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旭阳传动系统工程（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东三环路二段成都市龙潭都市工业集中发展区。 法定代表人：张耀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家勤，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西伯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593号8栋3单元8层2号。 法定代表人：杨福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凯，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金，四川超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旭阳传动系统工程（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西伯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伯斯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西伯斯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西伯斯公司的本次诉讼属重复起诉；2.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失当，认定西伯斯公司向旭阳公司真实交付价值3059562.5元货物的依据不足。 西伯斯公司辩称，旭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西伯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旭阳公司立即支付西伯斯公司货款人民币1961680.50元；2.请求法院判令旭阳公司立即支付西伯斯公司货款利息人民币 1490877.18元，从2016年4月9日开始暂时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全部由旭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伯斯公司与旭阳公司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先后签订十份《外协机械加工委托合同书》，约定由西伯斯公司按照旭阳公司提供的图纸生产加工产品部件，收到货款后发货。合同签订后，西伯斯公司于2014年至2016年间向旭阳公司陆续送货，实际交易方式为陆续交货陆续付款，实际送货数量也与合同约定不等，实际交付产品价值 3059652.5元。西伯斯公司称交付的产品有价值13300元不合格，另为旭阳公司生产加工合同之外的产品价值283888元。旭阳公司已先后支付货款1368560元。旭阳公司最后一次支付价款时间为2018年3月26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学会曾任旭阳公司库管人员，其与西伯斯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亲属关系。朱小林、申克远原系旭阳公司员工，朱小林任职品质保证部，申克远任职计划采购部。庭审中，西伯斯公司提交有杨学会签名的送货清单共计50份，该50份送货清单均是杨学会事后补签。西伯斯公司提交35份来源于旭阳公司计算机管理系统的入库签收单，签收单上杨学会、朱小林、申克远的签名均系西伯斯公司起诉后补签。 一审法院认为，西伯斯公司按照旭阳公司提供的图纸，为旭阳公司生产加工产品部件，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西伯斯公司将定作产品交付旭阳公司，旭阳公司应支付相应报酬。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主要二点：一是西伯斯公司交付旭阳公司定作产品的价款，二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1.关于西伯斯公司交付旭阳公司定作产品的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有合同约定规格型号的产品，西伯斯公司提交了35份旭阳公司入库签收单，根据签收单的样式和记载的内容、西伯斯公司拍摄的照片、杨学会等人的签名等证据，可以认定签收单来源于旭阳公司计算机管理系统。旭阳公司虽然否认签收单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但又不提供计算机管理系统供法庭核实，旭阳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签收单记载的数量、合同约定的价格，西伯斯公司交付旭阳公司的有合同约定规格型号的产品价款共计 3059652.5元。对无合同约定规格型号的产品，一方面西伯斯公司仅提交了送货清单，送货清单不是原始凭证而是事后制作，杨学会与旭阳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有亲属关系，且无相应的入库签收单，仅凭送货清单不足以证明交付产品数量；另一方面，西伯斯公司是按照旭阳公司提供的图纸加工产品，西伯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这部分产品的规格型号和价格进行了约定。故对西伯斯公司主张的合同外产品价款283888元不予支持。综上，西伯斯公司共计交付旭阳公司定作产品价款为3059652.5元，扣除不合格产品价款和已付款，旭阳公司需支付西伯斯公司1677792.5元。2.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西伯斯公司与旭阳公司实际履行方式是陆续交货陆续付款，双方对价款未进行结算，旭阳公司在2018年3月26日还向西伯斯公司付款，故本案尚未过诉讼时效。对旭阳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双方未对货款进行结算，欠款利息应当自西伯斯公司起诉之日计算。西伯斯公司主张从2016年4月9日开始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旭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西伯斯公司支付价款1677792.5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 167779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全部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西伯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21元，减半收取17210.5元，保全费5030元，共计22240.5元，由旭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西伯斯公司申请朱小林、申克远出庭作证，朱小林、申克远陈述自己离职前分别为旭阳公司的质检员和采购员，案涉入库签收单均是从旭阳公司计算机ERT管理软件系统中打印，案涉货物都是真实交付后经自己验收合格方予入库的，案涉入库签收单均系其本人签字。旭阳公司对该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认可两位证人曾经在旭阳公司的职务，但主张证人是在离职之后签字，不属于职务行为，且证人不能证明案涉入库签收单是从旭阳公司计算机ERT管理软件系统中打印。证人均是应西伯斯公司原控制人**要求而签字，具有利害关系，不能确认证言的合法性及真实意图。证人所签的入库签收单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该证言的质证意见为：两位证人均曾长期供职于旭阳公司，且熟悉旭阳公司与西伯斯公司之间供货情况，虽然案涉入库单系事后补签，但无法否定其真实性，且能与西伯斯公司提供的其它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 旭阳公司向本院提交西伯斯公司向旭阳公司的送货单1张，材料入库验收通知单3张，入库签收单1张，拟证明一个完整的送货流程是合同-送货单-入库验收-入库-交付给申克远-财务制表，且单据上的数据与财务报表是完全一致的，故西伯斯公司的入库签收情况不具有真实性。西伯斯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上述材料都来源于旭阳公司，真实性无法核实，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上述单据并无西伯斯公司加盖章印或有权人员的签名，且西伯斯公司否定其真实性，故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上述单据真实，也仅能证明西伯斯公司的某笔送货情况，不能达到旭阳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从旭阳公司计算机ERT管理软件系统中打印出的案涉入库签收单均是朱小林、申克远验收合格入库后本人签字。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旭阳公司是否真实欠付西伯斯公司诉争货款。现评述如下： 关于案涉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旭阳公司主张西伯斯公司就案涉债务曾提起案号为（2019）川0106民初3311号的诉讼，后西伯斯公司自动撤回起诉，应依法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对此本院认为，该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而本案案由为定作合同纠纷，两案的案由并不相同；该案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旭阳公司立即支付西伯斯公司货款人民币10000元”，本案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令旭阳公司立即支付西伯斯公司货款人民币1961680.50元；2.请求法院判令旭阳公司立即支付西伯斯公司货款利息人民币 1490877.18元，从2016年4月9日开始暂时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全部由旭阳公司承担。”旭阳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两案存在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是实质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况。换言之，即便是同一标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的规定，西伯斯公司就买卖合同纠纷向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了准予其撤诉的裁定，故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旭阳公司关于两案为同一诉讼，西伯斯公司系重复起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旭阳公司是否真实欠付西伯斯公司诉争货款的问题。旭阳公司主张杨学会系西伯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属，出于人情而补签送货清单，入库签收单系旭阳公司内部材料，朱小林、申克远在离职后补签并非职务行为，不具备对外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送货清单和入库签收单认定诉争货款不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杨学会长期供职于旭阳公司且负责货物入库，知晓诉争货物交付的实际情况，现旭阳公司仅以其亲属关系否定签字的真实性依据不足；其次，西伯斯公司提供的入库签收单有原旭阳公司员工朱小林、申克远的签字，二人曾长期负责西伯斯公司向旭阳公司所供货物的质检和采购事宜，虽然上述签字系起诉后补签，但并不能否定其真实性；最后，结合案涉10份《旭阳传动系统工程（成都）有限公司外协机械加工委托合同书》、入库签收单及证人的陈述，西伯斯公司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义务，证明旭阳公司确实欠付西伯斯公司诉争的货款。此时，举证责任转移到了旭阳公司，旭阳公司否认上述单据的真实性，否认上述入库签收单来源于其计算机ERT管理软件系统，却不能提供其内部系统对货物进出库的记录进行反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旭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21元，减半收取17210.5元，保全费5000元，由旭阳传动系统工程（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14950元，由成都西伯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2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0元，由旭阳传动系统工程（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