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阳隔河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8182916852E，住所地长阳龙舟坪镇西寺坪村二组201号。法定代表人：王劲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胥双文，湖北真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凤杰，男，1966年5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明，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重新，男，1963年7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长阳隔河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隔河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凤杰、王重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隔河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隔河岩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2.由马凤杰、王重新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系马凤杰与王重新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纠纷，无论金额多少均与隔河岩公司无关联。首先，王重新虽原系隔河岩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与马凤杰之间的债务往来发生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无借款凭证加以辅证，均未加盖隔河岩公司公章或经过隔河岩公司账户，隔河岩公司对上述债务毫不知情。其次，王重新在本案庭审中亦有陈述，其向马凤杰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工程支出，该借条系由马凤杰起草，其只在上边签了个字，内容不属实。第三，原审法院并未支持马凤杰所提供的借条等证据，而是根据王重新自认的50000元债务以确认债权，但王重新亦有陈述该笔债务系个人债务，与隔河岩公司无关，隔河岩公司对50000元并不认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过程中对马凤杰提交的证据不予支持，但又根据王重新自认50000元债务及马凤杰提交的借条判决隔河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隔河岩公司对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认定马凤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无异议，但对其认定王重新构成表见代理致使隔河岩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有异议。一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已认定马凤杰提供的借条及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王重新借款的事实，由马凤杰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也就是说排除了马凤杰提交的证据，却在最后判决中仍然依据两张数额相差巨大的借条来认定王重新借款的行为系用于工程，构成表见代理，由隔河岩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于法无据。王重新虽然原系隔河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个人举债并不一定就由公司承担，何况王重新在当时也并不是公司的实际掌控人，马凤杰有证明隔河岩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义务，否则马凤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王重新自认的50000元债务隔河岩公司亦不应承担。马凤杰答辩称：1.马凤杰实际出借款项是115000元，分五次出借，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至2014年，当时支付宝、微信等支付手段使用较少，当事人习惯于使用现金在工地上进行支付，也符合交易习惯。王重新作为隔河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公司多次签署并出具了借条，确认了借款用途是用于公司周转。马凤杰与王重新也是同学，没想到王重新只承认借款五万元，从银行流水来看，115000元的借款是属实的。一审法院以王重新自认的五万元确认债务，马凤杰就当吸取教训，所以没有提起上诉。2.王重新一直到最后一次出具借条时，都是隔河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借款是以公司的名义进行的，且在事后多次通过书面确认借款是用于公司周转，认定借款是一个职务行为是没有问题的。隔河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发生在2018年10月22日，王重新最后一次出具借条是2017年，一审判决隔河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问题的。王重新答辩称：1.所有的借条都是马凤杰写好了给王重新签字的，115000元是加上利息一起算的，不是本金。借条上虽说是以公司的名义借款，但因借条不是王重新所书写，也没有加盖隔河岩公司公章，借款也没有用于公司，且都是用于王重新个人支付借款利息和打牌，案涉借款与公司没有关系，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法律有明文规定，找朋友借钱用于打牌赌博，是不能得到法律支持的。3.2017年最后一次的借条，和之前的借条金额差距相当大，最开始说利息是3分，但实际上到最后利息远远超出了这个范围。马凤杰借钱给王重新的目的主要是想跟王重新一起做事，王重新之后将马凤杰带到了伊拉克工作，每个月也支付给他两万元的工资。马凤杰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都是他自己的取款开支，不能证明是支付给了王重新。马凤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重新、隔河岩公司连带清偿马凤杰借款本金115000元及利息147821.588元（截至2019年6月12日，本息合计262821.588元），并自2019年6月13日起以115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2.判令王重新、隔河岩公司承担因逾期还款导致诉讼，马凤杰因此支出的律师费12000元、差旅费及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重新原系隔河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持股24.66%。王劲松系王重新之兄弟，在隔河岩公司持股48.08%。2018年11月22日，隔河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劲松，王重新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备案的高级管理人员。2016年9月1日，王重新向马凤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王重新（身份证号：），系长阳隔河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承包工程用于周转，现收到马凤杰（身份证号：），以现金借出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整（￥170000.00元），借期壹个月，月利率百分之叁（3%每月），贰零壹陆年拾月壹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如到期未还清，愿按照本息合计的百分之一每日（1%每日）计付违约金。通过协商逾期未能还清本息，愿承担马凤杰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差旅费等全部费用）。此借款以本公司承包的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伊拉克苏维拉（AL-SIWERA）市污水处理厂工程项目工程款有限还清本息。由本公司承包的其他工程项目担保还清此款本息”。2017年4月24日，王重新又向马凤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王重新（身份证号：），系长阳隔河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承包工程用于周转，现收到马凤杰（身份证号：），以现金借出人民币叁拾万元元整（￥300000.00元），借期壹个月，月利率百分之叁（3%每月），贰零壹柒年伍月贰拾伍日到期时本息合计叁拾万零玖仟元整（￥309000.00元）一并还清。如到期未还清，愿按照本息合计的百分之零点贰每日（0.2%每日）计付违约金。通过协商逾期未能还清本息，愿承担马凤杰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差旅费等全部费用）。此借款本息由长阳隔河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本人共同承担连带保证还款责任”。王重新在出具上述借条后，在借条底部签字捺印确认。经马凤杰催收后，王重新向马凤杰支付了8000元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则马凤杰对于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及借款金额均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虽王重新对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但根据双方提交的借条，在两份借条中确定的借款金额差额巨大，而借条中载明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马凤杰在庭审时又主张以银行转账形式出借款项，而其提交的银行流水并不足以证实其交付借款的时间及对象，马凤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一审法院根据王重新自认所欠借款本金数额50000元支持马凤杰要求清偿借款本金的请求，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3%，超过了年利率24%的标准，而王重新已经向马凤杰支付利息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自王重新于2016年9月1日出具借条次日起，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王重新已支付的利息期间为160天[8000元÷（50000元×3%÷30天）]。则王重新应当自2017年2月9日起，以5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直至全部本金清偿完毕时止。至于马凤杰所诉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均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因王重新借款时，仍是隔河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出具借条时，亦承诺个人及公司向马凤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马凤杰有理由相信该借款属公司借款，隔河岩公司应当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重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凤杰清偿借款本金50000元，并自2017年2月9日起，以5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直至全部本金清偿完毕时止。二、隔河岩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马凤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21元，由马凤杰负担2122元，王重新及隔河岩公司共同负担49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隔河岩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在案证据显示，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人为王重新，借款系由王重新收取，借款发生时王重新系隔河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出借人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隔河岩公司，故隔河岩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隔河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依法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重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凤杰清偿借款本金50000元，并自2017年2月9日起，以5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直至全部本金清偿完毕时止。二、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三、驳回马凤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21元，由马凤杰负担2122元，王重新负担4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42元，由王重新负担。马凤杰、长阳隔河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而应由王重新负担的诉讼费，由王重新在履行判项时一并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玲玲审判员  张 灿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郑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