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敦凡，男，196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君，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兴文，男，196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雄，男，1967年6月17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长君，女，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平，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敦凡、邓兴文因与被上诉人高雄、汪长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2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敦凡、邓兴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高雄、汪长君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高雄、汪长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周敦凡、邓兴文委托案外人沈秀华向高雄、汪长君转账800000元不是偿还借款，而是支付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周敦凡、邓兴文与高雄、汪长君之间不存在工程承包的合同关系。案涉万州区高峰园工程施工方为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周敦凡系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邓兴文协助周敦凡工作，高雄、汪长君利用重庆市发明建材有限公司、重庆德佳玻璃有限公司、重庆（上海）汇丽建材有限公司的资质与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案涉工程门窗安装施工合同。所有的工程款均由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有资质的门窗施工企业公对公支付，至今为止已经支付了2200000元左右的工程款。周敦凡、邓兴文作为项目工作人员，没有支付工程款的资格和义务。2.周敦凡、邓兴文明确告知案外人沈秀华该笔800000元系归还借款。第一，沈秀华与高雄、汪长君在案涉工程中没有任何交集和关系，没有支付工程款的理由和义务；第二，沈秀华在支付款项时已经得到周敦凡、邓兴文明确指示，系归还借款；第三，沈秀华与周敦凡、邓兴文有密切的经济往来，由其代偿借款理由充分。3.双方对本案借款有利息约定，月息2%属于高成本融资，周敦凡、邓兴文不偿还高额利息的借款，却代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明显违背常理。高雄、汪长君辩称，1.本案双方对2014年6月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高雄、汪长君履行了借款800000元的出借义务。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予以确认。2.周敦凡、邓兴文在一审中辩称转账800000元是承包工程的保证金，现周敦凡、邓兴文又上诉称委托案外人沈秀华向高雄、汪长君偿还借款800000元，由此可见，周敦凡、邓兴文辩称和上诉称的内容相互矛盾，漏洞百出。3.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沈秀华于2016年2月4日汇款给高雄的800000元是工程款还是代周敦凡、邓兴文偿还本案借款。客观事实是：万州区高峰园工程的总承包人是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秀华是劳务总包，其公司名称为重庆市轮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高雄、汪长君承包的门窗工程款应由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但支付工程款必须要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方可支付，由于高雄、汪长君系自然人，于是便委托沈秀华所属的重庆市轮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开具了发票，其金额为820000元，结算项目为工程款，时间是2016年1月26日，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凭该票据将工程款820000元支付给沈秀华所属公司，然后沈秀华在2016年2月4日汇款800000元给高雄。因此，该800000元是工程款，并不是周敦凡、邓兴文委托沈秀华偿还的借款。高雄、汪长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敦凡、邓兴文共同偿还借款800000元，并支付借款协议约定月息2%从2014年6月5日起至还清时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周敦凡、邓兴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5日，周敦凡、邓兴文作为甲方与高雄、汪长君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载明：甲方将高峰园一标段的门（包括室内外）、窗分包给乙方（包工包料）施工，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高峰园一标段的门（包括室内外）、窗分包给乙方（包工包料）施工，条件：向乙方借捌拾万元，按2%计算月利息，即每月付给乙方壹万陆仟元资金利息。2.分包的窗的单价按甲方承接业主方定额单价下浮10%，作为窗子单价。3.分包的室内外门的单价按甲方承接业主方定额单价下浮6%，作为室内外门的单价。4.甲方如不将上述工程分包给乙方，甲方除立即偿还乙方借款外，还必须赔偿乙方按3.5%计算月利息，即从借款之日起每月赔偿乙方贰万捌仟元。5.乙方进场施工10日内甲方必须偿还乙方的借款本息。6.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望双方共同遵守。周敦凡、邓兴文在协议末尾甲方栏内签名捺印，高雄、汪长君在协议末尾乙方栏内签名捺印。同日，高雄通过银行转款给周敦凡480000元，并受周敦凡指使汇款320000元给案外人陈光祥。2016年2月4日，案外人沈秀华银行汇款给高雄800000元，汇款附言载明“同城贷记汇款-工资”。2019年9月10日，高雄、汪长君向一审法院起诉。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沈秀华系双方所涉工程的劳务总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周敦凡、邓兴文与高雄、汪长君所签《借款协议》的约定内容，高雄、汪长君出借给周敦凡、邓兴文800000元作为高雄、汪长君向周敦凡、邓兴文分包高峰园一标段工程门、窗的条件，该款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如周敦凡、邓兴文不将工程分包给高雄、汪长君，除归还800000元外，还应赔偿高雄、汪长君按照3.5%计算的月利息，据此，该800000元的往来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应认定该800000元为借款。周敦凡、邓兴文辩称系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施工负责人，其行为代表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履行职务，该800000元为工程保证金不符合本案事实，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借款协议》签订后，高雄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出借800000元的义务，周敦凡、邓兴文依法应履行归还该借款800000元的义务。周敦凡、邓兴文虽然辩称在2016年2月4日已经委托沈秀华归还了高雄、汪长君800000元，但周敦凡、邓兴文对此仅提供了沈秀华于2016年2月4日银行汇款800000元给高雄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但该汇款附言明确载明“同城贷记汇款-工资”，结合双方之间另有工程承包的合同关系、沈秀华系工程劳务总包的事实，据此说明该800000元系支付的工程款而非归还的借款，周敦凡、邓兴文辩称已经归还高雄、汪长君800000元的事实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高雄、汪长君要求周敦凡、邓兴文归还800000元借款，并支付从2014年6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周敦凡、邓兴文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高雄、汪长君借款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支付。案件受理费20928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0464元，由周敦凡、邓兴文负担。二审中，周敦凡、邓兴文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沈秀华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沈秀华在向高雄转账800000元时，得到周敦凡、邓兴文的指示，是归还高雄、汪长君800000元的借款。2.周敦凡、邓兴文向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调取的三份合同，拟证明：三份合同均是由高雄、汪长君等人挂靠有资质的门窗施工企业与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应当是由高雄、汪长君与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结算，不应当由周敦凡、邓兴文来支付，而且支付的对象也不是高雄、汪长君本人，而是其挂靠的几个公司。高雄、汪长君质证认为，1.沈秀华的调查笔录内容不真实，周敦凡和沈秀华有很多的利益关系，不认可沈秀华的陈述。2.三份合同中签字的有两份合同涉及到高雄、汪长君，周敦凡是工程的总承包人，工程是挂靠的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的盈亏都是周敦凡负责，其中的两份合同是为了骗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高雄、汪长君和周敦凡履行的实际是另外的合同，借款协议上也有单价。很多不好走账的钱都是以沈秀华劳务公司的名义提供发票给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秀华收款后再转给高雄、汪长君。本案这笔款项，汪长君报上去的工程款是1500000元，项目经理说周敦凡、邓兴文只承认1200000元，让高雄、汪长君去开发票，后面张会计又说只给850000元，之后说820000元，汪长君就和沈秀华一起去税务局开了发票，然后张会计把发票交给了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秀华收款后才将800000元打给了高雄。周敦凡另申请沈秀华、张世刚出庭作证，拟证明：周敦凡、邓兴文与高雄、汪长君资金往来的明细和性质。沈秀华陈述，2016年2月4日汇款给高雄的800000元，是周敦凡、邓兴文从沈秀华劳务账上走的款项，周敦凡、邓兴文明确告知沈秀华是偿还高雄的借款。沈秀华是重庆市轮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现场承包人，从沈秀华手上出去的钱都要备注为劳务工资。关于820000元的工程款发票问题，沈秀华收到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20000元后，扣除部分管理费并于2016年2月5日打给了高雄813500元，这一笔才是支付的工程款。2016年2月4日汇款给高雄的800000元是代周敦凡、邓兴文偿还借款，二者各是一笔款项。张世刚陈述，其具有案涉工程项目会计和周敦凡、邓兴文会计的双重身份，其在劳务账中做的是820000元。周敦凡质证认为，沈秀华证明了两笔款，800000元是还借款，820000元是工程款。张世刚证明劳务账上只做了820000元，说明800000元是还借款。高雄、汪长君是收到还款后恶意虚假诉讼。邓兴文质证认为，沈秀华是本案的关键证人，本案争议的800000元还款也是沈秀华操作的，对于还款性质是什么，沈秀华具有发言权。沈秀华证实800000元还款与820000元工程款走账是完全不相关的。高雄诉称的工程款发票，沈秀华也通过另外的时间和金额转账给了高雄，并且收取几千元的手续费是合情合理的，与账目是相吻合的。因此，本案中沈秀华在2016年2月4日转款800000元明确无误的是代周敦凡、邓兴文偿还借款800000元。张世刚作为项目会计，不清楚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划款后，转给了沈秀华，只是记录了这个过程。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了820000元，实际上这820000元不是本案的800000元，涉及的是820000元的劳务发票。张世刚是项目的会计，只清楚项目上的账目，对周敦凡、邓兴文与高雄、汪长君之间的私账不清楚。高雄、汪长君质证认为，对于证人证言的问题，沈秀华所提出的两笔款不是一个项目支付的，只有一笔涉及案涉项目，另一笔813500元的账根本与邓兴文无关。两个证人的证言是矛盾的，一个说是还了高雄、汪长君800000元的借款，并且称当时的老板强调是还借款，为什么私人转账不备注是还的借款。另一个证人是说的会计账是还高雄、汪长君820000元，毫不含糊可以说800000元是给的高雄、汪长君的工程款。沈秀华与周敦凡、邓兴文存在重大利益关系，其证言不可信。沈秀华刚才说是退保证金，保证金是不需要去开发票的。在收款后，高雄、汪长君去找周敦凡、邓兴文几次，为800000元的借款进行谈判，当时还有录音，周敦凡、邓兴文一直承认要解决这个事情，但一直没有解决。高雄、汪长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6年2月16日，高雄、汪长君、周敦凡、邓兴文等人在万州区东方巴黎咖啡馆就借款、工程款进行协商的谈话录音，拟证明：此次谈话多次提及800000元的借款事宜，周敦凡、邓兴文从未说明已偿还了该笔借款。周敦凡、邓兴文质证认为，1.高雄、汪长君提交的录音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该证据一直为高雄、汪长君掌握，一审中未提交，不能在二审中作为新证据。2.从性质上看，该录音没有经过被录音人同意，也没有告知被录音人，属于非法录制，不应当作为证据采信。3.从内容上看，周敦凡在各方见面商谈的第一时间就开宗名义表明：不欠高雄、汪长君任何钱；整个录音内容均是在讲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并没有涉及本案借款纠纷的内容；录音中零星的语言讲到借款，但是也没有清楚明白的指明是本案涉及的借款，能够听明白的是各方谈的借款是另案的借款（该案也处于二审审理之中）；整个录音过程显示，周敦凡、邓兴文中一方当事人当时情绪比较激动，双方甚至发生了冲突，整个录音过程中即使有不利于周敦凡、邓兴文的言语、自认，也不能视为周敦凡、邓兴文的自认和认可。综上，对高雄、汪长君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针对周敦凡、邓兴文的上诉请求及双方的诉辩事实和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外人沈秀华于2016年2月4日汇款给高雄的800000元是否系受周敦凡、邓兴文的委托而代为偿还本案借款。本院对此综合评判如下：首先，高雄对于收到该80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但主张该800000元系高雄、汪长君以沈秀华所属的重庆市轮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义向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后，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820000元给沈秀华后，沈秀华将其中的800000元支付给了高雄。对此，高雄、汪长君提供了与周敦凡、邓兴文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工程款发票等证据。《借款协议》中除约定借款内容外，还约定了有关门窗工程分包的内容，能够证明高雄、汪长君与周敦凡、邓兴文除存在本案借款关系外，还存在门窗工程分包的合同关系（对外以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工程款发票的时间为2016年1月26日，金额为820000元，与沈秀华2016年2月4日汇款800000元给高雄的时间、金额均较为相近。其次，二审中，周敦凡、邓兴文申请沈秀华出庭作证，沈秀华除陈述向高雄汇款800000元系受周敦凡、邓兴文的委托而代为偿还本案借款外，还陈述820000元的工程款发票所载明的款项，其在扣除部分管理费后已于2016年2月5日汇款813500元给了高雄。对于该813500元的款项，高雄解释称系周敦凡与他人合伙的另一工程项目中沈秀华代周敦凡所支付的工程款和其他费用。从沈秀华的证言来看，能够确认的是存在高雄、汪长君所主张的以沈秀华所属的重庆市轮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义向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沈秀华收款后再向高雄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而前述两笔款项究竟均是工程款，或者其中一笔是借款，一笔是工程款的事实无法确认，而沈秀华事后关于受委托偿还借款的陈述，与沈秀华在打款当时备注的“同城贷记汇款-工资”内容不相符，工资在工程领域中所对应的一般是指工程款，且沈秀华作为劳务总包，与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或者施工负责人周敦凡、协助人邓兴文存在着利益关系。因此，仅凭沈秀华的证言不能证明沈秀华于2016年2月4日汇款给高雄的800000元系受周敦凡、邓兴文的委托而代为偿还本案借款。再次，双方既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也存在门窗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对外以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对于还款的指向，则应首先考虑还款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中，高雄、汪长君提供的2016年2月16日的谈话录音，时间发生在沈秀华汇款800000元给高雄之后，汪长君明确提出协商本案借款800000元的事宜，周敦凡、邓兴文从未表示该800000元借款已委托沈秀华偿还。因双方协商的还有工程款事宜，周敦凡、邓兴文中一方在录音前部所称不欠任何钱，结合当时的语境指向的仅是认为工程款应当由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而不是周敦凡、邓兴文个人支付。周敦凡、邓兴文中一方对汪长君所提出的借款800000元，明确提出有400000元是工程保证金，而汪长君予以否认。因此，在周敦凡、邓兴文对本案800000元款项性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周敦凡、邓兴文也不会提前偿还该笔款项，且周敦凡、邓兴文中一方还称原始依据在汪长君手中，也可通过诉讼解决。综上，一审认定案外人沈秀华于2016年2月4日汇款给高雄的800000元不是偿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敦凡、邓兴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28元，由上诉人周敦凡、邓兴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玉婷审 判 员 柯 言审 判 员 李 斌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行 璐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