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方结兵，男，197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婷婷，安徽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仁华，男，195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群星，安徽唐功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广州赛佳声学灯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机场路金岭南街自编1号403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219274551。 法定代表人：范笃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帆，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湖织大道25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753030298Y。 法定代表人：蒙二虎，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斌，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湖州吴兴立海室内装饰部，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环城北路39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502MA29KCU28C。 经营者戴阿芳，女，汉族，1963年4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康年，浙江衡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方结兵因与被申请人李仁华、广州赛佳声学灯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佳公司）、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吴公司）、湖州吴兴立海室内装饰部（以下简称立海装饰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19）浙05民申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方结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婷婷、被申请人李仁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群星、被申请人赛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帆、被申请人大东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斌、被申请人立海装饰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康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结兵申请再审称，一、方结兵是叶学海老板的木工，2005年7月，其受叶学海的电话指派到湖州广播电视总台做工，该工程是叶学海从赛佳公司处分包而来，放在立海装饰部名下施工，叶学海让其多叫几个老乡干活，工钱按天计算，其中就有李仁华。李仁华做工当天就跌落脚手架受伤，方结兵及时告知了叶学海，叶学海让李仁华养病，看病的钱由叶学海承担。原审法院受理案件后，叶学海声称可以解决此事，告知方结兵可以不予理会，具体诉讼细节方结兵不知情。方结兵是受叶学海哄骗，才未参加诉讼的，导致本案基本事实未查清。方结兵有证据证明其不是李仁华的实际雇主，实际雇佣人是叶学海，原判决认定李仁华受雇于方结兵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是伪造的。原审判决书中列明的证据即《证明》，书写人为方结兵，但判决书未明确表述该份证据的提供人，原审法院在该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况下，即结合王某的证言认定该《证明》系方结兵所书写，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认为李仁华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除了证人证言之外，并无其他有力证据证明方结兵为李仁华的雇主，原判认定方结兵为雇主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再审改判。 被申请人李仁华辩称，一、李仁华在原审中提交证据证明赛佳公司、大东吴公司、立海装饰部、方结兵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二、方结兵是受叶学海哄骗还是双方之间恶意串通，李仁华不清楚；三、立海装饰部提供的安全工作条件，不符合法律规定；四、李仁华是方结兵叫去做工的，方结兵出具的证明是方结兵本人所书写。 被申请人赛佳公司辩称，赛佳公司将涉案部分装修工程分包给立海装饰部，立海装饰部具有相应资质，分包合同合法有效；李仁华与赛佳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与赛佳公司无关。请求维持原判。 被申请人大东吴公司辩称，一、对李仁华在本次事故中受伤的事实，大东吴公司不知情；二、本案所涉装修工程实际施工是赛佳公司，李仁华及方结兵并非大东吴公司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对于李仁华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大东吴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被申请人立海装饰部辩称，一、原判认定李仁华受雇于方结兵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李仁华在向原审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陈述称，是方结兵雇请李仁华及王某在内的工人进行施工，可以证实方结兵是涉案装修工程施工中的小包工头。（二）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工钱是方结兵发放的。（三）方结兵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李仁华受伤后，方结兵送其去医院，并给李仁华预付医疗费3000元。凭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方结兵是小包工头，李仁华是雇员。二、方结兵作为雇主，其雇佣李仁华从事木工装修，并按工作量每日支付报酬，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三、原判认定雇主应向雇员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认定李仁华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也是正确的。四、立海装饰部与李仁华并不相识，更未聘用其进行施工。五、方结兵申请再审已超过法定的期限，依法应驳回再审申请。综上，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李仁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赔偿李仁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43287.48元（其中医疗费57390.88元、护理费21945元、误工费51870元、营养费3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192341.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鉴定费1200元）；2.判令各被告对李仁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大东吴公司、赛佳公司与湖州广播电视总台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大东吴公司、赛佳公司承包湖州广播电视总台内梅地亚中心1号楼三层广播技术项目装修工程，工程实际于2015年5月20日开工、于2015年12月10日竣工。2015年5月19日，赛佳公司与立海装饰部签订《装修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将梅地亚中心1号楼三楼装修工程项目分包给立海装饰部，工程分两期，第一期开竣工时间自2015年5月22日至2015年6月16日，第二期开竣工时间自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7月11日。李仁华受方结兵雇佣在梅地亚中心1号楼三楼工作。2015年7月17日，李仁华在从事吊顶施工作业中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脚手架作业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李仁华被送至湖州交通医院治疗，于当日住院，入院诊断为“1、右股股颈骨折（头下型）2、右桡骨骨远端粉碎骨折”，经“右桡骨远端骨折手法复位+石膏托固定”及右胫骨结节牵引术治疗后，于2015年7月21日出院，出院建议“外院继续治疗”，住院4天，产生医疗费用3268元。同日，李仁华入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入院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右侧右桡骨远端骨折”，予右股骨颈骨折三枚钉固定术+右桡骨远端骨折内固定术，于2015年7月29日出院，住院9天，产生住院费53027.22元，另门诊复查产生医疗费用897.56元。本案审理中，经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出具杭求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6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仁华遗留右腕关节、右髋关节功能均丧失25%以上，综合评定其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评定其误工期360日左右、护理期150日左右、营养时间90日左右。另查明，李仁华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居住在湖州市吴兴区。立海装饰部为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包括装饰材料零售、室内装饰服务。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事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仁华受雇于方结兵，在从事吊顶作业中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方结兵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李仁华在脚手架上作业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可减轻方结兵的责任，确定方结兵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结合李仁华的诉讼请求及查明事实确定如下：李仁华因本次事故受伤住院共13天，实际发生医疗费共计57193元，应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3天）计390元，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按30元/天×90天）计2700元，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护理150天，参照2016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56385元/年÷365天×150天）计23172元，误工费（根据司法鉴定误工360天，参照2016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56385元/年÷365天×360天）计55613元，残疾赔偿金（按2016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47237元/年×20年×20%）计188948元，交通费核定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赔偿项目合计339516元，应由方结兵按责任比例60%承担承担203710元。李仁华主张的委托安徽利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的鉴定费1200元，因该鉴定意见书未作为有效证据采用，该鉴定费应由李仁华自行承担。立海装饰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包括室内装饰，无证据证明赛佳公司将部分装修工程分包给立海装饰部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且李仁华未提交证据证明立海装饰部与方结兵的关系，故李仁华要求大东吴公司、赛佳公司、立海装饰部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方结兵应支付李仁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共计20371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驳回李仁华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449元，由李仁华负担2580元，由方结兵负担3869元；鉴定费1536元，由李仁华负担614元，由方结兵负担922元。 在本案再审审理期间，再审申请人方结兵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通话录音并附文字整理版和话费充值发票，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以证明通过方结兵与叶学海的通话内容，证实方结兵不是李仁华的雇主，其只是给李仁华打工的工人，工资是按天结算的；叶学海哄骗方结兵不要参与诉讼，称自己会出面解决的，导致案情事实未得以查明；叶学海向方结兵承诺，所有赔偿费用，无需方结兵承担。证据3.证人王某在本案再审审查阶段出庭作证时所作的证言，以证明方结兵确实是在现场负责的，但不是老板，老板是叶学海。证据4.叶学海转账给方结兵劳务费记录打印件，以证明方结兵与叶学海之间劳务合同关系属实。证据5.婚姻登记档案复印件，以证明立海装饰部的业主戴阿芳与叶学海是夫妻关系，本案所涉装修工程是其两人共同经营，戴阿芳接活，叶学海找人干活，两人共同承担风险，叶学海与立海装饰部依法应当共同承担雇主责任。 经当庭质证，被申请人李仁华认为，对证据1和证据2要证明的内容不清楚，方结兵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不参加庭审诉讼，可能与叶学海之间存在串通；对证据3的三性，没有异议；证据4中的劳务费到底是什么费用，要求方结兵予以明确；对证据5的三性，没有异议。被申请人赛佳公司认为，其对方结兵、叶学海、李仁华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录音、微信等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时间发生在原审判决生效之后，是否与事实相符，不清楚；要证明的内容，也与赛佳公司无关。被申请人大东吴公司同意被申请人赛佳公司的质证意见。被申请人立海装饰部认为，对证据1和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可，录音究竟如何形成，不清楚，与本案没有关联，且录音证据形成在原审判决生效之后，对原审判决不产生影响；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王某在原审期间已经出庭作证，应当以当时的证言为准；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对象有异议，婚姻登记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李仁华在原审期间提交的《装修工程分包合同》、方结兵出具的《证明》、《工地现场的工程概况》，以及本院在再审审查阶段对叶学海所作的调查笔录，方结兵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可以证明叶学海以立海装饰部的名义与赛佳公司签订装修工程分包合同，承接涉案装修工程的施工，其中将吊顶工程的木工活交由方结兵施工，方结兵雇请工人施工，叶学海与方结兵结算，方结兵与雇工结算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据5，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立海装饰部的业主为戴阿芳，其与叶学海系夫妻关系；2015年5月19日的《装修工程分包合同》是叶学海以立海装饰部名义与赛佳公司签订，具体施工由叶学海代表立海装饰部实施，其中又将吊顶工程分包给方结兵施工，方结兵雇请王某、李仁华等人进行施工。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方结兵申请再审是否超过法定的期限；二是李仁华是受谁雇佣遭受人身损害的，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谁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关于方结兵申请再审是否超过法定的期限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当事人申请再审是否超过法定期限问题，属于再审审查阶段审查的范畴，从形式上看，方结兵递交的再审申请书上罗列的申请再审事由有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八项、第十一项、第十三项，本案现已裁定提审，在再审审理中不再评判。 关于李仁华是受谁雇佣遭受人身损害的，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谁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事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仁华受雇于方结兵，在从事吊顶作业中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方结兵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李仁华在脚手架上作业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可减轻方结兵的责任，原审判决确定方结兵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叶学海代表立海装饰部将其承接的装修工程中的吊顶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方结兵进行施工，造成方结兵雇佣的雇员李仁华遭受人身损害，立海装饰部应当与方结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赛佳公司将部分装修工程分包给立海装饰部违反法律规定，赛佳公司、大东吴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至于方结兵申请再审所称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即方结兵出具的《证明》未经质证问题，经查，该证据材料系李仁华在原审中提交，经原审当庭举证、质证，原审法院作为有效证据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未经质证的问题。 综上所述，本案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实体未判决立海装饰部承担责任欠当，再审予以纠正。方结兵申请再审要求改判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再审申请人方结兵应赔付被申请人李仁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共计20371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二、撤销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被申请人湖州吴兴立海室内装饰部对再审申请人方结兵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被申请人李仁华在原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6449元，由李仁华负担2580元，由方结兵负担3869元；鉴定费1536元，由李仁华负担614元，由方结兵负担92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4356元，由湖州吴兴立海室内装饰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龙 审判员 林型茂 审判员 杨 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徐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