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家师傅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5054889693D。法定代表人：穆宣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付，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宏，女，197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勇，山东舜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齐先，男，197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山东家师傅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师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宏、张齐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师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志宏要求家师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2.由王志宏、张齐先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王志宏提供的合同中未注明买卖双方，没有双方签字，不是有效合同。使用的合同也不是由家师傅公司提供的《订金代收保管合同》，王志宏没有证据证明是在家博会现场与张齐先订购的产品，因此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要求家师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在王志宏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合同系在家博会现场签订的情况下，也没有依职权对该签约事实调查清楚的情况下，直接判令家师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二）家师傅公司仅提供居间服务，若双方签订正式合同，家师傅公司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况且现无证据证实王志宏与张齐先已经在家师傅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过程中达成协议。退一步讲，即使双方达成了买卖协议，家师傅公司也无权对双方之间合同履行的过程进行监督。（三）双倍返还定金的法律规定为收受定金方违约应承担法律责任，王志宏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张齐先，在合同一方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只能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向违约一方主张违约责任。（四）张齐先虽然是家博会参展商之一，但是其实体店面在展会期间仍是继续营业状态，客观上讲，不能排除其他消费者（包括本案王志宏）在家博会期间，通过张齐先的实体店面或其他途径直接与张齐先签订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在王志宏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合同是在家博会现场签订，显然不能成立。王志宏辩称，（一）销售清单是真实有效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未签字或盖章的合同，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王志宏履行了主要义务，并且该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王志宏与张齐先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建立并生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对于以送货单、收货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关系的情形均作出了相应的规定。因此，家师傅公司以“合同中未注明买卖双方和双方签字”不认可是有效合同的抗辩不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销售清单是在家师傅公司举办的家博会现场签订正确。2017年7月8日至7月9日，家师傅公司举办了世纪家博会，张齐先参加了家博会。一审开庭时，家师傅公司当庭陈述认可，属于自认的事实。销售清单的右上角载明的日期是2017年7月9日，与家师傅公司举办家博会的日期相一致。销售清单载明定金1万元，按照日常交易习惯在展会订购、购买商品都是现场支付定金，王志宏的齐鲁银行卡交易明细载明于2017年7月9日现场消费了1万元，该1万元数额与销售清单中载明的定金1万元数额完全一致。王志宏与张齐先的电话录音中，张齐先说“大姐3万块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由此可见张齐先共收到王志宏3万元。2017年7月9日当日的1万元定金，加上2017年9月22日支付的2万元，正好是3万元。王志宏曾经在高新区舜华路派出所报过警寻求公安机关的帮助，询问笔录中载明：2017年7月9日在高新区会展中心举办的家具展上订购的家具。王志宏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具有客观历史性、确定性，笔录中的时间、地点、交易对象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完全吻合。另外，王志宏经常居住地在工业北路，张齐先的户籍地及经常居住地也不在高新区，家师傅公司一审庭审时称张齐先是东亚家具商场的，王志宏持有的张齐先的名片中载明地址也是北园大街东亚家具商场。王志宏没有选择与各方当事人具有直接人身关系属地管辖的派出所报案，而是选择了高新区的舜华路派出所报案，恰恰是因为家师傅公司举办家博会的会场地址是高新区会展中心，属于高新区舜华路派出所的管辖范围，王志宏历史报案地点可以证明订购交易行为发生在家师傅公司举办的家博会现场。综上，足以证明订购交易行为发生在家师傅公司举办的家博会会场。（三）家师傅公司系家博会的举办方，对于现场的交易秩序、交易安全、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具有不可推卸的管理、监督义务与责任。家师傅公司一审庭审时称张齐先是临时参加展销会，连展销柜台租赁协议都没来得及签订。由此可见，家师傅公司未尽到资质审查、风险控制的义务。既然连租赁协议都没来得及签订，家师傅公司也不可能有时间向张齐先进行告知会展制度、纪律、规则、交易流程等必须事项，从而导致没有确保交易安全来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家师傅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向张齐先或王志宏提供了所谓的三方订单合同来证明自己尽到了相应的义务，故家师傅公司以没有三方订单合同为由免除责任的抗辩不成立。（四）家师傅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以及承担连带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作出了明确规定。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由此可见，在展销会结束后为防止联系不到销售者导致消费者维权无门，展会举办者承接了销售者的所有合同义务，而且该法条用词为“赔偿”而非“补偿”。因此，关于双倍返还定金系展会举办者的义务与责任。否则，在消费者找不到销售者而展会举办者又不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情况下，则相当于免除了销售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侵害了消费者法律赋予的权利，展会举办者承担了责任后可以向销售者进行追偿，以平衡各方利益。王志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王志宏与张齐先之间的NO0011046号销售清单合同；2.判令张齐先向王志宏返还货款2万元；3.判令张齐先向王志宏双倍返还定金2万元；4.家师傅公司对王志宏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诉讼费由张齐先、家师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8日至7月9日，家师傅公司举办了世纪家博会，张齐先参加了家博会。家师傅公司与张齐先之间未签订柜台租赁协议。在家博会现场，王志宏与张齐先签订编号为No0011046号《销货清单》一份，名称包括餐桌、转角沙发、茶几等产品，货款总值为33800元。当日王志宏向张齐先交付定金1万元。2017年9月22日，王志宏向张齐先交付货款2万元。但张齐先未向王志宏交付相应的家具。关于如何得知家师傅公司开展会的消息，王志宏陈述，从网站上查询得知家师傅公司要举办世纪家博会，自己注册了电话号，家师傅公司就给王志宏打电话联系，询问并记录了王志宏的地址，把门票邮寄到王志宏的家里。关于为何未与张齐先签订柜台租赁协议，家师傅公司陈述，张齐先在展会即将开始的时候，临时要参加展销会，家师傅公司当时考虑张齐先是东亚家具商场的，因为商场的资质审查体系要比家师傅公司完善的多，故没有来得及与其签订租赁协议。关于交货时间，王志宏陈述，双方口头约定40天之内交货，时间到后张齐先未交付，一直到2017年9月22日张齐先让王志宏交付货款后，再交货，王志宏转账2万元后，张齐先拖延未交付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张齐先与王志宏之间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王志宏依约履行了交付货款的义务，张齐先应如期交付货物，但迄今未能交付，其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致使王志宏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故对于王志宏要求解除与张齐先之间的No0011046号销售清单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张齐先应当返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志宏向张齐先交付定金1万元，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出了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故王志宏向张齐先交付定金1万元中的6760元（33800×20%）应认定为定金，超出部分为货款。张齐先应向王志宏返还货款2324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13520元。王志宏第二项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故对于王志宏要求家师傅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所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志宏与张齐先之间的No0011046号销售清单合同；二、张齐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志宏返还货款23240元；三、张齐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志宏双倍返还定金13520元；四、家师傅公司对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王志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张齐先、家师傅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家师傅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签订的三方《订金代收保管合同》系在2018年5月13日签订。本院认为，2017年7月9日的销货清单与王志宏齐鲁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其于2017年7月9日现场消费1万元、2017年9月22日向张齐先转账2万元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即便销货清单上没有双方签名，亦可以确认王志宏与张齐先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志宏齐鲁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其于2017年7月9日现场消费1万元与家师傅公司举办家博会的时间一致，且家师傅公司亦认可张齐先作为参展商参加了家博会，故可以确认王志宏系在家博会现场与张齐先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家师傅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在2017年7月9日的家博会上已经使用三方签订的《订金代收保管合同》，亦未举证证实王志宏和张齐先事先知晓该合同的存在，故对家师傅公司主张王志宏、张齐先未使用三方合同，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王志宏就本案家具买卖支付了定金，张齐先未如约供货，王志宏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其可以向张齐先主张双倍返还定金。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令家师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家师傅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山东家师傅展览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潇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高 静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