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1民终20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双，男，1972年4月2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洪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负责人：孙刚，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审）：长春市洪范万惠投资管理部（普通合伙），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负责人：魏军。被上诉人（原审原审）：长春万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宽城区。法定代表人：曹向志，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审）：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负责人：王宏伟，该行行长。上诉人李金双因与上诉人洪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被上诉人长春市洪范万惠投资管理部（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万惠投资管理部）、长春万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惠食品公司）、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信托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629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金双在原审诉称：一、依法判令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立即给付李金双投资款530205元以及占用投资款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3年8月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按年12%计算、2015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20%计算，上述利息计算扣除已支付利息212325元)，万惠投资管理部、万惠食品公司、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由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万惠投资管理部、万惠食品公司、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8月6日，李金双与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签订了《洪范·万惠产业投资【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信托合同”)的信托合同，合同约定李金双将自己合法所有的资金100万元以信托的方式委托给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并共同成立万惠投资管理部，该投资资金主要用于万惠食品公司“大豆深加工”项目的二期完善配套，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1%，以年度为单位向受益人分配信托收益，其中由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担任监管银行，万惠食品公司实际控制人冀某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签订后，李金双依约履行了投资义务。然而该信托投资到期后，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逾期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12月1日，万惠食品公司向投资人出具《关于还款的承诺》，约定2015年4月30日内返还全部投资款，如不能按期还款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起按20%执行。李金双认为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至今未履行全部返还义务，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也未履行监管义务，李金双无奈只得诉诸于法律。基于上述事实，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明晰是非，支持李金双各项诉讼请求，维护李金双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为：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在未取得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以公开方式向社会募集资金，造成大量人员财产损失，已涉嫌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李金双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551元免于收取，退还李金双。原审法院宣判后，李金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李金双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并裁定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继续对本案进行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等一切费用由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万惠投资管理部、万惠食品公司、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承担。一、李金双诉请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万惠投资管理部、万惠食品公司、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承担责任涉及不同主体,且并非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万惠投资管理部涉嫌经济犯罪而将全案驳回起诉，显然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万惠食品公司在本案中自愿向李金双出具了《承诺函》、《关于迟延还款的说明》、《关于还款的承诺》,其是在理财委托关系终止后，以合同形式确认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其与李金双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2.兴业银行长春分行系本案的监管银行,其与李金双形成的系监管合同关系。3.李金双与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万惠投资管理部之间系理财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李金双和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万惠投资管理部与李金双和万惠食品公司、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之间并非属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万惠食品公司的承诺偿还债务责任、兴业银行长春分行的监管责任也不会在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涉嫌的经济犯罪案件中得到评价和审判,故一审法院没有将经济犯罪案件和经济民事纠纷进行区分和判断,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裁定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万惠投资管理部有经济犯罪嫌疑，而将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李金双与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万惠投资管理部、万惠食品公司、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之间的经济案件一并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8条:“【分别审理】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5)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的规定,一审法院将与涉嫌经济犯罪显属不同事实和法律关系的其他经济民事纠纷案件一并驳回的裁判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裁定,指令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依法实体审理本案。二、驳回李金双的一审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李金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洪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下称“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在未取得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以公开方式向社会募集资金,造成大量人员财产损失，已涉嫌犯罪。”该事实认定错误。（一)洪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及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系经金融管理部门批准及备案、经工商管理机关注册登记成立的合法法人及分支机构。洪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范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24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为210000004941464,注册资本10000万元,实收资本1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非证券业务的投资管理、咨询;参与设立投资型企业与管理型企业。”洪范公司设立之时，我国尚未对从事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资质的备案、登记做出规定，直至2014年2月,才由基金业协会颁布了《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登记和基金备案办法》，而洪范公司根据该办法的规定，于2014年5月即取得了由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颁发的《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登记证书》,完成了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的登记，成为开展私募证券投资、股权投资、创业投资等私募基金业务的金融机构。而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作为洪范公司的分支机构，当然具备了洪范公司的业务资质。不仅如此，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设立于2011年3月，当时《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登记和基金备案办法》尚未颁布实施，我省对于股权投资基金的管理主要依据由吉林省金融工作办公室(筹备组)、中国证监会吉林监管局等十三个部门联合下发的《吉林省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暂行办法》（吉金办（筹）联字[2010]1号)，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按照该文件第二条设立要求第(七)项，向省金融办提出了设立申请、确认、备案，根据省金融办的复函进行了工商管理机关注册登记，经核定营业范围为管理或受托管理股权类投资;相关股权投资咨询业务。2012年7月，吉林省财政厅以《关于拨付2012年度金融业发展专项资金的通知》（吉财债指[2012]590号)，经省政府批准，对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拨付“金融业发展专项资金”30万元，作为对新设金融机构经费的补助。以上,足以证明洪范公司和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的设立已经有关部门批准，均是合法从事基金业务的金融机构。（二）案涉“洪范·万惠产业投资集合基金”（下称案涉基金)的设立系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正常经营基金业务，已经履行备案，受省金融办监管。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根据有关部门批准的业务范围,可以管理或受托管理股权类投资。该基金设立的形式为由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和委托人共同成立长春市洪范万惠投资管理部（合伙企业)，与项目方（资金实际使用人）万惠食品公司进行股权溢价回购，项目方将所得资金用于“大豆深加工”项目相关设备的采购。由此可见，案涉基金的设立完全符合股权投资要求，是典型的股权投资基金，属于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业务范围。且该基金设立后，依照规定向当时监管部门省金融办进行了报备,在基金运行过程中一直接受省金融办的监管。直至2013年4月,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还将案涉基金投资情况向有关部门报告，用以申请专项资金补助。故，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设立的案涉基金为股权投资类基金,已经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综上,一审裁定认定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未取得有关部门批准是完全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三）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对案涉基金的募集未采用公开方式。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在案涉基金资金募集过程中,仅通过公司业务员等合法途径向特定的对象进行了管理人品牌、团队、投资项目以及经有关部门批准和备案的案涉基金基本信息;从未委托任何金融机构公开发售基金;未召开任何形式的讲座、报告会、分析会推介会;未向任何不特定对象公开推介或变相公开推介介绍案涉基金;未面向社会公众发布宣传单、布告、手册、信函、传真、海报、户外广告，电视、电影、电台、等公共传播媒体;未设置任何特定程序的官方网站等互联网媒介、电话、短信和电子邮件等通信媒介，从未采取任何法律、行政法规、当时监管部门省金融办禁止的任何其他方式推介案涉基金，且案涉基金设立时，按照当时监管部门省金融办的要求，委托人未超过50人。因此，一审裁定认定“以公开方式向社会募集资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四）案涉基金不存在造成大量人员财产损失情形。截至目前，经财务统计，案涉基金已将大部分投资人投资本金予以返还，尚欠投资人本金540.205万元，上诉人对项目方债权3720.81万元，完全可以覆盖投资人未返还的投资本金。因此，一审裁定认定的案涉基金“造成大量人员财产损失”与事实明显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一审裁定的认定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下,错误地做出了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涉嫌犯罪的结论,明显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责令一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做出公正的审理结果。二、关于本案法律关系问题。（一)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与李金双构成信托关系，本案应当适用《信托法》及其他有关规定处理。如前所述，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成立较早，是我省第一家专业从事资金管理业务的基金公司，公司开展业务时，我省乃至全国尚未对基金业务的开展出台相关规范性文件,没有具体操作意见。为了更好规范私募基金的操作，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借鉴了当时与私募基金经营最为相近的信托业务模式,出于对投资人委托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管理资金财产这一信托和私募基金共同性质，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与李金双采用了共同签订《信托合同》的形式，借用信托关系规范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与李金双之间的关系。在本案中,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虽然不具有信托业务从业资质，但本案是否应适用信托关系处理，是本案疑难争议问题。2019年9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通过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第88条【营业信托纠纷的认定】第二款明确规定:“根据《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的规定，其他金融机构开展的资产管理业务构成信托关系的，当事人之间的纠纷适用信托法及其他有关规定”。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的中，对第88条解读为“相同之事理，为相同之处理”统一适用法律,切实改变对各类金融活动不能确切适用上位法依据的现实状况，实现纠纷的依法、公正处理。因此，在营业信托的界定方面，除了传统的信托公司、基金管理公司等实际经营信托业务的机构开展的营业信托之外,对于其他金融机构开展的资产管理业务，构成信托关系的，也应按照信托法的原则和具体规定,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本案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与李金双之间即已按照信托业务模式建立关系，符合该条规定情形，因此，本案应当以当事人之间信托关系,适用信托法律规范的有关规定。（二)即使不能认定案涉法律为信托关系，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开展的私募基金也属于资金管理业务,应当适用资金管理业务中关于私募基金有关法律规定。《指导意见》第2条规定了“资产管理业务是指银行、信托、证券、基金、期货、保险资产管理机构、金融资产投资公司等金融机构接受投资者委托,对受托的投资者财产进行投资和管理的金融服务。金融机构为委托人利益履行诚实信用、勤勉尽责义务并收取相应的管理费用，委托人自担投资风险并获得收益......”第3条规定:“资产管理产品包括但不限于人民币或外币形式的银行非保本理财产品，资金信托，证券公司、证券公司子公司、基金管理公司、基金管理子公司、期货公司、期货公司子公司、保险资产管理机构、金融资产投资公司发行的资产管理产品等。...”根据该规定，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无论是从主体资格、业务形式、基金形式各方面，均符合金融机构开展的资产管理业务要求，应当界定为案涉基金的资产管理业务性质。同时，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又是严格依据私募股权基金的要求设立了案涉基金，因此,即使不能认定为信托法律关系，因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实际操作的私募基金归属于资金管理业务，本案也应当适用关于资金管理中关于私募资金的相关法律规范进行审理。（三）即使《信托合同》无效，也不应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本案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与李金双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明确应为资金管理法律关系，同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本质性区别:1.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从未向李金双承诺保本保收益。在资金实际管理、与李金双签订的合同约定等明显可以看出，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不仅从未向李金双承诺过保本保收益，还明确告知了李金双投资资金的风险并由李金双本人签署了《风险告知书》，这也是案涉资金为投资性质而并非借贷性质的重要标志。2.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不是李金双的资金使用人。案涉被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资金，均用于对项目方的投资，对此，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已经明确告知李金双且李金双同意，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仅是对李金双委托的资金进行管理，未实际使用资金;在案涉纠纷之前，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已经促成项目方直接与李金双达成还款协议。3.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未从李金双资金中获取不当利益。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在对李金双资金管理过程中,收取的固定比例的资金管理费用，该费用的收取与资金是否获利无关，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不是案涉资金的直接受益人,各方约定及实际履行中，案涉资金的获利均由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交付李金双享有，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不享有案涉资金的利益。故，即使案涉《信托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本案适用民间借贷法律规定,而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对本案做出审理结果。本院认为：本案中，李金双与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之间订立了信托合同，现李金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本院审理期间，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就案涉事实立为刑事案件并出具立案通知等材料。李金双也未被列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故无法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本案应进入实体审理。综上，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李金双、洪范基金吉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629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白业春审 判 员 闫 冬审 判 员 于小依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尤文汇书 记 员 王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