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1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喜全，男，198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宋春容，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金华，四川法锐（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经营场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滨江路西部水上嘉年华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903MA63RERN6X。 经营者：周铁军，男，196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姚梅，四川明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遂宁天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广德路广德游客接待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006804215613。 法定代表人：胡昕时，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琳，女，198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霞，四川明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喜全、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以下简称联众游乐场）因与被上诉人遂宁天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时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喜全上诉请求：1.天时公司应对本案事故承担全部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喜全因维修逍遥水母设备造成损害后一直与天时公司协商处理赔偿事宜，协商过程中才得知有联众游乐场这一主体的存在。2.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杨喜全是与天时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而非联众游乐场。杨喜全是受周文浩（天时公司副总经理兼西部水上嘉年华项目负责人）多次邀约去嘉年华维修设备，在邀约时也未告知是帮联众游乐场或周铁军维修。而一审法院认定周文浩不是作为天时公司负责人的身份邀约，而是作为周铁军兄弟的身份帮周铁军介绍维修人员，此认定与事实明显不符。此外,一审判决认定杨喜全饮酒，因此判定其承担4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加重了杨喜全的责任。一审仅依据证人证言认定杨喜全饮酒明显不当，也不符合客观实际。 联众游乐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由杨喜全按60%的比例承担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计145169.86元，另外40%损失由联众游乐场与天时公司平均分摊，各摊48389.95元。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联众游乐场、天时公司和杨喜全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错误定性了联众游乐场与天时公司的关系。二者不是场地出租方和承租方的关系,也不是平台运营方和入驻商家的关系。而是典型的利润分成合作关系。杨喜全作为维修人员是天时公司副总周文浩安排过来的，因维修逍遥水母设备造成提供劳务人员杨喜全人身损害，天时公司作为项目的实际经营人之一，应该和作为共同经营者的联众游乐场一起承担相应的责任。2.天时公司和联众游乐场在逍遥水母经营过程中都有过错，一审完全否定了天时公司存在过错的前提下做出判决，是典型的事实不清。3.一审对杨喜全事故损失应承担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杨喜全饮酒上岗，明知照明不好还在夜间进行维修操作并且擅自拆除不属于自己操作范围的逍遥水母动力系统零部件造成本次事故，应该对事故损失承担多半责任。 天时公司辩称，1.本案中杨喜全具有特种设备维修证书，是一名专业维修人员。杨喜全经周文浩介绍帮助联众游乐场修理机器设备，其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对自己修理机器设备的工作具有完全的自主权，不需要定作人的监督管理，只需要将“逍遥水母”的弱电部分修好。本案法律是承揽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杨喜全是承揽人而联众游乐场是定作人。2.杨喜全应承担本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天时公司对该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天时公司与杨喜全未形成任何法律关系。之所以发生该事故是杨喜全超越周铁军安排的工作范围，酒后带电违规操作，以及联众游乐场未尽到应有的监管责任，天时公司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定天时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杨喜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天时公司、联众游乐场赔偿杨喜全医疗费164698.31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22日）；2.由天时公司、联众游乐场赔偿杨喜全误工费8600元×8个月=68800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22日）；3.由天时公司、联众游乐场赔偿杨喜全护理费120元/天×241天=28920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22日）；4.由天时公司、联众游乐场赔偿杨喜全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241天=14460元；5.由天时公司、联众游乐场赔偿杨喜全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天时公司、联众游乐场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天时公司系西部水上嘉年华项目的运营方。2015年12月1日，天时公司（甲方）与联众游乐场经营者周铁军（乙方）签订《西部水上嘉年华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水上嘉年华浅滩区位置面积约为220㎡供乙方开展逍遥水母项目的经营，经营期限为2015年12月1日至2025年12月1日。该协议第七条约定：双方在西部水上嘉年华各自承担以下责任及费用：（一）人员费用，1.西部水上嘉年华整体的管理人员、营销人员、保安人员、公共区域的清洁人员、设备设施维修、维护人员，由甲方派遣的门票销售人员，以上人员的费用和开支由甲方承担。2.乙方项目的管理人员、服务人员、维修、清洁等后勤人员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二）设备、设施费用，本协议甲方指定乙方经营场地范围内设施、设备、夜间照明设备、服务设施的购买、维护、维修、拆除、离场等成本费用均由乙方负责。公共部位设备、公共设施的建设和维护成本费由甲方负责；（三）水电费用，1.乙方负责承担乙方经营场地内设备、设置的水、电费用，这些费用每月由甲方在乙方的营业款中扣除缴纳到电力公司和自来水公司……。该协议第八条规定：甲方许可乙方在西部水上嘉年华从事的经营活动，乙方承诺办理单独的营业执照及进行单独的税务登记。上述协议签订后，周铁军便登记注册了“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购买了逍遥水母游乐设备，在天时公司指定的西部水上嘉年华内部经营。2018年7月，遂宁市发生洪灾，联众游乐场经营的逍遥水母被淹，需要维修。2018年7月22日，案外人周文浩（系天时公司副经理，分管安全工作，同时系周铁军的弟弟）生日，杨喜全参加了周文浩的生日晚宴。因杨喜全持有维修大型游乐设施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周文浩便邀杨喜全维修逍遥水母游乐设备。2018年7月23日上午，杨喜全为西部水上嘉年华其他商家维修了游乐设备。当日下午4点左右，杨喜全来到联众游乐场经营的逍遥水母处开始维修。在维修过程中，双方并未谈及劳动报酬的金额及支付方式。至当日晚8点左右，维修工作尚未完成，联众游乐场经营者周铁军便邀杨喜全以及现场两名保安刘先明、漆卫国，一名商家邓均强一起外出就餐。庭审过程中，刘先明、漆卫国、邓均强均出庭作证，证实事发当日就餐过程中，就餐五人均有饮酒行为。餐后，杨喜全继续维修设备，周铁军于操作室内休息。因天色已晚，现场无照明，便由西部水上嘉年华保安杜兴明通过电筒照明，以便杨喜全进行维修。在维修过程中，逍遥水母的液压升降架因故落下，将杨喜全的手压住，导致杨喜全双手被压伤。随后杨喜全被送往遂宁市中心医院就医，用去门诊治疗费3625.3元，该款由联众游乐场经营者周铁军垫付。随后，杨喜全转往四川现代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3月22日出院，住院天数为241天。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320343.31元。同时，在成都康美福诊所就诊用去门诊费3911元（截止2019年4月8日）。四川现代医院出具《出院证明》中出院医嘱载明：“1.伤肢保暖，保持伤口干燥；2.禁止吸烟，远离吸烟区；3.出院后休息3-6个月来院复查，视复查恢复情况取骨水泥，行右尺桡骨骨延长或取骨植骨术，双手患肢功能重建；4.医生指导下功能锻炼；5.如有不适，门诊随访。”本案事故发生后，案外人周文浩向杨喜全及其家属转账支付165000元，周文浩及周铁军均认可该费用系周文浩帮周铁军支付的款项。2019年7月3日，杨喜全与天时公司、联众游乐场达成《借款协议》，约定天时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借款100000元支持杨喜全治疗；联众游乐场在原垫支基础上继续筹集20000元支持杨喜全治疗。随后，天时公司向杨喜全支付该100000元。2019年8月26日，周铁军向杨喜全转账支付20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周文浩、刘先明、漆卫国、邓均强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经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杨喜全曾经为西部水上嘉年华其他商家中的一商家的员工，其在为联众游乐场修理逍遥水母的过程中，虽未谈及劳动报酬，但根据惯例，一般交易习惯是先维修，后根据维修部位、程度等情况支付报酬，其支付劳动报酬的主体应当为联众游乐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喜全与谁建立了什么法律关系；二、各方责任承担比例；三、杨喜全的经济损失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天时公司与联众游乐场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可知，逍遥水母游乐设施所有权属联众游乐场所有，并由联众游乐场直接管理、维修、运营等，故维修设备的直接受益人是联众游乐场。本案中，周文浩作为周铁军的弟弟，帮助其哥哥介绍维修人员符合一般常理，杨喜全不能仅仅以周文浩系天时公司副经理邀请维修逍遥水母游乐设备进而认定其与天时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同时，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应当由联众游乐场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即杨喜全经联众游乐场雇佣后从事维修游乐设备的工作，杨喜全应当系与联众游乐场建立了劳务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本案中，杨喜全作为维修大型游乐设备的专业人员，在维修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并且属于酒后操作，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联众游乐场作为雇佣方，维修环境照明不良，未提供良好的维修环境。同时，联众游乐场经营者周铁军作为外出就餐的组织者，明知维修工作尚未完成的情况下允许杨喜全饮酒，亦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综合本案的案情，一审法院认定杨喜全承担本案事故的40%责任，联众游乐场承担本案事故的60%责任。天时公司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根据杨喜全诉讼请求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经审查确认为：1.医疗费，遂宁市中心医院门诊费3625.3元、四川现代医院的住院费320343.31元、成都康美福诊所的门诊费3911元，共计327879.61元；2.误工费，杨喜全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四川康超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收入。故按照2018年度四川省统计局公布的文化体育和娱乐业平均工资63057元为标准，计算至2019年3月22日（杨喜全出院之日），即为63057元/年÷365天×241天=41634.9元；3.护理费,按照2018年度服务行业工资39249元为标准，计算住院期间一人护理，即39249元/年÷365天×241天=25915.0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241天=4820元；5.杨喜全主张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虽未提供票据，但作为客观必然开支的费用，结合杨喜全的住院时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403249.6元，该损失由联众游乐场承担60%，即241949.76元，杨喜全自行承担40%即161299.84元。品迭联众游乐场已经垫付的188625.3元（3625.3元＋165000元＋20000元），联众游乐场还应当赔偿杨喜全53324.46元。对于天时公司向杨喜全支付的100000元，因该款系“借款”，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杨喜全与天时公司双方可自行结算或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赔偿杨喜全因案涉事故产生的损失241949.76元，品迭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已经垫付的188625.3元，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还应当赔偿杨喜全53324.4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喜全对遂宁天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50元，由杨喜全负担380元，由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负担57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二审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确定的本案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主体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划分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所引发的纠纷。本案中，杨喜全经案外人周文浩介绍到西部水上嘉年华内维修逍遥水母游乐设备，杨喜全以其维修技能提供劳务，在维修过程中联众游乐场经营者周铁军与杨喜全虽未协商劳动报酬，但按照交易习惯修理完毕后会根据设备维修情况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且杨喜全在维修设备过程中受到损害，故杨喜全与联众游乐场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根据天时公司与联众游乐场之间签订的《西部水上嘉年华项目合作协议》可知，天时公司为游乐设施提供场地并负责售票、宣传、日常管理等，联众游乐场提供逍遥水母游乐设施及维修等，营业款的三成作为天时公司应得管理费，其余七成为联众游乐场的营业收入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规定，天时公司与联众游乐场之间系合伙型联营。《西部水上嘉年华项目合作协议》中虽约定设备维修属联众游乐场，但该约定属联营事务内部约定，对外仍应当由联营双方即天时公司与联众游乐场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因《西部水上嘉年华项目合作协议》未明确约定债务承担比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九条规定“联营体是合伙经营组织的，可先以联营体的财产清偿联营债务。联营体的财产不足以抵债的，由联营各方按照联营合同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以各自所有或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合同未约定债务承担比例，联营各方又协商不成的，按照出资比例或盈余分配比例确认联营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故天时公司与联众游乐场应当按照3：7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杨喜全作为有资质的大型游乐设施的专业维修人员，在维修过程中疏忽大意，且酒后操作，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联众游乐场、天时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明知夜间视线不好未为杨喜全提供良好的维修环境，且联众游乐场经营者周铁军在明知维修工作尚未完成的情况下组织大家聚餐饮酒，在本此事故中显然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杨喜全承担本次事故4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余60%责任按照盈余分配比例由天时公司承担本次事故18%责任，即403249.6×18%=72584.93元，联众游乐场承担本次事故42%的责任，即403249.6×42%=169364.8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喜全、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 二、由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喜全因案涉事故产生的损失169364.83元； 三、由遂宁天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喜全因案涉事故产生的损失72584.93元； 四、驳回杨喜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赔偿款，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已垫付188625.3元，遂宁天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借款协议”已支付100000元可在执行中予以抵扣。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杨喜全负担380元，由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负担399元，遂宁天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杨喜全负担760元，由船山区联众儿童游乐场负担798元，遂宁天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梅 审判员  郑 艳 审判员  梁 燕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秀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