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含浦镇利海米兰春天叠拼庭院1栋104号房。法定代表人：蒋海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敏，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长佑，男，1957年9月22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湖南昌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蔡孝文，男，196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原审第三人：丁军，男，196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上诉人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园林公司”）因与上诉人杨长佑、原审第三人蔡孝文、丁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1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水园林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长佑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长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杨长佑的伤情并非本案事故引起，而是其自身疾病造成的，山水园林公司不应支付杨长佑工伤保险待遇。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部分事实未予查清，错误支持了杨长佑的诉讼请求。杨长佑因事故造成的伤情为右侧头皮破裂外伤，经了解，外伤不可能引发脑梗塞这种疾病，且杨长佑明明是右侧头皮受伤，却是左侧脑梗塞。杨长佑来工地做事之前就有脑梗、脑溢血的旧疾，因此，宁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湖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劳动能力的决定错误，杨长佑的伤情并非本案所受工伤引起，山水园林公司无需支付杨长佑任何工伤保险待遇。杨长佑辩称，1.杨长佑与山水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已在上诉状中已详细阐述。2.杨长佑所受伤是工伤，经过了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等级两次认定，山水园林公司没有给杨长佑购买社保和工伤保险，山水园林公司应当对杨长佑的工伤进行赔偿责任。杨长佑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2019）湘0104民初11216号民事判决，查清杨长佑与山水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后判决驳回山水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山水园林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杨长佑与山水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山水园林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劳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杨长佑和山水园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符合劳动关系建立主体资格，杨长佑2016年10月受山水园林公司招聘入职，接受山水园林公司劳动用工管理，双方口头约定劳动报酬为5000元/月，杨长佑提供的劳动是山水园林公司业务组成部分，杨长佑和山水园林公司之间具备劳动关系认定要件，双方依法建立了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山水园林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质的自然人丁军、蔡孝文，证据为自然人黄鑫与蔡孝文、丁军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事实认定明显错误。该证据明显为山水园林公司为应诉本案而人为炮制的证据，目的是规避劳动用工法律关系，不应予以采信。该合同上对工期、工程量结算、工程工期延误处罚均为空白，对关系到劳务费用结算的关键条款双方不进行任何约定，明显不符合建筑工程费结算常理，合同不具真实性。合同签订方黄鑫未出庭作证，合同签订真实性无法核实。鉴于该证据漏洞百出，一审法院不应采信该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第二条，国务院针对工程建设领域侵害农民工合法权益问题，提出“在工程建设领域，坚持施工企业与农民工先签订劳动合同后进场施工，全面实行农民工实名制管理制度，建立劳动计酬手册，记录施工现场作业农民工的身份信息、劳动考勤、工资结算等信息，逐步实行信息化实名制管理”，国家要求在工程建设领域理顺劳动用工法律关系，本案应当遵照国家政策要求，依法认定杨长佑与山水园林公司存在劳动法律关系。本案杨长佑在工地工作过程中，山水园林公司和第三人均未告知过杨长佑山水园林公司和第三人存在转包或分包关系，杨长佑只知受工地项目部管理，项目部经理丁军、蔡孝文（即本案第三人）安排杨长佑具体工作。杨长佑有理由相信丁军、蔡孝文是山水园林公司管理人员，两人行为为职务行为，两人自始至终代表山水园林公司招聘杨长佑入职、与杨长佑口头约定劳动报酬，在杨长佑工伤发生后也代表山水园林公司处理相关事宜，丁军、蔡孝文职务行为后果应当由山水园林公司承担。综上，杨长佑与山水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山水园林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基本事实后判决驳回山水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山水园林公司辩称，首先，园林公司与杨长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园林公司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其次，杨长佑的伤情并非本案事故所引发，园林公司不应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原审第三人蔡孝文、丁军未发表意见。山水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水园林公司不予支付杨长佑工伤保险待遇；2.山水园林公司与杨长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诉讼费由杨长佑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日，招标人宁乡县公路管理局发出《中标通知书》，通知山水园林公司中标宁乡县黎水桥拆除重建工程项目工程，该工程由山水园林公司承建。2016年10月8日，山水园林公司黎水桥拆除重建工程项目部（甲方）与丁军、蔡孝文（乙方）签订宁乡县花明楼镇双树村黎水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建的宁乡县花明楼镇双树村黎水桥桥梁工程的劳务及部分零星材料、机械设备承包给乙方。内容如下：…二、本工程采用总包方式承包，（不含税收、质保金）合同内工程量总价为261,380元，承包范围为黎水桥全部工程（不含台背回填、桥梁用沥青料）。杨长佑经介绍，于2016年10月进入丁军、蔡孝文承包劳务的宁乡黎水桥拆除重建工程项目工地工作，杨长佑与丁军、蔡孝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10月31日下午5点，杨长佑在涉案项目工地桥台工作时，因突发土方崩塌导致头部、腰部受伤。事故发生当天，杨长佑被送往宁乡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1月8日出院，住院治疗8天，出院诊断为头部外伤病、气滞血淤证、右侧额颞顶部头皮裂伤，右侧额颞顶部帽状腱膜下血肿、右耳廓上1/3缺如、左额叶、枕叶脑梗塞、双侧额颞顶部硬膜下积液并出血、脑萎缩。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治疗。杨长佑又于2016年11月8日16时转至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6年11月30日，住院天数为22天，出院诊断为：大面积脑梗、大脑中动脉闭塞、多发脑挫伤、头皮血肿、外耳廓缺失。出院医嘱：营养饮食，注意休息、定期复查头部MRI、康复医院康复治疗、如有不适，我科随诊。为求进一步治疗，杨长佑又于2016年11月30日14时转至宁乡县人民医院诊断治疗，出院时间为2017年1月9日，住院期间为40天，出院诊断：（1）左侧额颞枕部脑梗塞：左大脑中动脉起始段闭塞；（2）颅脑外伤康复期。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3-6月内避免重体力活动；2．警惕颅内迟发出血或慢性血肿形成等后续迟发痫变，继续康复治疗，1月内复查头部CT；3．如头痛剧烈并有频繁呕吐，需立即医院就诊头部CT检查；4．不适随诊。2017年2月2日，杨长佑到新晃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3月8日出院，住院天数为35天，出院诊断为风痱、气虚络淤证、脑梗塞后遗症，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辛伐他汀片20mg口服q.n，1盒，阿司匹林肠溶片lOOmg口服qd，l盒；2．可在门诊进行巩固治疗；3．情志，加强营养，加强功能锻炼；4．不适随诊。2017年7月17日，宁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杨长佑受伤为工伤。经杨长佑向湖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再次申请鉴定，2018年12月19日，湖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劳再鉴18121920号《劳动能力再次鉴定结论书》，评定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等标准，杨长佑为伤残五级。杨长佑为此花费鉴定检查费用1,685元。2018年8月3日，杨长佑又到新晃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8月17日出院，住院期间为14天，出院医嘱：1．低盐低脂饮食、加强肢体锻炼、康复；2．防感冒、注意休息；3．泌尿外科门诊随诊；4．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8年8月17日，杨长佑再次到新晃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8年10月5日，住院天数为49日，出院诊断为：1．脑梗塞恢复期；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3．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4.左侧输尿管上段结石伴左肾轻度积水；5．泌尿系感染；6．外周动脉粥样硬化；7．前列腺增生；8．肺部感染；9．泌尿系感染。出院医嘱：继续脑卒中二级预防用药；注意休息，加强功能锻炼；不适随诊。杨长佑自行支付在宁乡县中医医院门诊费用为500元，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费用为2613.07元，杨长佑称其在新晃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用为27670.13元，在新晃县中医医院花费医药费用24721.8元，以上合计55505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费用为33402.15元，杨长佑自行支付的费用为22102.85元。杨长佑因工伤补偿与山水园林公司发生争议，向宁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山水园林公司支付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0,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2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0,000元、医疗费22,102元、护理费33,600元、伙食补助费10,800元、营养费5,000元、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山水园林公司拖欠的2016年10月工资5,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60,000元、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伤残津贴31,500元、鉴定费及检查费1,685元以及杨长佑家属处理其工伤事宜产出的误工费19,672元、住宿费512元、交通费3,408元。宁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日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243号裁决书，裁定山水园林公司支付杨长佑工伤保险待遇共计171,830.9元，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一审法院另查明，山水园林公司未给杨长佑缴纳工伤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山水园林公司不予支付杨长佑工伤保险待遇是否成立。山水园林公司作为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企业，违法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质的自然人丁军、蔡孝文。杨长佑由丁军、蔡孝文招用至工地务工，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杨长佑在山水园林公司承建的宁乡黎水桥拆除重建工程项目工地受伤，并被评定为工伤。杨长佑应当享受相应的工伤待遇，山水园林公司应当对杨长佑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山水园林公司及第三人均未为杨长佑购买工伤保险，故对于山水园林公司要求不予支付杨长佑工伤保险待遇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山水园林公司当庭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据此，一审法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宁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杨长佑受伤为工伤，山水园林公司并未对《工伤认定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且山水园林公司未为杨长佑购买工伤保险，故在杨长佑被认定为工伤后，山水园林公司应向杨长佑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而杨长佑与山水园林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理由已在本院（2020）湘01民终1283号民事判决书中作出阐述，在此不再赘述。故本院对杨长佑要求确定与山水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山水园林公司、杨长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廖雯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尹华东书记员方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