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信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丘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龙，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琳，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波，男，197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信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丘分公司（以下简称信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4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波主张系在信洁公司管理的小区内掉入雨水井致伤没有证据支持。首先，监控视频中能够明显看出李波与其两位朋友（一审中的两位证人）离开草坪时行动自如，没有受伤的迹象，其中不存在李波掉入雨水井致伤的情形。且李波在受伤长达10日左右才与信洁公司联系称掉入雨水井致伤，在一审现场法院勘验时，李波对自己所称的掉入的雨水井位于何处也无法确定，这明显有悖常理。其次，胡安峰与燕启辉的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两位证人均系李波的朋友，与李波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一审的证人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庭审中两证人也自认其当时已经饮酒，由此而言不排除两证人饮酒后记忆不清，导致对事发经过的陈述失真的可能。此外，一审法院以信洁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认定李波系在信洁公司管理的小区内掉入雨水井致伤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李波应对其主张承担证明责任，在李波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侵权事实及侵权与信洁公司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李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非由信洁公司举证证明侵权事实未发生。二、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及第九十一条第2款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十七条规定的适用对象是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第九十一条的内容适用于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引发的责任承担，因此该条第2款规定的“窨井等地下设施”同样应为公共场所或道路内的相关设施。即使李波系进入草坪受伤，但涉案草坪区域并非公共场所，而是禁止践踏区域，涉案的雨水井未设置在公共活动区域，不属于公共区域窨井等地下设施的范畴，李波擅自到禁入区域方便受伤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适用情形。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信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三、信洁公司已尽到物业管理职责，一审法院责任认定错误。即便损害事实发生，信洁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方面，信洁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涉案的雨水井及井盖并未安置在影响业主通行的道路上，在勘验现场也可看出所有的雨水井盖均完好无损，不存在失修的情形，李波擅自进入草坪已超出了合理范围，法律不应苛求信洁公司对无法预见的第三人的非合理常规行为承担责任；另一方面，李波的损害发生系其自身行为导致，草坪是禁止践踏区域，其擅自到禁入区域方便受伤具有故意和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李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信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李波之伤是在信洁公司管理的小区内因雨水井盖未盖好而掉入雨水井中造成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李波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包括案发时在场的证人证言、受伤后120救护车的出车记录单、从信洁公司处调取的监控录像及案发现场井盖照片打印件、急诊病历、住院病历等，信洁公司也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了案发时段的监控录像，一审法院也到案发现场进行了查验。监控录像显示，案发时确实是李波与两位证人一起在案发现场，而且在李波受伤后是两位证人进行了救助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救护车到现场接李波并送至济南市章丘区人民医院救治。虽然两位证人与李波是朋友关系，但两位证人的证言是客观真实的，而且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李波在信洁公司管理的小区内因雨水井盖未盖好受伤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公共场所是指公众从事社会活动的各种场所的总称，当然包括满足公众生活需求所使用的一切公用建筑物、场所及其设施，是相对于私人空间而言的。涉案区域在信洁公司管理的小区内，该区域在小区内是开放的，并未封闭，属于公共场所。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九十一条所指的公共场所不仅包括所列举的场所，也包括了未列举到的其他公共场所，信洁公司认为涉案区域不属于公共场所显然是基于对上述条款的片面理解，其主张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认定信洁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有事实根据。如前所述，涉案区域在信洁公司管理的小区内，且该区域并未封闭管理，虽然该雨水井未设置在道路上，但如果不将井盖盖好，仍然存在有人误入该区域造成伤害的安全隐患，信洁公司作为管理者，应做好小区内物业共用部分及共用设施的维护管理工作，也应预见到该隐患并应及时消除隐患，无论雨水井设置在道路上还是在其他位置，管理者都应尽到管理职责，因信洁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致使涉案区域雨水井盖未盖好造成李波掉入井中受伤，信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信洁公司赔偿李波医疗费20594.57元、护理费14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交通费300、二次手术费12000元、营养费9000元、鉴定费1560元，共计59504.57元。2.诉讼费用由信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3月6日下午15时左右，李波与胡安峰、燕启辉三人，自居住于章丘山水泉城北城小区的朋友家聚餐后出门，沿小区7号楼（标注37号）东侧路向小区北门方向行走，该小区的物业管理由信洁公司负责。三人行走到距车棚10米处，在路边草坪处驻足约1分钟，庭审时胡安峰、燕启辉自认酒后在此方便，经现场勘验此处有标注“山水泉城雨水”字样的井盖一处，也即李波主张致其受伤的井盖，该井盖标注明显，且未被草坪覆盖。信洁公司提交录像对三人近“山水泉城雨水”井盖草坪驻足时的视频显示模糊，仅看出三人在此处停留，三人后离开草坪时，李波在离开时不断甩动脚，三人在15时04分进入视频盲区，十五分钟后120救护车赶到，将李波拉至济南市章丘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踝关节骨折。上述事实由信洁公司提交的录像1份，李波申请出庭的证人胡安峰（济南市章丘区人民医院骨科大夫）、燕启辉当庭证言，李波提交的济南市章丘区人民医院急救单、急诊病历各1份所证实。双方当事人对李波受伤是否因掉入小区内雨水井所致产生争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证人胡安峰、燕启辉当庭均陈述三人在近“山水泉城雨水”井盖的草坪上驻足时，李波踩空井盖身体掉入雨水井中，后发现为骨折即打120急救，同时结合信洁公司提交的录像、120现场急救时间及李波住院急诊并治疗的事实，证人证言所述李波受伤与李波被急救住院治疗，两者存在时间的连续性、因果的关联性，且信洁公司也无相反证据推翻，足以确认李波系在信洁公司管理的小区内掉入雨水井致伤的事实。2.李波被送入济南市章丘区人民医院治疗，实际住院16天，医生诊断为左踝骨折，共花费医疗费20594.57元，其中社会统筹实际支付15041.98元，李波个人实际支付医疗费5552.59元。本案李波主张医疗费为20594.57元，信洁公司认为应按实际支出5552.59元为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作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据此，本案中由社会统筹支付的医疗费，其追偿权由社会统筹部门行使，故一审法院确定李波的医疗费数额为5552.59元。3.经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10月11日，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李波伤后护理期限为60日，第一次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二次手术期间需1人护理15日，营养期间为90日，二次手术费用约需12000元。李波为此支付鉴定费1560元。经审查，上述事实由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为证，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李波主张护理费14450元，住院期间由李峰及康爱红护理，并提交李峰出具的3200元护理费收条及康爱红工作证明各1份。信洁公司认可李波住院期间实际护理人员仅李峰一人，对康爱红的护理事实及收入情况存在异议。经审查，护理人员数量及期间，均由司法鉴定意见为准，但护理标准，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山东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标准108.35元/天，故李波护理费为9859.85元【108.35元*（16天+60天+15天）】。5.李波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00元*16天），经审查，参照《山东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伙食补助费标准为每天100元，据此，李波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6.李波主张交通费300元，未提交证据。经审查，结合李波居住地、就医地及住院天数，因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其主张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李波主张营养费9000元（100元*90天）。信洁公司对此主张不予认可，经审查，一审法院酌定李波营养费为4500元（50元*90天）。8.李波主张二次手术费用12000元，信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李波二次手术虽未实际发生，但为减轻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对李波二次手术费为12000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信洁公司作为小区物业管理企业，理应作好服务区域内的物业共用部位及共用设施设备的使用、管理和维护，李波因小区内公共区域内雨水井致伤，与信洁公司未严格管理小区内设施存在因果关系，应当对李波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承担责任的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李波未按小区内明确的道路行走，擅自进入草坪并致伤害，其自身存在同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经审理，一审法院确认李波的损失如下：医疗费5552.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9859.85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560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上述损失按双方责任比例分担。综上，李波的诉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应按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及责任比例为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山东信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丘分公司赔偿李波医疗费2776.30元（5552.59元*50%）；二、山东信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丘分公司赔偿李波护理费4929.93元（9859.85元*50%）；三、山东信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丘分公司赔偿李波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1600元*50%）；四、山东信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丘分公司赔偿李波交通费150元（300元*50%）；五、山东信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丘分公司赔偿李波鉴定费780元（1560元*50%）；六、山东信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丘分公司赔偿李波营养费2250元（4500元*50%）；七、山东信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丘分公司赔偿李波二次手术费6000元（12000元*50%）；上述第一至第七项金钱给付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8元，减半收取计644元，由李波、山东信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丘分公司各负担32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中李波申请的证人胡安峰、燕启辉虽与其系朋友关系，但目睹了事发经过，结合一审中提交的录像以及相关媒体报道，可以认定李波系在信洁公司管理的小区内掉入雨水井致伤的事实。信洁公司作为小区物业管理企业，理应作好服务区域内的物业共用部位及共用设施设备的使用、管理和维护，保障相关设施的安全使用，李波因小区内公共区域内雨水井致伤，与信洁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酌定信洁公司对于李波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元，由山东信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丘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乔斌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