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9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芝波，男，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坤，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文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秉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义，山东清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孟祥美，女，197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刘继长，男，197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尹凤德，男，195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述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义，山东清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芝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文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孟祥美、刘继长、尹凤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7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芝波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81民初7288号民事判决，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文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股东资格具有整体性，解除股东资格相较于其他救济方式更为严厉，也更具有终局性，其限定在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情形，文德公司及其他股东以我抽逃部分出资为由解除我的股东资格违反公司法及相关规定，应当确认为无效决议。《企业变更情况》、（2019）鲁01民终1307号判决书证实，我在2014年8月份已认缴出资630万元，获得630万元对应的股东资格。在2015年9月份完成出资、验资后，我向文德公司借出525万元，双方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文德公司认可此后我投入到公司310余万元。虽然法院认为我抽逃出资525万元，但与文德公司仍是债权债务关系，而且该债权债务经（2019）鲁01民终1307号判决已确定了我补缴出资及赔偿损失的义务，我表示愿意支付525万元并会实际缴纳，公司完全可以实现补缴债权和高额的损失赔偿，而且法律也未规定股东资格可以进行划分。文德公司曾在2017年3月20日作出决议，决议内容为“张芝波原股份由孟祥美持有，股金525万元由孟祥美于60日内足额缴纳”，此决议由生效的（2018）鲁0181民初1233号判决书确认无效，该判决认定了我股东资格的整体性。本案股东会决议内容与（2018）鲁0181民初1233号案决议内容均是将我的525万元股东资格剥夺，实质内容相同，均违背了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的法律规定，为无效决议。2.孟祥美、刘继长、尹凤德恶意串通，通过公司决议的形式损害我的股东权益，同时违背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原则，应当确认为无效决议。召开股东会通知议题内容“关于欠缴525万元投资款如何处理定性的问题；关于限制张芝波股东权利的问题”与会议实际议题“会议决定由孟祥美履行399万元欠缴出资的认缴义务，并享有相应权利，刘继长履行126万元欠缴出资的认缴义务”不一致，而且通知内容仅是通知“议题”并未通知进行“表决”，会议纪要证明对实际议题未经提议、商讨、表决，违反表决方式，就出现了“会议决定由孟祥美履行399万元欠缴”等内容，证明其他股东及公司人员已提前串通，通知时不明确议题内容，而且文德公司也未告知我合理期限内不支付法院判决的补缴义务会由他人认缴，其他股东对突然提出的未通知事项强行决议。另外，（2019）鲁01民终1307号判决书中文德公司承认我已投入公司3108320元，为了避免公司诉累、承担不必要诉讼费用，我及代理律师与文德公司总经理、控股股东孟祥美及文德公司代理律师一直协商我的判决补缴义务与已投入的300多万元处理事宜，文德公司未告知不再协商及我不在合理期限内履行法院义务将被提议“剥夺股东资格，进行表决”。若公司通知实际议题，我将了解公司不再进行协商，必定会履行补缴款项义务，我在会议中明确表达了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会后也支付了525万元。而且孟祥美与刘继长为夫妻关系，足以证明其他股东及公司人员恶意串通，侵害我的股东权益。本案股东会决议违反了《民法总则》规定的诚信原则、公序良俗原则，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禁止滥用股东权利侵害其他股东利益的规定，违反了《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和《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效力规定，为无效的股东会决议。3.决议内容实质侵害了文德公司权益，违反公司法规定为无效决议。决议剥夺我股东资格由他人认缴的内容实质将法院判决的公司补缴款及高额利息权益予以剥夺。我在股东会中明确表示愿意返还出资，也说明了未及时返还是因为对已投入资金与公司总经理孟祥美进行商谈过程中，公司及总经理不告知商谈结束，不告知返还会进行解除股东资格的决议，隐瞒意图，径行决议，决议内容侵犯了判决确定的文德公司525万元补缴款和巨额损失补偿的权益，违反公司法第五条公司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的规定。4.涉案决议不符合公司法关于决议通过的法律规定，为无效决议。股东会做出将我525万元股权由他人认缴的决议，不属于股东会的法定职权范围，且决议内容改变股东资格，增加股东，产生修改公司章程的结果，而其他股东仅有百分之六十五的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法律规定，因此决议无效。5.其他股东均抽逃了出资，且所有的抽逃事宜由控股股东、总经理孟祥美操作进行，其他股东表决做出解除我的股东资格、限制股东权利的决议违背公平性原则，为无效决议。（2019）鲁01民终1307号判决确认其他股东也均抽逃出资，各股东均存在出资瑕疵。各股东基于公司章程和法律法规形成特殊的合同关系，在出资义务方面彼此承担违约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公司及公司债权人权益、保护其他诚信股东的共同利益，在均抽逃出资的情况下股东内部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其他股东无权针对我做出解除股东资格、限制权利的表决。二、一审判决违背公平公正原则。文德公司曾在2017年3月20日作出决议，决议内容为“张芝波原股份由孟祥美持有，股金525万元由孟祥美于60日内足额缴纳”，此决议由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1233号判决确认无效。本案股东会决议内容与（2018）鲁01民初1233号案决议内容均是将我的525万元股东资格剥夺，实质内容相同，本案判决未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违背人民法院裁量的一致性和同质性，违背公平公正原则。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为保证人民法院作出公正判决，保证公平性原则的实现，我申请人民法院对三股东在进行决议前的实缴出资进行司法审计鉴定，以查明案件事实，确定其他股东是否履行返还出资义务，是否有权进行表决，以保证本案不违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我的申请未作出准许与否的裁决，剥夺了我的诉讼权利，违反民事诉讼程序，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审中补充上诉理由：一审中我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我及代理人与公司控股股东、总经理孟祥美及公司代理人就我补缴525万元与我已返还公司的300余万元的处理事宜进行商谈的事实，文德公司及孟祥美认可该证据。证明孟祥美及文德公司明知我愿意出资525万元，并进行协商，但对股东会当天的议题未进行通知说明，操纵进行了决议，孟祥美及公司其他人员恶意串通，损害我的股东权利，形成的决议为无效决议。文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孟祥美、刘继长、尹凤德共同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张芝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文德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判令文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文德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5日，根据2016年1月21日公司新章程，公司名称由山东宏图伟业老年公寓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公司注册资本1800万元,股东为孟祥美(认缴出资共1110.06万元,出资比例共61.67%)、尹凤德(认缴出资共59.94万元,出资比例共3.33%)、张芝波(认缴出资共630万元,出资比例共35%)。该公司《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十）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应出席股东会会议，也可以书面委托他人参加会议，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利。2.2018年7月17日，文德公司以张芝波525万元股权未实际出资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芝波补缴出资525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鲁0181民初5284号民事判决：认定张芝波抽逃注册资金并判令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文德公司补缴出资525万元，并赔偿损失。张芝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3月25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2018）鲁0181民初5284号判决遂于2019年3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3.2019年6月20日，因张芝波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文德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议题为：关于欠缴525万元投资款如何处理定性的问题及关于限制张芝波股东权利的问题。公司股东孟祥美、尹凤德以及张芝波的委托代理人张相坤参加会议。会议通过了决议如下：一、张芝波欠缴公司525万元投资款，由孟祥美履行399万元欠缴出资的认缴义务，占公司股权比例的22.17%，并享有相应权利，吸纳刘继长为新股东，刘继长履行126万元欠缴出资认缴义务，占公司股权比例的7%，公司应于孟祥美和刘继长履行出资后2日内，完成该笔出资的验资手续，将该出资额及对应的股权记载孟祥美和刘继长名下，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二、确认张芝波无权享有和行使与525万元出资额对应股权相关的股东权利，包括利润分配权、剩余财产分配权、对应表决权等与该股权相关的一切股东权利。公司股东孟祥美、尹凤德及刘继长均签名同意，张芝波的委托代理人张相坤代表张芝波在决议中签署意见：不同意，股东及公司无权分割张芝波股权，张芝波同意履行出资，但因与前期投入有争议未及时支付，其他股东存在出资瑕疵无权限制张芝波权利，刘继长无权参会表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9月5日，张芝波以原告身份向一审法院提起两起有关本案公司决议的诉讼[另案案号为(2019)鲁0181民初7289号]，诉讼请求分别为本案的确认该决议无效（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和另案的撤销该决议（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张芝波以涉案股东会决议违反法律法规、侵害其权益为由，诉求确认该决议无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中，一方面就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来看，文德公司股东会以决议的形式限制并剥夺张芝波部分股权，决议内容虽无明确法律及公司章程依据，但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公司自治原则，法无禁止即可为。另一方面，一审法院（2018）鲁0181民初5284号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张芝波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作出张芝波在文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缴出资款及损失的判决，张芝波在文书生效后至公司股东会议举行之前近三个月时间内仍未履行具备强制执行力的该判决，应视为文德公司已经催告张芝波缴纳，但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在这种情形下，文德公司通过公司权力机关股东会并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限制并剥夺张芝波部分股权亦属于其自治范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芝波要求确认文德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张芝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芝波负担。本院审理查明，1.2019年6月20日，文德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中的会议内容载明：根据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130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个问题，关于欠缴525万元投资款如何处理定性的问题。在2019年3月25日已明确判定，张芝波借用他人资金完成验资后抽逃，未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侵犯了文德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判定张芝波在判决后10日内向文德公司补缴525万元及自2015年10月1日至交纳期的损失，现早已超出认缴期限，张芝波一直未缴纳此款，为不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发展和债权人的利益，会议决定由孟祥美履行399万元欠缴出资的认缴义务┄┄。2.对于文德公司要求判令张芝波补缴出资525万元及利息的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181民初5284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文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张芝波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3月25日，本院作出（2019）鲁01民终13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芝波不服（2019）鲁01民终130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3月30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民申190号民事裁定，认为张芝波的申请事由部分成立，本案应予再审。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股东会决议的主要内容是关于张芝波欠缴525万元投资款的处理及限制张芝波与525万元出资额对应股权的相关股东权利问题，而上述股东会的召开系因张芝波未履行本院（2019）鲁01民终130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补缴525万元出资义务。现查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指令本院对文德公司诉张芝波股东出资纠纷案进行再审，故文德公司作出2019年6月20日股东会决议的依据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对于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目前无法进行判定。当事人可待文德公司诉张芝波股东出资纠纷案件再审结束后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7288号民事判决；驳回张芝波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张芝波；上诉人张芝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崔宝宁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