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民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木兰，女，1963年生，汉族，住池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丽娟，女，1985年生，汉族，住池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浩，女，1988年生，汉族，住池州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峰，池州市贵池区殷汇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分公司，住所地池州市。 负责人:陈义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广，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池区殷汇镇老四秸秆加工厂，住所地贵池区。 法定代表人:裴建新。 上诉人裴木兰、江丽娟、江浩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贵池区殷汇镇老四秸秆加工厂（以下简称秸秆加工厂）保险纠纷一案，均不服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9）皖1702民初4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丽娟及其与上诉人裴木兰、江浩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峰，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广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秸秆加工厂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木兰、江丽娟、江浩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公司向裴木兰、江丽娟、江浩支付保险金17.9万元,并由裴木兰、江丽娟、江浩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第三人作为投保人在人寿保险公司为江向荣等5人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15万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万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9000元。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保险人在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及其所致残废或死亡时,按照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合同。意外事故是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主张给付保险金的根据。意外事故是外来的剧烈的偶然发生的事故。在江向荣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江向荣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交通事故中责任的划分以及江向荣的行为即使有一定的过错,这些都不妨碍本起交通事故是意外事故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江向荣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不完全相符于“意外”,难道被保险人能够预见本起交通事故,希望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显然,一审认定江向荣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不完全相符于“意外”是违背常识的。另外,江向荣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被送往医院进行了急救,发生了一些住院费用。综上,裴木兰、江丽娟、江浩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裴木兰、江丽娟、江浩的上诉请求。 人寿保险公司辩称，被保险人江向荣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保险条款属于责任免除范围，人寿保险公司拒绝理赔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裴木兰、江丽娟、江浩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裴木兰、江丽娟、江浩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此次交通事故属于人寿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范围。人寿保险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合同双方都应受到合同条款的约束。根据双方签订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第六条第六款规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江向荣在无合法有效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无号牌机动车发生事故,属于人寿保险公司责任免除事项,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二、一审法院依据人寿保险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判决人寿保险公司承担理赔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保险人虽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保险,但基于本案中被保险人江向荣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所持有的驾照为E型驾驶证,所驾驶的车辆为无号牌“艾尚”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被保险人系在无合法有效驾驶证的前提下驾驶无号牌机动车,其行为不仅违反了道路安全法,而且根据人寿保险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条款属于人寿保险公司负责条款。投保人与被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明确约定驾驶人在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非准驾车型发生事故,不予理赔。该免责条款在投保人投保时人寿保险公司已进行明确告知,投保人也已明确表示知晓该免责条款,据此,人寿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任何理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普通公民普遍缺乏对“电驱动正三轮车”是机动车的认识，并据此判决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理赔责任,毫无法律依据,如果因为缺乏认知,约定条款就为无效条款,那么合同约定条款意义何在?综上,人寿保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做出了错误的认定,作出了不当的判决。为维护人寿保险公司合法权益,请依法驳回的裴木兰、江丽娟、江浩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裴木兰、江丽娟、江浩辩称，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第六条第六款规定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情形，系在被保险人存在明确的认知，即被保险人明确认知酒后驾驶、明确认知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明确认知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保险公司才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电驱动正三轮车”是机动车，这个问题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为专业管理机构都缺乏认知，作为普通公民对“电驱动正三轮车”是机动车更普遍缺乏认知。因此江向荣驾驶“电驱动正三轮车”，对于被保险人江向荣来说就是驾驶非机动车。综上，人寿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并不适合被保险人江向荣。 裴木兰、江丽娟、江浩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向裴木兰、江丽娟、江浩支付保险金17.9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6月25日，秸秆加工厂作为投保人在人寿保险公司处为江向荣等5人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15万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万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9000元。保险期间从2018年6月26日至2019年6月25日。2018年8月28日，江向荣持E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艾尚”正三轮轻便摩托车（电驱动）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江向荣持E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三轮摩托车……，未让直行车辆先行，……承担本起事故同等责任。”裴木兰为江向荣之妻，江丽娟、江浩为江向荣之女。裴木兰在江向荣事故发生后，向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人寿保险公司以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为由，向裴木兰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第六条第六项责任免除包括，“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艾尚”牌三轮车属于正三轮轻便摩托车。 一审认为：本案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法律规定，是机动车的，应当到公安机关领取机动车牌照并应当投保相应强制保险，方可上路行驶。但电驱动正三轮车是机动车，对普通公民而言，普遍缺乏认知，这一点，从本案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仍就这一事项申请司法鉴定亦可以看出。对本案中的江向荣，亦如此。故人寿保险公司应承担赔付责任。在江向荣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应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江向荣之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不完全相符于“意外”，应据此确定减少赔付额。裴木兰、江丽娟、江浩同时诉请人寿保险公司赔付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裴木兰、江丽娟、江浩支付保险金75000元；二、驳回裴木兰、江丽娟、江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元，减半收取1940元，由裴木兰、江丽娟、江浩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据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在本案中，投保人秸秆加工厂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了人寿保险公司的团体保险投保单，在该投保单上并无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具体内容，投保人关于保险人已经履行说明义务的声明属于格式文本，投保人签章的行为并不当然地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且人寿保险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才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等材料。因此，人寿保险公司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与投保人秸秆加工厂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时，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故人寿保险公司认为江向荣身故属于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条款的责任免除情形，其无需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相关约定，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案涉交通事故致使江向荣死亡，江向荣遭受的伤害符合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伤害，且该意外发生时间处于保险期内。一审认定江向荣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不完全相符于“意外”，据此确定减少赔付额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裴木兰、江丽娟、江浩认为江向荣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条款中意外伤害的上诉理由成立。人寿保险公司应依据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向裴木兰、江丽娟、江浩支付江向荣身故保险金15万元。 因江向荣受伤送至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且依据（2019）皖1702民初4553号及二审（2019）皖17民终907号生效的民事判决，江向荣医疗费已经获得赔偿，对裴木兰、江丽娟、江浩认为依据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人寿保险公司还应支付保险金290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裴木兰、江丽娟、江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9）皖1702民初43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裴木兰、江丽娟、江浩支付保险金15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裴木兰、江丽娟、江浩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减半收取19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分公司负担1625元，上诉人裴木兰、江丽娟、江浩负担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5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分公司负担3390元，上诉人裴木兰、江丽娟、江浩负担6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敬东 审判员  余 玮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