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7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锴，女，197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中牟县。现住河南省中牟县。上诉人（一审原告）：贺雨，女，199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上诉人（一审原告）：贺某1，男，200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法定代理人：王锴，系贺某1母亲。上诉人（一审原告）：贺某2，女，200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法定代理人：王锴，系贺某2母亲。上述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龙，河南吉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区东极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东极镇庙子湖村东渔大酒店209室。法定代表人：谢幸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宏波，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锴、贺雨、贺某1、贺某2（以下称王锴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普陀区东极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极公司）海上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处新冠××疫情防控期，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同意，于2020年3月20在浙江移动微法院上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王锴等四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龙，被上诉人东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宏波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9月5日，王锴等四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东极公司赔偿王锴等四人共计1513914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9489元、丧葬费32949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误工费等暂计10000元）；2.东极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其他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21日，受害人贺桂军乘坐东极公司客轮从东极岛码头出发到沈家门半升洞码头，途中发生意外，坠海身亡。后经公安机关确认非他杀，根据客运合同和相关法律规定，东极公司应当安全的将受害人送至目的地，由于东极公司没有认真履行法律规定的安全运输义务和职责，双方当事人经公安机关、人民调解中心调解，赔偿数量不能达成一致。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东极公司一审答辩称：1.王锴等四人诉请的事实不实，贺桂军并非坠海身亡，而系排除他杀后的溺水身亡，且溺水前行为反常，本案发生前购买多份人身意外伤害险；2.东极公司船舶证书齐全，有营运资格，事发当天，处于正常航行状态。船舶管理方面在每航次经营前、中、后均有通过广播形式告知乘船注意事项，同时船上有船员定时进行巡查，不存在任何过失。综上，东极公司对贺桂军的死亡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驳回王锴等四人的诉请。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7月21日下午，贺桂军在乘坐东极公司所有的“舟山群岛幸福”船从舟山东极码头到沈家门码头途中落水身亡。同月26日，贺桂军遗体在东闪岛南侧海滩被发现。2019年9月5日，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沈家门派出所向舟山市普陀区殡仪馆出具情况说明，确认贺桂军的死亡可以排除他杀嫌疑，其家属对此也无异议。次日，贺桂军遗体被火化。一审法院对“舟山群岛幸福”船进行了实地查看，主要查明以下情况：一、船舱内墙悬挂有“温馨提示”和舱门边放置有安全提示牌，均载明：为了您的安全，当天气状况不适宜观光，或船长认为影响安全时，旅客将禁止出舱参观，不便之处，敬请谅解。二、船舱内墙悬挂“游客乘船须知”，对旅客安全乘船作出相关提示。三、航行途中船上播放安全宣传片一次。四、旅客上、下船时有安全员或船员多人在旁协助。但航行途中未见安全人员巡视。另查明，贺桂军，男，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绿博2号5号院13号楼2103。贺桂军与王锴系夫妻关系，贺雨、贺某1、贺某2均系夫妻俩的3个子女。王锴等四人主张赔偿金额共计1513914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9489元、丧葬费32949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误工费等暂计10000元），东极公司主要对适用城镇或农村标准、精神抚慰金有异议。经审核，贺桂军生前居住在城镇，且以经商为主要生活来源，应当适用城镇标准，对精神抚慰金应调整为50000元，交通费误工费核定为5000元，故认定贺桂军死亡可获得的赔偿金额共计1458918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海上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东极公司是否需要对贺桂军的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二、东极公司是否享有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问题。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东极公司是否需要对贺桂军的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王锴等四人作为贺桂军家属，认为受害人贺桂军乘坐东极公司客轮，双方成立客运合同关系，东极公司没有采取完善的安保措施，安全将贺桂军送到目的地，构成严重违约，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承运人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不论其是否有过错均不能免除赔偿责任，东极公司也没有减轻责任的事实和证据，故参照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东极公司应按城镇赔偿标准向原告赔偿损失。东极公司抗辩认为，贺桂军与东极公司成立海上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按我国海商法规定，应当由请求人对承运人的过失负举证责任，贺桂军的死亡非由东极公司过失造成，与东极公司无关，东极公司不需要对贺桂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我国合同法和海商法对旅客运输合同分别有相关规定，所不同的是，合同法规定的客运合同没有地域限制，而海商法规定的客运合同专指海上旅客运输合同。本案贺桂军乘坐东极公司所有的客轮经海路从舟山东极到沈家门，双方构成海上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合同法和海商法均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定，系同等级的法律，故根据我国立法法关于法律适用的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本案应适用海商法的特别规定。根据我国海商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旅客运送期间，因承运人的过失引起事故，造成旅客人身伤亡的，承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请求人对承运人的过失，应当负举证责任。本案从目前证据和事实看，东极公司提供了船舶相关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贺桂军乘坐的“舟山群岛幸福”船符合营运条件。东极公司还提供了客运日志用以证明其安全管理已经到位，结合本院上船勘查的情况，客轮航行中有视频播放安全须知，在船舱醒目位置也有安全警示、旅客上下船有安全员从旁协助等，证明东极公司对客轮的管理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同时，根据双方的陈述，排除了贺桂军在上船和下船期间发生事故的可能性。贺桂军购买的是上舱船票，东极公司为其提供了船舱内的座位，按正常情况，贺桂军应当在船舱内直到目的地。事发当天，天气状况良好，途中也并无造成航行危险的意外情况发生，客轮处于正常航行状态，且经勘查，船舷高及成人胸口，即使旅客到舱外，在允许旅客到达的场所，在无外力影响的情况下，旅客的人身安全也有保障。贺桂军遗体是在案涉航次的五天后在海滩上被发现，经公安机关勘验，已排除他杀嫌疑，而贺桂军乘坐的航次途中，也并无旅客发现有人在允许旅客驻留的船舱以外场所落水。故贺桂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客轮航行途中在船舱以外的场所落水，落水原因不明，王锴等四人不能证明被告对此有过失，贺桂军的死亡后果难以直接归责于东极公司。但另一方面，东极公司作为对旅客负有安全管理职责的承运人，本应对运送期间的船上情况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而东极公司未在船上安装有效的视频设施，导致对船上可能发生的危险行为未能及时发现，从而也丧失了及时制止损害发生或避免损害进一步扩大的可能性，对此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据上，一审法院认定东极公司对贺桂军死亡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二、东极公司是否享有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问题。东极公司认为，即使其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我国海商法规定，也可以享受最高额为4万元的赔偿限额。王锴等四人认为，关于该限额的文件是一个部门规章，已失去历史意义，在本案中不应予以适用。我国海商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海上旅客运输，承运人的赔偿责任限额，由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制定，报国务院批准后施行。据此，经国务院批准，交通部发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间海上旅客运输赔偿责任限额规定》第三条规定，承运人在每次海上旅客运输中的赔偿责任限额，按照下列规定执行：（一）旅客人身伤亡的，每名旅客不超过4万元人民币。该规定系交通部根据法律的授权，在本部门权限范围内制定，虽然于1993年发布，距今已有二十多年，但经查证，该规定目前系仍有法律效力的规范性法律文件。故根据该规定，东极公司享有对每名旅客人身伤亡应在本案中予以适用不超过4万元的赔偿责任限额，认定东极公司在4万元额度内对王锴等四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贺桂军在乘坐被告船舶途中落水身亡，由东极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享受不超过4万元的赔偿责任限额。对王锴等四人诉请的合理部分，以及东极公司抗辩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判决：一、舟山市普陀区东极海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锴、贺雨、贺某1、贺某2损失40000元；二、驳回王锴、贺雨、贺某1、贺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25元，减半收取9212.5元，由王锴、贺雨、贺某1、贺某2负担8969.5元，舟山市普陀区东极海运有限公司负担243元。王锴等四人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所勘查客轮并非涉案客轮，勘查不全面，不能作为事实认定；一审认定事发当天天气状况良好不当，事发当天风有点大，天气不太好。2.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对涉案运输责任不应适用海商法，在东极公司不能证明存在免责的情况下，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承担全赔偿责任；限额规定是部门规章，不能作为审理民商事案件的裁判规则，认定本案适用承运人的赔偿责任限额错误，即使适用也存在计算方法错误，每人4万应以船舶证书规定的载客定额计算限额为2100万。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东极公司承担。东极公司答辩称：事发当天舟山海况信息显示天气良好，一审法院勘查船舶即涉案船舶，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均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提交了各自从网上下载的事发当天即2019年7月21日舟山天气情况，王锴等四人提交的天气信息显示舟山当天有时中雨，白天风力9级，拟证明事发当时天气不好；东极公司提交的天气信息显示舟山天气多云，风力4级，拟证明事发当时天气良好。本院在移动微法院视频庭询时要求双方庭后在移动微法院上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东极公司对王锴等四人提交的天气信息质证认为三性均有异议，内容与其提交的天气信息及客运日志反映的情况存在较大出入，且该天气信息与正常航海之间没有关联性，不存在因风浪造成人员伤亡的情况。王锴等四人对东极公司提交的天气信息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双方提交各自下载的网站天气信息未经过相关公证手续，东极公司对王锴等四人提交的天气信息有异议，王锴等四人对东极公司提交的天气信息未发表质证意见，因此对两份天气信息的真实性、客观性均不予认定，在案客运日志是客轮日常工作记录，具有日常性、连续性和规范性的特点，没有迹相显示东极公司事先就预知当天有意外事故发生而有意不实记录天气信息的情况，因此，一审根据客运日志记载认定事发当天天气情况良好并无不当。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东极公司是否应对贺桂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认定。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东极公司提供的船舶相关证书、客运日志等证据，结合一审法院对该船进行实地勘查的情况，可以认定贺桂军乘坐的“舟山群岛幸福”船符合营运条件，管理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王锴等四人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实地勘查的船舶不是涉案船舶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王锴在东极岛上船后未见其在目的地下船，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排除了贺桂军在上船和下船期间发生事故的可能性。事发当天，天气状况正常，途中也并无造成航行危险的意外情况发生，客轮处于正常航行状态，贺桂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客轮航行途中在船舱以外的场所落水，落水原因不明。本案系海上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对此有特别规定，王锴等四人上诉提出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条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根据海商法的规定认为王锴等四人不能证明东极公司有过失，贺桂军的死亡后果难以直接归责于东极公司并无不当。一审鉴于东极公司未在船上安装有效的视频设施，导致对船上可能发生的危险行为未能及时发现，从而也丧失了及时制止损害发生或避免损害进一步扩大的可能性，由此认定东极公司对贺桂军死亡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适当。我国海商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海上旅客运输，承运人的赔偿责任限额，由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制定，报国务院批准后施行。据此，经国务院批准，交通部发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间海上旅客运输赔偿责任限额规定》，经查该规定系行政法规，至今有效，一审判决根据该规定第三条认定东极公司在4万元额度内对王锴等四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5元，由王锴、贺雨、贺某1、贺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姜裕峰审判员 裘剑锋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石少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