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8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腊辉，男，198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蓉，湖南科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天心区柳驰电器经营部，经营场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裕南街街道书院路裕南街104号306号房。经营者：吴震宇。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芳梅，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腊辉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天心区柳驰电器经营部（以下简称柳驰电器经营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03民初9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腊辉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9982号民事判决；2.改判解除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之间的劳动关系；3.改判柳驰电器经营部向曾腊辉支付因未签劳动合同应付的双倍工资44000元（自2018年1月至2018年11月，按每月4000元计算）；4.改判柳驰电器经营部向曾腊辉支付因未缴纳社会保险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000元；5.改判柳驰电器经营部向曾腊辉退还押金1746元；6.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柳驰电器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曾腊辉向柳驰电器经营部支付的是押金，并不是用于购买安装、维修材料，并且工作所需的工作服、宣传资料等一直是由柳驰电器经营部免费提供。后因柳驰电器经营部要求曾腊辉自行购买工作服，曾腊辉不同意才导致双方发生争议，不能据此认定曾腊辉是向柳驰电器经营部购买工作服。其次，柳驰电器经营部以发单的方式分配业务并不表明曾腊辉可以根据个人意愿承揽业务。柳驰电器经营部有明确的规则制度，只有其员工才能参与抢单。对于休息时间，曾腊辉虽然有一定的灵活性，但不是自行决定，不仅休息时间有限定，而且必须要向柳驰电器经营部申请，只有批准后才能休息，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已经查明，曾腊辉在柳驰电器经营部从事电器安装服务工作，柳驰电器经营部对曾腊辉有行政管理权和处罚权，柳驰电器经营部为曾腊辉发放了工作牌，工作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明确注明是工资。以上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人身和财产上的隶属性和依附性，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柳驰电器经营部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安装维修售后服务协议》第二条第4款约定，曾腊辉支付的押金，是向柳驰电器经营部购买安装、未修材料的押金。其次，曾腊辉的工作模式是通过在某APP上抢单来获取工作任务，曾腊辉提供上门安装服务过程中，是自行提供交通工具的，柳驰电器经营部并无交通费补贴。对于柳驰经营部发布的订单，曾腊辉是否抢单，抢单多少，是没有任何限制的，且曾腊辉抢单后，对于自己完成不了的订单，也是可以退回柳驰电器经营部的。最后，柳驰电器经营部在休息时间上对于曾腊辉也没有任何限制。曾腊辉称其不能自行决定休息时间，只有得到柳驰电器经营部批准后才能休息，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柳驰电器经营部对曾腊辉并没有进行任何的劳动管理，其对曾腊辉的安装质量进行评价以及罚款，均是基于双方之间建立承揽关系的基础上，罚款的性质实际上是曾腊辉承担违约责任的体现。柳驰电器经营部在工作时间、工作任务、工作纪律等方面均未进行劳动管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曾腊辉的上诉请求。曾腊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令柳驰电器经营部向曾腊辉支付因未签劳动合同应付的双倍工资44000元（自2018年1月至2018年11月，按每月4000计算）；3、判令柳驰电器经营部向曾腊辉支付因未缴纳社会保险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8000元；4、判令柳驰电器经营部退还曾腊辉押金1746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柳驰电器经营部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自2018年1月起,曾腊辉为在柳驰电器经营部处购买电器的顾客提供电器安装服务，曾腊辉向柳驰电器经营部缴纳了2000元的押金，柳驰电器经营部向曾腊辉提供电器安装所需的配件。2018年6月1日，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签订《安装维修售后服务协议》，约定柳驰电器经营部系广东万和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公司）的一级维修网点，曾腊辉在柳驰电器经营部承揽万和系列产品在长沙市区县级网点的售后服务工作，协议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协议到期后，双方未提出解除协议的，视为自动续期；柳驰电器经营部柳驰公司为曾腊辉提供万和系列产品的安装、维修材料以及技术材料，包括零配件，曾腊辉必须以现金的方式向柳驰电器经营部购买安装、维修材料，柳驰电器经营部为曾腊辉有偿提供万和工作服、工具包、灯箱或门头灯宣称物品和产品宣传资料；柳驰电器经营部须按协议向曾腊辉支付安装费、维修费等相关服务费用；曾腊辉必须具备服务设施和场所，如服务工具、交通工具、通信工具、办公电脑等，以满足快速上门服务的要求；曾腊辉在维修安装时必须着万和工作服、携带工具包以及工作证，曾腊辉承揽的上述业务必须做到辐射半径20公里以内24小时内上门，30公里以内48小时内上门服务到位，如产生投诉自行承担责任；曾腊辉及其服务人员应文明服务，不得损害万和电气的企业荣誉以及产品荣誉；曾腊辉应严格执行万和电气制定的收费标准，不得多收费、乱收费，否则予以重罚，第一次罚款200元，第二次罚款400元，第三次罚款600元，累计三次取消区域承揽资格；曾腊辉行政管理上从属于柳驰电器经营部，曾腊辉在为万和电气用户服务完成后，安装费及免费保修期内的服务费用由柳驰电器经营部代结，免费保修期外的配件须在柳驰电器经营部处现金购买，服务费用的收取须按万和电气的标准向用户收取；柳驰电器经营部根据曾腊辉所提交的“万和产品购买安装跟踪表”进行审核，根据考核结果对每台给予一定的安装服务费用给曾腊辉；免费保修期内的产品以及代理商售前机检测维修服务费用，根据曾腊辉上交的“免费维修报告单”进行审核，根据考核结果对每台给予一定的维修服务费给曾腊辉；曾腊辉根据自身需求向柳驰电器经营部提出零配件购买申请，柳驰电器经营部核算出后通知曾腊辉，曾腊辉收到通知后24小时内将费用汇入柳驰电器经营部账户，柳驰电器经营部根据库存量以及万和电气配件供应及时准确的情况下按照曾腊辉的申请发放零配件；曾腊辉必须根据“维修服务报告单据”内的配件使用明细，退回相应旧配件，旧配件与单据应当对应，经系统核实无误后，柳驰电器经营部根据零配件价格将该费用返还至曾腊辉账户。同时，该协议约定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系承揽关系，由曾腊辉在柳驰电器经营部处承揽万和电气品牌的安装维修业务，曾腊辉以自己的名义独立为客户提供服务，所产生的责任由曾腊辉独立承担。协议签订后，曾腊辉仍继续为在柳驰电器经营部购买万和电器的顾客提供安装服务。关于曾腊辉的工作模式，曾腊辉陈述，其每天均于9时30分之前赶到柳驰电器经营部处，柳驰电器经营部遂在某ＡＰＰ中发布一定数量需提供安装维修服务的业务单，并由所有的安装维修人员进行抢单，如抢单成功，曾腊辉遂在柳驰电器经营部处领取客户所购电器后便自行前往提供安装维修服务，安装完成，曾腊辉将有关安装信息上传至该ＡＰＰ，柳驰电器经营部即按照曾腊辉代为收取的安装服务费的30%给予曾腊辉报酬，剩余安装服务费的70%由曾腊辉上交给柳驰电器经营部，且曾腊辉提供上门安装服务过程中，曾腊辉自行提供交通工具，柳驰电器经营部也无交通费补贴，但柳驰电器经营部会给予30元／月的流量使用费补贴，且曾腊辉每安装一台电器，柳驰电器经营部会另外支付10元的安装费。柳驰电器经营部陈述，曾腊辉可根据个人意愿自行决定是否承揽业务，自行决定休息时间，柳驰电器经营部也未限制曾腊辉从他处接单。2019年5月28日，柳驰电器经营部未再向曾腊辉派单，曾腊辉自此未再提供万和电器的安装维修服务。2019年8月，曾腊辉向长沙市天心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柳驰电器经营部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4000元和经济补偿金8000元。2019年9月23日，长沙市天心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天劳人仲案字（2019）第250号《裁决书》，以柳驰电器经营部应当对曾腊辉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和二倍工资的情形为由，驳回了曾腊辉的所有仲裁请求。因不服该裁决，曾腊辉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柳驰电器经营部为曾腊辉发放了“万和”工作服并办理了工作牌，该工作牌注明曾腊辉的员工编号为“ＲＹ20504”，所属单位为柳驰电器经营部。2018年2月10日，柳驰电器经营部的财务人员李英姿向曾腊辉转账汇款520元，并注明“一月工资”。后截至2019年6月14日，李英姿于每月均向曾腊辉转账汇款几百或一千余元的款项，并注明系上一个月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柳驰电器经营部是否应当向曾腊辉支付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关于劳动关系的确立问题，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虽然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具备法律规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曾腊辉所从事的电器安装维修业务也系柳驰电器经营部的业务组成部分，柳驰电器经营部也为曾腊辉办理了工作牌，且于每月向曾腊辉支付款项时，注明该款项系“工资”。但是，曾腊辉并未举证证实柳驰电器经营部对其具有工作时间、工作任务、工作标准、工作纪律等管理性要求，也未举证证实其接受柳驰电器经营部制定的相关规章、制度的约束，而根据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签订的《安装维修售后服务协议》，该协议也明确注明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且该协议中并无柳驰电器经营部对曾腊辉进行劳动管理的约定。庭审中，曾腊辉陈述，其每天至柳驰电器经营部处之后，柳驰电器经营部均向不特定的人员发布派单通知，由曾腊辉及他人进行抢单，抢单成功后才能从事安装维修业务，故曾腊辉是否接受该工作任务，具备完全的自主选择权，柳驰电器经营部并无强制性要求和管理，也非柳驰电器经营部必须要曾腊辉完成的工作任务，该工作模式与劳动关系中的从属性存在明显差异。同时，劳动关系应当具有持续性、稳定性和长期性，但《安装维修售后服务协议》并未限制曾腊辉承揽其他业务，曾腊辉也未举证证实柳驰电器经营部禁止或限制曾腊辉承揽其他业务，故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之间的业务往来并不具备持续性、稳定性、长期性。因此，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在人身、财产上均没有隶属性和依附性，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曾腊辉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由柳驰电器经营部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均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曾腊辉主张的押金1746元，因一审法院确认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曾腊辉应当另行主张权利，且曾腊辉在申请仲裁时并未提出该项仲裁请求，属于曾腊辉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一审法院对曾腊辉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曾腊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曾腊辉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曾腊辉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微信群的聊天截图。拟证明柳驰电器经营部对曾腊辉是有管理和处罚的，双方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证据二、开会的录音光盘，拟证明工作安排符合劳动关系中的管理关系。柳驰电器经营部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罚款是违约责任的体现，不能认为是劳动管理；对证据二，开会并不是劳动管理，只是对问题进行集中处理。柳驰电器经营部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之间实行的是抢单模式，派单是线下订单才会派单，线上订单是不会派的。曾腊辉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分派的单是不可以不接的。因上述证据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从而获取报酬的法律关系，应具有财产性和人身隶属性的特征。曾腊辉上诉称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关系，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曾腊辉与柳驰电器经营部签订的《安装维修售后服务协议》，明确注明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协议中也并未限制曾腊辉承揽其他业务，双方之间在人身、财产上并不具有隶属性。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曾腊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曾腊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龙付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徐琳琳书记员何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