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8民终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永宽，男，197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永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盛民，男，住云南省景洪市，由永平县彬阳镇兴隆村民委员会推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勐腊县勐仑春蕾沙石场，经营场所云南省勐腊县勐仑镇曼边村委会曼着村小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32823MA6L30DY43。经营者：李占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启斌，云南兴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刘永宽因与被上诉人勐腊县勐仑春蕾沙石场（以下简称春蕾沙石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勐腊县人民法院（2019）云2823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永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盛民，被上诉人春蕾沙石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启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永宽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依据双方均无异议的2019年3月17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第四条中约定的相关内容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依法享有本案标的物“勐腊县勐仑春蕾沙石场”合伙经营项目中52%的股权。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放弃该52%的股权，一审认定上诉人收取借款15.5万元以及其他工棚投资款差价3450元就是放弃项目52%的股权，明显错误。2.依据2019年7月16日《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可以证明，双方“同意终止自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并非是2019年3月17日签订并实际履行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在这份协议中没有终止上诉人52%股权，更没有约定2019年3月17日《投资合作协议书》随之失效，约定失效的协议是2019年3月13日《投资合作协议》，一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3.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的规定，证明上诉人错误认识双方签订终止的是2019年3月13日《投资合作协议》，并非是终止2019年3月17日《投资合作协议书》。4.依据第72条的规定，证明上诉人将沙石场重新恢复到可以生产的良好状态，并且按照双方的约定计划用20万元解决“因外部因素影响恢复生产的遗留问题”，实际就是欠着外债后，债主长期守在沙石场不让进行各种工作，最后由上诉人用15.5万元全部彻底解决并顺利生产大量成品沙的客观事实。因此上诉人依据双方约定就应当拥有52%的股权，否则就是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违法行为。二、一审法院违法剥夺了上诉人合理、合法的撤销权。一审法院认为办理了阶段性财务结算，并且将原来约定的借款15.5万元归还后，就可以推定双方对股权52%进行了处理的判决结果，属于违法侵害上诉人撤销权的枉法裁决行为。1.上诉人提起反诉要求撤销2019年7月16日签订的《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时效期间，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撤销权，是违反法律和无事实依据的错误判决结果。2.上诉人以反诉的形式依法主张自己合理、合法的撤销权，一审法院却推定为是被上诉人的误解，据此驳回上诉人的反诉，是严重的枉法裁判行为。3.本案撤销事由的发生时间是2019年7月16日至2019年8月14日，没有超过双方当事人主张撤销的最低时限三个月。一审法院无权剥夺上诉人的撤销权，上诉人不愿意撤出设备的行为和以反诉状的形式抗辩继续履行52%股权的行为，是上诉人合理合法的行为。被上诉人春蕾沙石场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适当。1.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上诉人享有52%股权，是基于上诉人作为合伙人投入生产设备和机械的投资及借款20万元款项的合伙条件而享有的股权，双方在签订《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后，被上诉人已履行了退还上诉人合伙投入的生产设备和机械的投资及15.5万元的借款的清退义务，上诉人所享有的52%的股权也随《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的签订而消失。2.双方2019年7月16日签订的《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约定解除的协议系指2019年3月17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双方在该协议书之外并没有签订过其他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双方在《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中引述的2019年3月“13日”系打印错误。3.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和《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按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上诉人不履行相关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和侵权，一审判决合法有据。二、上诉人以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主张其签订《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对该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但被上诉人并不认为对该协议书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上诉人替代被上诉人主张重大误解，明显存在主体错误的问题。2.被上诉人已按约定清退了上诉人合伙投入的设备和机械及借款，同时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的52%股权属于已经消失的权利，上诉人以此主张显失公平，明显缺乏依据。春蕾沙石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永宽立即将其架设安装在春蕾沙石场经营的沙石场场地上的以下机械设备和设施搬离、拆除，并将所占用的场地移交给春蕾沙石场。具体的机械设备和设施为：挖斗式洗沙机一台、基座二座、洗沙机抽水管、排污水管、修复后的振动筛飞轮盘、锤式破碎机一台、输送带一条、振动筛输送带三条、大振动筛轴承二对、弹簧四对、振动筛基座一座及挡墙、电控开关四个、两项线一圈、三项线二圈。2.由刘永宽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刘永宽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2019年7月16日《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春蕾沙石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占海系春蕾沙石场的经营者，为经营该石场，2019年3月17日，李占海（甲方）与刘永宽（乙方）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双方合资经营勐腊县勐仑镇曼边村委会磨则河曼着小组天然沙、鹅卵石制沙的开采加工、销售。沙石场名称为勐腊县勐仑镇春蕾沙石场。甲方提供资源、场地开采手续和村民间的相关事务及其费用。乙方负责全部生产设备及机械所产生的费用，乙方按双方约定先拿出20万元。协同甲方处理好因外部因素影响恢复生产的遗留问题。正常生产后由甲方享有股份中返还乙方，如出现政策变更不能生产，甲方也要返还乙方。除去每立方35元的生产费用外，剩余资金甲方占48%的股份，乙方占52%的股份。乙方加盟沙石场合伙经营中单方出资建好能满足市场需求的生产线和配套设施。乙方不承担甲方之前单独经营时形成的债务及亏损责任。沙石料销售价格由甲、乙双方共同商量决定。按月结清财务收支往来。砂石料生产每立方35元承包给生产方。生产人员由乙方确定，甲方不承担生产中的任何费用。该协议书除上述约定外，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9年7月16日，李占海（甲方）与刘永宽（乙方）签订了《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和来商量同意终止自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勐腊县勐仑镇春蕾沙石场《投资合作协议》，本着友善、公平的原则，根据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订立下列协议。1、甲方必须在2019午7月26日前还清乙方15.5万元的借款，若过期不还，乙方有权按原合同规定继续经营春蕾沙石场。甲方不得提出异议。2、双方通过实地核实认定，属于乙方的设备及其他物品乙方带走，甲方不得干预。3、在7月20日前做好双方在经营中的财务清算。列出清单双方认可为有效。4、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投资合作协议》随之失效。5、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2019年7月17日，李占海（甲方）与刘永宽（乙方）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春蕾沙石场财务决算清单》，该清单载明：“一、现金类，到2019年7月17日刘永宽欠李占海买料收入2050元。二、留给甲方工程一间5500元。三、李占海应补刘永宽3450元（5500-2050）。四、未收回材料款等向买方结算后按股份48%和52%的比例享受。即李占海48%，刘永宽52%。五、财产不会混杂，各自带走就行。六、按以上决算单，甲乙双方不得反悔，要7月26日前兑现清楚，乙方从7月17日停工，如果甲方7月26日前兑现不了应偿还乙方的借款及决算应付，甲方应承担乙方停工期间的一切损失，借款兑现完乙方撤除机械设备。”2019年7月18日，李占海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刘永宽支付了155000元及3450元，当日，刘永宽向李占海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借款155000元及工棚款34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春蕾沙石场以刘永宽与其解除合伙关系后未将其物品搬离，要求其搬离、撤除引起的合伙协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春蕾沙石场、刘永宽于2019年7月16日签订的《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定撤销的情形；春蕾沙石场要求刘永宽将其架设安装在其经营沙石场的机械设备搬离、撤除后将场地移交给其是否合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的规定，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确认春蕾沙石场、刘永宽在2019年3月17日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伙经营春蕾沙石场，并根据约定进行了实际合伙经营。2019年7月16日，经协商双方签订《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终止了合作经营春蕾沙石场，并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在2019年7月17日对合作经营期间的财务进行了结算，经过结算后，对于春蕾沙石场应给付款项，春蕾沙石场于2019年7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结清。通过上述事实，可证实上述事实的实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即终止采沙石、结清款项后春蕾沙石场、刘永宽之间的合伙协议自签订《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时已经终止的事实。即双方签订《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并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庭审中，刘永宽主张上述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因刘永宽所陈述的重大误解系春蕾沙石场对该终止协议的重大误解，并非其因重大误解签订该协议，而春蕾沙石场并不认为自己对该终止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故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至于显失公平，刘永宽认为双方在签订《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中，针对投资的还款进行了时间约定，而没有约定合同中附随享有的股权52%的处置问题。投资款的借款方式是双方事前约定的前提条件，如果投资款作为借款进行结算，却没有任何利息补偿和经营过程的劳务费用的重新约定和结算，这样处理结果对其明显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了春蕾沙石场、刘永宽分别享有48%、52%的股份，但该享有的股份是对合伙期间的资金所做的约定，在《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中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决算后，对未收回的资金也根据各方所持有的资金股份进行了分配，故该份终止协议书并不存在刘永宽所主张的显失公平的情况，综上，《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故对刘永宽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现春蕾沙石场、刘永宽之间的合伙协议已经终止，刘永宽就应该按照双方的约定将其架设安装在春蕾沙石场的机械设备和设施搬离、拆除后将场地移交春蕾沙石场，故对春蕾沙石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应搬离、拆除的机械设备和设施以刘永宽安装在春蕾沙石场设备材料清单上载明的予以确认，即挖斗式洗沙机1台、基座2座、洗沙机抽水管、排污水管、振动筛修复飞轮盘、锤式破碎机1台、输送带1条、振动筛输送带3条、大振动筛轴承2对、弹簧4对、振动筛基座1座及挡墙、电控开关4个、两项线1圈、三项线2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永宽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其架设、安装在春蕾沙石场的挖斗式洗沙机1台、基座2座、洗沙机抽水管、排污水管、振动筛修复飞轮盘、锤式破碎机1台、输送带1条、振动筛输送带3条、大振动筛轴承2对、弹簧4对、振动筛基座1座及挡墙、电控开关4个、两项线1圈、三项线2圈拆除、搬离，将涉案场地移交给春蕾沙石场。二、驳回刘永宽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永宽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于2019年7月16日签订的《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就合伙投资经营采沙石项目，刘永宽与李占海只签订过一份《投资合作协议书》，即2019年3月17所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春蕾沙石场主张案涉《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中“终止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的表述系打印错误，有其合理性。刘永宽主张双方终止的是2019年3月13日的《投资合作协议》，而非2019年3月17的《投资合作协议书》，与其陈述相互矛盾。故本院对刘永宽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符合本条规定的情形,可以变更或撤销。该条规定的重大误解,是指当事人对民事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规格等产生错误认识,从而使得行为后果与其真实意思相悖,合同的效力有瑕疵,并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刘永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李占海签订《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时,并不存在符合上述情形下而产生的错误认识,其现以重大误解为由来撤销案涉的协议书,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刘永宽的陈述,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并不存在胁迫行为,同时刘永宽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李占海在签订协议时利用其优势或利用刘永宽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刘永宽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本院对刘永宽该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并未以刘永宽提起撤销之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时效期间，撤销权消灭为由，驳回刘永宽的反诉请求，而是认为《终止采沙合同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法定情形，据此驳回刘永宽的反诉请求。刘永宽认为一审法院违法剥夺其撤销权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永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永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臧翠玲审判员  陈 瑜审判员  蒋荣春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和 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