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西游悦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前河南路88号102室。 法定代表人：刘桂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红，女，198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云，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华欧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宝山路90号。 法定代表人：谢伟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丹东，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稼秾，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西游悦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游公司）、朱红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华欧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7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游公司、朱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西游公司、朱红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华欧公司胁迫朱红出具涉案欠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欠条系华欧公司代表孙平华誊写后再由朱红出具，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华欧公司损坏西游公司装饰品等发生在民警到达之前，故该行为无法对朱红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胁迫的程度，该认定加重了西游公司、朱红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也未查清华欧公司雇佣的黑衣男子身份，也是本案关键点之一。关于欠条利息10000元约定，系朱红受胁迫而作出，应当认定西游公司支付的12500元系归还货款本金。 华欧公司辩称，西游公司已经支付的12500元先抵扣利息10000元，剩余2500元才能抵扣货款，故西游公司、朱红尚欠华欧公司货款为18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游公司、朱红共同支付货款1825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华欧公司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2.西游公司、朱红承担诉讼费。 西游公司、朱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西游公司、朱红于2018年9月27日向华欧公司出具的欠条；2.反诉费由华欧公司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华欧公司与西游公司曾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西游公司向华欧公司购买桥架，合同价款暂定450000元，货物送到宁波大学梅山工地，从送货第一批之日算起，满三个月一次性支付货款，如有困难开远程支票也可以，但必须是六个月之内，不留保证金等。合同签订后，华欧公司分批向西游公司交付货物。2018年1月31日，华欧公司与西游公司签订结算表一份，约定了总计金额为246332.90元，其中同年2月2日支付22001元，同年2月13日之前支付124331.90元，并于同年4月30日之前支付100000元。之后西游公司并未按照上述约定履行，仅支付部分款项。同年9月27日，华欧公司再次去朱红办公室催讨货款，其间朱红曾报警，同日，朱红向华欧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西游公司欠华欧公司（梅山宁波大学桥架材料款）185000元，承诺在2019年4月30日之前付清，补充约定：利息10000元，其中100000元在2019年2月1日前付清，如2019年2月1日之前100000元未付清连2019年4月30日前95000元一起起诉当地法院。西游公司作为欠款人盖章确认，另载明，以上款项由朱红本人愿意偿还，并由朱红在欠款人处签字捺印。该份欠条出具后，西游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向华欧公司支付12500元，未支付其他款项。另认定，朱红原为西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2019年3月25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刘桂华。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1.关于华欧公司是否恐吓、威胁西游公司、朱红出具欠条。西游公司、朱红提供了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公安分局报警受理回执单1份、欠条草稿2份、手机视频3段并申请法院调取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首南派出所出警执法记录仪录像1份，拟证明西游公司、朱红系在华欧公司的胁迫之下出具欠条的事实。经质证，华欧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欠条草稿系双方协商具体还款事宜所作，系朱红草拟，华欧公司的代表孙平华誊写定稿后再由朱红出具；手机视频不能反映西游公司、朱红的待证事实，反而能够反映双方协商确定欠条内容的情况；报警受理回执单及执法记录视频也反映了民警来了之后双方是在沟通还款的方案，对于共同还款责任朱红是同意的，并不能证明西游公司、朱红的待证事实。经审查，该组证据均系原件，真实性、合法性该院予以认定，欠条草稿仅能证明双方协商多次书写的过程，不能证明系华欧公司强迫朱红按其意愿书写的事实；视频证据记载的内容显示，华欧公司要求朱红出具欠条的当天，朱红曾报警，民警出警后，组织双方进行了协调，在民警离开前，朱红曾表示为了延长分期付款时间，愿意个人承担公司的债务，但对于还款时间尚未达成一致方案，朱红在协调过程中人身自由并未受限，也可自主使用手机等。故该院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反映华欧公司通过语言威胁或者限制朱红人身自由方式对其进行胁迫的情形，对此该院不予认定。2.关于是否存在货物质量问题。朱红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华欧公司不能按期供货，并且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西游公司被工程总包方进行处罚，遭受经济损失的事实。华欧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双方已经对欠款金额达成一致，聊天记录只是朱红的单方陈述，西游公司存在迟延付款情况，且华欧公司在计算欠款总额时已经将所谓的罚款扣减。经审查，西游公司、朱红的待证事实与抗辩及诉请均无直接关联性，且双方在2018年1月31日确认的结算表中已经扣除了罚款10000元，故该组证据与诉争事项缺乏关联性，该院不予认定。审理中，因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欠条是否是在朱红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有胁迫行为；二是须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须为非法；四是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该案中，首先，根据朱红自行拍摄的录像及朱红报警后出警民警拍摄的录像，均不能看出华欧公司及其同行人员言语上或者肢体上作出了以造成损害为要挟的胁迫行为或者其他非法的胁迫行为，即使西游公司、朱红主张华欧公司损坏其办公桌上的装饰品为事实，该行为也发生在民警到达之前，该行为也无法对朱红之后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胁迫的程度；其次，从民警拍摄的录像显示，朱红的人身自由并未受限，并未向民警求助要求离开现场，且可以自主使用手机对外通信；再次，在民警协调的过程中，朱红对自己签字后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在民警组织协调的过程中也表达了为了延期分期付款，愿意承担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如果朱红认为最后签订欠条时受到了华欧公司及同行人员的胁迫，仍可以向之前一样在签字前再次选择报警，但朱红并未再次报警，且在事后亦未报警求助。综上，该院认为华欧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可撤销的胁迫行为的构成要件，故对西游公司、朱红的反诉不予支持。2018年9月27日西游公司、朱红向华欧公司出具的欠条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朱红承诺愿意偿还上述债务，属于债务加入行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西游公司、朱红应当向华欧公司支付货款185000元及约定的利息10000元，逾期未还构成违约，应赔偿因此给华欧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华欧公司及西游公司、朱红对欠条中利息10000元的计算方式和计算时间陈述不一致，视为对利息的计算标准约定不明，华欧公司主张之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欠条出具之后，西游公司支付的12500元应当抵扣货款还是抵扣利息。该院认为，双方并未约定该款的性质是归还货款还是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西游公司支付的12500元应当先抵扣欠条约定的利息10000元，剩余2500元抵扣货款，尚欠华欧公司货款182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西游公司、朱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欧公司货款182500元，并以182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息支付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西游公司、朱红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3950元，减半收取1975元，由西游公司、朱红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西游公司、朱红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是朱红出具的涉案欠条是否系受到胁迫出具可以撤销。朱红所称受胁迫的相关证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均已提交，一审法院均予以出示并进行了质证，但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华欧公司当时行为严重程度已经达到属于胁迫可撤销情形，故涉案欠条对于西游公司、朱红及华欧公司均有约束力。西游公司、朱红提出涉案欠条系受胁迫出具而应予撤销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此外，一审法院认定西游公司已付的12500元款项先抵利息后抵本金的抵充顺序正确，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西游公司、朱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上诉人宁波西游悦达科技有限公司、朱红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梦梦 审判员  梅亚琴 审判员  徐京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