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百变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北880号安华汇四层L4A001。法定代表人：庄海聪，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鸿源，广东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向前，男，198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玲，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百变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向前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5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百变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还装修款8398.6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双方无争议的“实际已进场施工”之事实避而不语，对上诉人因履行合同义务所支出的材料款、工人报酬30102元未依法在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装修款50500.6元终于以抵扣。2.在双方因施工进度产生纠纷后，上诉人为解决双方矛盾及履行合同义务，尽早进场施工，自愿在2019年1月19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2000元作为减除部分装修款。在被上诉人认可已收取该12000元的事实面前，一审法院不仅只字未提，更是未依法在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装修款50500.6元中予以抵扣，已系严重背离事实。3.秉承实事求是之原则及尽早了却双方纠纷，上诉人愿意在被上诉人指定的合理时间段将装修款余款8398.6元退还给被上诉人。4.关于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11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等规定，由于被上诉人始终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多少等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情况下，机械性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退款违约金”、“逾期竣工违约金”两项。且均系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24%+24%=48%），这不仅没有事实依据，更是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另外，一审法院既然已核实确认被上诉人实际值向上诉人支付了装修款50500.6元，为什么又在判决中（第二项）将所谓“逾期竣工违约金”的本金标准按照85000元定义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由于未能全面核查案件基本事实，作出背离事实、没有法律依据的错误判决，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刘向前辩称，（一）关于百变公司主张的已实际支出的30102元材料款及工人报酬应从被上诉人已支付的50500.6元中抵扣，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1.百变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30102元材料款及工人报酬的证据材料，不属于新的证据，依法不应被采纳。2.百变公司逾期7个月仍未完工，属严重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现百变公司主张为履行本合同而支出的费用应从被上诉人已支付工程款中扣除，无任何法律依据。（二）关于百变公司主张其支付的12000元为装修违约赔偿款，与事实不符。百变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2000元，是百变公司承租被上诉人房产2018年10月、11月、12月的租金，该事实可被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向百变公司代表徐智催收租金的维修聊天记录等证据链证实。百变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12000元为装修违约赔偿款。（三）一审法院已依职权调低了百变公司的违约金责任，违约金的认定合法、合理。（四）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百变公司严重违约，诉讼时又不讲诚信，全盘否定客观事实，现颠倒事实、恶意拖延诉讼诚信，以逃避赔偿责任，其上诉请求应予立即驳回，并给予相应司法制裁。刘向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百变公司向刘向前退回刘向前支付的装修款项76500元；2.判令百变公司依照装修合同约定向刘向前支付装修逾期完工的违约金185300元（每逾期1天，百变公司支付合同总费用1%的违约金，自2018年09月16日计算至2019年4月22日，共逾期218天）；3.判令百变公司依照装修合同约定向刘向前支付逾期退还支付费用的违约金110925元（自2019年4月29日起算，暂计算至2019年5月28日，逾期未退还的，应承担应退费用每天5%的违约金）；4.判令百变公司赔偿因逾期完工导致的需空置房屋的租房损失31680元（家庭有新生儿，重新装修后房屋至少空置半年后才可入住，这段时间的租房损失，5280元/月）；5.判令由百变公司承担因百变公司违约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6.判令由百变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3日，刘向前（发包方、甲方）与百变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由乙方对广州市荔湾区曼宁街8号曼宁花园3号楼2508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包工包料，工期自2018年8月10日至2018年9月15日，施工工期35天。工程总价款￥85000元，在没有项目变更的情况下，竣工结算上下增减幅度不超过预算3%。工程款付款方式，第一次，合同签订后支付工程总造价50%，合计42500元；第二次，施工过程中工期进度过半，支付工程总造价40%，合计34000元；第三次，竣工验收当天，支付工程总造价5%，合计4250元；工程保修期两年，甲、乙双方签订《工程保修单》，保修期从竣工验收签章之日起算，剩余工程总造价5%作为保修保证金，合计4250元由甲方保留，待保修期结束后，甲方退还乙方保修保证金。本工程由乙方设计施工方案。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乙方按合同总费用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超过30天仍未竣工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本协议事项部分或全部再转包、分包给任何第三人，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协议，乙方应向甲方承担2万元违约金。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解除本合同的，乙方应在7天内将甲方已经支付的所有费用一次性退还给甲方，逾期未退还的，向甲方承担应退费用5%/天的违约金，等等。刘向前在甲方处签字、盖指模，百变公司在乙方处盖合同专用章，并有徐智签字。《房屋装修合同》签订当天，刘向前（甲方）与百变公司（乙方）还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用涉案房屋，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将该房屋装修完毕，并经甲方验收确认后，甲方将该房屋租给乙方，租用期一周年，自2018年8月3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租赁期限内房屋每月租金为4000元人民币，每月1号乙方向甲方支付租金，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向甲方支付房屋两个月租金8000元作为押金，第一个月的房屋租金，乙方在2018年8月15日前支付给甲方。乙方所租用房屋，在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对房屋现状及附属设施进行签字确认，双方签字确认并乙方付完押金及付清第一个月房屋租金后，归乙方使用。（注明）本房屋甲方出租给乙方作为装修样板展示间，房屋内所有家具、家电、硬装修、软装等，乙方不得刮花、损坏、擅自更换，如乙方有损坏现象，经甲方书面同意后，乙方负责维修或更换至同等材质、同等规格、同等质量及价位的产品，如甲方不同意更换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租金及押金不退。乙方还应在本合同生效之日向甲方缴纳保证金人民币10000元，如乙方损坏、擅自更换租赁房屋内任何设施的，甲方有权拒绝退还该保证金。该合同载明徐智为百变公司的代表人，职务运营总监。合同签订当天，刘向前按徐智要求向张霞账户支付42500元，百变公司向刘向前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刘向前交来荔湾保利曼城3-2508房装修预付款42500元。此外，在2018年7月17日，刘向前向徐智微信转账4161.6元，转账说明为定金；2018年9月8日，刘向前向徐智微信转账3839元。合同签订后，刘向前交付涉案房屋给百变公司，但百变公司并未按照《房屋装修合同》约定完成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2019年4月22日，刘向前与百变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海东、徐智就《房屋装修合同》履行及百变公司违约赔偿问题进行协商，但原百变公司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此后，刘向前另行委托其他装修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并已装修完毕。刘向前为证明其损失，提交了其家庭暂住房屋的租赁合同及租金支付凭证、新生儿出生记录、律师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等证据。百变公司对刘向前有关损失主张不予认可。关于《房屋装修合同》约定的第二次支付工程款问题，刘向前主张，双方协商一致将《房屋装修合同》所涉房屋租赁押金8000元、保证金10000元、2018年8月和9月租金8000元，共计26000元抵为第二次刘向前需支付的工程款一部分，再加刘向前分别于2018年7月17日、9月8日向徐智支付的4161.6元和3839元，刘向前已按装修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二笔工程款34000元；双方就《房屋租赁合同》已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百变公司陈述，对刘向前有关抵扣的主张不予认可，《房屋装修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房屋装修合同》是刘向前、百变公司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装修合同履行中，虽经刘向前催促，但百变公司并未依约定的期限完成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百变公司抗辩称刘向前并未如期向其支付足额的装修款项，刘向前已违约。事实上，刘向前已经支付了装修合同约定的第一笔工程款，而本案中虽然百变公司对刘向前主张的《房屋租赁合同》租金、押金及保证金抵扣不予认可，双方对第二笔工程款支付有争议，但合同履行过程中百变公司并未就第二期工程款提出异议，更未曾以此为由拒绝按期履行，故百变公司的前述抗辩，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从刘向前本案所提证据亦难证实双方当事人就《房屋租赁合同》租金、押金及保证金抵扣第二笔工程款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故刘向前关于抵扣的陈述，依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关于刘向前向徐智支付的两笔共计8000.6元费用，一方面，徐智为《房屋装修合同》的签字人和《房屋租赁合同》的代表人，其所收取款项应视为百变公司的履约行为，另一方面合同履行中，百变公司并未就徐智身份向刘向前明确，刘向前、百变公司协商中百变公司亦未对徐智合同履行行为表达异议，故该两笔款项应视为百变公司收取刘向前的装修合同款项。本案中，百变公司并不能说明前述8000.6元的款项性质，而依刘向前陈述该两笔款项为装修合同约定的第二笔工程款一部分，更具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此，刘向前向百变公司支付涉案房屋装修工程款共计50500.6元，而刘向前主张的其已支付工程款金额7650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涉案房屋装修工程未按合同约定完工，在此后的合理期限内百变公司仍未按刘向前要求完成工程，依《房屋装修合同》约定，刘向前可以要求解除合同；经2019年4月22日协商后原百变公司仍没有就《房屋装修合同》的违约赔偿及继续履行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中刘向前主张《房屋装修合同》于该日解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确认《房屋装修合同》于2019年4月22日解除，百变公司应当向刘向前退还其所支付的工程款50500.6元，刘向前的相应请求可予支持，但款项金额以其实际支付的款项为准，即50500.6元。关于百变公司的违约责任问题。按照《房屋装修合同》约定，百变公司逾期竣工的，每天应向刘向前支付合同总费用的1%，百变公司认为该违约金标准远超法律限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刘向前有关逾期竣工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该违约金以合同总价款85000元为本金，按年化利率24%标准，自2018年9月16日计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9年4月22日止，违约金不超过本金。《房屋装修合同》于2019年4月22日解除，而百变公司并未退还刘向前所支付前述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其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退款违约金，依百变公司对该项违约金的异议，一审法院亦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予以调整。一审法院支持刘向前有关逾期退款违约金的请求，但该违约金以刘向前已支付装修款项50500.6元为本金，按年化利率24%标准，自2019年4月29日计至百变公司实际退还之日止，违约金不超过本金。至于刘向前主张的租房损失及律师费，并无相应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百变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刘向前退还支付的装修款项50500.6元及逾期退款违约金（违约金以50500.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9年4月29日计至实际退还之日止，违约金不超过本金）；二、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百变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刘向前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以85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8年9月16日计至2019年4月22日止，违约金不超过本金）；三、驳回刘向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21元，由刘向前负担3557元，广州百变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4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期间，百变公司提交材料单、出货单、微信付款记录、收款收据拟证实其为涉案工程支付装修材料款及工人报酬30102元，应从返还的装修款予以抵扣。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百变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否应从返还的装修款中扣除材料款及工人报酬30102元的问题；二、百变公司支付给刘向前的12000元的性质问题；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百变公司作为履行装修义务的一方，其应当对其已实际履行或部分履行装修义务及装修金额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百变公司不仅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且其在二审中虽提交材料单、出货单、微信付款记录、收款收据拟证实其为涉案工程支付装修材料款及工人报酬30102元，但上述证据均不能显示与涉案工程有关，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本院对其提出应予以扣除30102元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向前与百变公司之间不仅存在涉案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还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因此在双方未能就返还装修款的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且百变公司确有支付租金义务的情形下，百变公司主张应从返还的装修款中抵扣120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刘向前提起的违约金的诉请针对的是百变公司存在逾期退款和逾期竣工两种违约行为，一审法院针对该公司的两种违约行为分别确定违约金并无不当，百变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标准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百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百变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何美婷书记员吴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