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昌岭，男，196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泽俊，女，197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卫强，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中桃，男，198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朝永，男，197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礼华，男，198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中林，男，198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夕川，男，198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 上诉人唐昌岭、黄泽俊因与被上诉人贺中桃、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3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昌岭、黄泽俊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对本案870万元借款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依法判令由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贺中桃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邮寄送达费、公告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事实和理由：首先，从双方合作的业务习惯及银行转账流水记录来看，因双方合作多年，基于信任，双方在2014年6月20日之前的借贷行为并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协议，打款及收款双方都未指定固定账户，利息也是口头约定，每次借款的利息会根据当时资金市场的实际情况而定，借款时间有时很短，有时很长。本案中贺中桃称要给巴中一担保公司做业务，急需用钱，该业务持续一个多月。但在签约时，双方发现其实对该业务所需时间估计不足，故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十天，履行后发现时间过短，于是在2014年10月22日将借款期限改为2年。从双方的交易习惯看，签约时双方尚无法明确具体的借款金额，故约定借款金额以凭证显示为准。签订书面合同明确要求对借款行为进行担保。双方的交易习惯表明，在双方没有对账确认前，债权没有确认，还存在欠款，也就不存在担保责任。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协议中两次强调“该笔借款”，说明对担保人而言，该笔借款只有一笔，且是2014年6月20日的那笔。该认定不符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业务交易习惯，与双方资金往来明细表反映的客观事实相悖，无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撑。再次，银行往来明细表和相关转账凭证证实，唐昌岭、黄泽俊向贺中桃出借三笔款项，分别为2014年6月20日出借500万元、2014年6月26日出借650万元、2014年6月30日出借800万元，贺中桃于2014年6月25日归还30万元，26日归还810万元。但一审法院认定贺中桃的指定账户向唐昌岭、黄泽俊账户转款超过500万元，“该笔借款”的偿还义务已履行完毕，而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陆续签订担保协议，且张朝永的担保协议于2014年一审法院忽视签约后的借款期限为10内，唐昌岭及其指定账户向贺中桃的指定账户出借资金达1950万元，贺中桃之归还840万元，尚欠1110万元，借款未清偿完毕。 张朝永辩称，一、担保协议签订时间是6月20日，唐昌岭、黄泽俊声称担保协议是6月30日签订，张朝永不认可唐昌岭、黄泽俊所陈述的时间。二、统计时间及协议上统计的1800多万张朝永不在场。三、借款合同上的10个工作日改为2年，张朝永也不在场，上述修改对张朝永无效。四、唐昌岭、黄泽俊存在非法放贷行为。 周礼华辩称，一、唐昌岭、黄泽俊与贺中桃修改借款合同时周礼华不在场，修改部分对周礼华无效。二、唐昌岭、黄泽俊主张的转款人文欣怡与贺中桃转款流水几千万，周礼华根本不知道文欣怡这个人。 贺中林辩称，唐昌岭、黄泽俊的公司是做工商验资的，当时交付贺中林一份空白合同签署，现场并未告知贺中林担保之类的事项，贺中林签署后就走了，后面贺中桃述称该笔钱已还清，该笔借款与担保人贺中林没有任何关系了。且金牛法院庭审中唐昌岭、黄泽俊承认修改合同时担保人贺中林等人均不在现场。 向夕川辩称，当时签字的时候向夕川是一个人去的，签订的合同是空白的，唐昌岭、黄泽俊说这是其与贺中桃的习惯交易，向夕川只担保一笔借款。 贺中桃未发表答辩意见。 唐昌岭、黄泽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贺中桃偿还借款870万元；2.张朝永、向夕川、周礼华、贺中林对上述借款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贺中桃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从2016年8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该款完全支付完毕时止）。4.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贺中桃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公告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0日，唐昌岭、黄泽俊（债权人、资金借出方）与贺中桃（债务人、资金借入方）、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均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债务人向债权人临时借款用于急需，款项以人民币方式支付。由债权人或其指定账户将该笔借款汇入债务人或其指定的账户即为收到借款，招商银行清江支行6214860280117777贺中桃、招商银行清江支行6212860282356789吴川，借款金额以凭证显示为准，借款日期从该笔借款汇入债务人或其指定账户之日起开始计算，还款金额及日期以凭证上显示为准；第二条，债务人借用债权人资金只能用于双方指定用途，债务人不得挪用该借款用于去偿还银行贷款、自身债务或其它用途。借款期限最多为壹拾个工作日（以双方约定为准），借款费用不低于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如果债务人无法准时将借款还给债权人，视为债务人严重违约，债务人延期归还借款的天数需每天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三作为违约金累计叠加支付给债权人；第五条，上述担保人（以实际签字或盖章为准）自愿为债务人的上述借款行为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及法律责任，担保期限为协议生效后五年。如果债务人不能按时还款，债权人可以要求担保人共同承担还款付息和支付违约金责任。并承担债务人给债权人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如发生诉讼，担保方还应当承担因此而发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保全费、鉴定费、邮寄费、差旅费、交通费等。协议尾部各方当事人均签字。 一审庭审中，唐昌岭、黄泽俊认可：该协议第一条中“截止2014年10月22日统计贺中桃借唐昌岭、黄泽俊现金人民币共计壹仟零捌拾万元正（小写10800000.00）”、以及第二条中“壹拾个工作日”改为“两年”系贺中桃与唐昌岭、黄泽俊2014年10月结算后，由贺中桃所添加、修改，四担保人并未在场；截止2014年10月22日，贺中桃尚欠唐昌岭、黄泽俊870万元。另外，唐昌岭、黄泽俊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证实唐昌岭、黄泽俊曾通过陈某、文欣怡银行账户向吴川银行账户转款，转账金额有银行明细为证。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6月12日至2014年8月5日，银行账户明细单显示及唐昌岭、黄泽俊陈述与贺中桃往来款项明细如下： 付款情况：唐昌岭、黄泽俊、陈某、文欣怡银行账户向吴川银行账户转款。1、6月12日，100万元；2、6月13日，40万元；3、6月17日，300万元；4、6月18日，共1000万元；5、6月19日，160万元；6、6月20日，500万元；7、6月26日，650万元；8、6月30日，800万元；9、7月3日，450万元；10、7月21日，40万元；11、7月31日，140万元；12、8月5日，100万元。 收款情况：吴川银行账户向唐昌岭银行账户转款。1、6月16日，6.204万元；2、6月17日，共770万元；3、6月18日，420万元；4、6月19日，210万元；5、6月25日，30万元；6、6月26日，共812万元；7、7月1日，共617.402万元；8、7月3日，10万元；9、7月7日，19.8万元；10、7月8日，158万元；11、7月16日，11.016万元；12、7月22日，50万元；13、7月24日，2.25万元；14、8月1日，140万元；15、8月5日，200.9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银行转账明细反映唐昌岭、黄泽俊与贺中桃之间有大量资金往来，与2014年6月20日唐昌岭、黄泽俊与贺中桃签订的《借款协议》相印证，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贺中桃2014年10月22日在《借款协议》中注明截止当日共计向唐昌岭、黄泽俊借款共计1080万元，并将借款期限修改为两年。此行为对贺中桃具有拘束力，贺中桃应当承担还款付息义务。唐昌岭、黄泽俊主张贺中桃仅欠款870万元，系当事人处分自己的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予以确认。 由于《借款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债务人延期归还借款的天数需每天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三作为违约金累计叠加支付给债权人”，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故对唐昌岭、黄泽俊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借款利息，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对账结算时间以及借款期限的约定，逾期利息应从2016年10月22日起计算。 关于担保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作为在《借款协议》签字的担保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借款协议》第一条约定：“债务人向债权人临时借款用于急需，款项以人民币方式支付。由债权人或其指定账户将该笔借款汇入债务人或其指定的账户即为收到借款，借款金额以凭证显示为准，借款日期从该笔借款汇入债务人或其指定账户之日起开始计算，还款金额及日期以凭证上显示为准。”该条约定两次强调“该笔借款”，并指出“临时借款用于急需”，说明《借款协议》指向的借款既非多笔，亦非长期。签订协议当日，唐昌岭、黄泽俊向贺中桃指定账户转款500万元。该款应为《借款协议》指向的“该笔借款”。此后10日内，贺中桃的指定账户向唐昌岭、黄泽俊帐户转款远超500万元，“该笔借款”的偿还义务已履行完毕。 对于《借款协议》签订后，贺中桃添加修改的内容--“截止2014年10月22日统计贺中桃借唐昌岭、黄泽俊现金人民币共计壹仟零捌拾万元正（小写10800000.00）”、“壹拾个工作日”改为“两年”。由于上述添加、修改未经担保人同意，遵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之规定，对保证人无约束力，保证人对该添加、修改内容不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唐昌岭、黄泽俊要求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承担担保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贺中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唐昌岭、黄泽俊偿还借款本金87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8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10月22日起至本金付清时止）；二、驳回唐昌岭、黄泽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3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7360元，由贺中桃负担（此款唐昌岭、黄泽俊已垫交，贺中桃应于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唐昌岭、黄泽俊）。公告费520元及后续公告费由贺中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昌岭、黄泽俊提交证据：1.成都川国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拟证明张朝永的担保协议是在2014年6月30日签的，及张朝永对案涉借款发生过程都清楚知晓。2.证人陈某证言，陈某之前是唐昌岭、黄泽俊公司的员工，与贺中桃之前有业务上的往来，2014年6月30日贺中桃、张朝永、欧邦禄一起到唐昌岭、黄泽俊的公司，欧邦禄带公章过来，声称贺中桃持有成都川国融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份，张朝永于当天在借款协议上签字，陈某帮其复印身份证，张朝永也在身份证复印件上签署名字及日期。贺中林发表质证意见：陈某证明的都是2014年6月30日的事情，贺中林是之前去的，后面发生的事情贺中林不知道。张朝永发表质证意见：对于第一份证据无异议，对陈某所说的有异议，陈某陈述张朝永于2014年6月30日签署合同，张朝永对此不认可。周礼华发表质证意见：陈某陈述其记不清楚其他人签署时间，但陈某只记得张朝永的具体签订时间，不符合常理，陈某陈述前后矛盾。向夕川发表质证意见：向夕川与陈某只见过一次，没有往来，关于2014年6月30日的事情向夕川不清楚。贺中桃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唐昌岭、黄泽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张朝永和欧邦禄在2014年6月30日到唐昌岭、黄泽俊的泽昌公司在借款协议上签字。 张朝永提交证据：泽昌公司的工商信息，该公司的法人是陈某，股东是唐昌岭。拟证明陈某与唐昌岭有利害关系，其证词不能采纳。唐昌岭、黄泽俊发表质证意见：成都泽昌公司的股东是唐昌岭，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是该证据与本案唐昌岭、黄泽俊与贺中桃之间的借款关系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虽然陈某与唐昌岭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是结合陈某的证词及张朝永提交给唐昌岭、黄泽俊的身份证复印件上所签署的时间，可以证明张朝永是2014年6月30日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故不能达到张朝永的证明目的。 据此，二审查明，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系2014年6月21日至2014年6月29日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具体时间双方均记不清了），张朝永于2014年6月30日在借款协议上签字。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案涉借款合同系唐昌岭、黄泽俊提供的，贺中桃及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均系在事先已经拟定好的借款协议上签字，该合同第一条有两处明确有“该笔借款”的表述，根据一般人的通常理解，担保人应当认为其提供担保的为唯一一笔借款，而非为多笔借款提供的担保。而本案中担保人均辩称仅为一笔借款提供了担保，其辩称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其次，关于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到底为哪一笔借款提供的担保问题，贺中桃与唐昌岭、黄泽俊签订借款协议系2014年6月20日，且在签订当天双方发生了一笔500万元的借款，之后2014年6月26日双方发生了一笔650万元借款，2014年6月30日发生了一笔800万元借款，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于2014年6月21日至2014年6月30日之间分别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因担保合同系从合同，提供的担保应系对合同约定借款作出的意思表示，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补签字的行为系对贺中桃已确认借款提供担保，而并非对可能发生或未发生的借款提供的担保，故不论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系在什么时间去补签担保协议，应理解为对2014年6月20日的这笔借款提供的担保。 第三，该借款协议上添加和修改的内容均发生在2014年10月22日后，且唐昌岭、黄泽俊和贺中桃均认可添加和修改未经担保人同意，故对担保人无约束力，唐昌岭、黄泽俊不能以此作为要求担保人承担责任的理由，对此一审判决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不再累述。 故，案涉2014年6月20日的500万元借款发生后，贺中桃陆续向唐昌岭、黄泽俊转账还款的金额已经远远超过该金额，在唐昌岭、黄泽俊没有举证证明该500万元借款仍未归还的情况下，唐昌岭、黄泽俊主张张朝永、周礼华、贺中林、向夕川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唐昌岭、黄泽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0元，由唐昌岭、黄泽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