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台区博泰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九台区营城广泽乳业正门对面。法定代表人：赵文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红玲，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阳，男，汉族，1981年10月3日出生，住长春市九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万军，长春市九台区土们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波，女，1963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凯，女，汉族，1985年2月13日出生，住长春市南关区。上诉人赵文阳、九台区博泰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张玉波、徐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3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文阳、博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徐凯个人偿还借款，二上诉人不承担还款义务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件过程中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证明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形成其所谓的证据链条；1.一审法院仅以借条及张玉波、徐凯的自述来认定借款事实的发生，违反证据规则以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二上诉人在开庭时否定借款事实发生的，一审法院应审查款项来源等因素确定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存在大额借款的情况下，张玉波无转款凭证以及收条，不能说明借款的时间、地点、经过等细节，而且在金额上张玉波的起诉书中称是35万元，借款时间是2019年1月至3月，张玉波在诉状和庭审陈述以及和赵文阳的电话录音上均有自相矛盾之处，徐凯称是37万元，二人的说辞漏洞百出、矛盾重重，因此不能证明张玉波向徐凯提供借款的事实。2.徐凯提供的记账凭证与上诉人提供的公司明细账无法核实，时间是断开的，金额也不一致，在存入公司账户现金前，徐凯账户有多笔进账，徐凯也从公司账户中取走多笔款项，现金是种类物，因此不能证明徐凯存入公司的现金是张玉波借给徐凯的资金。徐凯在庭审中亦陈述部分借款用于偿还外债，而非是公司经营。在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采信了这些不相符合的证据作为认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违反了最基本的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宪法原则。二、九台区博泰煤炭经销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没有使用张玉波的资金。1.徐凯在与赵文阳婚姻存续期间及离婚时，从未说明存在个人借款，更未披露个人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在法定代表人以及股权变更的过程中，新法定代表人赵文阳曾问过是否有外债，徐凯没有列明，且公司的账目上也没有体现该借款。2.在借款发生当日以及张玉波、徐凯所称的借款日期，公司并没有煤炭的交易，徐凯没有将款项存入公司用于经营的账户，欠条上仅有徐凯签字，无公司公章，徐凯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掌控着公章的使用权限，若为公司经营用款，为何其不加盖公章。因此徐凯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是公司经营用款。3、在张玉波本人借款事实陈述前后不一，起诉时也未将九台区博泰煤炭经销有限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足以证明借款事实虚假，即便存在部分借款，徐凯借款时根本不是以公司名义，而且徐凯自称借款一部分用于徐凯与赵文阳生活和偿还外债，一审法院判决由公司和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承担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无公司盖章且公司未使用的情况下判决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后，又依据一人公司的法律规定判决赵文阳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与公司法的规定相违背，在2019年3月21日因徐凯婚内过错，与赵文阳离婚后，自愿放弃股权以及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后，公司变更为独资公司，而非公司一直是独资企业，在徐凯与张玉波所称的借款时间，公司并非一人公司，赵文阳也不是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判决原法定代表人、新法定代表人以及公司一并承担还款责任的逻辑关系混乱，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四、徐凯与赵文阳二人离婚协议中约定男方原因所欠债务由男方承担、女方原因所欠债务由女方负担，该协议效力应及于张玉波。原审法院认定的徐凯与赵文阳二人离婚协议中约定男方原因所欠债务由男方承担、女方原因所欠债务由女方负担，该协议效力不及于张玉波。该观点明显错误，对于赵文阳不知情的徐凯和债权人故意隐瞒的债务属于徐凯个人外债，债权人的隐瞒说明，债权人亦承认债务是徐凯个人债务。另外，徐凯常年赌博，如存在借款，亦是属于赌博资金或徐凯个人借款，离婚时赵文阳并不知情且未同意承担，不应由赵文阳承担，该协议的效力应及于张玉波，即赵文阳不应此承担债务。综上，上诉人没有用张玉波的借款经营公司，且没有在借条上加盖公章，徐凯的对外债务上诉人并不知情，在赵文阳与徐凯离婚之前以及之后，张玉波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该债权，离婚以及股权转让时徐凯也没有对公司以及赵文阳交代过对外债权。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观点在判决中均无实质性的审查和说明，并未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判决有失公允、倾向性极为明显，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若徐凯依然自认该债务，请求法庭依法改判由徐凯个人承担。张玉波二审辩称，我前2笔给的现金。我能提供徐凯偿还银行利息的流水。2019年3月27日我银行现金存款10万元、2万元支付的，可以提供小票，2万元的找不到了。徐凯二审辩称，借款都是真实的，徐凯借款时是博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所借款项有的直接存入公司账户，有的存入徐凯账户，借款均用于博泰公司了。离婚协议的效力不能对抗债权人。徐凯与赵文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财产与博泰公司财产高度混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玉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徐凯、赵文阳、博泰公司立即给付借款35万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徐凯、赵文阳、博泰公司承担。张玉波于2019年8月20日追加博泰公司为被告。事实和理由：徐凯、赵文阳系夫妻，因经营煤炭生意需要资金，徐凯于2019年1月至3月向张玉波借款35万元，借款到期后张玉波多次找徐凯索要，徐凯以种种理由推诿，至今未能给付，张玉波认为徐凯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生产经营系夫妻共同债务，理应共同偿还。张玉波认为九台区博泰煤炭经销有限公司系本案利害关系人，因此追加博泰公司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凯给张玉波出具的欠条共计三枚，均有徐凯本人签字确认,2019年1月1日，借款150000元，借期6个月，利息三分；2019年1月5日，借款100000元，借期2个月；2019年3月27日，借款120000元，约定于2019年4月6日归还。在2019年3月21日徐凯与赵文阳离婚之前，徐凯担任博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自2016年起陆续向张玉波借款，并于2019年双方确认后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分别于2019年1月1日给张玉波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50000元，借期6个月，利息三分；于2019年1月5日给张玉波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期2个月，未约定利息；2019年3月27日给张玉波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20000元，约定于2019年4月6日偿还，未约定利息。有徐凯给张玉波出具的借条三枚，可以证明借款事实存在，张玉波于2014年开始陆续借款给徐凯，双方对借款金额结算后通过借条三枚对借款金额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可，且在徐凯向张玉波借款后，陆续从自己个人账户中提取现金并向博泰公司账户存入现金，随后用于购煤。徐凯与赵文阳于2019年3月21日办理离婚登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徐凯变更为赵文阳，此时公司性质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离婚协议中虽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男方原因产生的债务由男方承担，因女方原因产生的债务由女方承担”但该离婚协议书的效力仅基于徐凯与赵文阳双方，对张玉波不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徐凯对案涉的借款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2.博泰公司是否是案涉借款的义务主体？3.赵文阳是否是案涉的义务主体？4.张玉波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不应当支持,如支持，计算利息的时间点及借款利率如何界定?第一、案涉借款属于九台区博泰煤炭经销有限公司借款无异。案涉借款金额较大明显超出家庭正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给予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张玉波并未举证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徐凯当时的丈夫赵文阳称对该笔借款不知情，公司购煤卖煤都由徐凯一人经营，张玉波也未能举证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借条借款处只有徐凯一人签字，因此无法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发生期间徐凯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九台区博泰煤炭经销有限公司承认徐凯的个人账户里存有公司的部分款项，在借款发生后的几天内徐凯向公司账户中存入现金的行为，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博泰公司反驳对该笔款项并不知情，且徐凯从公司账户中取出的金额足够支付购煤款，没有必要借款的反驳主张不能成立；第二、九台区博泰煤炭经销有限公司是本案的义务主体。案涉借款发生时徐凯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购煤等所有营业事项进行掌控，其借款为了经营煤炭属于履行职务进行企业活动的行为，并非徐凯个人行为，张玉波也未能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因此借款并非徐凯个人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以上规定，张玉波要求博泰公司以及徐凯承担偿还义务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第三、赵文阳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9年3月21日，徐凯与赵文阳离婚后，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赵文阳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在庭审中自认，公司对于个体小户的售煤款并未打入公司账户，而是直接转入其个人账户用于家庭生活，九台区博泰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赵文阳存在收取公司售煤款的行为，造成公司人格混同，又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依照上述规定，应对九台区博泰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上述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四、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双方有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实际交付。表现方式通常是借条。徐凯于2019年给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分别于2019年1月1日给张玉波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50000元，借期6个月，利息三分；于2019年1月5日给张玉波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期2个月，未约定利息；2019年3月27日给张玉波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20000元，约定于2019年4月6日偿还，未约定利息。有徐凯给张玉波出具的借条三枚，可以证明借款事实存在，徐凯从张玉波处借款的行为符合上述两个条件，借款实际发生时间及金额虽与借条不符，但三枚借条属于双方当事人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2019年1月1日借款金额150000元，借期6个月，利息三分的约定，张玉波自认徐凯按照月利三分给付至2019年5月1日，因超出年利率24%，自2019年5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24%予以保护,徐凯已偿还20000元，因此本金按照130000元计算；其余两张借条张玉波主张口头约定月利2分，但是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徐凯并未承认，张玉波无法证明存在利息约定，且重新约定的两张借条也没有记载利息约定，视为没有约定利息，借贷双方既没有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没约定逾期利率,视为不支付借期内利息，2019年1月5日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期2个月，未约定利息，自2019年3月6日起计算逾期利息；2019年3月27日借款金额120000元，约定于2019年4月6日偿还，未约定利息，自2019年4月7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徐凯、博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玉波偿还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9年5月2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9年3月6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偿还借款本金12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9年4月7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时止）；二、赵文阳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玉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徐凯、赵文阳、博泰公司共同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张玉波二审提交其银行卡交易流水、微信转账记录显示，2016年起徐凯持续向张玉波账户转款，金额具有一定规律性，且多笔标注为还款。张玉波二审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证显示，张玉波于2019年3月27日向徐凯账户存款10万元。另外，徐凯在其不担任博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向案外人（与本案同期审理的另案当事人）李晓侠转款多笔。一审中，赵文阳称博泰公司零售煤的钱用于家庭生活，其与徐凯的车和房是公司零售卖煤的钱购买的，公司的经营模式为“都是公对公打款，回完款徐凯从公司账户提走，然后等公司进煤的时候徐凯再用现金方式存入，账户一分钱不给留”、卖煤零售款“都是直接给我俩，只有大客户才走对公账户”，并认可赵文阳现在生活费用也是从零售款里支出。博泰公司对赵文阳上述陈述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关于借款事实，张玉波原审时提交了徐凯出具的2019年1月5日10万元借条、2019年1月1日15万元借条、2019年3月27日12万元借条，二审中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取款凭证等作为证据，银行转账凭证中显示徐凯向其转款的时间、金额具有一定规律性，可印证张玉波提出的徐凯向其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且徐凯对借款事实没有异议，足以证明其与徐凯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借款事实存在并无不当。徐凯在担任博泰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期间，长期大量向公司账户存入现金及取从公司账户取出现金，并以银行转账形式向他人偿还借款，赵文阳和博泰公司均认可公司经营模式为售煤回款徐凯从公司账户提走，然后等公司进煤的时候徐凯再用现金方式存入，账户一分钱不给留，公司零售款不往公司账户存，现金给赵文阳和徐凯，在徐凯、赵文阳担任公司股东期间，其二人财产与公司财产高度混同，博泰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经营所需款项的来源，亦不能区分徐凯向公司账户现金存款是售煤款还是徐凯向他人借款，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虽然徐凯向张玉波借款有一笔发生于徐凯不再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但徐凯在其卸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仍以转账方式偿还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所欠借款，原审判决认定徐凯向张玉波借款用于博泰公司经营使用，并判决博泰公司应当与徐凯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亦无不当。徐凯借款时与赵文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二人共同经营博泰公司，该公司并无其他股东。赵文阳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公司零售煤的钱用于家庭生活、其与徐凯的车和房是公司零售卖煤的钱购买的、一直都是由徐凯来管理公司账户，赵文阳同时承认其现在的生活费用也来源于博泰公司零售款，二审时赵文阳提出其本人从未从博泰公司账户支取款项，综合上述事实情况及赵文阳的陈述，应当认定博泰公司系徐凯、赵文阳二人共同经营，经营所得由徐凯取出用于徐凯、赵文阳的家庭生活支出，赵文阳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高度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赵文阳应对博泰公司对赵凤芝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文阳、博泰公司提出本案借款应由徐凯个人偿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赵文阳与徐凯签订的离婚协议系二人对自身财产的处分，未得到债权人张玉波的认可，对张玉波不产生约束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九台区博泰煤炭经销有限公司、赵文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芳芳审判员  梁 明审判员  梁欣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