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新村路东段33号。 法定代表人：朱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弟，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应泉，男，195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绍猛，男，198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蓉，阆中市七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阆中市恒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阆中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阆中环卫处）因与被上诉人张应泉、张绍猛提供劳务者受伤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5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阆中环卫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382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张应泉、张绍猛的起诉，赔偿问题按照双方《劳务用工协议》约定的程序办理。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应泉、张绍猛负担。事实及理由：1.2019年3月1日本案劳务受害人梁玉琼与阆中环卫处签订《劳务用工协议》时已选择如在雇佣劳动过程中遭遇交通事故，应先向肇事方索赔，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维护。该《劳务用工协议》第六条4项明确约定，雇员从事雇佣劳动时和上下班必经道路上遭遇交通事故时，乙方应在治疗终结后（或者死亡后其亲属）首先向交通肇事方索赔，当交通事故赔偿金低于劳务赔偿金额时，甲方按劳务赔偿金额补足不足金额。超过或者等于劳务赔偿金额时不扣不补。劳务受害赔偿案件中，赔偿权利人可以选择向雇主索赔，也可以选择向造成损害的第三人索赔。本案劳务受害人梁玉琼生前已和用工单位签订协议进行了选择，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遵照执行。张应泉、张绍猛直接向阆中环卫处请求赔偿，违背了协议约定的索赔程序，不符合受害人作出的选择，原判不应支持。2．原判支持张应泉、张绍猛向阆中环卫处直接索赔，将使阆中环卫处行使追偿权产生法律障碍。本案造成劳务受害人死亡的是王芝永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立案侦查。依照法律规定，受害人及亲属有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对民事赔偿请求作出判决。而且王芝永是劳务派遣工，用人单位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有待法庭确认。现受害人亲属放弃对王芝永及其用人单位索赔，实质上处分了自己的民事权利。阆中环卫处赔偿后若向王芝永和所在公司追偿，将面对其已被赔偿权利人免去赔偿责任的现实，无法实现追偿权。因此请求先由张应泉、张绍猛先进行交通事故索赔理由充分，请求上级人民法院驳回张应泉、张绍猛的起诉，按约定程序主张赔偿权利，以保证各方的合法权利得到保护。 张应泉、张绍猛辩称，阆中环卫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我方起诉阆中环卫处的符合最高院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我方可以选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绍猛、张应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阆中环卫处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1,236,511元；2.诉讼费用由阆中环卫处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绍猛系梁玉琼之子，张应泉系梁玉琼之夫。2019年3月1日梁玉琼与阆中环卫处签订了《劳务用工协议》，由阆中环卫处雇佣梁玉琼从事市区环卫工作，时间为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月工资1900元。2019年10月6日上午6时57分许，梁玉琼正常驾驶自行车前往其工作地点（阆中市工业集中区），当行使至本市处左右时，被案外人王芝永驾驶的未注册登记的二轮电动车撞到。事故发生后，梁玉琼被立即送入阆中市人民医院治疗，但经医院抢救，梁玉琼仍于2019年10月7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0月10日，经阆中市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鉴定，梁玉琼系在道路交通事故中受伤致严重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9年11月1日，阆中市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认定：王芝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梁玉琼无责任。还查明，梁玉琼生于1961年10月5日。阆中市人民政府七里街道办事处孙家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了证明，主要证明内容为张应泉体弱多病，无生活来源，儿媳邓艳患有甲亢，生活较为困难。梁玉琼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尚未支付，阆中环卫处主张梁玉琼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由阆中环卫处向阆中市人民医院支付。事故发生后，案外人王芝永向二原告支付了41500元。阆中环卫处支付了2000元，阆中环卫处主张2000元应予以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梁玉琼与环卫处存在雇佣关系属实，梁玉琼虽是在上班途中因第三人过错导致死亡，但因阆中环卫处对梁玉琼发生事故时处在上班途中无异议，梁玉琼的上班行为与其履行职务具有内在联系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梁玉琼从事雇佣活动中因交通事故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张应泉、张绍猛作为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梁玉琼死亡虽系他人的交通肇事行为所致，但其赔偿权利人选择作为雇主的阆中环卫处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上述规定。阆中环卫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梁玉琼在交通事故中有过错，阆中环卫处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阆中环卫处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王芝永追偿。阆中环卫处对张应泉、张绍猛举示的证据部分有异议，且认为张应泉、张绍猛主张的部分项目的赔偿费用过高，对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1.医疗费属于阆中环卫处应负担的费用，且阆中环卫处已同意由其支付，因此不再纳入本案中计算。2.营养费，梁玉琼住院2天，酌定营养费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梁玉琼住院2天，按每天30元计算为60元。4.护理费，张应泉、张绍猛未就护理费提供证据，但因梁玉琼住院2天，酌定按照上一年度四川城镇居民服务业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为每天107元，金额214元。5.死亡赔偿金，张应泉、张绍猛已举证证明梁玉琼主要在城镇居住并已脱离农业生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应按照四川省2018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故该项应为664,32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该次事故造成严重后果，酌定为50,0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张应泉、张绍猛均系成年人，其作为赔偿权利人应提供证据证明既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而张应泉、张绍猛只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达到认定张应泉、张绍猛属于既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8.丧葬费用，按四川省上一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即为32,358.5元。9.住所费，张应泉、张绍猛未提供证据证明住宿费产生的必要性以及金额，对该主张不予支持。10.交通费，张应泉、张绍猛虽提交了交通费票据，但主张标准较高，酌定为200元。阆中环卫处虽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应扣除案外人支付的41,500元以及阆中环卫处已支付的2,000元。以上费用扣减后，阆中环卫处还应向张应泉、张绍猛赔偿各项费用704,492.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上引法律之规定，判决：一、阆中环卫处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张应泉、张绍猛赔偿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704,492.5元；二、驳回张应泉、张绍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22元，由阆中环卫处负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梁玉琼在上班途中与王芝永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张应泉、张绍猛作为权利人，能否在不向王芝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直接向阆中环卫处主张赔偿权利的问题。进言之，即阆中环卫处与梁玉琼于2019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务用工协议》第六条第4项规定“乙方在从事雇佣劳动时和上、下班必经道路上遭遇交通事故时……首先向交通事故肇事方索赔。”是否应当作为约束协议当事人的依据。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劳务用工协议》系阆中环卫处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该协议第六条第4项要求的，提供劳务者一方在上下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时应先向肇事方索赔之约定，即是加重了提供劳务者一方的责任，排除了其首先要求用工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阆中环卫处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没有证明证明其已向提供劳务一方的梁玉琼进行提示、说明；其次，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对其民事财产权和人身权进行司法保护的权利，任何人无权要求其放弃。本案中，梁玉琼在上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权利人张应泉、张绍猛依法可以选择向王芝永主张权利，也可以选择向用人单位阆中环卫处主张权利。而《劳务用工协议》第六条第4项所规定的应当先向交通肇事者索赔的约定，即是要求提供劳务的一方放弃向阆中环卫处主张权利的选择权。综上所述，《劳务用工协议》第六条第4项限制了梁玉琼的权利，且阆中环卫处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对梁玉琼没有约束力。 本案中梁玉琼在上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并死亡，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害，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张应泉、张绍猛有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要求雇主即阆中环卫处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是否影响阆中环卫处行使追偿权并非本案处理范畴。 综上，阆中环卫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4元，由上诉人阆中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朝阳 审 判 员 何顺红 审 判 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庞雨鸿 书 记 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