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云霄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云霄县云陵镇云漳路3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2856666328N。 法定代表人：方育庆，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玲，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惠燕，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木，男，193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彬，云霄县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云霄分公司(以下简称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金木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双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黄金木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 一、原判遗漏主体，程序违法。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已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投保道路承运人责任保险，黄金木乘坐其集团客车途中遭受人身损害，符合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理赔的条件，原审未查明案件事实并未追加保险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程序违法。 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对赔偿项目及标准计算错误。1.黄金木虽为退休职工，但退休后经常居住地是在农村，故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2.营养费，2019年1月10日及4月1日黄金木的出院记录中医嘱部分未嘱咐“加强营养”，故原审判决营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判按每日50元计算，不符合司法实践的每天按20元计算标准，应予调整。4.护理费，黄金木住院天数7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按7天并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为住院护理61天，不符合实际，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5.残疾赔偿金，原判适用城镇居民标准错误，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黄金木的伤残等级，原判数额过高，应调整为3000元。7.交通费，黄金木并未提交支出交通费的证据，不应支持。即便需要支出该部分费用，根据司法实践，也应当按黄金木住院天数7天，每天按10元计算。8.鉴定费，1800元的鉴定费属于黄金木的举证费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黄金木自行承担。 三、原审判决责任比例分配错误。1.黄金木的损失已按照意外伤害理赔完毕，不存在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侵权的情况。即便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在本案中需要承担部分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有关规定，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也不应当承担80%的主要责任。黄金木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的安全、生命、健康应当尽到最高的注意义务，其无视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设置的安全警示标识及相应的警告标志，自行跨越安全警示设施才导致摔伤，黄金木对其自身的摔伤是第一责任人，应承担80%的主要责任。 黄金木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认为原判遗漏主体，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依据。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主张其已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投保道路承运人责任保险，与本案无关，故原判未追加保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正确。 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原判适用的赔偿标准和赔偿项目计算正确。1.城镇与农村的区别，是以“居民”为认定标准，并非以户口所在区分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院司法解释，受害人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故原判根据本案事实认定黄金木为城镇居民，适用法律正确。2.原判与保险公司赔偿无关。(1)保险赔偿是长运集自行代受害人申请，由受害人黄金木领取，即使存在骗保也是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2)黄金木领取的款项是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应当支付的医疗费用，不存在虚假事实。(3)原判已扣除在云霄县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全部费用，本案讼争标的纯属是在909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不存在与云霄县医院治疗费用的重复赔偿。 三、原判责任比例分配并无不当。公厕是车站必备的卫生配套设施，其设置必须让旅客安全方便。而本案公厕前面设置趟检沟，让旅客不方便又危险，违背安全方便的服务规则，因此，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理应负全部责任，原判由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承担80%责任，已是对其宽容。 黄金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赔偿黄金木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49088.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7日，黄金木乘坐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客车在云霄客运站下车，后因寻找卫生间摔落在客运站的趟检沟内，事故发生后，黄金木于同日被送至云霄县医院住院治疗54天，入院诊断为右双踝骨折，踝关节半脱位，急性颅内损伤，多处挫伤，腰椎退行××变和高血压2级；2019年3月6日，黄金木领取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投保的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意外伤害医疗费理赔款18680.62元。2019年3月25日，黄金木因“外伤致右踝关节疼痛、畸形、活动障碍3个月”前往九〇九医院住院治疗7天，入院诊断为右侧三踝陈旧性骨折、高血压2级（极高危）和冠心病，花费医疗费用57199.18元。黄金木系云霄县食品公司退休员工。经黄金木和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和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对黄金木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以及黄金木在九〇九医院的医疗费用相关性、合法性、必要性分别进行鉴定，上述鉴定所分别作出寻真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5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闽诚正所临鉴字［2019］第08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黄金木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伤残；住院护理61日，出院护理60日；2.黄金木在九〇九医院住院治疗与2018-11-17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医疗费用中不合理用药金额为222.83元。黄金木、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因鉴定事项分别支出鉴定费用1800元和1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黄金木在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车站内摔入趟检沟，作为受害人，黄金木系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主体，有主张并获得合理赔偿的权利；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未尽到完全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此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故黄金木请求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案的赔偿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并参照我省统计局公告的数字确定。黄金木属退休人员，可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56976.35元(57199.18元-222.83元)；营养费5697.64元(56976.35元×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50元/天×7天)；护理费依据住院天数及鉴定意见确定为19009.9元(208.9元/天×61天+208.9元/天×60天×50%)；残疾赔偿金21060.5元(42121元/年×5年×10%)；考虑黄金木的伤残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8000元；交通费有实际发生，结合住院时间、地点，酌定为2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113094.39元；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黄金木系成年人，对自身安全应负有较高的谨慎注意义务，因其未尽注意义务而不慎摔入趟检沟，对事件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故可适当减轻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对于本伤害结果的20%赔偿责任，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90475.51元(113094.39元×80%)。黄金木就其后续治疗费申请鉴定的费用800元，及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就黄金木在九〇九医院的医疗费用相关性、合法性、必要性申请鉴定的费用1200元，由其各自负担。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辩称黄金木医疗费中的不合理用药应予扣除，出院后护理60日护理依赖程度应按照50%计算，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主张，黄金木自行申请鉴定的费用800元应由其负担等辩论意见，于法有据，予以采纳；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可足够防止他人遭受侵害的安全保障义务；趟检沟作为车站的组成部分，不属独立区域且可完全阻止他人入内的场所，不可因此免除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就其辩称黄金木摔伤系意外，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与过错，车站趟检沟不属于公共场所等辩论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予以采纳。综上，黄金木主张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有限公司云霄分公司应赔偿黄金木经济损失90475.51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黄金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2元，减半收取计1641元，由黄金木负担610元，由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负担1031元。 本院二审期间，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提交了《道路客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车辆清单》《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拟证明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已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黄金木在乘坐车辆途中遭受人身损害，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应当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故应将保险公司追加为本案被告。黄金木对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其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是一种商业责任险，而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故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依据上述证据拟证明的内容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主体问题。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是一种商业性第三者责任险，其承担的责任属于合同责任，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故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主张应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为本案被告，与法不符，不予采纳。 (二)关于赔偿比例问题。本案中，事故地点趟检沟位于云霄客运站内，其不是独立区域，与趟检沟同向的附近有一公厕，两者相距较近，在案也无证据证明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有在趟检沟前方设置铁链，阻止他人入内，致使案发处具有隐蔽性危险。且又因事发时正值傍晚，容易致年事已高的黄金木产生视觉误差，使黄金木在该车站下车寻找卫生间时摔落在趟检沟内而受伤。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作为该车站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根据在案证据，综合双方过错程度、案发现场等全案案情，酌定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提出黄金木的损失已按照意外伤害理赔完毕，不存在其侵权的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查。 (三)关于赔偿标准。黄金木系云霄县食品公司退休员工，是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即便黄金木退休后居住在农村，也不影响其城镇居民的身份，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赔偿项目，依法成立，应予维持。 (四)关于赔偿项目。对于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 1.营养费，是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的受害人黄金木的伤情系十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伤残，先后两次住院，虽然出院医嘱没有嘱咐“加强营养”，但从其伤情状况看，骨折，颅内损伤及多处挫伤，在治疗过程中会产生营养素部分丢失，需要增加营养，一审法院依据其医疗费总额的10%确定营养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一审法院按5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未超出上述规定。 3.护理费，黄金木的伤情经司法鉴定为住院护理61天，出院后护理60日，一审法院认定护理依赖程度按50%计，符合本地司法实践，可以维持。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委托具备鉴定资质的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和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对黄金木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等相关事项进行鉴定，程序合法。(2)司法鉴定意见是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其是专门从事司法鉴定的专业部门，按照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运用一定的科学知识、技术手段对其进行鉴别和评定，并作出书面的结论意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科学性，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4.残疾赔偿金，如前述，黄金木系城镇居民，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应予维持。 5.交通费，受害人黄金木因受伤就医而产生的交通费用，是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结合黄金木住院时间、地点、酌定200元并无不当。 6.精神损害抚慰金，其赔偿的基本功能是补偿受害人所受的精神损害，抚慰受害人遭受的精神痛苦。受害人或近亲属所遭受的精神痛苦存在个案差别，其赔偿数额只能在个案当中斟酌确定，是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本案黄金木为十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伤残，一审法院从侵害的具体情节及后果等因素综合考量，酌情确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并无不当。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认为原判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过高，应调整为3000元的理由不充分，应予驳回。 另，鉴定费，申请鉴定的费用属于案件诉讼费用中的一种，适用诉讼费用办理负担规则，一审法院由申请各方各自负担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2元，由长运集团云霄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杨国栋 书记员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