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建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法定代表人：曾清海，该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小兵，安徽禹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园园，安徽禹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蚌埠星宇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凤阳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法定代表人：鲁善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垚，安徽张家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建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建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蚌埠星宇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凤阳分公司（以下简称星宇凤阳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6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建建坤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星宇凤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成立后,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不得擅自更改。而本案中,福建建坤公司与星宇凤阳分公司已经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合同对供货周期、数量、单价及总货款都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双方当事人理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星宇凤阳分公司应当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期间按照福建建坤公司指定人员李华的通知向福建建坤公司进行商品砼供货,合同货款总额为953530元,且合同约定了双方的付款结算时间为2018年2月14日前。但现在星宇凤阳分公司却对超出合同约定范围的货款向福建建坤公司进行主张,显然没有任何依据,福建建坤公司从未与星宇凤阳分公司达成过任何买卖的合意,不应当构成对原合同的变更。对于该超出合同约定部分的货款,星宇凤阳分公司既没有在与福建建坤公司协商确认的情况下再进行供应，也没有与福建建坤公司指定的有权通知供货的人员(李华)进行协商确认,明显不能认定为善意,应当承担全部过错；且星宇凤阳分公司对于福建建坤公司指定的有权通知供货的人员为李华的事实是完全知晓的,已经在合同中明确进行了约定,福建建坤公司之所以要在合同中明确载明授权人员信息,就是为了确保双方能够据实结算货款。而在此情况下,星宇凤阳分公司未经福建建坤公司或李华的认可,当然不能与福建建坤公司发生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能正确的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二、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福建建坤公司方负责向星宇凤阳分公司方进行确定和通知砼供应计划的是李华,非经李华的通知,星宇凤阳分公司显然不能直接供货,否则便违反了合同约定。但事实上,本案中星宇凤阳分公司恰恰是在未收到李华通知的情况下进行供货,显然具有重大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虽然福建建坤公司最终收到了星宇凤阳分公司交付的货物,但仅仅应当依据损益补偿原则对收到的货物款项进行支付。对于星宇凤阳分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合同约定而导致的送货产生的纠纷,即便是福建建坤公司基于实际使用货物受益的原因,也只能是就货款本身承担支付义务,在星宇凤阳分公司违约在先的情况下,不能仅根据福建建坤公司收到货物便认定福建建坤公司需要承担对应的违约责任。否则,在本案中便出现了在星宇凤阳分公司自身也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只对福建建坤公司的违约行为进行评价和处罚,却完全不对星宇凤阳分公司的违约行为进行任何评价和认定,从而导致了双方权利义务责任失衡,严重损害了福建建坤公司的权利,有违公平正义原则。三、案涉合同中对供货数量、单价及货款都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根据合同可知,合同货款总额为953530元。根据法律以及司法解释中对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可知,违约责任系在签订合同时对于可能预见到的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而设定的一种损失赔偿责任,该违约责任显然不能超过双方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到的损失。而本案中,福建建坤公司在于星宇凤阳分公司签订合同时,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合同总价款为953530元,故福建建坤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基础显然也应当以该数额作为认定的依据。对于超出该数额部分在签订合同时不可能预见到,当然也不能承担超出部分对应的违约责任。此外,福建建坤公司在本案发生前向星宇凤阳分公司支付的合同款也已经超过了合同中的约定。四、从立法本意来看,违约金适用的法律原则应当理解为损失填平原则,对损失进行弥补。而本案中,星宇凤阳分公司实际上没有遭受损失,福建建坤公司实际上无需弥补其损失也即承担对应的违约金。但一审法院却判决福建建坤公司向星宇凤阳分公司承担货款年利率24%标准的违约金,明显不合常理。即使星宇凤阳分公司确实存在损失,也应当依法进行调低或以同期人民银行存款利率为限计算损失数额,并在此范围内认定是否需由福建建坤公司承担对应的损失赔偿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超过了星宇凤阳分公司的实际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有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星宇凤阳分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理应维持。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应星宇凤阳分公司的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并接受了福建建坤公司、星宇凤阳分公司的询问。周某已经明确回答其作为福建建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案涉合同尾部签字，并盖有福建建坤公司的公章。星宇凤阳分公司为履行其与福建建坤公司的合同，将案涉货物送至福建建坤公司承建的工地，由福建建坤公司收货，并进行对账，足以表明星宇凤阳分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福建建坤公司对送至工地的货物进行接收，对超出案涉合同约定的货物同样进行了接收，且没有提出异议，是以实际行动变更了合同的约定，是案涉合同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案涉货物已经由福建建坤公司收货，且用于福建建坤公司承建的工地，福建建坤公司作为案涉货物的购买方，理应承担付款义务。同时，案涉货物的未付货款已经由福建建坤公司的委托人与星宇凤阳分公司进行对账，且福建建坤公司对案涉货物未付货款没有提出异议，故案涉未付货款清楚。同时，在案涉合同中，对于付款时间、逾期付款的责任承担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福建建坤公司逾期付款，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星宇凤阳分公司对于违约金的变更减轻了福建建坤公司承担的义务，应当得到支持。二、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星宇凤阳分公司没有过错，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星宇凤阳分公司按照福建建坤公司的要求供货，每次供货福建建坤公司均进行了接收，从未提出异议。同时，星宇凤阳公司也及时与福建建坤公司进行对账，在对账过程中，福建建坤公司同样对案涉合同的履行没有提出异议，足以表明，案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已经通过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实际变更了合同。对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变更合同的行为，理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星宇凤阳分公司及时供货，却不能按时收取货款，引发争议的原因完全在于福建建坤公司，其应当承担全部的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星宇凤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建建坤公司支付星宇凤阳分公司货款1041620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1041620元本金，按照每月2%的标准，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由福建建坤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星宇凤阳分公司与福建建坤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工程名称凤栖广场一标段公寓楼，工程地点位于凤阳县板桥镇凤宁大道濠州路交叉口；合同第三条约定供货起止日期为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总方量2065立方米，货款金额953530元。第七条结算方式：2018年2月14日前付清所有砼款。第九条争议与违约责任：（一）争议解决：甲、乙双方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发生争执时，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二）违约责任：1.甲方不按合同支付乙方货款，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按延期付款额5.0‰每日承担违约金。第十一条、补充条款：3.甲方指定李华同志负责通知乙方施工现场的砼供应计划，并且乙方只认定周某通知的施工计划。第十二条其他：本合同所列的单价为暂定价如因水泥等原材料市场价格调整，单价做同比例调整。……该《合同》尾部甲方有委托代理人周某的签名、福建建坤公司的盖章，乙方有星宇凤阳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梅辉的签名及星宇凤阳分公司的盖章。2019年1月30日经过对账,周某在蚌埠星宇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账明细单上签名确认方量属实。但在支付150万元货款后，福建建坤公司不再支付余款。由于多次催要未果，星宇凤阳分公司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福建建坤公司认可周某代表公司和星宇凤阳分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的真实性，周某的签字应视为代表福建建坤公司的职务行为。调价函和对账明细单上的周某签名，周某当庭认可为本人所签，其真实性应予确认，福建建坤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福建建坤公司辩称对账明细单的供货时间、供货方量及价款总额超出合同规定，且砼供应计划应由李华负责通知，而非周某。由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未提出异议，已实际履行并支付了部分货款，应视为双方对《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中供货时间、数量、价款及实际通知人的变更。福建建坤公司对所欠货款本金1041620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故对星宇凤阳分公司主张货款104162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部分，合同的违约责任一节的第1项约定“甲方不按合同支付乙方货款，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按延期付款额5.0‰每日承担违约金”；第十一条补充条款的2项规定“甲方工地停工或因甲方原因造成停用预拌混凝土超过30天的，甲方应在停用预拌混凝土之日起45日内付清所欠全部货款”。双方于2019年1月30日确认对账明细单时，已超出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星宇凤阳分公司主张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该院予以采纳。因销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星宇凤阳分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福建省建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蚌埠星宇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凤阳分公司货款104162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年利率24%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日止；案件受理费15112元，减半收取7556元，由被告福建省建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福建建坤公司举证了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6民初419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周某，福建建坤公司仅是被其借用了资质，案涉工程的全部款项和收益也都是实际施工人享有，福建建坤公司并未从案涉工程中获取任何利益，本案也恰恰是周某和星宇凤阳分公司进行协商约定的。因此本案的合同价款理应由周某进行支付。星宇凤阳分公司质证称，该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请求法院核实；该份判决争议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案由，合同当事人也不一致；该份判决已明确说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民事责任由福建建坤公司承担，同时福建建坤公司是允许赵智君使用该公司公章，福建建坤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星宇凤阳分公司与其签订案涉合同时就已经明确知道所谓周某等人是案涉合同的实际购买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星宇凤阳分公司始终与福建建坤公司进行货物买卖，周某在本案中仅是福建建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民事责任应由福建建坤公司承担。因此该份证据无法达到福建建坤公司的证明目的。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中福建建坤公司举证的（2019）皖1126民初4197号民事判决书虽然具有真实性，但该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不同，合同主体及内容不同，不能达到福建建坤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福建建坤公司对星宇凤阳分公司超出书面合同约定的供货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二、星宇凤阳分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其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是否应当予以调整。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福建建坤公司因建设凤栖广场一标段公寓楼工程需要向星宇凤阳分公司购买混凝土，双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上加盖福建建坤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上载明周某作为福建建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星宇凤阳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福建建坤公司供应混凝土，福建建坤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经福建建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某与星宇凤阳分公司对账结算，周某在对账明细单上签字确认。虽然星宇凤阳分公司供货的方量超过合同约定的方量，但星宇凤阳分公司是按照福建建坤公司的通知要求供货，周某作为福建建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和现场负责人，有权代表福建建坤公司根据施工计划需要向星宇凤阳分公司发出供货通知，且福建建坤公司也并未拒收超出合同约定方量的供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出卖人多交标的物的，买受人可以接收或者拒绝接收多交的部分。买受人接收多交部分的，按照合同的价格支付价款；买受人拒绝接收多交部分的，应当及时通知出卖人”。因此，对超出合同约定方量的供货，福建建坤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价格支付价款。福建建坤公司关于其不应对超出合同约定价款的供货支付价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星宇凤阳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和福建建坤公司的要求向其施工的工地供应预拌混凝土，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违约行为。供货结束后，经双方结算，福建建坤公司应付价款为2541620元，后福建建坤公司仅支付150万元，尚欠价款1041620元拒不支付，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约定：“甲方不按合同支付乙方货款，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按延期付款额5.0‰每日承担违约金”。该约定违约金标准过高，星宇凤阳分公司自行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福建建坤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福建建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5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建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继航审判员  田 祥审判员  邓见阁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玉格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