充分，即姚某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上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上。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通勤事故不同于传统意义的工伤事故，其与工作原因联系并不十分紧密，故其认定标准与传统意义上的工伤事故应当有所区别，由于职工脱离了用人单位的控制，要考虑到用人单位的举证能力，证明责任与证明标准应采取适度从紧的原则。首先，受伤职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应当对其在上下班途中、在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且非本人主要责任等基础事实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其次，由用人单位就上述事项不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且必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否则用人单位仍应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张小冬在申请工伤过程中，向如东人社局提交了两份证人证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等，能够初步证明姚某前往银河公司上班的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如东人社局受理张小冬的申请后，对杨昌林、曹某,4、黄国生、范爱华等人作了进一步调查，其中，直接管理姚某工作的范爱华陈述，从事装卸工作的姚某7点半上班，当天的工作完成就可以下班；姚某上班没有准确时间，但从不迟到，只有早到；单位对姚某的上班时间没有要求，只要把东西做完就行。与姚某同一车间的杨昌林陈述，单位要求7点钟上班，但装卸车间工人一般6点半左右就到车间，姚某上班比其他人都要早，因为骑自行车，一般都在6点半之前就到了单位。黄国生陈述，单位要求7点半上班，但姚某一般早上7点钟就到单位上班。从调查笔录可以看出，虽然被调查人对实际上班时间陈述不一，但都认可姚某正常早于其他职工半小时到单位，即7点或6点半到单位。银河公司认为姚某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在上班合理时间的依据是单位7点半上班，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考勤制度或者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况且，不管实际的上班时间是7点或7点半，银河公司对姚某的上班时间没有硬性要求。因此，结合姚某正常在6点半或者7点钟上班的实际情况，以及从家骑行到单位需30分钟的在途时间，可见，姚某于6点5分左右在住宅附近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上班的合理时间内。况且，事发于寒冬时节且天色尚未完全透亮，姚某骑自行车上班，亦需要预留更多的途中时间以保障骑行安全。因此，即使姚某提早出行，亦符合常理和其自身的工作习惯。 从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东公交认字［2018］第S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看，“2017年12月24日6时5分左右，葛伟驾驶苏Ｆ×××××号小型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S334线47KM+500M交叉路口处，遇有姚某手推自行车由南向北过道路，发生交通事故，致姚某当场死亡，两车局部损坏”。即事故前姚某手推自行车由南向北过道路，其前进方向与欲到达的银河公司的目标方向吻合。经一审法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及处理交通事故民警现场确认，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为S334线44KM+500M交叉路口。而从“S334线44KM+500M”处直接向西行驶即能够到达银河公司，因此，应当认为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位于姚某上班的合理路线上。虽然从姚某家至银河公司有多种路线可以选择，但并不能据此否认姚某未按照银河公司认为的路线行驶即不具有合理性。事实上，姚某出门左拐数十米即能到达S334省道，该道路更为开阔，骑行更为通畅，显然可以作为上下班的优选路线。银河公司认为，东公交认字［2018］第S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将事故地点“44KM+500M交叉路口”错误地写成“47KM+500M交叉路口”，说明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依据。事实上，除事故地点存在笔误外，银河公司并未能指出该认定书存在的其他违法之处，其根据事故地点路线图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所作的“姚某前进的目标方向应当是与前往银河公司相反方向行驶”的推断，也不能推翻交通警察部门通过专业技术分析得到的结论。 综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结论准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银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银河化轻有限公司橡胶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德萍 审 判 员 仇秀珍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彩丽 书 记 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