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东环路1508号星东环商务大厦1幢1001、1002、1003、1003、1004、1005、1009、1010、1011室。负责人：冯泉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祥斌，男，1981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兆富，男，197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沭阳县。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祥斌、孙兆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中关于停运损失的部分，依法改判由孙兆富承担停运损失。事实和理由：1.停运损失在保险条款中属于“间接损失”，按照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的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故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对吕祥斌诉请的间接损失部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授权委托书》，投保人陆文青的投保行为系由被保险人孙兆福确认，故上述投保行为之后果，包括责任免除的规定将直接及于孙兆富本人；3.对于《授权委托书》签字是否系孙兆富本人所签以及投保行为后果能否及于孙兆富作为争议焦点：首先，并无实体证据证明该字迹非孙亲笔；其次，孙兆富主观上自愿且真实的“支付苏Ｎ×××××保费”行为可视为其对陆文青投保行为之实际追认，也即回归到投保行为后果及于孙兆富本人。4.对于停运损失金额之认定，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于一审答辩时向法院提出异议；同时，停运损失的鉴定亦存在单方委托的程序性瑕疵。对于上述意见，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保留申请对停运损失重新鉴定的权利。5.停运损失保险公司不赔偿已经成为一种类似通识的现象，将这种免责条款的证明义务完全归于保险公司是有失公平的，法院应当从公平的角度，免除其公司的赔偿义务。综上所述，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其赔偿吕祥斌停运损失部分应予撤销，依法进行改判。吕祥斌辩称，1.投保人陆文青系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一审庭审中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也予以认可，据孙兆富本人所述，其并未签署任何授权委托书，这些都可以证实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在承保时并未按照法律和行业规范进行操作，也可以证实其并未履行告知义务；2.一审法院已经向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释明是否对停运损失申请重新鉴定，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因此其上诉状中又称“保留”对该项停运损失重新鉴定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孙兆富辩称，关于投保的事情，投保时其是委托其他人买的（是我们村上的），购买的是100万元不计免赔，当时保险费是其弟弟转的费用，当时交待什么都要赔的，其在外面跑车风险较大。在一审时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将保险协议拿出，其内部人员将其名字加在了保险单上以及委托授权书上，在一审时法官叫其签字看一下，也证实保险条款上的字迹与其字迹不一样。吕祥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孙兆富赔偿吕祥斌损失321822.01元；2、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孙兆富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5日17时15分许，孙兆富驾驶苏Ｎ×××××号重型普通货车沿264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264省道157公里500米处，因操作不当，车辆侧滑，车尾滑至对向车道，与相对由南向北行驶的周广辉驾驶的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碰撞，致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翻入路边河里，驾驶员周广辉受伤，两车受损，双方车上所载货物受损，路边公路路产受损。高邮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孙兆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广辉无责任。另查明，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承保了苏Ｎ×××××号重型普通货车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并含有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后，周广辉在高邮市临泽中心卫生院进行治疗，吕祥斌为此花费医疗费2453.01元。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吕祥斌，该牵引车、挂车分别挂靠在濉溪县瑞欣运输有限公司、淮北市圣天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运输分公司名下。事故发生后，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及车上货物被进行施救，并产生相关费用。因事故造成公路损失，产生公路路产损失7490元。后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经安徽同正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F7567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估损总值为151950元，皖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估损总值为62360元，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停运损失价格为72569元，为此产生评估费合计8000元。因本案第一次开庭时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对吕祥斌提交的车损评估报告以及停运损失评估报告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申请重新鉴定，庭审结束后，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申请对车损重新进行鉴定，对停运损失未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由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扬州分公司对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车损进行鉴定。2019年5月28日，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扬州分公司出具公估鉴定报告，核定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损失金额为132217元，皖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损失金额为55276元。为此保险公司垫付鉴定费10375元。审理中，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提出对于停运损失费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为此提交了投保单、保险条款、授权委托书一份、视频一份，证明孙兆富曾委托陆文青投保，陆文青在投保单上签字，公司人员向陆文青就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并详细说明。经质证，孙兆富提出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保险公司并没有给其保险条款，也没有告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孙兆富陈述其开始并不认识陆文青，因为其弟弟的车辆在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投的保险，保险日期在前，其弟弟让孙兆富将自己的车辆行驶证拍给保险公司人员核算下保险费，后来保单直接就出来了，孙兆富想反正也要给车辆投保险，于是就投了，保险费用由孙兆富弟弟转给保险公司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后该人员又转给了陆文青。对此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陈述，该公司业务员王瑞收到保险费后转给了陆文青，然后陆文青又交给了保险公司。同时，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陈述材料一份，其中载明：“现授权委托书上代理人及被代理人签名均为陆文青一人签字，即授权委托书上被代理人处非孙兆富本人签字，而是陆文青代签，故陆的代理投保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在法律上为效力待定。如孙兆富认可自己委托陆文青代理投保的行为，那么保险条款对孙兆富有约束力，免责事由当然成立，我司对停运损失免赔；孙兆富不认可陆文青代理投保行为，那么保险关系自始不成立，孙不享有保险利益，涉案标的车与我司无关，对整案我司应当全部拒赔，同时向孙退还保费”。经一审法院询问，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陈述王瑞以及陆文青是公司员工，现陆文青已经离职很久，联系不上，至于陆文青有没有将保险条款交给孙兆富并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并进行说明，保险公司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在第3210844201800054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本起交通事故所作出的事故认定以及责任划分并无不当，孙兆富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承保了孙兆富所有的苏Ｎ×××××号重型普通货车的交强险，依法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被保险车辆所造成吕祥斌的损害承担先行赔偿责任；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不足的损失，由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孙兆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法定的赔偿范围、标准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吕祥斌的赔偿请求项目认定如下：1、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修理费151950元，因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申请了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以重新鉴定的金额132217元为准；2、皖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修理费62360元，因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申请了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以重新鉴定的金额55276元为准。3、停运损失费72569元，对此吕祥斌提交了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予以证明，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虽对金额有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未申请重新鉴定，在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评估报告的证明力，并据此认定停运损失费金额为72569元。4、吕祥斌为鉴定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损以及停运损失花费的评估费8000元，对此吕祥斌提交了相应的评估费发票，该费用系吕祥斌为查明车辆损失、停运损失所实际产生的费用，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对车损费用不服，提起了重新鉴定，该重新鉴定意见虽与吕祥斌单方申请鉴定的结论有差异，但该差异并不悬殊，且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吕祥斌亦同意进行协调，自愿放弃部分金额，对除停运损失部分外其他各项损失仅要求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赔付187490元，吕祥斌在协调时主张的车损金额低于重新鉴定后的车损金额，综合上述情形，可以排除吕祥斌单方恶意鉴定以获得高额赔偿金额的意图，故一审法院对吕祥斌主张的鉴定费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垫付的重新鉴定的鉴定费由其自行承担。5、施救费9300元、打捞费、货物转运费、吊车费7700元，对此吕祥斌针对施救费提交了发票，并载有施救单位名称，对于打捞费、货物转运费、吊车费吕祥斌仅提交了劳务费发票，且该发票内容中并未载明具体的费用构成，对此一审法院考虑到吕祥斌车辆落水，必然实际产生对车辆以及货物施救的费用，据此对于9300元予以认定，对于7700元不予认定。6、公路路产损失7490元，对此吕祥斌提交了路政管理部门开具票据以及赔偿清单，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医疗费2453.01元，对此吕祥斌提交了伤者周广辉医疗费票据以及相关医疗就诊的材料，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要求扣除10%非医保用药费用，由于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吕祥斌方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于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吕祥斌主张的医疗费予以支持。以上认定的赔偿金额为287305.01元，应由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孙兆富不承担赔偿责任。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抗辩对于停运损失费属于免责范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孙兆富作为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实际所有人，已经为该车缴纳了保费，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业务员王瑞收到保险费后转给了工作人员陆文青，后陆文青又将该保费交给了保险公司，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亦出具了保险单，应当认为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至于保险公司人员陆文青通过代签孙兆富的签名以虚假的“授权委托书”的形式代孙兆富投保，并由保险公司其他人员向自己的保险公司人员陆文青提示、说明免责条款内容，系保险公司的内部行为，且无证据证明陆文青将免责条款向孙兆富进行提示并说明，在此情况下，该免责条款对孙兆富无效。对于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提出如果孙兆富认可陆文青代理投保行为，则免责事由成立，如果孙兆富不认可陆文青代理投保行为，则保险合同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该种行为实际系意图通过代签签名以“授权委托书”的方式规避保险公司履行保险条款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故对保险公司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吕祥斌各项损失287305.01元。二、驳回吕祥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8元，由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承担5450元，由吕祥斌承担678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赔偿停运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关于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停运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上诉认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停运损失作为间接损失，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不负责赔偿，应当证明在投保时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首先，孙兆富与陆文青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委托授权关系。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一审时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上为委托人为孙兆富、代理人为陆文青，投保单上的投保人为陆文青，但是一审时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认可“授权委托书上代理人及被代理人签字均为陆文青一人签字，即授权委托书上被代理人处非孙兆富本人签字，而是陆文青代签”，孙兆富亦表示并不认识陆文青，也未在委托授权书上签字，故孙兆富与陆文青并未形成真实的委托授权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二审庭审过程中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认可陆文青为其公司业务员，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和孙兆富也一致认可已经交纳了保险费，故视为孙兆富对本案保险合同的认可。但是对于保险合同效力的认可，并不能及于“投保人声明”栏处的代签章，也不能及于对免责条款效力的认可。再次，一审中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提供视频，证明对陆文青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详细说明，但是保险公司对于自己工作人员的提示和说明，并不符合法律、司法解释中保险人应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立法本意，该项立法的本意是为保障实际投保人的知情权和合法权益，况且本案中陆文青也未取得孙兆富的真实授权，对于陆文青是否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效力也不能及于孙兆富。最后，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就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仍然需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经法院释明，其表示不能提供对孙兆富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相关证据，故其举证不能，理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永安财险未能证明在投保时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认为停运损失作为间接损失不予赔偿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做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停运损失由吕祥斌一方委托鉴定，但是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不合理之处，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其也未对停运损失申请重新鉴定，故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对于停运损失金额异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永安财险苏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5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宏斌审 判 员 周 冰审 判 员 韩 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羊 燕书 记 员 徐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