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圆明园路169号协进大楼4-5楼。 法定代表人：欧亚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茹，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安市鑫浩源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汪家圩乡汪家大道27号。 法定代表人：况伟伟，系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德兴市银城镇朝阳路20号。 诉讼代表人：张迪，系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明，江西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大江东产业集聚区三杨货运信息咨询服务部，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大江东产业集聚区红十五路7777号A2513。 经营者：杨佰旺，男，1964年12月19日，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杰，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强因与被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及原审被告高安市鑫浩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德兴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杭州大江东产业集聚区三杨货运信息咨询服务部（以下简称三杨货运部）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5民初1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众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众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的财产损失有误。诉争货物受损程度及价值系由浙江物产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公司）认定，该方既没有认定损失的合法资质同时又是利害关系方，其作出的损失认定应为无效。且经上诉人向相关人员了解，诉争货物损失应为3万元左右。2.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协议性质和事实错误。三杨货运部出具的证明，实质意思系上诉人对案涉事故仅赔付3.5万元，之所以加上“小部分”系上诉人被胁迫所约定。三杨货运部系从事多年货物运输的公司，不可能不知道代位求偿权的存在，故原审判决关于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建立在双方均对物流责任险理赔后的保险人代位求偿产生误解的基础上的认定错误。且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货物定损时间、上诉人与三杨货运部达成赔偿协议时间、三杨货运部向货主进行赔付的时间以及众安公司理赔等时间逻辑混乱，三杨货运部不可能在不知道损失以及保险公司赔偿数额情况下，算出上诉人应赔偿的数额，故上诉人与三杨货运部达成的赔偿协议系关于案涉事故终局责任承担的约定。且即使双方有误解，因协议已签订，应按照协议履行。另，为减少损失而支付的24900元费用系由上诉人支付的。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三杨货运部在上诉人向其赔偿后放弃了向上诉人主张其他赔偿请求权，故众安公司不应向三杨货运部赔偿。如已赔偿，则应由众安公司与三杨货运部另案解决。且根据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人保德兴支公司可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本案利害关系人，应当同案审理。 众安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赔偿协议性质正确。三杨货运部出具证明中所述3.5万元赔付系保险索赔期间预估保险赔付不足部分由张强赔付，并不是对所有货物损失赔付的约定，且货物损失除直接损失外还包括施救费等间接损失。2.原审判决关于货物损失金额的认定正确，原审程序中其已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3.案涉车辆已投保车上货物责任险，属于责任保险的范畴，承保的系案涉车辆的实际运营权利。在案涉车辆运营期间对外产生的损失，应由案涉车辆的保险人承担相应责任，故人保德兴支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众安公司未就该问题提起上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德兴支公司述称，1.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原审判决未处理其与鑫浩公司之间的保险纠纷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其并非案涉事故的责任方，其作为被代位求偿主体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其对鑫浩公司是否有理赔义务应当依据双方的保险条款及客观事实判决，但作为投保人的鑫浩公司从未参加庭审，如果一并处理其与鑫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既不利于法庭查明案件事实，也不利于双方诉讼权利的行使。2.根据衢州交警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诉争货物损失系因张强装载货物紧固不善、超载、超限违法载运造成。而作为保险人其承保的系货物责任险，若因责任人违法、违章装载货物等过失行为导致货损，根据保险条款其有权予以免赔。且就本案免赔情形，其已尽告知义务，免责事由成立。 鑫浩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三杨货运部述称，1.案涉事故发生后，其安排车辆和人员将受损货物作简易包装运回柯桥。虽张强曾表示可以通过其保险进行赔付，但人保德兴支公司两次派人查勘后迟迟未作出定损。在避免损失扩大等因素的考量下，其在通知张强后，派人派车将货物拉回湖州厂方，并由厂方和众安公司共同对损失进行确认，该定损流程符合规定，故原审判决对财产损失的认定正确。2.在其与张强协商赔偿事项时，诉争货物损失已基本确定，不能理赔金额也已明确。在此情况下，经其与张强协商，最终确定了由张强赔偿保险不能理赔的损失3.5万元，其他损失由其先走自己保险的方案。双方对其保险理赔后将产生不足部分具有清晰的认识，双方协商也都是专门针对该不足部分进行的。故原审判决对赔偿协议性质认定正确。且其在收到张强支付的3.5万元赔款后，并未放弃向张强主张其他赔偿请求权。 众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浩公司、人保德兴支公司、张强连带赔偿损失120152.74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2.判令鑫浩公司、人保德兴支公司、张强共同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0日物产公司、华祥（中国）高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祥公司）委托三杨货运部运输一批化学纤维涤纶长丝（共计100箱，约30吨），起运地为浙江湖州，目的地为广东佛冈，收货人为佛冈华亚纺织品有限公司。三杨货运部承接以上运输业务后，同日与张强签订《货运运输合同》，约定上述货物由张强运输。2018年4月11日，张强驾驶赣Ｃ×××××/赣Ｃ×××××号重型半挂车行驶至G60沪昆高速公路江西方向377KM00M附近时，所载货物发生倾倒，洒落在高速路面。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衢州支队二大队当天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确认了上述事实。事故发生后，三杨货运部安排施救，将案涉货物返运回工厂仓库，物产公司和华祥公司安排技术人员分拣和检验，确认涉案货物损失为135152.74元，并约定上述损失由三杨货运部承担。三杨货运部于2018年8月7日支付了上述赔偿款。浙江恒祥物流有限公司在众安公司投保了物流责任保险，三杨货运部为其中的被保险人之一，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众安公司根据物流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于2018年9月10日向被保险人三杨货运部支付保险金120152.74元。2018年5月4日，三杨货运部与张强协商，双方约定本次事故的损失由张强承担小部分损失35000元，其余损失由三杨货运部自行承担，上述款项支付后三杨货运部出具证明一份。另查，赣Ｃ×××××/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车主为鑫浩公司。鑫浩公司在人保德兴支公司为该车辆投保了车上货物责任险，车上货物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张强与三杨货运部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属终局责任的承担。张强主张事故发生后张强已经与三杨货运部进行协商，由张强赔偿35000元后该事故的赔偿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并提供了证明1份。三杨货运部抗辩称，当时双方进行协商，由三杨货运部向众安公司理赔，不能理赔的金额由张强共承担35000元，该赔偿并不是终局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张强作为承运人负有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义务，现该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损害不论基于合同或侵权的法律关系均应由张强承担全部责任。张强与三杨货运部经协商约定由驾驶人责任人张强承担小部分损失35000元，其余损失由三杨货运部自行承担，是建立在双方均对物流责任险理赔后的保险人代位求偿产生误解的基础上达成的，但毫无异议的是双方对三杨货运部保险理赔后尚有不足部分具有基本的认知，该35000元理解为承运人张强对三杨货运部保险不能理赔部分的补偿更符合公平原则及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故，张强主张其支付35000元后即不承担其余任何损失显然于法无据，不予采信。2.关于鑫浩公司与张强系何法律关系。众安公司主张鑫浩公司与张强系挂靠关系。鑫浩公司主张其与张强系融资租赁关系，并提供了融资租赁合同1份。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鑫浩公司所提供的融资租赁合同可以证明其与张强系融资租赁关系，众安公司主张鑫浩公司与张强系挂靠关系但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意见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物产公司和华祥公司将货物委托三杨货运部运输，三杨货运部又将该货物委托张强运输，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案涉货物损失，三杨货运部向华祥公司赔偿了损失，众安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向三杨货运部支付了保险金，三杨货运部将对张强请求赔偿的权利转让给众安公司，故众安公司有权行使追偿权。张强与三杨货运部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建立在双方均对物流责任险理赔后的保险人代位求偿产生误解的基础上的，但毫无异议的是双方对三杨货运部保险理赔后尚有不足部分具有基本的认知，张强所赔偿的35000元理解为承运人张强对三杨货运部保险不能理赔部分的补偿更符合公平原则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张强与三杨货运部的赔偿协议不是终局责任的承担，众安公司基于其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仍可向张强主张。现众安公司要求张强赔偿损失120152.74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众安公司要求鑫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强与鑫浩公司系融资租赁关系，案涉车辆系由张强实际使用，车辆运输也是由其自负盈亏，故众安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人保德兴支公司和鑫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于鑫浩公司与人保德兴支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张强履行赔偿责任后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众安公司赔偿款120152.7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9年3月25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4元，由张强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张强是否应向众安公司赔偿款项。上诉人张强主张三杨货运部出具的《证明》系双方对案涉事故终局责任承担的约定，其已按约承担了相应责任，众安公司不能再向其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本案中，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三杨货运部与张强于2018年4月10日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就案涉货物运输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在责任事项中明确约定承运方应负货物损坏、缺少、误期等责任。同年4月11日，张强驾驶车辆运输案涉货物时发生货物倾倒并产生损失。同年9月10日，众安公司向三杨货运部支付保险金120152.74元。根据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运输途中发生货物损坏等责任应由承运方张强负担。从众安公司支付保险金的情况看，案涉事故确实存在部分损失保险公司不能予以理赔的情形。综上考量，本院认为三杨货运部关于案涉《证明》系主要对诉争损失保险公司不能理赔部分达成约定的解释较符合客观实际及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更符合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对上诉人张强关于众安公司不能向其主张代位求偿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张强对诉争损失金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众安公司向三杨货运部支付的保险金与实际损失不符，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定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利息计付标准为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本院据此依法对一审判决中利息损失部分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5民初1241号民事判决为：张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款120152.7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9年3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4元，由上诉人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琳琳 审判员  舒红胜 审判员  鲁晓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方园 书记员毛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