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雄俊，男，汉族，1966年10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勇，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力加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593号7栋5层14号。 法定代表人：岳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忠平，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雅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敬业路229号7栋2层201号。 法定代表人：胥均，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胥标，男，汉族，1971年4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 上诉人张雄俊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力加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加力公司）、被上诉人四川省雅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典公司）、被上诉人胥标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雄俊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张雄俊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力加力公司、雅典公司、胥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雅典公司作为总包方、力加力公司作为分包方、张雄俊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工程共计五个，胥标参与的仅有三个，其余两个工程与胥标无关。与胥标有关的三份合同项下，结合力加力公司的付款情况来看，胥标尚欠张雄俊689254.07元。剩余的两个工程系张雄俊与力加力公司签订合同，相应的未结算款为434649.02元。力加力公司在2018年2月12日向张雄俊支付蓝光·COCO时代（邛崃）工程（内外墙抹灰）300000元后，又于2019年2月1日向张雄俊支付了蓝光·圣菲悦城二期工程（砖砌体）工程款30000元，且力加力公司以未加盖力加力公司印章对胥标出具的协议不予认可，因此力加力公司向张雄俊付款系基于力加力公司与张雄俊之间的合同关系，而非基于胥标出具的协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雄俊认为案涉协议能够证明胥标至少欠张雄俊26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存在，如果胥标在2月9日下午4点支付了该260000元，则案涉协议从付钱后生效，生效产生的效力才会扩展到雅典公司所有余款（胥标所签订的合同所有余款）与张雄俊无关。如果胥标没有依约定支付，张雄俊可以主张260000元及雅典公司欠胥标的余款、质保金、人工费。案涉协议中的款项是胥标与力加力公司签订的与雅典公司有关的砖砌体的三份合同，而张雄俊与力加力公司另行签订的两份合同项下尚有欠款，而力加力公司从未主张根据案涉协议约定拒绝向张雄俊付款。从金额上来说，案涉项目蓝光·圣菲悦城一期工程（砖砌体）本身欠285840.52元，张雄俊放弃25840.52元，符合情理。而胥标参与的是三个项目共计689254.07元，最终作价260000元，一般人无法理解，所以更不会扩展到张雄俊自己签订的两份合同的欠款。况且，胥标并没有在约定时间节点付该260000元，因此生效的扩展效力再也没有发生的可能。一审判决超越了本案诉争范围。三、一审法院程序不当。一审法院未能责令各方当事人把案涉五份合同提交法庭查明事实，也未要求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协议的理解进行明确，且胥标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力加力公司支付的300000元收据后，一审法院并未给张雄俊提交反驳证据的时间。 力加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雅典公司、胥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张雄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力加力公司、胥标连带向张雄俊支付劳务费26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雅典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张雄俊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雅典公司系案涉工程总包方，其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了力加力公司。2016年3月25日，力加力公司与胥标签订《蓝光·圣菲悦城一期工程砖砌体分项劳务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力加力公司将蓝光·圣菲悦城一期1#、6#、7#区域的所有砖砌体工程分包给胥标。合同签订后，胥标将该案涉工程交由张雄俊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胥标以自己的名义办理了银行卡一张用于力加力公司支付工程款，该卡由张雄俊持有使用。2018年2月8日，胥标与张雄俊签订《协议》，载明“今2018年2月8日张雄俊与胥标达成一致协议，胥标交于张雄俊一次性款260000元后，雅典公司所有余款与张雄俊无关、包括质保金且张雄俊所有工人人工费与雅典公司与胥标无关系。明日2018年2月9日下午四点胥标承诺付钱，从付钱签字后本协议生效”。2018年2月12日，张雄俊从力加力公司处领取了邛崃蓝光COCO时代外墙内墙4.5.6.7四栋装饰人工费30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雅典公司作为工程总包方，力加力公司作为分包方的工程，张雄俊作为实际施工人共计四个工程，分别是蓝光·圣菲悦城一期工程、蓝光·圣菲悦城二期工程、蓝光·金悦城工程、蓝光·COCO时代（邛崃）工程。其中力加力公司分别就蓝光·圣菲悦城一期工程、蓝光·圣菲悦城二期工程、蓝光·金悦城工程与胥标签订了书面合同。就蓝光·COCO时代（邛崃）工程与张雄俊签订了书面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张雄俊并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其就案涉工程达成的合同应属无效。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现案涉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张雄俊有权就案涉工程主张工程款。关于张雄俊提出要求胥标、力加力公司、雅典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一审法院就张雄俊提交的《协议》，结合全案进行分析：首先，从《协议》内容的文义分析，根据该协议“雅典公司所有的余款与张雄俊无关”的表述，既然表述为“所有的”，则应按通常理解为雅典公司作为总包方、张雄俊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四项工程，即蓝光·圣菲悦城一期工程、蓝光·圣菲悦城二期工程、蓝光·金悦城工程、蓝光·COCO时代（邛崃）工程。其次，从该协议签订的背景分析，胥标利用其自身资源优势从雅典公司处取得工程，再交给张雄俊组织施工。张雄俊为蓝光·圣菲悦城一期工程、蓝光·圣菲悦城二期工程、蓝光·金悦城工程、蓝光·COCO时代（邛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四项工程均与雅典公司有关，在签订《协议》前双方对此都是清楚的，因此将协议内容表述为“雅典公司所有的余款”应当包含蓝光·COCO时代（邛崃）工程的工程款。该协议系胥标与张雄俊之间的约定，力加力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张雄俊支付工程款30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该协议系胥标与张雄俊之间关于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根据《协议》的约定，该款项应纳入胥标向张雄俊的工程款，张雄俊在向力加力公司领取300000元工程款后，胥标已不再欠张雄俊工程款。张雄俊要求雅典公司和力加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雄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张雄俊负担。 二审中，力加力公司、雅典公司、胥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张雄俊向本院提交了其与力加力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签订的《蓝光COCO时代工程内外墙抹灰分项劳务内部承包合同》、于2016年9月29日签订的《蓝光·圣菲悦城二期工程砖砌体分项劳务内部承包合同》，拟证明力加力公司和张雄俊之间直接建立分包关系的项目有两个。 力加力公司质证认为，对张雄俊提交的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这两份合同涉及的总包单位均是雅典公司，胥标与张雄俊达成协议，由胥标买断了张雄俊所有合伙在雅典公司的项目，这两份合同不能证明圣菲悦城一期胥标还差张雄俊260000元，同时，力加力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圣菲悦城一期力加力公司与胥标的款项已结清。 雅典公司、胥标未向本院提交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如下：张雄俊提交的两份合同来源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能够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上述两份合同能否证明张雄俊与胥标确认的260000元中不包括蓝光COCO时代工程内外墙抹灰分项劳务款和蓝光·圣菲悦城二期工程砖砌体分项劳务款，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中予以阐释。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力加力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1、张雄俊到成都力加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包分项劳务施工确实是通过胥标介绍来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位于邛崃的蓝光·COCO时代项目。但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谁签的合同就向谁付款。2、2018年2月9日之后，开庭时提到的各项目付款如下：圣菲悦城一期项目向胥标（其妻吕师代领）付款149200，付款时间2018年2月12日。邛崃蓝光COCO时代项目向张雄俊付款30万元，付款时间2018年2月12日。金悦城项目向胥标付款15.611万元（其中7.5万元由吕师代领），付款时间2018年2月12日。圣菲悦城二期项目向胥标付款11.12万元，付款时间2019年1月31日；圣菲悦城二期项目向胥标付款7万元，付款时间2019年2月2日；向张雄俊付款3.57万元，付款时间2019年2月1日。3、上述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均是四川省雅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二审中，力加力公司陈述胥标没有告知过力加力公司后续款项均不再支付给张雄俊。力加力公司陈述其只会向与其签订了合同的当事人支付相应的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力加力公司向张雄俊支付的300000元是否能认定为系支付案涉协议中确定的款项，进而张雄俊能否要求力加力公司、胥标支付案涉协议中确定的260000元。现评判如下： 张雄俊认为胥标出具的协议仅是确认尚欠蓝光·圣菲悦城一期工程砖砌体分项劳务款的金额为260000元，而力加力公司支付300000元系支付邛崃蓝光COCO时代工程内外墙抹灰分项劳务款，而邛崃蓝光COCO时代工程内外墙抹灰分项劳务关系建立在张雄俊和力加力公司之间，因此，该300000元不能认定为支付案涉协议中的款项。胥标一审陈述其与张雄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一同完成了雅典公司总包的四个项目中的部分工程，最终双方进行了结算，确认最终胥标仅需要向张雄俊支付260000元工程款，现力加力公司已经在案涉协议签订后支付了300000元，故张雄俊无权再行要求胥标支付260000元。力加力公司认为其不知晓张雄俊与胥标之间的协议，力加力公司付款系基于其与张雄俊的合同，力加力公司不应承担支付案涉协议中款项的责任。 对此本院认为，从张雄俊的诉讼主张和胥标的抗辩理由来看，双方的核心争议在于张雄俊与力加力公司签订合同确定分包给张雄俊施工的工程是否属于张雄俊和胥标合伙完成，进而案涉协议中确认的欠款是否包含张雄俊与力加力公司签订的合同项下的工程款。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胥标举证证明其与张雄俊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以及在哪些项目中存在合伙关系，同时应由张雄俊举证证明胥标将胥标与力加力公司签订合同确定分包给胥标的工程交给张雄俊施工，胥标收取相应“点子费”的事实成立。现双方均未举出相应证据，因此基于现有证据于本案中无法认定双方主张的事实成立。因此，胥标抗辩的基础即案涉项目均由其与张雄俊合伙完成的事实不成立。故对案涉协议结算的工程款范围，需要从案涉项目的分包关系、付款情况、当事人动机等角度来判断。现胥标、力加力公司、雅典公司均未对张雄俊进行施工的事实予以否认，在胥标没有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张雄俊基于其与力加力公司签订合同履行中存在重大障碍导致张雄俊不得不将相关权利转让的情况下，结合力加力公司关于其只会向与其建立了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支付款项的陈述和胥标、雅典公司并未举证对力加力公司的陈述予以反驳以及胥标在签订案涉协议后未通知力加力公司不得向张雄俊付款的情况，可以判定胥标与张雄俊达成案涉协议的目的，在于结算胥标与力加力公司签订合同而最终又交给张雄俊施工部分的工程款，而不包含对力加力公司与张雄俊签订合同交给张雄俊施工部分的工程款的结算。因此，力加力公司向张雄俊支付力加力公司与张雄俊签订的合同对应的工程款，不能视为支付案涉协议中确认的工程款。 现胥标未依照案涉协议的约定支付款项，可认定系胥标的行为故意阻却案涉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成就，应当认定案涉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成就，胥标应当承担相应付款责任。故本院对张雄俊要求胥标支付劳务工程款26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胥标未在2018年2月9日支付260000元属于违约，胥标应当支付从2018年2月10日开始计算的利息，鉴于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20日起不再公布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故本院依法确认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0日起计算至2019月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26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现张雄俊并未举证证明力加力公司同意就胥标的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也未举证证明力加力公司存在应当就胥标的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故本院对张雄俊要求力加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张雄俊主张雅典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其法律依据为建工司法解释第26条，该条确定的担责主体是发包人，而雅典公司仅为案涉工程的总包单位，而非发包人，因此张雄俊依据该条主张雅典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张雄俊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184号民事判决； 二、胥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雄俊支付劳务工程款260000元； 三、胥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雄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0日起计算至2019月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26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张雄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胥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被上诉人胥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何广智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邓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