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21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朝阳市兴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平分公司，住所地朝阳市建平县富山街道新城社区新城小区1幢。负责人：张文福，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伟，系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阳兴力特线缆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民市张家屯乡土岗子村。法定代表人：李叶，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晗，系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晓丽，系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第三人：李亮，男，1977年4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晋州市。上诉人朝阳市兴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平分公司（以下简称兴诺建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兴力特线缆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力特公司）、一审被告李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民市人民法院（2019）辽0181民初6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诺建平分公司：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76701元货款，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销售货物给被告，被告应当给付货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我方也从未在兴力特公司购物提货，被上诉人称“2018年3月李亮代理被告购买电缆线事宜，于2018年3月22日支付定金1万元，被告支付货款23万元，尚欠76701.7元，多次催要置之不理”的起诉事实不存在。2.我方购买的电缆线是在李亮经营的位于朝阳市豪德商业区的商店内购买，第三人李亮与兴诺建平分公司双方间是买卖关系，不是代理关系，李亮不是我方的代理人，李亮是兴诺建平分公司购物的出卖人。3.上诉人要求李亮开具发票时，李亮给上诉人提供的是被上诉人公司增值税发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买卖合同，我方从未在被上诉人处提货，对方仅以增值税发票来证明我方尚欠货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销售货物给被告，被告应当给付货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兴诺建平分公司不欠兴力特公司货款76701.7元。一审判决现公司欠货款76701.7元也是不存在的。兴诺建平分公司在李亮商店购买电缆线时，因李亮提供的电缆线存在质量问题，经兴诺建平分公司与李亮对账后兴诺建平分公司仅剩余6000元货款为未付给李亮，其余货款已经结清，一审判决兴诺建平分公司拖欠货款76701.7元的事实不存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货款责任，驳回被上诉人起诉。兴力特公司辩称，一、本案原审第三人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应当给付货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原审第三人李亮于2018年3月以被答辩人代理人的身份与兴力特公司洽谈被答辩人购买电缆线事宜，双方就买卖电缆线事宜达成一致，后被答辩人的总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付款一万元定金给答辩人，该笔款项被答辩人备注为货款，李亮在庭审中亦认可了该一万元为定金，同时交易过程中答辩人亦按照约定，给被答辩人开具该笔合同货款的发票，综上，答辩人有理由相信李亮有权代理被答辩人，并有理由相信其系与被答辩人履行买卖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原审第三人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应当给付货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二、被答辩人尚欠货款76701.1元的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李亮代理被答辩人的行为系表见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有效。基于李亮系被答辩人代理人身份，答辩人有理由相信李亮有权代理被答辩人接收货物，代付货款。2018年3月22日，被上诉人收到定金一万元后，开始陆续发货，履行向被答辩人交付货物的义务。李亮分别于2018年3月23日、25日、28日代被答辩人向答辩人销售经理孙志杰处打款8万元、2万元、12万元。被上诉人自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4月7日共计发了7批次货物，总计货款为30.67017万元，每次均开具销售单，并于同日以物流形式发往李亮指定地点，物流结算方式为到付。销售单均写明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因为该交易为异地交易，所以销售单李亮并未及时签字。庭审中被答辩人自认货款29.6万元，并称因有质量问题扣掉3万元，证明被答辩人认可的货款价值至少为29.6万元。但其就提出的质量问题既未在本次诉讼中提起反诉，也未提供证据支撑其抗辩事由，同时亦未就质量问题另行提起诉讼，足以说明主张合同总货款30.67017万元真实可信，被答辩人尚欠货款76701.1元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李亮述称，我在豪德市场经营电线电缆，有实体店面，我从被上诉人处进货卖给上诉人，当时进货总价值239000余元，因为被上诉人不赊账，我先支付23万元货款，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我先付的款，被上诉人后发的货，我现在认可欠被上诉人货款9000余元。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上诉人太冤了。我和上诉人合作多年，因为被上诉人的起诉把我的客户弄没了，被上诉人主张和上诉人成立买卖关系不成立，任何公司不会找人代理买东西。兴力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给付货款76701.1元及从2018年4月8日至给付之日的逾期利息，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3月，原、被告经第三人李亮联系就电缆买卖达成协议。2018年3月2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定金10000元。原告沈阳兴力特线缆制造有限公司从2018年3月23日至4月7日分七次向被告销售了价值306701.7元的各个型号的电缆线，原告为被告出具了三张计296000元的增值税发票。被告经第三人李亮向原告支付货款220000元，加定金共230000元，尚欠76701.7元未付。原告多次催要未果，现原告诉请被告给付货款76701.1元及从2018年4月8日至给付之日的逾期利息，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双方当事人陈述、销售单、增值税发票、发货单等证据材料在巻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销售货物给被告，被告应当及时给付货款。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因双方无给付日期的具体约定，故对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及第三人主张的原告与被告没有买卖合同关系问题，因原告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均为被告开具，且定金也为被告交付，故应当认定原告与被告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被告及第三人的主张不予认定。基于前述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朝阳市兴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货款76701.1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9元，由被告朝阳市兴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平分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兴力特公司围绕其一审诉请提供了李亮与兴力特公司经理孙志杰电话录音二份，该证据形成来源为一审判决送达后，该录音证据与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共同证明：李亮代理兴诺建平分公司购买电缆线欠货款事实，李亮承认欠货款的事实并表述为我得给你和兴诺要钱，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李亮构成表见代理。兴诺建平分公司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不能证实我方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业务往来，也不能证实李亮是代理我方，我方认为李亮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是李亮将货卖给我方，我方是和李亮进行结算的。李亮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实我代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业务往来；事实是我直接和被上诉人发生买卖业务往来，我从被上诉人进货卖给上诉人，为什么被上诉人非说我是代理呢，我不理解。经审查，兴力特公司二审提供的该两份通话录音形成于一审判决送达之后，该录音证据反映出一审判决之后兴力特公司人员与李亮就案涉货款追索进行沟通。根据兴力特公司一、二审举证，本院认为无法认定李亮与兴诺建平分公司的关系，本院二审只对兴力特公司二审举证的客观事实进行认定，查明事实为：李亮为在朝阳市从事电线电缆经销业务商户。兴诺建平分公司因工程需要向李亮订购电线电缆，李亮向兴力特公司联系进货，兴诺建平分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按照李亮指令向兴力特公司转账付款1万元，兴力特公司从2018年3月23日开始按照李亮订购计划向李亮发运货物，兴力特公司销售单均记载客户名称为“朝阳-亮-130××××5766”，李亮将货物加价后再出售给兴诺建平分公司。兴力特公司自认收到兴诺建平分公司转账付款1万元，收到李亮个人转账付款22万元，计23万元，兴诺建平分公司除按照李亮指示向兴力特公司转账支付1万元款项外均向李亮支付款项。兴力特公司按照李亮指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名头为兴诺建平分公司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兴力特公司主张与兴诺建平分公司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但兴力特公司未能提供形式上双方订有书面买卖合同，主张双方成立口头形式买卖合同，故应从双方间是否存在要约承诺协商买卖业务，双方间是否存在合同履行的事实进行审查。本案所反映出的事实为李亮作为从事电线电缆经销业务商户，因客户兴诺建平分公司需用电线电缆，其向兴力特公司订购电缆，商谈买卖业务主体是李亮和兴力特公司。从合同履行上，兴诺建平分公司是按照李亮指示向兴力特公司转账支付1万元货款，其他付款项均为李亮本人支付，体现为李亮履行付款义务；交货行为上，也体现为兴力特公司向李亮履行交货义务，李亮为收货人，买卖业务要约及履行行为均直接发生在兴力特公司与李亮之间。在案涉买卖业务商谈和履行中，兴诺建平分公司与兴力特公司间并无直接的接触，兴力特公司也未提供兴诺建平分公司授权李亮从事买卖业务的书面委托，证明李亮系代理兴诺建平分公司与其发生买卖业务，兴力特公司主张李亮系代理兴诺建平分公司与其发生业务往来自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该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院认为，兴诺建平分公司向兴力特公司转账支付货款1万元，系兴诺建平分公司按照李亮指示付款，兴力特公司向兴诺建平分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也系按照李亮要求开具，并不能简单从此两点认定兴诺建平分公司与兴力特公司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未结合案涉买卖业务商谈和履行综合认定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和合同成立不当。兴力特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与兴诺建平分公司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其基于合同成立并履行提出的本案诉请，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兴诺建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民市人民法院（2019）辽0181民初69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阳兴力特线缆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8元，由沈阳兴力特线缆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伟审判员 张维佳审判员 李 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强文清书记员白欣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