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民终15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平，男，1977年1月22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高、张雪琪，云南海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男，198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如标，男，1968年5月21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上诉人段平因与被上诉人王成、赵如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平及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高，被上诉人赵如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王成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平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王成归还段平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3.依法判令赵如标对王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成、赵如标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以“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为由，认为段平出借的款项来源不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而是其保管的公司款项，据此认定段平与王成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驳回了段平的诉讼请求。段平认为一审法官如此判决理由和适用法律，实属错误。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内容为，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这一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应当具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的“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的规定，虽然一审判决没有明确是哪部法律、法规或部门规章的规定，但其实该规定出自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10号】第四条的规定，该条内容为：“民间借贷活动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遵循自愿互助、诚实信用的原则。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民间借贷发生纠纷，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处理。”很明确，这一文件最多是一份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法规的范畴，该规定更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况且，该规定于2018年4月16日才发布，而段平与王成的借贷关系发生于2015年6月5日。“法不溯及既往”是一项法律的普遍原则。在一般的民商事法律当中，除非特别作出明确的规定要“溯及既往”，否则，在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都适用不溯及的原则。因此，一审判决以“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为由，认为段平出借的款项是其保管的公司款项，不是其自有合法收入，就简单地认为其出借款项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二，段平出借给王成的款项，来源虽系大理南帝木业有限公司款项，但该款公司同意由段平支配，事先也知晓段平支出的用途为出借给王成用于其“大理钜融城左岸高地”工程项目的周转资金。而且，大理南帝木业有限公司系由段凤祥、段文、段平三位股东于2000年12月13日投资设立的有限公司，段凤祥与段文、段平本身就是父子关系。2015年6月5日，段平向王成出借的100万元款项当中有95万元系通过公司人员李树本的账户转账支付，当时公司知晓这一事实，并同意以段平个人名义对王成出借款项。因此该款系段平对王成的出借款，至于段平与公司或者李树本之间的关系，系其公司内部关系，与王成无关。一审判决强行介入大理南帝木业有限公司及其股东之间（或者家庭之间）没有争议且系合法的款项的处置，实属超越司法审查的权限，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达到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在本案中，段平提供的100万元借款，其中95万元有银行转账记录，另外5万元有王成出具的借条、承诺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段平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已经生效。王成未按照约定的还款期限（2019年3月4日）还款，已经违约，其应当向段平偿还借款100万元。赵如标作为保证人，未明确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限，视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其在借款人王成无力偿还借款时，应当对王成所负100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后，即便退一万步说，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审判决驳回段平的诉讼请求也属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即便一审法官错误地认为合同无效，那也应当判令王成返还从段平处取得的款项，但一审判决竟然对合同无效的后果未作任何处理，如此不负责任和适用法律，可谓错得离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段平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陈述答辩意见、进行举证质证、发表辩论观点、进行最后陈述，视为其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被上诉人赵如标辩称，王成在承包大理钜融城工程项目期间，因工程资金周转出现困难，需要筹集款项，其就出面将段平介绍给王成，当初双方协商只是借30余万元，后面借款如何增加到100万元，其本人对这个过程不清楚，借款的交付以及利息计算是王成与段平之间的事情，也与其本人无关，故其本人不应对王成向段平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王成在承包“大理钜融城?左岸高地”项目期间，因工程资金周转困难，请赵如标介绍借款。经赵如标介绍段平与王成认识后，王成于2015年5月向段平借款1000000元。2015年6月5日段平从“李树本”的账户转账950000元存入王成指定的“王进”账户中。2018年12月4日，王成给段平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段平现金壹佰万元整。备注：（一）借款期限由2018年12月4日到2019年3月4日；（二）借款人以“大理钜融城?左岸高地”枕云居29幢1号、7号两套房屋作为借款抵押；（三）担保人赵如标自愿为王成担保；（四）借款人王成由2015年6月4日到2018年12月5日，共计41个月。”该借条由王成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段平在借出人处签名捺印，赵如标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庭审中段平自述：出借的1000000元是大理南帝木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款项，“李树本”是大理南帝木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厂长，段平负责公司的财务，公司的款项由段平保管，“李树本”的银行卡在段平处。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本案段平自述：出借的1000000元是公司的款项，段平负责公司的财务，公司的款项由段平保管，“李树本”的银行卡在段平处。段平出借款的款项来源不是段平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而是其保管的公司款项。据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段平要求王成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段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段平承担。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段平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未对大理南帝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性质以及涉案100万元借款如何转到段平手中未作调查认定，属于遗漏案件事实。赵如标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当初双方协商借款为36万元，怎么变成100万元，其本人不清楚。二审中,段平针对其主张提交如下三组证据：一、《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2015年6月5日段平向王成出借100万元款项中95万元系通过李树本的账户转账支付，当时大理南帝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已知晓此事，并同意以段平个人名义对王成出借款项，实际借款人就是段平，公司不对借款人王成和担保人赵如标主张权利，也不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二、《股东会决议》一份，欲证明2019年9月20日，大理南帝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就段平诉王成、赵如标民间借贷纠纷问题召开公司股东会并形成决议，2015年6月5日，段平向王成出借100万元款项当中有95万元是公司的款项并存在李树本的个人账户，再次确认当时公司知晓此事，并同意以段平个人名义对王成出借，公司对该款项不向借款人王成和担保人赵如标主张权利，也不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三、李树本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李树本身份证、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各一份，欲证明大理南帝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是由段凤祥、段文、段平三父子作为股东投资设立的有限公司，李树本在2015年期间受聘作为公司厂长，有些客户直接将货款交付到李树本个人账户，2015年6月5日，段平向王成出借100万元款项当中有95万元系通过李树本的账户转账支付，当时公司和李树本都知晓此事，并同意以段平个人名义对王成出借款项，该款项的实际出借人就是段平，李树本不对借款人王成和担保人赵如标主张权利，也不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赵如标质证认为，段平提交的上述三组证据反映其公司内部的事情，与其本人无关，其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段平二审开庭中提交上述三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作为有效证据采信。除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外，段平二审提交的证据能证明下列事实：本案的100万元出借款属于大理南帝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自有资金，该公司由段凤祥、段文、段平三人作为股东投资设立，2019年9月20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再次确认公司已于2015年6月5日知晓段平将公司的款项向王成出借，并同意以段平个人名义出借该款，公司不对借款人王成和担保人赵如标主张权利。在2015年期间，李树本为大理南帝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聘请的厂长，涉案100万元款项中有95万元通过李树本的账户转账进入由王成指定的王进账户，但该款项的实际出借人就是段平，李树本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其不是该95万元款项的权利人。本院认为，段平出借给王成的100万元款项，来源于大理南帝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自有资金是事实，但该公司已经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以段平个人名义向王成出借，公司已明确不向借款人王成和担保人赵如标主张权利。因此段平获得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公司资金经股东会决议授权同意以股东个人名义向外出借的，应当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事务，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王成向段平出具借条后，段平通过李树本个人账户转账支付95万元，加段平陈述现金支付5万元，段平已经完成借贷款项100万元的交付义务，在案的借条和承诺书证实赵如标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为王成向段平借款100万元提供担保，故段平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赵如标抗辩称其只是王成向段平借贷关系中的介绍人，其在借条及承诺书上的担保人处签名，但对借款金额和借款过程不知晓，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如标对其上述抗辩观点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成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关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段平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二审依据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王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上诉人段平借款本金100万元；三、由被上诉人赵如标对王成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上诉人赵如标履行保证担保义务后，其有权向债务人王成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丹审判员  胡代勇审判员  马克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马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