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远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文盛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卢兴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勇，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劲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中和大道三段281号7栋8层803号。 法定代表人：何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安，四川天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远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劲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松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劲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已经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9年3月19日，第二次开庭时间为2019年4月2日，而本案的判决书出具时间却是在2019年3月20日，也就是说在第二次开庭前，相关证据尚未进行质证，法庭辩论没有结束前，一审法官已经确定了判决，该行为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远近公司多支付给劲松公司的378546元与劲松公司转给詹燕波的442750元，基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时间和金额完全不一致，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相互抵扣。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远近公司提出根据劲松公司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杜军于2015年8月3日签订的结算清单，结算金额为5100000元，结算后远近公司已经支付了5478546元，其中超额支付了378546元，即便劲松公司主张的350000元劳务费成立，远近公司也超额支付了2万余元，且该结算单中列明项目部签证费为636042元，根据签证费具体含义与惯例，劲松公司主张因工期延长而增加的相关费用已经进行了结算，不存在漏算的可能性。劲松公司主张远近公司多支付的378546元，已经转给了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杜军用作项目的其他开支。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劲松公司提交了杜军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2月劲松公司向杜军的妻子詹燕波转款442750元用于支付项目的相关费用。远近公司向劲松公司转款378546元的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而向詹燕波转款时间为2016年2月，时间不同，金额不同，也与劲松公司当庭陈述其收到远近公司多支付的378546元后转支付给杜军的说法不一致。远近公司2017年1月12日转给劲松公司378546元系支付给劲松公司的工程款，后来支付余款时，没有将该笔款项扣减，造成远近公司超额支付。而劲松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2月向詹燕波支付的44万余元系代远近公司转支付给杜军，但没有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劲松公司与杜军之间借贷关系产生的借款不能与远近公司应支付给劲松公司的工程款进行抵扣。一审判决依据的2016年12月30日劲松公司与杜军结算的劳务工程结算单的实际签订时间并非2016年12月30日，而是在2018年2月之后。因此，双方在2015年8月第一次结算后，劲松公司一直没有对应付款为5100000元提出异议，故远近公司认为杜军与劲松公司之间所谓的2016年12月30日结算清单系2018年2月以后伪造。同时，劲松公司提交的结算单系在案涉项目竣工验收后一年八个月形成的，不符合杜军和劲松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约定，也不符合行业惯例。且该劳务合同中约定的418元每平方米的单价包括了劲松公司主张的租赁费和塔机费用，劲松公司不应再主张该部分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远近公司的上诉请求。 劲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落款处存在笔误，一审法院已经裁定补正，因此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杜军系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劲松公司与杜军及詹燕波之间并无民间借贷关系，杜军也确认多支付的款项因业主方不能支付其他班组的工程款而实际用于杜军支付防水隔断、机械等班组的工程款。案涉项目工期严重拖延，劲松公司损失客观存在，杜军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及项目负责人，劲松公司有理由相信杜军可以代表远近公司与劲松公司就遗留问题补充结算。远近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劲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远近公司立即支付劳务费35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息6%支付逾期利息直至所有款项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远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崇州市青年公苑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D）区施工总承包工程劳务合同，双方约定了合同条款、合同内容、工期等内容。杜军为远近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案涉工程于2015年3月20日竣工验收。2015年8月3日，劲松公司与杜军对劳务费进行了结算，确认未支付劳务费为5100000元。此后，远近公司通过委托付款方式向劲松公司付款。2016年12月30日，杜军与劲松公司因2015年办理的工程结算单存遗漏，就遗漏问题补充结算，并签订《劳务工程结算单》一份，载明：“所有结算合计金额350000元，双方就该工程的所有施工内容结算完毕”。后双方当事人就上述款项多次协商未果，诉讼由此产生。 一审法院另查明，双方认可远近公司给付劲松公司的劳务费已超过2015年8月3日的结算金额，超出金额为378546元。劲松公司收到钱后经杜军要求转账给詹燕波用于给付其他班组的工程款，劲松公司于2016年2月5日、2月6日分两次向詹燕波（系杜军的妻子，案涉工程出纳）转账442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劳务结算清单、劳务工程结算单、竣工验收报告、借条、付款委托书、成都银行进账单、崇州市青年公苑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D）区施工总承包工程劳务合同、情况说明、成都银行账帐流水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署《劳务合同》并履行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的劳务关系合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杜军同劲松公司签订的劳务工程结算单及劲松公司应杜军要求转账是否有效的问题，杜军系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在双方履行合同期间，也主要由杜军代表远近公司与劲松公司办理相关事宜。虽远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辩称该行为是杜军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公司，但远近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杜军对此没有权限或已超过委托期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杜军与劲松公司有恶意串通故意损害远近公司权利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及查明的事实，杜军代表远近公司与劲松公司补充结算及要求劲松公司转款的行为后果均由远近公司承担，杜军与远近公司之间的纠纷应另案处理。对于劲松公司要求远近公司支付350000元劳务费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劲松公司要求远近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的诉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远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劲松公司劳务费35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3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如远近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远近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84民初509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的原告成都劲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远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的（2019）川0184民初509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页的落款日期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存在笔误，现更正为：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案涉工程已经五方主体竣工验收合格。 二审中，劲松公司陈述其已经收到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补正），其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劲松公司应得工程款金额和远近公司已付款金额的认定问题 远近公司认为其与劲松公司已经在2015年8月3日进行了结算，确认了最终尚欠劲松公司款项5100000元，其后杜军与劲松公司再次对结算漏项金额为350000元不真实，不能认定远近公司在2015年8月3日后尚欠劲松公司工程款5450000元，且劲松公司收到远近公司付款后向杜军及其配偶转账的442750元不能视为远近公司未支付该部分款项，结合远近公司已经支付5478546元的事实，故劲松公司要求支付3500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劲松公司认为杜军系远近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杜军有权代表远近公司与劲松公司就漏算项目进行结算，因此，杜军确认的漏算项目工程款350000元应作为劲松公司应得工程款，加之杜军代表远近公司要求劲松公司向杜军配偶转账的442750元，不应作为远近公司的已付款，故劲松公司有权要求远近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50000元。 对此本院认为，对杜军代表远近公司与劲松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劳务工程结算单确认漏算350000元工程款的行为能否认定劲松公司应得工程款应加上350000元的认定。首先，远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将杜军的相关权利范围或杜军已无权代表远近公司对外确认施工中相关事宜的情况告知过劲松公司，而杜军作为远近公司案涉项目的负责人，有权对包括工程量等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的相关事宜进行确认或认定。在远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2016年12月30日的劳务工程结算单存在杜军意思表示不真实等会导致该劳务工程结算单无效或应被撤销的情形下，应当认定该劳务工程结算单真实有效。因此，代表远近公司管理案涉项目施工事宜的杜军签字确认漏项工程款的后果应当由远近公司承担。即便该劳务工程结算单并非形成于2016年12月30日，亦不影响远近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杜军确认漏算劳务款的效力，加之远近公司未对杜军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故远近公司对该劳务工程结算单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因此，2015年8月3日后，远近公司应向劲松公司支付的劳务款总额为（5100000元+350000元）5450000元。 对于劲松公司收到款项后向杜军配偶转账442750元能否作为远近公司已付款的认定。从劲松公司的主张来看，其认为收到相应款项后又按远近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杜军指示向杜军配偶转回442750元，因此不能认定劲松公司收到了该442750元。对此本院认为，劲松公司对2015年8月3日后收到远近公司支付5478546元无异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劲松公司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前提成立，即杜军指示向杜军配偶转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或系构成表见代理的行为，现劲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杜军指示转款的行为属于杜军行使案涉项目负责人职权的职务行为，也未举证证明杜军受远近公司授权实施该行为，劲松公司提交的杜军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未明确表示杜军系受远近公司授权实施该行为。同时，劲松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接到杜军指示后，进行过相应的审查即核实杜军的该指示是否得到过远近公司的同意，且结合劲松公司付款至杜军配偶账户的事实，可以认定劲松公司在此过程中存在过错，加之劲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有让其相信杜军有相应权利的证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本院依法认定杜军指示劲松公司付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表。综上，劲松公司要求从远近公司已付款中扣除442750元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认定远近公司2015年8月3日后已向劲松公司支付的劳务款为5478546元。 根据前述认定的2015年8月3日后远近公司应向劲松公司支付的劳务款金额和2015年8月3日后远近公司向劲松公司支付的劳务款金额来看（5450000元—5478546元=-28546元），远近公司已不欠劲松公司劳务款，因此劲松公司要求远近公司支付劳务款350000元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一审法院已经制发相应的补正裁定对一审判决中的文字错误进行了补正，加之远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的该行为严重损害了远近公司的诉讼权利，故本院对远近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 此外，远近公司与劲松公司之间就案涉事实建立了建设工程分包关系，因此，本院依法将本案案由更正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 据此，远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5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劲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成都劲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被上诉人成都劲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何广智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邓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