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唯嘉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吴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肖斐，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冰，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敦祥，男，195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英（系张敦祥之妻），女，1966年3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云，山东海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贯岭，男，197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吉信，男，198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帅玉志，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兴鹏，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东唯嘉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嘉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5民初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唯嘉木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唯嘉木业公司不存在阻拦救火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过分夸大“破门”在救火当中的重要性。厂房外墙和消防车基本一样高，消防车到达现场后就进行了灭火。吴良月（唯嘉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彪的妻子）是否阻碍挖掘机破门不会对火势的蔓延，救火的进程产生像原判决所说的如此严重的影响。三、原判决责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火灾是造成唯嘉木业公司财产损失的最直接的原因，唯嘉木业公司对本次火灾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火灾由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造成，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原判决逻辑错误，其认定唯嘉木业公司的行为是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按照其观点，应当还有次要原因，次要原因不承担责任，不符合常理和基本认知。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即使是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法律后果是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并不是免除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再次，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其认定唯嘉木业公司对火灾财产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四、原判决对证据采纳方面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对于证据采纳与否，审判人员应当并公开判断其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对于张敦祥申请出庭的证人陈述，原审判决直接予以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判决遗漏庭审中张敦祥的自认部分认定，做出严重影响唯嘉木业公司权益的错误判决，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庭审中，张敦祥自认滕贯岭、滕吉信应负主要责任，原审判决并未对此予以确认，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严重影响唯嘉木业公司的权益。六、唯嘉木业公司请求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天桥区消防大队的现场视频和照片，以及大桥镇派去所所调取的现场监控视频。综上，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张敦祥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张敦祥与滕吉信、滕贯岭之间是承揽关系。火灾发生与张敦祥没有关系，张敦祥没有过错。关于火灾发生原因，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点位于东北侧厂房内东北角处，起火原因不排除滕贯岭、滕吉信连接的电焊机的电气线路发生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这不是一个必然性和排他性的结论。滕贯岭、滕吉信在烤漆房屋顶施工作业时，烤漆房门是锁着的。烤漆房房顶是双层铁皮结构，密封完好。滕贯岭、滕吉信又使用木板将电焊机和烤漆房屋顶隔开。电焊机、电气线路、烤漆房屋顶木板均完好，没有着火。从现场看烤漆房的火根本不可能引发西南角的大厂房失火。火灾发生不是滕贯岭、滕吉信连接的电焊机的电气线路发生故障引起的。因此，根据消防队关于起火原因的认定，张敦祥对火灾发生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原判决认定唯嘉木业公司自行将大厂房的卷帘门落下是正确的。大厂房卷帘门的遥控器在唯嘉木业公司处。救火过程，参与救火的焦集村村民委会领导和众多村民都看得一清二楚。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之说。二、原判决认定“原告维嘉公司在焦集村委会调来挖掘机破拆卷帘门时进行阻挠，延误了宝贵救火时间”是完全正确的。吴良月的阻挡行为，延误了救火的最佳时机和宝贵时间，导致火灾现场火势越来越大。一审判决的认定正确。火灾评估报告中唯嘉木业公司损失29万余元根本不属实，其中的底漆房、面漆房是张敦祥所建，序号46至53的奥松板、橡木板等各种板材、门套纸箱等8万元余元物品现场根本没有。火灾受损最大的是张敦祥，其出租的厂房被烧塌，自己居住的二层楼房屋内家产全被化为灰烬，损失高达数百万元。三、火灾是造成损失的直接原因，但火灾发生，火势扩大、火灾损失的造成等均与张敦祥没有任何关系，张敦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证人与张敦祥、滕吉信、滕贯岭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村委证明及村民出庭作证，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是正确的。五、在一审时张敦祥自认的事实是张敦祥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六、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张敦祥就书面申请调取消防队救援时执法记录仪记录的火灾现场救援情况，但法院调取时消防队没有提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采信的证据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滕贯岭、滕吉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唯嘉木业公司自行将卷帘门落下以及吴良月阻挠救火的事实均有证据证实。二、火灾事故认定书不排除电焊机的电气线路发生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腾贯岭、腾吉信与张敦祥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虽然没有焊工资质，但不存在操作不当行为，起火原因不是由腾贯岭、腾吉信操作不当引起，人为纵火存在合理怀疑。三、火势蔓延迅速，迟延一秒钟就会造成不可低估的损失，唯嘉木业公司导致灭火的时机错失，其故意阻挡救火的行为极其恶劣!一审判决体现了社会正义性。四、张敦祥认为其他人应承担责任，并不是法律上的自认。因此，唯嘉木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唯嘉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赔偿唯嘉木业公司财产损失299840元并支付唯嘉木业公司鉴定费1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市院（简称151号院）院内三处厂房均系张敦祥投资建设，张敦祥于2012年5月将其中的一处厂房及厂房边侧的简易房屋租赁给唯嘉木业公司使用，其他厂房由张敦祥自己使用。双方均称签订过租赁合同，但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唯嘉木业公司使用该租赁厂房生产木制门及套线。滕贯岭、滕吉信系张敦祥雇佣的工人，为其架设钢制管架，在架设过程中使用电焊机焊接，滕贯岭、滕吉信均无电焊工资质。2017年5月19日13时36分，151号院内发生火灾，造成建筑物和唯嘉木业公司生产设备等物品烧损。2017年10月31日，济南市公安消防支队天桥区大队出具济天公消火认字[2017]第0107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7年5月19日13时28份许；起火部位位于山东唯嘉木业有限公司院内东北侧厂房；起火点位于东北侧厂房内东北角处；起火原因为排除吸烟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滕贯岭、滕吉信连接的电焊机的电气线路发生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火灾事故发生后，唯嘉木业公司自行委托山东天德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事故发生后唯嘉木业公司的火灾损失进行鉴定。2017年11月13日，山东天德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唯嘉木业公司火灾损失评估值为553348.27元。诉讼过程中，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对上述鉴定意见均不予认可。唯嘉木业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损失评估鉴定申请，要求对其租赁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焦集村西南角151号厂房因火灾造成的货物损失及相关损失情况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5月15日，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焦集村西南角151号的厂房中因火灾造成的货物损失及经济损失价值为299840元。另查明，2017年5月19日，济南市天桥区公安消防大队对火灾现场进行了勘验，勘验笔录载明起火厂房为济南市大厂房，起火部位为院内东北侧厂房，北侧厂房整个喷漆房烧损最为严重，远离喷漆房西侧施工区间基本没有过火，整个厂区无烟囱，东侧有架空电线，现场有电焊施工，施工作业于东北侧厂房内东北角处。在一审庭审中，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均称起火时起火地点是唯嘉木业公司使用的喷漆房，火势蔓延到唯嘉木业公司使用的大厂房。唯嘉木业公司在发现起火后关闭了大厂房的卷帘门。天桥区消防大队赶到现场时对卷帘门破拆没有成功，张敦祥的亲属调来了焦集村委会的挖掘机要破拆卷帘门，但遭到唯嘉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彪妻子吴良月的阻挠，延误救火时间十五分钟，直至公安民警将吴良月带离现场后挖掘机才把卷帘门破坏性打开，消防人员进入厂房内扑灭火焰。三名证人出庭作证，其证明内容与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陈述一致。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唯嘉木业公司提交的济南市公安消防支队天桥区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天桥区公安分局大桥派出所对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151号院内火灾系滕贯岭、滕吉信使用电焊机操作不慎造成的，滕贯岭、滕吉信系张敦祥雇用的工人，其侵权责任应由张敦祥承担。通过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的庭审陈述和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能够认定151号院内厂房发生火灾后，唯嘉木业公司自行将大厂房的卷帘门落下，以致消防人员无法顺利进入火灾现场进行扑救，而且唯嘉木业公司在焦集村民委员会调来挖掘机破拆卷帘门时进行阻挠，延误了宝贵的救火时间。即使火灾是因为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的原因造成的，但唯嘉木业公司的上述行为是造成火灾财产损失的最主要原因，应自行承担该项损失。故唯嘉木业公司要求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赔偿因火灾造成的损失299840元及鉴定费18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欠当，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唯嘉木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30元，由唯嘉木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唯嘉木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火灾现场视频两段，为证明:消防队组织救火时，唯嘉木业公司的财产损失已经造成且无法挽回；火灾现场存在多条救援通道，卷帘门的半开状态不能阻断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侵权的因果关系；唯嘉木业公司不存在阻拦救火的条件；吴良月一直在火灾现场未被公安民警带离唯嘉木业公司缺乏阻拦救火的动机。证据二、证人吴晓花、梁芳军的证言，为证明消防队到达火灾现场时，唯嘉木业公司的损失已经产生。吴彪与吴良月没有阻拦救火的行为。经质证，张敦祥认为视频是截取的片断，不是火灾现场的全部的真实的反应。第二份视频实际上是火扑灭后，消防队封锁现场进行火灾事故认定。该两段视频不能推翻一审证人的证言和村委会的证明。吴晓花是吴良月的姐姐，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梁方军火势扑灭后到达现场，对上述两人的证言不认可。腾贯岭、腾吉信对于视频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视频是剪辑的对唯嘉木业公司有利的片断，手机和视频的时间也可以自行设定。其次从内容来看，视频没有进行全面的、正面的拍摄。视频中，也没有反映出唯嘉木业公司所说的消防车、挖掘机、洒水车等相关信息，不能达到唯嘉木业公司所称的证明目的。对证人证言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唯嘉木业公司提交的视频是其自行拍摄的片段，不能完整体现火灾现场的状况；一审中唯嘉木业公司自述其存在阻挠挖掘机破拆卷帘门的行为，这与村委会证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吴晓花、梁芳军的证言及唯嘉木业公司申请调取的视频录像均不足以推翻唯嘉木业公司阻挠救火的事实，对于二审中唯嘉木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其调查取证的申请，因该视频录像不符合当事人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条件且该视频录像无调取的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法律规定。唯嘉木业公司在本案中诉求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赔偿因火灾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首先，根据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起火点位于东北侧厂房内东北角处，起火原因不排除滕贯岭、滕吉信连接的电焊机的电气线路发生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结合张敦祥、滕贯岭、滕吉信在派出所关于起火位置及起火原因的陈述，滕贯岭、滕吉信使用电焊机操作不慎造成火灾事故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对滕贯岭、滕吉信二人引发本案火灾事故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滕贯岭、滕吉信系张敦祥雇佣的工人，本案火灾事故对唯嘉木业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应由张敦祥承担。其次，唯嘉木业公司在火灾发生后，其应当及时采取适当、有效措施，尽力控制火势蔓延，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但其在火灾救援过程中落下了卷帘门，吴良月又以保护现场为由阻挠挖掘机破拆卷帘门，影响了消防人员的救火行为，延误了宝贵的救火时间，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其财产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且唯嘉木业公司在不符合消防安全标准的厂房内，存放油漆类等易燃物品，亦是加剧火灾蔓延的原因。唯嘉木业公司对其财产损失亦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仅以唯嘉木业公司阻挠救火的行为是造成火灾财产损失的最主要原因为由，判令唯嘉木业公司自担其全部的火灾损失，有失公允，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综合造成火灾事故发生的各项因素及火势发展的过程，酌定张敦祥对唯嘉木业公司的火灾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唯嘉木业公司的损失数额。一审中，一审法院委托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具有公正性与较强的证明力，张敦祥虽不认可，但无充足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鉴定损失的数额299840元及鉴定费用18000元，共计317840元，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张敦祥应赔偿唯嘉木业公司火灾损失及鉴定费共计95352元（317840元ⅹ30%）。综上所述，唯嘉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张敦祥应当赔偿唯嘉木业公司因火灾损失及鉴定费9535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5民初720号民事判决；二、张敦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山东唯嘉木业有限公司火灾损失及鉴定费共计95352元；三、驳回山东唯嘉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由山东唯嘉木业有限公司负担6531元，张敦祥负担27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由山东唯嘉木业有限公司负担6531元，张敦祥负担27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琴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 辉书 记 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