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街道院后庄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旭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栋，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丰荔，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矫立顺，男，199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伟伟，山东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矫立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10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栋、姜丰荔，被上诉人鞠云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卓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矫立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卓展公司与矫立顺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4日解除，并判决卓展公司支付矫立顺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劳动法》第三十一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只有在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除上述两种情况外，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均应提前三十日通知用人单位。本案中，卓展公司虽然存在欠发矫立顺劳动报酬的情形，但矫立顺应当依法向卓展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或者提前一个月通知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而矫立顺至今也未向卓展公司提出任何辞职申请。该劳动关系的解除应发生双方之间，一审无权直接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卓展公司无任何《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矫立顺应当按照《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提前三十日通知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但是，矫立顺未履行《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法定义务，直接自行离岗，其行为构成旷工，也属于劳动法第九十条规定的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二、一审法院判决卓展公司欠发矫立顺工资数额75167.84元，属于计算错误。一审中卓展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工资表，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卓展公司计算的每个月的工资明细计算卓展公司实际欠发的矫立顺的工资数额；关于2019年9月开始卓展公司按照1910元计算劳动者的工资，是因卓展公司生产经营困难，经过工会以及全体员工一致同意后决定将工资调整到青岛市最低工资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以卓展公司计算的工资标准判决实际欠发工资数额。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1、劳动法律法规的设立的初衷是为保护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的合法权益，其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立法目的是为了稳定劳动关系，尤其是作为劳动者的一方需要一定的方式确定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这种方式既可以是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也可以是在有关机关备案登记的劳动关系。这两种方式均可以有效的确定劳动关系，保护劳动者的权益。本案中，卓展公司已将双方的劳动关系提供给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登记备案，而社保局出具的查询单也明确的载明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及必备要素，即用人单位、劳动者、劳动合同期限等劳动关系的要素，因此上述在社保局登记备案的方式已经达到了确定劳动关系的立法目的，从实质上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了，所以卓展公司已经无需再提供书面的劳动合同来证明什么了。因此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卓展公司承担双倍工资的惩罚是不适当的，请求改判以维护卓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2、卓展公司处涉案员工的档案材料均已丢失，因此暂时无法提供其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就档案被盗事宜，卓展公司已经向城阳区公安局棘洪滩派出所报案，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可能直接影响本案裁判的待定事实，希望二审法院予以关注。综上，请求改判支持卓展公司的上诉请求。 矫立顺辩称，卓展公司一年时间未支付矫立顺工资，矫立顺作为一线劳动工人，全靠工资维系生计，多次与卓展公司沟通其均不支付工资，矫立顺无奈之下起诉。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以及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卓展公司违约在先，劳动者可以随时要求解除合同，矫立顺通过诉讼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以诉讼之日作为劳动合同的解除之日也并无不当。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卓展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三、关于未发工资数额，一审中卓展公司提交工资表、考勤表，矫立顺认可，一审法院就未发工资数额组织双方多次核算，卓展公司也认可，并无错误。四、根据法律规定，一审中双方均认可签订过两次或三次劳动合同后再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卓展公司仅自行办理网上备案。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既然是法定义务，是否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就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就双倍工资，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卓展公司以档案丢失为由推卸责任给公司员工，致使部分员工多次被派出所传唤，给员工造成了非常大的负面影响。综上，卓展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矫立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卓展公司与矫立顺解除劳动关系，并为矫立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为矫立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2、判令卓展公司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的工资共计78572.7元；3、判令卓展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自2018年11月至矫立顺离职期间）64127元；4、判令卓展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735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矫立顺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参保证明1份，中国工商银行明细清单1宗，证明矫立顺2016年10月底入职卓展公司，卓展公司自2017年9月份至2019年10月份为矫立顺交纳社保，存在劳动关系，离职时间是2019年11月4号共计3年1个月。卓展公司未发放矫立顺2018年9月份至2019年11月份工资（2019年1月份工资2127元已发放）。卓展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矫立顺入职时间为2017年7月1日，2017年7月1日之前因矫立顺未满18周岁，系学生，在我公司实习至2017年7月1日正式入职签订了劳动合同。矫立顺认可卓展公司所述。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卓展公司提交劳动合同备案查询打印件一份，证明矫立顺自2017年7月1日与卓展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在就业登记中心劳动合同登记备案，双方劳动关系仍在存续中。矫立顺对证据无异议但称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信息中劳动起止日期只是显示单位自己备注的，卓展公司并未与矫立顺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该证据载明矫立顺与卓展公司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矫立顺认可入职之后签订劳动合同，但具体的合同期间其记不清了。卓展公司不能证明在2019年6月30日之后与矫立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矫立顺提交2018年9月份到2019年10月份的工资条，证明2018年9月份到2019年10月份的工资分别是3740元、8939.6元、3580元、2327元、2127元、5534.47元、3580元、7328.97元、3580元、8841.2元、3920元、10934.4元、3920元、8300元、1050元，未发工资的总和为71147.64元。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049.6元，经济补偿金3.5个月的为17673.6元，自2018年9月份便没发工资。矫立顺劳动合同签至2018年10月，自2018年11月起应支付矫立顺双倍工资60595.04元。卓展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欠工资数额、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经济补偿金数额、双倍工资数额均不予认可。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卓展公司提交2017年10月份至2019年11月份工资表、考勤表一份，证明矫立顺自2019年11月4日开始无故旷工至今未归，其主张2019年10月、11月份工资不应支持。矫立顺对工资表、考勤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公司2019年9月份后的降薪行为不合法，应按原工资标准计算矫立顺工资。其离职是因为卓展公司长期欠薪。卓展公司认可按照原工资标准，矫立顺2019年10月份应发工资为8400元，2019年11月份工资为1196元，但应扣除相应月份的社保费。12月份的社保费也应从工资中扣除。对上述工资表、考勤表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卓展公司提交员工奖惩管理规定、考勤管理规定，证明员工奖惩规定第七条中规定，员工旷工、无故离岗等情形的，公司可以对其进行相应处罚。矫立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无员工签字，其制定程序不合法。卓展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文件的制定程序的合法性及有效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矫立顺作为申请人以卓展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19年11月4日到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矫立顺与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为矫立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为矫立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2、卓展公司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工资共计77300元；3、卓展公司支付矫立顺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4127元；4、卓展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7365.8元。 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青城劳人仲定字[2019]第2796号仲裁决定书，以矫立顺与卓展公司劳动关系不明确为由，裁定不予受理。该决定书下发后，矫立顺对此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矫立顺因卓展公司拖欠工资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根据卓展公司提交矫立顺无异议的工资表、矫立顺和卓展公司认可的2019年9月份、10月份、11月份矫立顺工资，卓展公司共计欠发矫立顺工资75167.84元（2018年9月份工资3740元、10月份工资8939.60元、11月份工资3580元、12月份工资2327元、2019年2月份工资5534.47元、3月份工资3580元、4月份工资7328.97元、5月份工资3580元、6月份工资8841.20元、7月份工资3920元、8月份工资10936.40元、9月份工资为3920元、10月份工资8073.1元（应发8400元-社保缴费326.9元），11月份应发工资为869.1元（应发1196元-社保缴费326.9元），应予支付。 2019年6月30日，固定期限合同期满后，矫立顺仍在卓展公司工作，卓展公司应于一个月内与矫立顺签订劳动合同，卓展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矫立顺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应自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矫立顺离职期间支付矫立顺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矫立顺主张按实发工资主张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卓展公司提交矫立顺认可的考勤表、工资表、双方认可的2019年9月份、10月份、11月份的工资数据，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为17643.2元。矫立顺主张2018年11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卓展公司欠发矫立顺工资，矫立顺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矫立顺解除劳动合同，卓展公司应按照矫立顺在卓展公司处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矫立顺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金。矫立顺认可其2017年6月至2017年6月底之前以学生身份在卓展公司处实习，矫立顺与卓展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7月1日起算。根据卓展公司提交矫立顺无异议的工资表及卓展公司认可的2019年9月份、10月份、11月份矫立顺工资，矫立顺主张按5049.6元/月的工资标准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矫立顺的经济补偿金应计算为2.5个月的工资即经济补偿金12624元（5049.6元/月*2.5个月），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矫立顺与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11月4日解除。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矫立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矫立顺支付欠发工资75167.84元；三、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矫立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643.2元；四、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矫立顺经济补偿金1262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费1320元，共计1330元，由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矫立顺在卓展公司工作期间，卓展公司拖欠矫立顺劳动报酬的事实清楚，且双方在一审中已对卓展公司拖欠矫立顺的劳动报酬数额进行了核对确认，一审据此判决卓展公司支付矫立顺相应的欠付工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卓展公司主张因其公司经营困难经过工会及全体员工一致同意将2019年9月之后的工资调整到青岛市最低月工资标准1910元，矫立顺不予认可，卓展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卓展公司主张一审计算矫立顺欠付工资数额错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卓展公司存在较长时间拖欠矫立顺劳动报酬的行为，矫立顺有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据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判令卓展公司支付矫立顺相应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妥。卓展公司主张矫立顺未提前30日通知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自行离岗构成旷工，属于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本院认为，卓展公司未依法与矫立顺签订其全部工作期间的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据此判令卓展公司支付矫立顺相应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正确。卓展公司主张已与矫立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矫立顺不予认可，卓展公司以矫立顺的档案材料均已丢失且对此进行报警，已在人社部门进行劳动合同备案登记为由主张不应支付矫立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卓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国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