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功强，男，197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南宁市。 委托代理人：雷灿荣，广西法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师邦，广西法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定雄，男，199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蒙余安，广西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新峰，男，1977年7月24日出生，壮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靖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雪莲，女，1978年11月25日出生，壮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靖西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卢忠劭，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奇，男，198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涟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谭，女，199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涟源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黄新贵，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奇，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原住湖南省涟源市茅塘镇水碧村四组，现住广西靖西市。 委托代理人：黄武庆，靖西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功强、何定雄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靖西市人民法院（2018）桂1081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功强的代理人雷灿荣、周师邦；何定雄的代理人蒙余安；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的代理人卢忠劭；被上诉人周建奇的代理人黄武庆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奇、黄谭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被告刘功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被上诉人金奇、黄谭称装修时安装的插座系从周建奇处购买，只有周建奇个人陈述，没有相关发票凭证为据；2、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周建奇从刘功强处购买美格牌插座，插座生产厂家为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华进丰电器厂，周建奇本身就从事电器商店，其商店销售各类电气商品无法确定，不排除销售其他电器产品的可能；同时，其提交的产品合格证，涉及的厂家为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雄日电器厂，从该证据可证实其销售有其他插座产品；3、被上诉人家中遭受火灾与上诉人无关。消防事故认定对涉案火灾的实际发生及其成因等记载都与上诉人无关，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同时，该消防责任认定没有遵循法定程序，不应采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只能在产品销售者和生产者中选择其一诉讼，不能同时诉讼；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同时主张的请求，形成了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据此，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何定雄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仅凭金奇的个人陈述就认定火灾中的插座为上诉人生产的插座，缺乏证据支持。金奇装修时不排除其使用其他品牌插座甚至是继续使用原来插座的可能，出事后到底为哪种品牌插座，不能仅凭其个人陈述，否则随意性很强；二、从消防认定书的相片可以断定被烧毁的“插座”其实应是插排，并且从相片看其结构与上诉人的产品构造不一样；三、周建奇与金奇为老乡，原来是作为本案证人参与诉讼，其在原来的证言中否认见过金奇装有美格牌插座，因此，不能仅凭其陈述就认定火灾中的插座为上诉人生产的插座；四、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应负举证不能责任；本案涉案插座是否为上诉人生产的，没有残骸可供鉴定，作为起诉原告的林新峰、赵雪莲，负有举证证实该涉案产品系上诉人生产的责任，但本案中其举证不能；五、火灾认定书所谓的电气故障明显是指相片里的电线，而非插座，电线才是故障问题，但电线的厂家并不清楚，应由金奇负举证责任；而且，没有负载插座不可能发热，也就不可能发生事故；六、火灾事故认定书缺乏程序和证据依据，认定的结果是不正确的；认定书只是复印件，认定过程是否合理上诉人没看见，也无法知道火灾当中的插座是否为上诉人生产。 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刘功强与何定雄对各自的上诉意见相互认可。 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答辩称原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建奇答辩称同意两上诉人的意见，并且认为自己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金奇、黄谭未到庭，亦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原告林新峰、赵雪莲向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因火灾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共计730191.8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丧葬费33228元、医药费1421.33元、误工费3502.5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各被告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靖西市新靖镇是林新峰、黄秀莲、林秋乐共有的房屋。原告林新峰、赵雪莲系夫妻关系，林崴系两人婚生子，三人与黄秀莲及林秋乐一家共同居住在。被告金奇、黄谭夫妇于2017年2月5日与林新峰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书》，租赁前后房和二楼前房，用于经营家电产品及居住，租期三年。合同签订后，金奇、黄谭对自己租用的部分进行了装修，重新安装了电线、插座、吊顶等，随后开张营业。金奇、黄谭装修时安装的插座是从隔壁周建奇经营的靖西县同发兄弟电器商店购买的、由周建奇从刘功强经营的联泰烽照明水电器材南宁营销中心购进的美格牌插座，插座生产厂家为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华进丰电器厂，该厂的经营者为何定雄。2017年5月19日3时19分许，原告房屋发生火灾，造成房屋、家电、家具等财产损毁，原告之子林崴在火灾中丧生。经靖西市公安消防大队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部位位于一层前部，距右墙（以房屋朝向）0至0.9米，距卷帘门6.5米至8.5米部位。起火原因为电气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成灾。被告金奇、黄谭不服靖西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认定结论，提请百色市公安消防支队就事故认定进行复核，百色市公安消防支队复核后作出维持原火灾事故认定的决定。事故发生后，林崴被送到靖西市人民医院抢救，但未能抢救成功，期间产生医疗费1421.32元。2017年9月29日原告就人身损害赔偿问题曾向本院起诉，后申请撤诉。2018年7月13日原告再次向本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因火灾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共计730191.83元，各被告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原告的损失应由哪方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案火灾是因安装在的插座发生电气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造成的，原告主张涉案插座属于不合格产品，对于这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二十八条“为了保护国家安全、防止欺诈行为、保护人体健康或者安全、保护动植物生命或者健康、保护环境，国家规定相关产品必须经过认证的，应当经过认证并标注认证标志后，方可出厂、销售、进口或者在其他经营活动中使用”的规定，以及《第一批实施强制性产品认证的产品目录》，插座属于强制性产品认证的产品，在未获得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和未标注强制性认证标志的情况下不得出厂、销售、进口。被告何定雄、刘功强、周建奇作为插座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具有更为专业的相关知识及举证能力，证明涉案插座符合国家相关技术规范的强制性要求或者标准、已获得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不存在危及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但三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于已不利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何定雄、刘功强、周建奇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金奇、黄谭租用涉案房屋从事经营活动，应当对经营场所的安全（包括并不限于消防安全）问题负有管理的义务，其忽视消防安全问题，在经营场所内堆放了大量的家电产品（可燃物），是火势得以迅速蔓延的因素之一，加重了火灾的严重程度，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将自己居住的房屋部分出租给金奇、黄谭从事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储存、经营其他物品的场所与居住场所设置在同一建筑物内的，应当符合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现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出租的房屋符合消防技术标准，也没有在房屋内设置任何消防设施、设备，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亦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该院酌情确定原告自行承担25%的责任，金奇、黄谭承担25%的责任，何定雄、刘功强、周建奇承担50%的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何定雄作为插座产品的生产者是责任的最终承担者，刘功强、周建奇作为产品的销售者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在自己赔偿的范围内向何定雄追偿。 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在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中，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丧葬费33228元计算正确，医药费1421.33元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支持；误工费部分，该项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但因原告没有举证证明自己收入的情况，该项费用该院酌情支持2000元；交通费部分，因原告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证明，该项费用该院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部分，原告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该院酌情支持20000元。综上，该院确认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丧葬费33228元、医药费1421.33元、误工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646689.33元，由原告自行承担25%为161672.3元，由金奇、黄谭承担25%为161672.3元，由何定雄、刘功强、周建奇承担50%为323344.73元，刘功强、周建奇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在自己赔偿的范围内向何定雄追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二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奇、黄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林新峰、赵雪莲各项损失费人民币161672.3元；二、被告周建奇、刘功强、何定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林新峰、赵雪莲各项损失费人民币323344.73元，刘功强、周建奇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在自己赔偿的范围内向何定雄追偿；三、驳回原告林新峰、赵雪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2元（原告申请缓交），由原告林新峰、赵雪莲负担3727.7元，由被告金奇、黄谭负担2458.1元，由被告何定雄负担4916.2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和证据，除本案中金奇、黄谭装修时安装的、并且在火灾中处于起火点的插座是否为刘功强销售的、由何定雄经营的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华进丰电器厂生产的美格牌插座与一审法院认定不一致外，其他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何定雄向法庭提交了其厂家生产的美格牌插座一个，拟证明该产品与火灾事故认定中相片里的插座残骸不一致，不属同一产品。 经质证，上诉人刘功强与被上诉人周建奇对该证据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认为该证据不属新证据，且无法认定是否与出事火灾产品为同一批次产品。故该证据不应采信。 被上诉人周建奇向法庭提交了其销售的美格牌插座及其合格证，拟证明其销售的产品系合格产品。 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质证认为该合格证不能证明该产品符合国家标准，亦不能证明其举证目的。 上诉人刘功强与何定雄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因无法与本案火灾事故中的残骸比对，故与本案缺乏关联，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认了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646689.33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由谁赔偿的问题。 首先，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于一审时将火灾房屋的租用者金奇、黄谭；涉嫌的插座销售者、生产者同时作为被告起诉，要求这些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在一审法官释明由其选择法律关系时仍坚持起诉意见，一审法院以生命权为案由审理此案，各方当事人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据此确定以该案由审理本案。生命权属纠纷作为一般侵权事由，以过错责任作为归责原则。 本案中，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的儿子林崴死于火灾事故中，而火灾事故发生原因经消防部门调查确认为：起火原因为电气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成灾。因此，作为该起火房屋的租用者金奇、黄谭应该承担过错责任，赔偿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 其次，至于起火部位即位于一层前部，距右墙（以房屋朝向）0至0.9米，距卷帘门6.5米至8.5米部位，起火原因为电气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成灾。但该处的电器为何种电器？根据现场遗留残骸并不能确定，消防部门也未对此作出认定。因此，一审法院仅依据当事人金奇、周建奇的陈述，缺乏其他证据的佐证，即认定出现电气故障的电器为刘功强销售的、何定雄经营厂家生产的美格牌插座，并据此判由其承担责任，明显缺乏依据。 其三，本案即使以产品责任纠纷为案由审理，则作为被侵权者，也应该是选择生产者或销售者、运输者提起诉讼，而非一并起诉要求承担连带责任；且侵权者承担责任的首要条件为产品存在缺陷。而本案现有证据既不能认定起火电器为刘功强销售的、何定雄经营厂家生产的美格牌插座，亦不能确认系电器本身的缺陷或因使用原因及其他因素引起电气故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刘功强、何定雄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 最后，赔偿责任划分方面，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从而判由其自行承担25%的经济损失责任，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对此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亦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同理，因被上诉人周建奇在诉讼中自认金奇装修所用插座从其销售处购买，一审法院据此判由被上诉人周建奇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亦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服判。 因此，本院据此对本案的赔偿责任变更为：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的经济损失共计646689.33元，由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自行承担25%的经济损失责任；由被上诉人金奇、黄谭承担75%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建奇在50%份额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改判；上诉人刘功强和上诉人何定雄的上诉意见及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靖西市人民法院（2018）桂1081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金奇、黄谭赔偿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的经济损失485017元；其中，被上诉人周建奇在323344.67元限额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限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六十天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2元，由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负担3727.7元，由被上诉人金奇、黄谭负担737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被上诉人林新峰、赵雪莲负担3075元，由被上诉人金奇、黄谭负担9225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宁 审判员 马崧翔 审判员 罗翠航 二〇二〇年四月××日 书记员 黄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