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琼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霞，女，197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瑞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大州新村西侧。 法定代表人：黄太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典，海南上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钟文，海南上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剑祥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二横路港澳申亚大厦12楼A室。 法定代表人：杨志锋，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金霞因与被上诉人儋州瑞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洲公司）、海南剑祥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祥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97民撤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金霞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瑞洲公司与剑祥公司之间签订的《承诺书》、《在建工程投资权益收购合同》、《协议书》所涉及的损害张金霞享有合法权益的债权部分无效；2.依法撤销（2018）琼97民初1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7号调解书）中关于瑞洲公司、剑祥公司违反程序处置张金霞在另案中申请查封的广场家园（原郁金香郡）部分房产（五号楼的14套房屋：5-1-3A01、5-1-601、5-1-701、5-1-702、5-1-801、5-1-901、5-1-1001、5-1-1201、5-1-1501、5-1-1601、5-1-1701、5-2-901、5-2-1001、5-2-1201）的相关协议，张金霞对剑祥公司享有的债权暂为500万元（以张金霞对剑祥公司实际享有的债权为准)；3.诉讼费用由瑞洲公司、剑祥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8日，瑞洲公司与剑祥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及五份补充协议，共同开发建设“郁金香郡”项目。2015年6月12日，瑞洲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和剑祥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及五份补充协议书于2015年6月2日解除。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海南二中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判决瑞洲公司与剑祥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及五份补充协议于2015年6月4日解除。2018年3月7日，剑祥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剑祥公司在“郁金香郡”（现名“广场家园”）项目中的工程造价款为8000万元（暂定，以鉴定结果为准），恳请原审法院责令瑞洲公司将上述投资权益返还给剑祥公司。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自愿达成协议，并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17号调解书，确认：一、因本案合同已经被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共同确认，本案合同涉及项目归属瑞洲公司，瑞洲公司补偿剑祥公司在“广场花园”项目（原儋州“郁金香郡”）的工程造价投入为69980308.65元，考虑到剑祥公司在该项目上的其他投入，愿意追加补偿至72000000元；二、双方共同确认，至2018年5月7日，瑞洲公司为剑祥公司代为支付该项目工程款、欠款及退房款共计约56000000元。因瑞洲公司为剑祥公司在儋州市人民法院担保债务，如再发生3700000元债务，也由瑞洲公司代付。代付款项从上述72000000元款项中予以抵扣；三、双方共同确认，因剑祥公司欠案外人陈某钢材款，致使法院查封该项目2222平方米房产；因剑祥公司欠案外人李某借款，剑祥公司将该项目约4000平方米房产抵押给案外人李某；以及剑祥公司已经出售并办理网签手续的约4000平方米的房产，给瑞洲公司造成项目损失共计10222平方米，双方同意剑祥公司按2000元/平米计算损失赔偿给瑞洲公司20444000元（10222平米×2000元/平米）。剑祥公司给瑞洲公司赔偿的20444000元也从上述72000000元款项中予以抵扣。如上述10222平方米房产回收，则该回收的房产产权归瑞洲公司所有；四、根据第二、第三项，双方共同确认，剑祥公司应向瑞洲公司支付80144000元（含代付款370万元），扣除瑞洲公司应向剑祥公司支付的72000000元，剑祥公司还应向瑞洲公司支付8144000元。对剑祥公司应付的8144000元，瑞洲公司自愿放弃追偿，剑祥公司无须再向瑞洲公司支付该笔款项。剑祥公司的其他债务与瑞洲公司无关。再查明，2018年9月6日，张金霞以该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为由书写起诉状，向原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17号调解书全部内容。因张金霞未按期缴纳诉讼费，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琼97民撤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以张金霞自动撤回起诉处理。2019年5月6日，张金霞修改诉讼请求后，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遂形成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张金霞提起的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受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据此，第三人认为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应在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间内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中，张金霞认为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17号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该六个月的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据查明的事实，张金霞于2018年9月6日就以17号调解书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书写起诉状，后向原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依据上述事实可见，张金霞最迟于2018年9月6日就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其应该在法律规定的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即张金霞应于2019年3月6日以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现张金霞于2019年5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张金霞主张“以2018年12月17日作为其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的起算点”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金霞的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张金霞的起诉。 张金霞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张金霞于2018年9月6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销17号调解书，主张的权利仅为500多万元，原审法院以7200万元的标的额收取案件受理费多达40.8万元，明显不合理，特向原审法院以书面申请的方式提出意见，并附上海口海事法院判例提供参考，但原审法院并未采纳上述意见，坚持收取40.8万元案件受理费，张金霞无力支付高昂的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琼97民撤2号民事裁定，裁定其撤回起诉。张金霞始终认为该做法不合理，坚持起诉，于2019年5月6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虽撤销的案件标的额为7200万元，但张金霞权利仅有500多万元，同意按该标的额收取案件受理费46800元，张金霞缴纳该案件受理费，遂成本诉。故本案2018年9月6日至2019年3月6日不能起诉期间的责任并不在张金霞本身，而在原审法院，虽然法律明确规定申请撤销之诉6个月不存在中断等事由，但该法律的精神在于是否是当事人的行为，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年12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琼97民撤2号民事裁定之日起算，甚至应从其纠正自身错误行为之日起算，自2019年5月6日起算6个月。二、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撤销17号调解书，不存在时效之说。据最高院印发《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26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原审法院作出的确权的调解书时间为2018年5月14日，在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华法院）作出的查封裁定书之后（龙华法院裁定书送达儋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时间为2018年5月10日），龙华法院作出的裁定书一经作出即具有法律效力，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任何与该裁定书相冲突的行为均不应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根据前述若干意见及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在制作调解书时没有到儋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该房产的权属及查封情况，属于严重的错误行为，应当纠正该行为，依职权撤销调解书中所涉张金霞所享有的查封房产在内的500万元权益部分的内容，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瑞洲公司与剑祥公司明知剑祥公司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通过签订协议书，转移财产，损害了张金霞的合法权益，因此，该协议侵害张金霞合法权益的部分应为无效，亦不存在时效的问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进行审理。 被上诉人瑞洲公司答辩称，一、张金霞提起诉讼时已超过六个月诉讼时效，原审裁定认定正确。龙华法院根据张金霞申请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琼0106执156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了瑞洲公司名下位于海南省儋州市××镇套房产，瑞洲公司提起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于2018年9月4日进行听证，听证时瑞洲公司举证包括了本案讼争的民事调解书，张金霞进行质证已获悉该民事调解书。张金霞于2018年9月6日以该民事调解书侵害其民事权益书写起诉状向法院提出过第三人撤销之诉。故原审认定张金霞最迟于2018年9月6日就知道其民事权益被侵犯未违背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张金霞于2019年5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六个月诉讼时效。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适用的六个月诉讼时效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因此，张金霞主张应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琼97民撤2号民事裁定书之日起算，没有法律依据。三、17号调解书内容不存在任何错误，程序合法，不存在瑞洲公司与剑祥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张金霞民事权益行为。该调解书系剑祥公司与瑞洲公司因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纠纷，并非上诉人所称的确权诉讼。双方在工程造价鉴定结果基础上对剑祥公司投入资金损失赔偿进行调解，系双方在自愿协商、公平的基础上达成的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况且，张金霞提到的龙华法院查封的广场家园14套房产，是开发商瑞洲公司项目所有的房产。在瑞洲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后，龙华法院已作出（2018）琼0106执异133号执行裁定书中止执行对该14套房产的查封，纠正了错误查封。张金霞自始至终与该14套房产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张金霞对剑祥公司、杨志锋的500万元债权也与瑞洲公司无关。因此，其请求撤销17号调解书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张金霞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剑祥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在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且该六个月的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本案中，张金霞在2018年9月6日书写起诉状，以17号调解书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过第三人撤销之诉，可知张金霞最迟于2018年9月6日就知晓其民事权益是否受到损害，其应该在法律规定的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即应于2019年3月6日以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现张金霞于2019年5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张金霞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妥。张金霞认为原审法院对其提起的两次第三人撤销之诉收取的诉讼费用不一致，应至少从2018年12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琼97民撤2号民事裁定之日起算诉讼时效，但经本院审查，在张金霞第一次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其诉讼请求为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琼97民初17号《民事调解书》，与本案的诉讼请求、诉讼标的额均不一致，故其所称原审法院收取诉讼费用问题上存在责任，应从2018年12月13日起算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叶珊茹 审 判 员 郭晓欣 审 判 员 王山元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杨秋雨 书 记 员 文明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原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