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罗腾富，男，1959年9月1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住望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黄绿光，男，1974年1月3日生，汉族，贵州省望谟县人，户籍所在地望谟县，现住望谟县。 上诉人罗腾富因与被上诉人黄绿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腾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第四项，改判驳回黄绿光的一审反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由黄绿光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返还黄绿光800元屋基占用费不当；该800元是黄绿光多年使用我的土地应该支付的费用，不应该返还，协议书亦未约定要返还该800元；二、一审判决支付黄绿光养殖场建造和甜竹种植经济损失59036.5元不当。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期限已满，《屋基协议书》期限也应该已经满了，且黄绿光已经在其他地方新修建房屋居住，已经离开本案争议地，按照协议约定应该将该屋基给我，现黄绿光占用我的土地盖养殖房、种甜竹，应该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自行承担损失。 黄绿光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腾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黄绿光停止侵害，拆除现建的一间砖墙，并归还罗腾富原承包给黄绿光种植使用的土地；本案受理费由黄绿光承担。 黄绿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决罗腾富赔偿反诉人4389.87元，其中：转让款本金800.00元，2000年11月4日至2019年7月17日利息3589.87元，后期日利息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判决罗腾富赔偿反诉人在案涉土地上修建的597.05㎡的养殖场的建造成本价值108998.00元及种植的占地200平方米的275株甜竹经济价值9075.00元。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罗腾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0年11月3日原、被告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即原告）将自留山地（大里杠下段原廖子祥承包的甘蔗地）一幅转包给乙方（即被告）自行选种农作物。承包期为10年（即2001年正月1日至2010年腊月底止）。承包费每年150.00元，10年土地承包费分3年交清（即每年交500.00元），乙方不按期交纳土地承包费，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土地界限：上抵段龙度蔗地，下抵沟，右抵杨正值、许昌贤蔗地，左抵沟。2000年11月4日原、被告签订《屋基协议书》，约定：甲方（即原告）自愿将乙方（即被告）承包的土地给乙方做屋基使用地（以下简称“案涉地块”），土地界限：上抵许昌贤蔗地，下抵马车路坎下的一块小田上，左抵沟，右抵沟。期限不限，只要乙方有生活能力就为长期，如果乙方不愿在，将屋基退回甲方。屋基只准使用，不准转让、变卖，如有甲方发现乙方变卖屋基，甲方有权收回，但乙方可以招其他一至二户共同建房居住，屋基费不变。屋基占用费800.00元，一次性交清。同时查明，被告在转包地上种植农作物期间在案涉地块上修建房屋，2010年年底土地转包期限届满后原告收回用于种植的转包地。原告收回用于种植的转包地后，被告仍继续使用并居住在案涉地块内，并在该地块内种植甜竹。 另查明，《屋基协议书》并非《土地转包协议书》的附属合同。案涉地块与被告转包用作种植农作物的地块并非同一地块，被告修建位于大里杠路口的房屋所用土地地块亦并非案涉地块地界范围内。再查明，2019年3月被告在案涉地块地界范围内修建养殖场。2019年8月27日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皓天评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案涉土地上养殖场的建造成本及种植在案涉地上的甜竹价值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5日鉴定机构作出（2019）皓评字333号《关于对涉案土地上养殖场的建造成本及土地上种植的甜竹经济价值的评估报告》，得出：经过测算，取整确定本次评估标的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总价格为118073.00元，其中：1、养殖场的建造成本价值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为108998.00元；2、土地上种植的甜竹的经济价值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为9075.00元。此鉴定产生鉴定费2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本案中，罗腾富与黄绿光签订《屋基协议书》的初衷系作为屋基使用，协议签订后支付了屋基占用费，亦实际在该地块上修建房屋，且在庭审中黄绿光亦认可该地块系作为其长期住房建设用地使用，双方就案涉地块签订协议的初衷以及实际用途，目的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应为无效合同。故罗腾富要求确认2000年11月4日与黄绿光签订的《屋基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庭审中，黄绿光辩称屋基协议书并非转让协议书，且经村委会追认，应为有效协议。虽然双方签订的《屋基协议书》中未明确是否为转让，但从协议书的内容“甲方将土地给乙方做屋基使用地，期限不限”可知，双方对案涉地块达成协议的初衷目的系作为屋基建房使用，且对使用期限不予限定，即实为永久性。同时，结合《土地转包协议书》来看，土地转包期限于2010年年底届满，黄绿光在将其转包的土地交回给罗腾富后仍继续居住在案涉地块。因此，可推定双方达成的《屋基协议书》实际系屋基转让协议书。故对黄绿光认为《屋基协议书》应为有效协议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达成屋基转让协议后支付了800.00元屋基占用费，因双方达成的协议无效，罗腾富应将因该合同取得的费用予以返还，故黄绿光反诉要求罗腾富返还800.00元屋基费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黄绿光应将案涉地块恢复原状返还罗腾富，故罗腾富要求黄绿光拆除砖墙返还土地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黄绿光反诉要求罗腾富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双方明知土地不能改变土地用途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仍达成屋基转让协议，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因该合同给双方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由罗腾富以评估价为基数按照其应承担的过错责任赔偿黄绿光59036.50元（118073.00元×50%＝59036.50元）。故对黄绿光反诉要求罗腾富赔偿其损失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由于黄绿光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故对其反诉要求罗腾富支付其转让款本金产生的利息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罗腾富与被告（反诉原告）黄绿光于2000年11月4日签订的《屋基协议书》无效。二、限原告罗腾富（反诉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被告黄绿光（反诉原告）屋基占用费800.00元。三、限被告（反诉原告）黄绿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修建在位于望谟县大里杠处（土地界限：上抵许昌贤蔗地，下抵马车路坎下一块小田上，左抵沟，右抵沟）的砖墙，恢复原状后返还原告（反诉被告）罗腾富。四、限原告（反诉被告）罗腾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赔偿被告黄绿光（反诉原告）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养殖场建造以及甜竹种植的经济损失共计59036.50元。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黄绿光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25.00元（已减半），由原告（反诉被告）罗腾富承担；反诉受理费1338.73元（已减半），由被告（反诉原告）黄绿光承担。鉴定费2000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罗腾富承担1000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1000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有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案涉土地为罗腾富户的自留地。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罗腾富是否应该返还黄绿光800元屋基占用费和承担赔偿黄绿光养殖场建造和甜竹损失的50%的责任。 本院认为，罗腾富与黄绿光签订《屋基协议书》时约定“只要乙方有生活能力就为长期，如果乙方不愿在，将屋基退回甲方。屋基只准使用，不准转让、变卖，如有甲方发现乙方变卖屋基，甲方有权收回，但乙方可以招其他一至二户共同建房居住，屋基费不变”，从该约定内容看，双方签订本协议的目的即为将案涉土地作为屋基使用，黄绿光亦实际在该地块上修建房屋，在庭审中黄绿光认可该地块系作为其长期住房建设用地使用，罗腾富亦陈述，协议中约定的“长期”的意思为，若黄绿光居住在该屋基上，就一直给其居住，如果搬走，就需要将屋基退还。从双方陈述看，双方就案涉地块签订协议的目的以及实际用途都是明知的，即用于建造房屋，该目的改变了该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罗腾富应该返还因合同无效后取得的财产，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明知不能将农业用地用于建造房屋仍然订立协议对案涉地块进行转让，并实际改变了土地用途，双方均有过错，一审法院按照双方过错程度判决各自承担损失的50%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罗腾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91元，由罗腾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君 审判员  石鑫 审判员  简坤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