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即墨市鹤翔外贸粮油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石建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明，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可栋，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阎翠兰，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德志，即墨华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即墨市鹤翔外贸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翔外贸）与上诉人阎翠兰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鹤翔外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明、柳可栋，上诉人阎翠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德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鹤翔外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阎翠兰支付鹤翔外贸利息损失(自2006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阎翠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阎翠兰向鹤翔外贸出具欠条、交付房屋且均认可曾约定过抵顶事宜为由，认定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合意，欠条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并以此为由认定鹤翔外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当从鹤翔外贸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是完全错误的。1、在鹤翔外贸所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一栏中明确约定了“2006年12月26日一次性付清”，阎翠兰在当日就两套房屋的购房款及附房款项合计544607元向鹤翔外贸出具欠条。在阎翠兰没有付清购房款的情况下，即使鹤翔外贸向阎翠兰交付房屋，也不能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对于购房款及附房款项的付款时间已经在合同中进行了明确约定，阎翠兰在合同签订当日就两套房屋的购房款及附房款项汇总后向鹤翔外贸出具欠条的行为，只是对总欠款数额的确认，并非是一审法院所称的双方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合意。在合同已经对付款时间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阎翠兰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时间履行付款义务，依法应当按照应付款总额自2006年12月27日起赔偿鹤翔外贸利息损失。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当事人以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为由请求增加的应该以造成的损失确定违约金数额。”第十七条：“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可以参照以下标准确定：逾期付款的，按照未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的规定，阎翠兰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赔偿鹤翔外贸的利息损失。因此，鹤翔外贸向阎翠兰所主张的是其违约而给鹤翔外贸造成的利息损失。如果按照合同中所约定的日万分之零点一计算违约金的话，每年的违约金数额为1987.8元，而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话，每年的贷款利息损失为30000多元，每年相差近3万元，时至今日，相差40多万元。本案应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判决阎翠兰赔偿鹤翔外贸损失。2、关于本案阎翠兰应付鹤翔外贸款项的抵顶问题，只是在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24l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鹤翔外贸提出以阎翠兰应付鹤翔外贸的购房款抵顶鹤翔外贸应退还阎翠兰的另外商品房的购房款本金，阎翠兰当时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只同意用于抵顶利息。因双方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未能就抵顶本金还是利息问题达成一致，故最终该案判决认定因两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合并审理，鹤翔外贸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并判决鹤翔外贸返还阎翠兰购房款1350320元及自2001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两倍利息损失。事实上双方之前从未约定过抵顶，鹤翔外贸只是在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24l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才主张过抵顶。请求二审法院正确认定事实，依法改判。 阎翠兰辩称，在阎翠兰上诉状意见基础上补充以下答辩意见。即使不考虑欠条出具的原因和背景，单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关条款约定看，自2006年12月起计算利息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已经就付款时间作出了明确约定，即2006年12月26日，但当时阎翠兰又向，鹤翔外贸出具了欠条，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时间作出了变更延展，而且这个延展是没有明确的日期和时间段的，鹤翔外贸接受欠条的行为视为同意付款日期的延展，欠条并未约定付款日期。本案中，在鹤翔外贸起诉之前，其从未向阎翠兰主张过欠款，所以即使有利息也应当从起诉之日开始计息。鹤翔外贸在一审、二审中一直强调商品房预售合同，所以说即使有利息，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第7条约定的逾期利息日万分之零点一计算。 阎翠兰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鹤翔外贸要求阎翠兰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鹤翔外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结合双方之前的(2018)鲁0282民初241号案民事判决涉及的相关事实，可以认定本案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阎翠兰向鹤翔外贸出具借条的背景和原因为，因鹤翔外贸违约故以两处房屋及车库抵顶相应款项，只是抵顶本金还是利息双方有争议。所以本案并非一般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阎翠兰向鹤翔外贸出具欠条也无举债意思表示。既然没有举债意思表示，也就没有所谓的欠款利息。欠条出具时间为2006年，房屋也于2006年交付给阎翠兰使用至今。若阎翠兰出具欠条时有举债意思表示，鹤翔外贸不可能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从未向阎翠兰催要欠款，也未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条款约定解除合同、收回房屋。反而在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完毕后才持欠条主张房款。而且，不考虑欠条出具的背景及原因，单从欠条本身看，鹤翔外贸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因为该欠条出具时间为2006年12月26日，而鹤翔外贸于2019年才诉讼主张权利，已过法定诉讼时效。二、双方(2018)鲁0280民初241号案已认定鹤翔外贸违约交房，其负有缔约过失责任。也就是说鹤翔外贸违约在先，而阎翠兰在上述案件涉及的房屋买卖合同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在鹤翔外贸未先行履行缔约过失赔偿责任的情况下，阎翠兰无需向鹤翔外贸支付抵顶房屋涉及的款项。故即使存在利息，也应自鹤翔外贸将(2018)鲁0282民初241号案件涉及的案款付清后，本案涉及的款项才产生利息。综上，鹤翔外贸主张所谓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鹤翔外贸辩称：本案所涉及的购房款共涉及两套商品房，其中一套为阎翠兰名义购买，另外一套为宫妮娜名义购买，阎翠兰在2006年12月16日出具欠条的行为，只是对两套房屋及两套房屋之外车库价款的汇总。双方既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就应当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阎翠兰逾期付款就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赔偿损失。阎翠兰称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并无举债意思表示是完全错误的。另外，（2018）鲁0282民初241号案件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在该判决中也明确鹤翔外贸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请求驳回阎翠兰上诉。 鹤翔外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阎翠兰支付鹤翔外贸房款544607元及自2006年12月2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阎翠兰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1999年12月7日，鹤翔外贸、阎翠兰签订房屋销售合同两份，阎翠兰购买鹤翔外贸位于鹤山路网点房东幢东1、2户房屋和西幢东1、2户房屋，两处房屋售价均为675160元，阎翠兰在签订合同时向鹤翔外贸支付全部房款1350320元。鹤翔外贸应于2000年6月30日、2000年7月30日向阎翠兰交付房屋。2001年8月16日，阎翠兰、鹤翔外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鹤翔外贸延期交房，鹤翔外贸承担延期交房期间的银行贷款利息，原两份合同仍然有效。鹤翔外贸分别于2003年9月17日、9月23日、10月8日、10月16日、12月1日、12月10日向阎翠兰支付房屋逾期交房利息5万元，共计30万元。 2006年12月26日，阎翠兰以阎翠兰本人及其女儿宫妮娜的名义向鹤翔外贸购买鹤翔小区19-3-302室、19-3-401室房屋两套，合同约定购房人须在2006年12月26日一次性付清房款。同日，阎翠兰向鹤翔外贸出具欠上述两套房屋房款544607元的欠条一张，没有向鹤翔外贸实际支付房款。合同签订当日，鹤翔外贸向阎翠兰交付房屋，阎翠兰居住至今。阎翠兰主张该欠条款项当时约定抵顶网点房鹤翔外贸的违约利息。鹤翔外贸在（2018）鲁0282民初241号案件中主张该欠条款项应抵顶网点房本金。 阎翠兰于2018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其与鹤翔外贸于1999年12月7日签订的房屋销售合同，并要求鹤翔外贸返还购房款和利息及赔偿房屋差价损失。（2018）鲁0282民初241号阎翠兰诉鹤翔外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判决：解除阎翠兰和鹤翔外贸于1999年12月7日签订的两份房屋销售合同；鹤翔外贸返还阎翠兰购房款1350320元；鹤翔外贸支付阎翠兰自2001年8月1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3503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利息的缔约过失责任，该款项应扣除鹤翔外贸已支付的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1、阎翠兰、宫妮娜与鹤翔外贸于2006年12月26日签订的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认可购房款544607元尚未支付，并有阎翠兰给鹤翔外贸书写欠条。阎翠兰同意支付鹤翔外贸以上购房款，鹤翔外贸要求阎翠兰支付购房款54460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鹤翔外贸主张的利息。2006年12月26日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阎翠兰应当日向鹤翔外贸交纳房款，而阎翠兰未向鹤翔外贸付款却出具欠条的情况下鹤翔外贸仍向阎翠兰交付房屋，且双方均认可曾约定过抵顶事宜，应当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合意。欠条没有约定还款时间，鹤翔外贸可随时向阎翠兰主张还款，故鹤翔外贸诉讼请求没有过诉讼时效。欠条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阎翠兰于2018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其与鹤翔外贸1999年12月7日签订的房屋销售合同，并要求鹤翔外贸返还购房款和利息及赔偿房屋差价损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自2018年1月5日双方抵顶合意已不再履行,欠款应当自2018年1月5日开始计算利息。阎翠兰应当支付鹤翔外贸以544607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阎翠兰支付欠鹤翔外贸购房款544607元。二、阎翠兰支付鹤翔外贸以544607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鹤翔外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46元，减半收取6723元，由鹤翔外贸负担2223元，由阎翠兰负担4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鹤翔外贸与阎翠兰、宫妮娜于2006年12月26日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据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阎翠兰、宫妮娜虽然没有支付购房款，但阎翠兰于2006年12月26日给鹤翔外贸出具了两套房屋购房款544607元的欠条，且鹤翔外贸按照合同约定即于2006年12月26日交付房屋，故应当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于阎翠兰在出具欠条时双方对何时支付欠款未作约定，所以此时形成的新债权债务应当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债务。《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履行……。因此，鹤翔外贸可以随时向阎翠兰主张还款，鹤翔外贸于2019年10月11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阎翠兰上诉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鹤翔外贸与阎翠兰、宫妮娜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履行完毕后，阎翠兰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双方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均应以此欠条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因此，鹤翔外贸要求依据双方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鹤翔外贸的该上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阎翠兰给鹤翔外贸出具的欠条没有约定利息，应从鹤翔外贸主张之日起计算利息。鹤翔外贸未提供证据证实何时向阎翠兰主张过欠款，本案与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24l号案件虽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且双方在该案中均认可曾约定过抵顶事宜，而阎翠兰于2018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其与鹤翔外贸于1999年12月7日签订的房屋销售合同，并要求鹤翔外贸返还购房款和利息及赔偿房屋差价损失。由此可以认定，自阎翠兰2018年1月5日起诉之日，双方抵顶合意已不再履行,应视为鹤翔外贸向阎翠兰主张欠款。故，欠款应当自2018年1月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开始计算利息。阎翠兰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鹤翔外贸、阎翠兰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23元，由青岛即墨市鹤翔外贸粮油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223元，由阎翠兰负担4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雄心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于 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