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作刚，男，197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喜，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琴台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正街14号。 负责人：张沛。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夏，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隐兰，女，195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刘作刚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琴台支行（以下简称“成都银行琴台支行”）、原审第三人李隐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作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租赁权合法有效，在租赁权期内能够对抗执行法院的强制执行，准许上诉人在租赁期内对成都市金牛区房屋（即本案案涉房屋）继续占有、使用，不强制要求上诉人腾退该房屋；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李隐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真实有效，应当予以认定。1.该份租赁合同中详细的约定了承租房屋信息、租赁期限、租金交付方式、租赁期间相关费用、房屋修缮与使用、转租约定、违约责任等，是上诉人与李隐兰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2.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3月16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11月18日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承诺书》确实相矛盾。并且李隐兰在庭审中明确其未签署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出租合同》，该份合同中承租方“成都市必好大脸猫网吧”（以下简称“大脸猫网吧”）仅盖有印章而无经营者张某某的签名，且经向成都公安局金牛分局核实，大脸猫网吧未刻制过印章，所以系造假。上诉人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确系上诉人与李隐兰2014年3月16日签订。3.上诉人无法提供向李隐兰支付租金的银行流水，租金是以抵债的形式一次性交付给李隐兰，此种方式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足以形成证明其是实际承租人的完整证据链，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租赁权。二、被上诉人非善意第三人，应当承担因其自身过错导致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六条，银监会发布的《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规定，在个人贷款业务中商业银行对抵押物实行严格审查，银行应当履行尽职调查职责。本案中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对案涉房屋进行实地调查、没有现场核实房屋出租情况，其工作严重失职。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出租合同》《承诺书》等多份证据明显虚假，应当不予采信，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成都银行琴台支行辩称，一、上诉人刘作刚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李隐兰《房屋租赁合同》形成时间为2014年3月16日，也无证据证明该份合同签订后于2014年实际履行了该份协议。同时刘作刚一审中提交的两份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是刘作刚与李隐兰签订，一份是刘作刚与何某签订，两份合同的排版、条款甚至标点符号都是一致的，且刘作刚与何某的租赁合同中，刘作刚以所有权人的身份转租商铺，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不能排除上诉人与第三人串通的可能性。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中有李隐兰授权其丈夫康忠琪，也是房屋共同所有人出具的房屋权属证明、承诺书、租赁合同，且上诉人、第三人均认可该商铺经营的网吧为大脸猫网吧，上述证据已经证明被上诉人在办理贷款中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以租赁权对抗执行无法律依据。 原审第三人李隐兰答辩称，案涉房屋确实租给刘作刚，对银行提供的房屋出租合同不知情，且该出租合同上不是其签的字。案涉房屋租金是通过之前刘作刚向其借款87.5万元，加上利息一共150万元折抵的，租赁合同到期后，刘作刚再把房屋还给李隐兰。大脸猫网吧登记的经营者张某某系李隐兰前儿媳，张某某出具书面证明，因其与我儿子已经离婚，故不愿出庭作证。 刘作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执异185号执行裁定书；2.确认刘作刚租赁权合法有效，准许刘作刚在租赁期内对成都市金牛区房屋继续占有、使用，不强制要求刘作刚腾退该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5月28日，成都诚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诚物流公司）与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花潭支行（以下简称成都银行百花潭支行）签订《成都银行最高额融资协议》，协议主要约定诚诚物流公司向成都银行百花潭支行融资825万元并办理公证。同日，李隐兰作为抵押人对上述借款提供其名下位于金牛区房屋（权1831xxx）作为抵押物，与诚诚物流公司、成都银行百花潭支行签订《成都银行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公证。后因诚诚物流公司未按期还款，成都银行百花潭支行就上述《成都银行最高额融资协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成都银行百花潭支行的申请查封了李隐兰名下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2016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5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诚诚物流公司偿还成都银行百花潭支行本金及利息，成都银行百花潭支行对李隐兰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享有抵押权。判决生效后，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7）川0105执1039号责令函，要求：“李隐兰及成都市金牛区的房屋使用人：逾期仍不履行，一审法院将依法对已查封的被执行人李隐兰名下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的房屋强制腾空后依法进行拍卖。”刘作刚于2018年7月19日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川0105执异1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刘作刚的异议请求。刘作刚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5民初120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刘作刚的起诉。刘作刚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川01民终55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0105民初12073号民事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审理。 另查明，1.大脸猫网吧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3年、2014年时的投资人为张某某。 2.2014年4月17日，李隐兰向康忠琪出具经过公证的《委托书》，委托康忠琪代表李隐兰以本案案涉房屋向银行或担保公司提交相关资料、申请抵押担保贷款，并签订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签订贷款承诺书、扣款协议书及相关文件并开设账户等相关手续；代表李隐兰向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并按公证处要求在所有需要签名的资料上签名；代表李隐兰向房屋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等相关事宜，领取上述房屋抵押登记后的《房屋所有权证》及《房屋他项权证》等。 3.2014年5月15日、50月20日，康忠琪代李隐兰向成都银行百花潭支行出具《第三人房产抵押授权书》《承诺书》《房产抵押承诺书》，载明自愿以案涉房屋为诚诚物流公司的信贷业务提供抵押担保，抵押金额825万元，现房屋状态为出租，如今后房屋状态发生变化，承诺第一时间告知银行。康忠琪在该授权书上签名并按印。 4.2014年5月16日，大脸猫网吧向成都银行百花潭支行出具《承诺书》，载明：鉴于李隐兰、康忠琪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成都银行，为诚诚物流公司申请单额825万元提供担保，李隐兰、康忠琪与承租人大脸猫网吧共同承诺，若借款人未按协议偿还借款本息及承兑敞口时，在成都银行行使抵押权时，出租人与承租人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效力自动终止，愿意放弃一切抗辩权，承租人保证无条件退还该房产。同时，大脸猫网吧声明，如将来出现抵押权人需处置上述抵押物的情况，承诺自愿无条件在1个月内搬出抵押物，自愿放弃要求继续履行承租协议的权利和对承租房屋的优先购买权。 5.2016年1月27日，原“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花潭支行”与“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琴台支行”合并为“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琴台支行”。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2016）川0105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05执1039号责令函、（2018）川0105执异185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105民初12073号民事裁定书、（2019）川01民终5571号民事裁定书、房屋出租合同、成都银行最高额融资协议、成都银行最高额抵押合同、成都银行借款合同、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在一审法院2018年11月21日的庭审中，刘作刚、李隐兰均陈述李隐兰在2009年向刘作刚借款87.5万元，加上利息，共计150万元，双方系以案涉房屋以及李隐兰所经营的网吧经营权16年冲抵所欠借款150万元，并陈述2009年的借款由刘作刚以现金方式分三次支付给李隐兰，分别为38万元、26万元及23.5万元，并陈述当时出具了借条但现在已没有了。 庭审中，李隐兰陈述康忠琪系其丈夫，张某某系其儿媳，大脸猫网吧系由李隐兰实际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康忠琪在李隐兰的委托下代为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贷款等相关手续，康忠琪作为李隐兰的代理人向成都银行出具了相关的承诺书等，并就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成都银行琴台支行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书所确认。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对刘作刚提出的阻止交付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在于其与李隐兰之间对于案涉房屋在设立抵押前是否建立了真实、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如已建立，则能得到支持，否则就不能得到支持。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刘作刚与李隐兰对案涉房屋在设立抵押前是否签订了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并已按约支付租金，且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物，即双方在案涉房屋设立抵押前，是否建立了真实合法有效的房屋租赁关系。 刘作刚提交的其与李隐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虽然合同载明的时间为2014年3月16日，系在设立抵押之前，但合同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双方是否按约支付租金以及交付房屋，还需刘作刚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刘作刚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设立抵押前建立了真实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理由如下：1.该合同无其他客观证据予以印证，无法确认双方签订该合同的真实时间系2014年3月16日；2.根据刘作刚与李隐兰的陈述，双方系借款关系，李隐兰在2014年3月16日将案涉房屋及大脸猫网吧的经营权抵债150万元给刘作刚，但未提交双方存在真实借款关系的证据，不能证明刘作刚已支付租金；3.本案刘作刚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隐兰在2014年系大脸猫网吧的经营者，亦不能证明刘作刚在2014年3月16日开始即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刘作刚自2014年3月16日起即开始经营大脸猫网吧。综上，刘作刚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抵押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并已按约支付租金，且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物，不能证明双方在抵押前已建立真实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故对刘作刚要求阻止交付的主张不予支持。刘作刚要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0105执异185号执行裁定书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之规定，以及前述认定，刘作刚的该主张亦不成立。 另，刘作刚要求确认租赁权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刘作刚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刘作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刘作刚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刘作刚二审中多次申请对成都银行琴台支行提交的《房屋出租合同》中出租方“李隐兰”的签字是否系李隐兰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对“成都市必好大脸猫网吧”印章、印模备案登记情况申请调查。本院认为，刘作刚的笔迹鉴定申请及调查取证申请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必然联系，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补充查明，1.成都银行琴台支行就案涉房屋享有的抵押权于2014年5月29日登记设立。2.在（2018）川0105民初12073号案件庭审笔录中，证人许某陈述其自2015年10月份接手经营大脸猫网吧，证人何某陈述其自2016年4月份接手经营大脸猫网吧。3.刘作刚提交的其与何某之间《房屋租赁合同》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日。 二审调查中，刘作刚陈述：在租赁案涉房屋时，周边同等面积房屋租赁价格为1万多到2万多／月；在一审中其提交了许某及何某的出庭证词、刘作刚与何某签订的转租合同、网吧转让费和后期占有使用费的转账记录，以及张某某和网吧维修的书面证词。李隐兰陈述：将案涉房屋租赁给刘作刚时，其不清楚周边同等面积房屋的租赁价格。李隐兰、刘作刚均一致陈述：案涉房屋一直以“成都市必好大脸猫网吧”名称在经营，大脸猫网吧的设备最初由李隐兰方购买，后来全部设备都给了刘作刚。 其余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作刚提交的现有证据能否证明在案涉房屋设立抵押之前，其与李隐兰建立真实合法有效的房屋租赁关系，进而能够阻止在租赁期内交付腾退案涉房屋。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刘作刚主张成都银行琴台支行提交的2013年11月20日的《房屋出租合同》及《承诺书》系伪造，成都银行琴台支行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对此，本院认为，商业银行法等相关贷款规定系对商业银行的管理性规范，实地查看、询问抵押物状况等并非抵押权成立的法定要件，成都银行琴台支行通过抵押登记取得案涉房屋抵押权，并经法院生效文书确认，该抵押权合法有效。本案中刘作刚以承租人身份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而要求阻止租赁期内的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案外人刘作刚应就在案涉房屋设定抵押之前其已签订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及实际占有使用租赁房屋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尽管李隐兰承认刘作刚的主张，但因案外人异议之诉可能将产生阻却执行的效力，故在证明责任上应严格适用自认规则，即刘作刚就租赁关系成立提交的证据应符合客观、真实，并达到具有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刘作刚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6日的《房屋租赁合同》，同时还提交转租合同、证人证言及转账凭证等证据，欲印证其与李隐兰之间自2014年3月16日起建立真实合法的租赁合同关系，但综合分析刘作刚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租赁关系客观真实存在。 首先，刘作刚主张租赁费支付方式为李隐兰抵偿所欠借款，但仅有李隐兰认可，没有转款凭证、借据等客观证据予以印证；刘作刚自述合同订立时同地段同等面积商铺的租金价格为1万元—2万元／月，此与其150万抵16年租金的说法，即每月实际租金仅为7千元—8千元／月间差距较大，李隐兰甚至表示对合同订立时同地段同等面积商铺的租金价格不知情；刘作刚、李隐兰二审中陈述在商铺出租给刘作刚时将网吧全部设备交给刘作刚无偿使用，与双方在《房屋租赁合同》第二条第3项载明“房屋的设施设备：无”的记叙相矛盾，上述不合常理和矛盾之处，难以令本院对刘作刚与李隐兰在2014年3月16日设立真实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形成内心确信。其次，关于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证据不充分。根据各方的陈述，案涉房屋一直以“成都市必好大脸猫网吧”的名义在经营。刘作刚一审中提交的其在抵押权设立之前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的证据亦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刘作刚和何某的转租关系发生在抵押权设立之后，而证人许某陈述其2015年10月份接管经营大脸猫网吧，该时间亦在抵押权设立之后。刘作刚提交电脑维修部的书面证言，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该证言真实性，且该证言内容与刘作刚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并无直接关联性。张某某系李隐兰儿媳，具有利害关系，其单方书面证言不足以证明刘作刚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具体时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作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抵押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租赁合同且已经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物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作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案涉房屋抵押之前与李隐兰建立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并占有租赁物，故上诉人刘作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刘作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咏梅 审 判 员 陈良谷 审 判 员 付冬琦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任 丽 书 记 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