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3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华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望城坡街道枫林三路300号（望兴小区）。法定代表人：殷倩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海涛，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立迅土木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北路460号2903房。法定代表人：姜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华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立迅土木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3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立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由立迅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从立迅公司一审起诉状内容看，立迅公司是明知自己的权利最迟自2013年8月底便开始受侵害的。无论华湘公司是基于何种理由拒付工程款，立迅公司的权利也应当从无法收取工程款之日起便开始受侵害，即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但从立迅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和举证情况看，立迅公司无法提供任何可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向华湘公司主张过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本案争议发生后历经5年多的时间，立迅公司均未向华湘公司通过任何形式主张过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采纳中磊咨询字[2018]第1270号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的依据是错误的。该鉴定书的主要依据是立迅公司提交的说明图，但该说明图没有任何一个单位的签字盖章确认，缺乏证据的起码要素。华湘公司也已经明确指出该鉴定书存在多处错漏，不仅是统计数字上的错误，也有使用材料类型和对应价格的计算等错误，内容错漏百出、前后矛盾，价格整体失实，有明显偏袒施工方的嫌疑。该鉴定书单纯根据立迅公司提交的说明图而无视客观事实进行计算，立迅公司提交的说明图又缺乏必要单位的签章确认，其鉴定意见不应作为确定本案关键事实的依据。立迅公司辩称：立迅公司与华湘公司之间未对涉案工程造价作出最终结算，不能确定工程款明确数额，也不能对剩余工程款的履行期限作出明确约定，立迅公司追索工程欠款没有突破诉讼时效限制，立迅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华湘公司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中磊咨询字[2018]第1270号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采信准确得当。鉴定机构根据真实有效的合同、施工图、设计总说明图等材料，结合施工现场状况依法作出鉴定意见，客观真实。立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湘公司给付立迅公司工程款本息为493977.89元，至执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判决结果为基数，从2013年9月21日至2018年4月26日止；2、司法鉴定费15500元、诉讼费由华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3日，立迅公司（乙方、承包方）与华湘公司（甲方、发包方）就“望兴新苑”裙楼扩建部分结构加固工程签订《结构加固施工合同》，约定由立迅公司以包工包料，包工期、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机械费、检测费（常规检测和拉拔试验费用）、验收、资料归档备案等全部费用的含税综合单价包干的方式承包以长沙华湘建筑设计所设计的“望兴新苑”裙楼扩建钢结构的结构加固施工图和结构设计总说明中所涉施工项目，合同第三条通过综合单价表罗列各项目的综合单价给付计算方法，其中自然密实砼C40综合单价为3000元/立方米，C50综合单价为3100元/立方米。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为：工程项下的所有结构加固施工完毕后的五个工作日支付人民币壹拾万元；工程验收合格并资料备案归档后，且双方在审计报告造价签字之日起五个工作日付至定案总价的95%；质保期满后三个月后余款一次付清。总工期为20日历天，双方签订合同次日算起至2012年5月4日止。第六条质量要求约定：工程质量等级标准为合格，乙方必须严格按照《望兴新苑》裙楼扩建钢结构的结构加固施工图及结构加固设计总说明施工，并执行国家颁布的现行建筑结构加固施工规范、规程、验收规范、质量检验标准。隐蔽工程由乙方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和监理，接到通知之日起48小时内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办理隐蔽工程签证手续。乙方应按照施工图和结构加固设计总说明及现行规范的要求采购工程所需的材料（如钢筋品牌：湘钢、涟钢、新余、萍钢），必须按规定提供产品合格证、质保单、检验报告……。第七条甲方职责约定为：负责组织乙方、监理方、设计单位参加图纸会审和技术交底……；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乙方职责约定乙方必须按施工图、施工方案、技术交底等精心施工，确保按期、保质、保量、安全地完成所承包工程，并修补其中的任何缺陷。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必须保证本工程不出现工程分包和转包，如发现未经甲方同意的分包和转包行为，甲方有权单方面中止合同，并由乙方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由此而造成的全部损失。合同第十条约定：“望兴新苑”裙楼结构的结构加固施工图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工程竣工交付后，竣工结算，甲方工程款支付完毕，除有关保修条款仍然生效外，其他条款即告终止，保修期满后，有关保修期条款随之终止。立迅公司与华湘公司均于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合同后附“望兴新苑”裙楼钢结构的结构加固设计总说明。2012年5月17日，立迅公司（承包方、乙方）与华湘公司（发包方、甲方）就“望兴新苑”裙楼新增扶梯及货梯加固工程签订《结构加固施工合同》，约定由立迅公司以包工包料，包工期、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机械费、检测费（常规检测和拉拔试验费用）、验收、资料归档备案等全部费用的含税综合单价包干的方式承包以长沙华运建筑工业设计有限公司设计的“望兴新苑”裙楼新增踏步扶梯及货梯改造加固施工图和结构加固设计说明中所涉施工项目，合同第三条通过综合单价表罗列各项目的综合单价给付计算方法，其中自然密实砼C40综合单价为3000元/立方米，混凝土C40综合单价为540元/立方米。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为：进场改造结构加固施工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人民币100000元；施工完成二层后五个工作日支付人民币100000元；施工完毕后五个工作日支付人民币150000元；工程验收合格并资料备案归档后，且双方审计报告造价签字之日起五个工作日付至定案总价的95%；质保期满三个月余款一次付清。总工期为30日历天，双方签订合同次日起算至2012年6月18日止。合同其余条款同立迅公司、华湘公司于2012年4月13日签订的《结构加固施工合同》一致，合同后附“望兴新苑”商住楼新增扶梯及电梯改造加固施工图。涉案裙楼加固工程与涉案新增扶梯与电梯改造加固工程分别于2012年4月、2012年6月在长沙金科土木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科监理公司）的验收下通过建筑结构隐蔽工程验收、凿毛分项工程质量验收、钢筋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钢筋加工检验批质量验收、钢筋原材料分项工程质量验收、模板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混凝土施工分项工程质量等验收。2012年4月至6月，涉案裙楼加固主体结构工程及涉案新增扶梯与电梯改造加固工程经湖南湖大土木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现场检验通过并生成钢筋检验报告、建筑植筋抗拔试验报告、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等。涉案裙楼扩建加固工程于2012年5月4日完工，涉案新增扶梯与电梯改造加固工程于2012年6月18日完工。2012年4月至5月，华湘公司先后向立迅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300000元。立迅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2012年8月向华湘公司提交涉案裙楼加固工程结算文件与涉案新增扶梯与电梯改造加固工程结算文件，华湘公司未就该两份结算文件盖章确认并向立迅公司作出答复。2012年7月26日，立迅公司与华湘公司、金科监理公司签订三份签证单，分别对“望兴新苑”商住楼改造加固工程的植筋、新增梯梁与挑梁、凿除与挑板的型号与数量进行签证，前述三家公司分别对三份签证单加盖公章并签字确认。2012年8月16日，涉案裙楼加固工程与涉案新增扶梯与电梯改造加固工程经施工单位立迅公司、建设单位华湘公司以及监理单位金科监理公司质量验收合格，立迅公司、华湘公司、金科监理公司分别于两份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表中加盖公章并分别由相关负责人签字确认。涉案裙楼、扶梯工程现已投入使用。因经催讨，华湘公司仍未支付剩余涉案工程款，立迅公司遂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立迅公司、华湘公司双方对已付工程款300000元均予以确认。2018年6月28日，经立迅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中磊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裙房扩建钢结构、涉案新增扶梯及电梯改造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总价款进行鉴定，前述鉴定机构作出中磊咨询字[2018]第127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载明结合涉案工程设计图及涉案施工合同等资料，综合认定涉案裙楼扩建钢结构工程的造价为264874.81元，涉案新增扶梯及电梯改造工程造价为413372.91元，合计678247.7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华湘公司是否应支付立迅公司剩余涉案工程款及涉案工程款的数额认定问题；利息如何计算问题。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立迅公司作为承包方，在遵循合同各项义务的前提下于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涉案工程承建工作，且结合立迅公司提交的两份载明验收日期均为2012年8月16日的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表，涉案裙楼加固工程与涉案新增扶梯与电梯改造加固工程经施工单位、建设单位以及监理单位三方验收评定合格，华湘公司于庭审中亦认可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本案中因立迅公司提出结算后，华湘公司未及时审核并办理结算，双方未就工程款结算达成一致，华湘公司欠付立迅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及付款金额未确定，立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对其享有的在华湘公司处的债权数额并未确定，据此认定立迅公司本次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欠缺法律和事实依据，对华湘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二、华湘公司是否应支付立迅公司剩余涉案工程款及涉案工程款的数额认定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8月16日完成竣工验收，立迅公司、华湘公司双方仅就结算问题未能达成一致，华湘公司依法仍应向立迅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华湘公司辩称已通过签证确认涉案工程量并已向立迅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立迅公司、华湘公司双方签订的三份签证单系对涉案施工合同中未明确约定的关于加固工程的植筋、新增梯梁与挑梁、凿除与挑板的型号与数量之补充说明，该签证系对涉案工程的部分结算，不能作为整个涉案工程唯一的结算依据。中磊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中磊咨询字[2018]第1270号鉴定意见书综合认定涉案裙楼扩建钢结构工程的造价为264874.81元，涉案裙楼新增扶梯及电梯改造工程造价为413372.91元，合计678247.73元，该结论核算虽有一定瑕疵，实际合计金额应为678247.72元。但该鉴定意见系经一审法院委托，在双方当事人共同参与质证、发表听证意见的程序下开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质，经其补充鉴定和说明，其依据工程设计图及涉案施工合同等资料的鉴定意见具有合同约定依据，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纠正后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依据该鉴定意见，该涉案工程款共计678247.72元，扣除立迅公司、华湘公司双方于庭审中一致认可的已付工程款300000元，华湘公司仍应支付立迅公司剩余工程款378247.72元。华湘公司辩称依据其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检验的报告，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立迅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质量检测报告系华湘公司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检测的结果，且该涉案工程现已投入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对华湘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湘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标准向立迅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项。三、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及第十八条“利息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当事人签订的涉案施工合同中未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进行明确约定，因在施工过程中华湘公司未及时支付立迅公司工程款，其利息损失已实际发生，立迅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时间起算点，依据涉案施工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并资料备案归档后，且双方在审计报告造价签字之日起五个工作日付至定案总价的95%；质保期满三个月后余额一次付清”，涉案工程竣工后，立迅公司、华湘公司双方未就工程结算与审计达成一致，工程虽实际投入使用，但工程款项一直处于事实待定状态，立迅公司亦未就工程款之利息主张相应权益，一审法院酌情以立迅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判定华湘公司应支付工程款利息之起始时间，对立迅公司主张自2013年9月21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司法鉴定费，因该费用系立迅公司为主张工程款权利的支出，属立迅公司为进行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对立迅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华湘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立迅公司工程款378247.7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8年5月2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限华湘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立迅公司鉴定费15500元；三、驳回立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66元，保全费4052元，合计14918元，由华湘公司负担11934元，立迅公司负担2984元。本院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立迅公司与华湘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13日和2012年5月17日签订的两份《结构加固施工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立迅公司已按双方合同约定完成了涉案工程施工，涉案工程亦经竣工验收并实际交付华湘公司投入使用，故立迅公司有权主张华湘公司支付涉案工程的欠付工程款。本案一审过程中，经立迅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立迅公司完成的涉案工程的总造价进行鉴定，中磊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就此出具的中磊咨询字[2018]第127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依据该鉴定结论认定涉案工程的总造价及华湘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华湘公司虽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故本院对华湘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立迅公司主张华湘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诉请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工程虽已于2012年8月16日完成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但此后，立迅公司与华湘公司之间并未就涉案工程的价款进行结算或达成一致意见，即华湘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并未明确，故一审判决认定立迅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华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6元，由上诉人长沙华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坤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毛 韧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