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3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良贵，男，1971年6月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利，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萍，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玲，女，1970年12月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一民，女，1960年3月1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江苏法德东恒（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娇，江苏法德东恒（徐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任良贵、张玲与被上诉人卜一民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7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良贵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利，上诉人张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被上诉人卜一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张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良贵上诉请求：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311民初72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任良贵与张玲购置涉案房屋时，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尚未发生，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正是基于此，（2018)苏0311民初49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玲不承担债务，驳回了被上诉人卜一民对张玲的诉讼请求。其次，上诉人任良贵与张玲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张玲所有，是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基于上诉人的过错作出的约定，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完全符合法律的精神。再次，上诉人任良贵是在职公职人员，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和劳动能力，有正常的收入，所涉债务上诉人有足够的能力清偿，不构成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被上诉人不应形成不安行使撤销权，更不应让与案件无关的人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案件尚处于二审之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到期债权能否成立需等待二审判决生效后才能确定，一审判决明显“判”之过急，有损第三人的利益。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张玲述称，同意任良贵上诉意见。张玲上诉请求：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311民初72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同任良贵上诉理由。张玲补充以下意见：1.被上诉人的诉请范围不包括徐州市福润佳苑4#楼-2-1102-1202室房产及地下室，一审法院判决包含了该房产及地下室，属于超出诉请范围判决。虽然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强调其要求撤销的范围包含前述两套房屋，但其在立案时仅仅缴纳了徐州市西苑小区民馨园16#楼-3-302室房产及3-113地下室的诉讼费用，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诉请范围后，也没有补交徐州市福润佳苑4#楼-2-1102-1202室房产及地下室的诉讼费用，应当视为其没有对该房产提出主张。2.一审法院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对本案进行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对债权人的撤销权作出了规定，但第二条另有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要求撤销的是上诉人与任良贵之间离婚协议的部分内容，而离婚协议涉及身份关系，应当适用婚姻法的规定。婚姻法对夫妻财产分割确立了照顾妇女和儿童、无过错方可以要求有过错方予以损害赔偿等原则，故上诉人张玲与任良贵依据婚姻法的规定对财产进行分割并不违法法律规定。虽然离婚协议约定任良贵将案涉房屋过户至上诉人名下，但不能视为任良贵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因为任良贵要承担婚姻不忠诚行为对上诉人张玲的损害赔偿，上诉人张玲同时要承担孩子的抚养义务，任良贵也分得了车辆等夫妻共同财产，故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权属也支付了相应对价或承担了相应义务，与无偿赠与、遗赠等有本质区别。上诉人张玲的赔偿请求权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没有法定的优先次序。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11年就出借给任良贵资金，其应当及时主张权利，其在上诉人离婚后才向任良贵主张权利并要求上诉人用依法分割取得的财产清偿任良贵债务，是对上诉人权利的损害。被上诉人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自应当承担相应后果。任良贵述称，同意张玲上诉意见。针对任良贵、张玲的上诉，卜一民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就是要求撤销两名上诉人离婚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第四条和第五条是针对财产的约定，未牵扯到双方的身份关系。该条款明确载明两套房产，从条款内容也能看出该涉案房产是由任良贵无偿转让给上诉人张玲的，其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债权。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审查本案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因此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卜一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任良贵与张玲于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的第四条、第五条，将坐落在徐州市西苑小区民馨园16-3-302的房产、3-113地下室恢复登记至任良贵名下；2.判令任良贵及张玲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的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良贵与张玲于1994年3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6月15日协议离婚，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因男方婚内出轨不可原谅而无法共同生活，夫妻感情已完全破裂，双方自愿离婚，任良贵自愿净身出户；第四条房产：（1）双方婚后共同购置座落在西苑小区民馨园16#楼-3-302的房产一套、3-113地下室一间，现登记在任良贵名下，经双方协商离婚后归张玲所有，房内全部家电及家私等归张玲所有。房屋产权变更手续自离婚后15日办理完毕，产权证任良贵协助变更至张玲名下；（2）双方婚后购有座落在福润佳苑4#楼-2-1102-1202的楼房一套、地下室一间，现登记在张玲名下，离婚后产权归张玲所有（注：此房目前房证还没有办下来，此房为毛坯房），任良贵无权干涉；第五条：本协议签订之后，以上两套住房所有权、居住权、使用权、收益权等基于房屋所有权而享有的一切权利归张玲，与任良贵无关。协议另约定了存款、车辆、债权债务等的处置方法。2018年6月21日，任良贵与张玲就西苑小区民馨园16#楼-3-302室、3-113地下室房产办理过户转移手续，并将上述房产过户至张玲名下。卜一民因与任良贵民间借贷纠纷，其于2018年8月14日将任良贵、张玲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于同年11月12日作出（2018）苏0311民初492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1年至2012年期间任良贵曾向卜一民借款，后归还部分款项，遂判决任良贵偿还卜一民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149.378082万元及2018年8月14日之后的利息；又查明涉案借款不属于任良贵与张玲的夫妻共同债务，遂判决驳回对张玲的诉讼请求。任良贵对该判决不服，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本金和利息数额合计多出90余万元，遂上诉至本院。卜一民为本次诉讼，委托江苏东恒（徐州）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支付代理费10000元；诉讼期间卜一民申请财产保全，并为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而支出72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涉案房产购置于任良贵与张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有财产，依照婚姻法的有关规定，这种共有关系在婚姻关系解除前，为夫妻双方对婚后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所有。任良贵与张玲在离婚时约定涉案房产归张玲所有，此约定系任良贵对自己与张玲共有财产中应得份额的放弃，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无论任良贵是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因而导致离婚，在可能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任良贵都没有权利放弃婚姻中己方共有财产的份额。任良贵对涉案房产放弃后，除其陈述有工资收入外，未举证证明其还有其他财产可供偿还所欠原告的借款，且其工资收入一方面与其所欠债务相比不成比例，另一方面，其工资收入在将来具有不确定性，表明其放弃涉案房产后清偿债务的能力已经不足，从而损害了债权人卜一民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卜一民行使撤销权符合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对卜一民诉请撤销任良贵与张玲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及恢复登记，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负担。本案卜一民为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为诉讼保全而支出的保险费720元，属于必要的费用，由于本案第三人张玲不存在过错，故上述费用应由任良贵负担。关于（2018）苏0311民初4926号案尚处在二审审理期间是否影响本案审理的问题。任良贵及张玲辩称，因上述案件处于二审审理期间，卜一民对任良贵的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能否成立需等待二审判决生效后才能确定。一审法院认为，任良贵对其与卜一民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不否认，其只是对一审判决的数额有异议，即便其上诉主张在二审中成立，所余的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债务数额亦在150万元以上，如此数额在任良贵未能举证证明其有清偿能力的情况下，并不能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故一审法院认为任良贵及第三人张玲的辩称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撤销任良贵与张玲于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1）、（2）中关于徐州市西苑小区民馨园16#楼-3-302室房产、3-113地下室及徐州市福润佳苑4#楼-2-1102-1202室房产、地下室归第三人张玲的约定；撤销第五条关于上述房产的一切权利归第三人张玲的约定；二、一审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任良贵协助张玲将徐州市西苑小区民馨园16#楼-3-302室房产、3-113地下室恢复登记至任良贵名下；三、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日，任良贵给付卜一民律师代理费10000元、保险费720元；四、驳回卜一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7420元，由任良贵负担。二审中，张玲提交离婚前与任良贵多次争吵的录音一份以及任良贵与其姐姐的短信截图一张，证明2016年因任良贵婚内出轨就去民政局离过婚，后来2018年才协议离婚。卜一民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从内容上看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案为撤销权纠纷，无论任良贵、张玲离婚是否真实都不影响本案的裁判。张玲申请证人邱某,4出庭作证，证明任良贵、张玲结婚和离婚均是真实的，离婚是因为任良贵婚内出轨。卜一民质证认为，证人邱某,4旁听了一审庭审，不符合证人身份，且不认可证人的证明目的。张玲另提交照片二张，拟证明任良贵婚内出轨。任良贵质证认为，鉴于任良贵本人未到庭，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真实性由法庭依法确认，但是认可任良贵存在婚内出轨行为，对是否在婚外生育子女，任良贵未向代理人作出明确的答复。经电话询问任良贵本人，任良贵本人自认存在婚外生子情况。卜一民质证认为，对于照片的真实性请法庭核实，对于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是撤销权纠纷之诉，任良贵与张玲之间离婚的原因对本案不产生任何影响。撤销权的行使并不以债务人和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为前提，对于是否离婚以及债务人和第三人之间的关系和本案无关。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卜一民与任良贵、张玲民间借贷纠纷上诉案件，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苏03民终228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玲未在规定时间内交纳上诉费。本院认为，张玲未在指定期限内交纳上诉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按上诉人张玲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关于撤销权能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2019)苏03民终22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卜一民对任良贵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卜一民对任良贵享有债权人资格。该借款虽未被确定为任良贵、张玲的共同债务，但是涉案房产购置于任良贵与张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有财产，任良贵明知对外欠债的情况下，在离婚协议中将双方共同的主要财产约定归张玲所有，该分割实质上构成了财产的无偿转让，且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在将涉案房屋转让后，任良贵尚具有足够的资产清偿对债权人的债务，故任良贵与张玲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对卜一民债权的实现造成了阻碍，卜一民的主张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任良贵对婚姻是否有过错，并非阻却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事由。张玲若认为任良贵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过错行为，可依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向任良贵主张赔偿，但不能据此对抗债权人卜一民的撤销权。综上，上诉人任良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任良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正喜审 判 员 黄 政审 判 员 费 蜜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 莉书 记 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