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52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庙头镇长探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庙头镇长探村。法定代表人：邵洪军，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月来,江苏沂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仲伟明，男，1949年5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崇雷，男，1981年9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月来,江苏沂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四海，男，1964年9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沭阳县庙头镇长探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探村委会）、仲伟明因与被上诉人李四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探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月来、仲伟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崇雷，被上诉人李四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探村委会、仲伟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第一，仲伟明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6180号仲伟明诉李四海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判决书认定，李四海占有涉案土地无合法依据，构成无权占有，故仲伟明要求李四海停止侵害、返还诉争土地并拆除土地上建筑物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该判决已经认定李四海无权占有涉案土地，而仲伟明对涉案土地具有承包权经营权，仲伟明作为受害者不应赔偿。2、李四海在没有办理审批手续情况下在涉案土地上擅自建设违法建筑，仲伟明多次要求返还土地未果。2013年4月7日，经庙头镇社会矛盾调解中心调处，长探村委会与仲伟明订立租赁合同。在签订合同时，李四海的违法建筑早已建设完成，并非仲伟明同意李四海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建设，仲伟明也无审批李四海建设行为的行政权力。故仲伟明对于李四海的损失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长探村委会不应当承担责任。长探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在土地抛荒的情况下同意李四海使用涉案土地并无过错。长探村委会同意李四海使用土地，并不代表李四海就可以不办理相关行政审批手续。李四海没有办理行政审批手续，应当自行承担责任。第三，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案件。仲伟明与长探村委会并无侵权行为，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四，李四海至今未拆除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也未向仲伟明支付土地占用费，李四海起诉仲伟明、长探村委会依据不足。本案一审判决与（2017）苏1322民初6180号民事判决、（2018）苏13民终956号民事判决存在矛盾，本案的受理也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允许李四海对进入执行程序的违法建筑申请评估，并将评估结果作为赔偿依据，明显不当。李四海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根据一审查明及仲伟明自认的事实，涉案土地系仲伟明抛荒后，长探村委会经仲伟明同意安排给李四海建设厂房。李四海建设厂房也是经庙头镇政府同意的。李四海有理由相信长探村委会和庙头镇政府的行为。现涉案土地上的房屋被拆除造成的损失理应由长探村委会及仲伟明承担。李四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探村委会、仲伟明赔偿李四海因拆除房屋产生的财产损失202300元；2、长探村委会、仲伟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土地二轮承包时，仲伟明家取得了位于沭阳县亩（含位于南湖的3.92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因土地经营效益不高，仲伟明就没有耕种该土地。2000年，长探村委会将仲伟明家位于南湖的3.92亩土地中的2.5亩土地安排给李四海开办珍珠岩厂，后改为水泥砖厂，现李四海在该块土地上经营饭店。2013年4月7日，经庙头镇社会矛盾调解中心调处，仲伟明与长探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内容为：“甲方仲伟明乙方庙头镇长探村委会根据《土地管理法》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特立此合同：一、农村土地二轮承包后，甲方因经营土地效益不景气，临时停止土地经营，本村(乙方)因发展经济需征用土地，将甲方2.5亩土地安排给李四海兴办村级企业。现根据土地确权相关政策，甲方想收回土地经营权，经庙头镇矛盾调解中心协调，以确权确利方式调处，甲方将土地以每年800元/亩租给乙方（承租方）使用，总计人民币每年2000元。二、本合同有效期三年，自2013年3月28日始，至2016年3月27日止。三、合同期满，租金价格根据市场均价进行协商调整。四、在承租期内，承租方仅拥有土地的使用权，承租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转租、转让、出售、租借给第三方；如承租方终止办厂，本合同自动失效，如承租方想继续承租，需再继续签合同……。甲方：仲伟明乙方：沭阳县庙头镇长探村民委员会（公章）日期：2013年4月7日。”2016年11月20日，长探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与仲伟明签订了《农户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确认仲伟明于1998年二轮承包时取得的上述土地（含位于南湖的3.92亩）仍为仲伟明的家庭承包地，承包期限自1998年6月30日至2028年6月30日。2016年12月14日，沭阳县人民政府向仲伟明颁发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审另查明：李四海办厂所使用的土地系仲伟明与司某家两块承包地，其在办厂期间在此两块土地及西侧的渠堆上建造多间砖混结构平房（无规划审批手续），其中东边四间平房（位于司某家土地）、西边砖瓦结构房屋约十五、六间（位于仲伟明家承包土地及西侧渠堆）、北边砖瓦结构房屋三间（位于仲伟明家承包土地和司某家土地）、南边建有猪圈。李四海所租用位于仲伟明承包的2.5亩土地东西宽21.74米、南北长76.7米，诉争土地的西侧为渠堆及沟渠，自沟渠边向东4.4米处为诉争土地西边界址，诉争土地的北侧为沟渠(现已被整为平地)及水泥路，自水泥路边向南14.6米处为诉争土地的北边界址。上述西边砖瓦结构房屋约十五、六间，房屋东西长约9.73米，其中西侧约1.8米建在渠堆上，其余向东部分建在仲伟明承包土地上。上述北边砖瓦结构三间房屋东西长约9.8米，其中西侧约7.1米建在仲伟明承包土地上，其余向东部分建在司某家土地上。上述建在仲伟明家承包土地上的部分房屋如被拆除，建在西侧渠堆上和司某家承包土地上的部分房屋亦将会被拆除，即使能够保留，也无使用价值。仲伟明诉长探村委会、李四海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苏1322民初6180号民事判决，判决李四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向仲伟明返还位于沭阳县湖地块的2.5亩土地（东西宽21.74米、南北长76.7米，东至司某、西至自沟渠边向东4.4米处、北至自水泥路边向南14.6米处），并清除该块土地上的房屋、猪圈等附属物。该判决已生效。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李四海对上述西边砖瓦结构房屋约十五、六间及北边砖瓦结构三间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作出估价报告：上述房屋市场价值为19.98万元。李四海支出鉴定费用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长探村委会明知涉案土地系承包地，系农业用地，在没有任何变更土地用途手续的情况下将该块土地安排、出租给李四海用于兴办村级企业。兴办企业势必会在该块土地上构建建筑物，构建建筑物将会破坏农业用地的结构，故长探村委会对安排、出租该土地存在过错，由此对李四海在该土地上兴建房屋等建筑物被拆除所产生的损失存在过错。仲伟明对自己所承包的土地长期未进行耕种，后与长探村委会共同将涉案土地出租给李四海用于兴办非农业企业，与以上理由相同，仲伟明对李四海在该块土地上兴建的房屋等建筑物被拆除所产生的损失亦存在过错。李四海作为涉案土地所在村的村民，其亦应明知涉案土地系农业用地，在没有任何变更土地用途手续情况下承租该块土地，并在该块土地上建设房屋等建筑物，其对该土地上的房屋及建筑物被拆除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为李四海过错程度较大，长探村委会、仲伟明对上述过错程度较小，酌情由李四海承担其损失60%的责任，长探村委会、仲伟明承担40%的责任。李四海的财产损失202300元，应由长探村委会、仲伟明赔偿40%即80920元。综上，李四海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长探村委会、仲伟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将涉案2.5亩土地上的房屋等建筑物拆除，并向李四海支付财产损失款80920元；二、驳回李四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35元，由长探村委会、仲伟明负担2000元，李四海负担233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长探村委会、仲伟明对于涉案房屋被拆除而造成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长探村委会、仲伟明不应对李四海承担赔偿责任，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6180号民事判决认定，李四海占有涉案土地无合法依据，构成无权占有，判决李四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向仲伟明返还涉案2.5亩土地，并清除该土地上的房屋、猪圈等附属物。2018年5月29日，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3民终956号民事判决，认定李四海占有仲伟明承包地无合法依据，判决维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6180号民事判决。现（2017）苏1322民初6180号、（2018）苏13民终956号民事判决早已生效，但李四海并未依据判决要求返还土地、拆除房屋、猪圈等附属设施。在李四海并未拆除房屋、猪圈等附属设施的情况下，其并无实际损失产生，李四海要求仲伟明、长探村委会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依据不足。第二，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6180号判决和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终956号判决均认定李四海无权占有涉案土地，判决李四海返还土地，拆除地上建筑物。上述生效判决并未确认李四海可就拆除房屋造成的损失向长探村委会、仲伟明另行主张权利。故即使李四海拆除了涉案土地上的房屋、猪圈等附属设施，李四海也无权要求长探村委会、仲伟明赔偿损失。第三，涉案土地性质为农业用地，在未经过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批，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李四海并无权利改变土地用途，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作为违法建筑，涉案房屋被生效判决确认拆除所产生的损失也非合法利益受损，李四海无权主张长探村委会、仲伟明赔偿损失。此外，虽然仲伟明与长探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长探村委会承包涉案土地，并将土地交给李四海使用，但长探村委会、仲伟明对于涉案土地上能否建造房屋并无审批权。即使长探村委会、仲伟明同意李四海建造房屋，房屋拆除所造成的损失也只能由李四海自行承担。综上，长探村委会、仲伟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8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四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3元，合计6158元，由李四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钱 钥书 记 员 冯 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