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香，女，197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俊，山东言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真情巴士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刘公岛路7号。 法定代表人：相逢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彩娥，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德香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真情巴士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情巴士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德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徐德香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真情巴士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张2018年2月以前的工资差额己超法定仲裁时效属适应法律错误。徐德香主张真情巴士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226189.2元，系因真情巴士公司拖欠劳动报酬所发生的争议，其诉讼时效应当从真情巴士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算，故不应认定2018年2月以前的工资差额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对于真情巴士公司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自2008年7月起，徐德香入职真情巴士公司的广告部处工作。虽然徐德香的工作业绩不佳但绝非真情巴士公司所称的“在此工作期间没有完成一笔业务，业务指标均为0”，真情巴士公司提交的发放工资所依据的《关于广告业务员薪酬发放办法的请示》以及徐德香在工作期间所收到的工资足以认证徐德香的工作情况。其次，徐德香入职的工作一直为广告业务员，其工作的广告部也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炊事员的工种。真情巴士公司所谓的调岗只是为了达到把徐德香辞退的目的。徐德香在无法适用新工作岗位的情形下，主动到真情巴士公司处接洽，并且坚持每天到徐德香原来工作的广告部打卡上班。其根本不存在连续旷工的事实。再次，工作期间应真情巴士公司的要求，徐德香兼任了公司的安全员，并且在真情巴士公司的要求下在《安全培训签到表》中签字。一审法院仅依据在该签到表中显示“学习规章制度”既认定真情巴士公司对《考勤管理制度》进行了培训，显然属于认定不清。1、规章制度必然不等同于考勤管理制度，在一个安全培训的签到表中所培训的规章制度更不可能是指考勤管理制度。真情巴士公司将签到表与考勤制度作为一组证据提交根本不足以证明安全培训签到表中的规章制度就是考勤制度。2、徐德香在仲裁阶段对于劳动合同中显示的“炊事员”字样以及《安全培训签到表》中“学习规章制度”字样均提出异议，并且要求鉴定，因真情巴士公司不同意鉴定，所以承担了不利的后果。一审期间，徐德香对于该两处内容坚持仲裁的意见，一审法院仅以徐德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为由不予认定，至少是对于该部分事实的审查不清。最后，真情巴士公司在明知徐德香继续在原部门工作的情形下，仅以两份内容不明确的短信作为依据既解除与徐德香的劳动关系，明显属于违法解除，理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责任。 真情巴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德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真情巴士公司向徐德香支付工资226,189.2元；2.依法判决真情巴士公司向徐德香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7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真情巴士公司承担。 真情巴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真情巴士公司不支付徐德香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工资差额13,566.57元；2.判令真情巴士公司不支付徐德香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02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徐德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9年2月15日，徐德香以真情巴士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定：“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08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克扣的工资226,189.20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700元。”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申请人的申请请求进行审查后，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19]第105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工资差额13,566.57元；二、被申请人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020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书送达后，申请人、被申请人均对此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即为本案。 2.徐德香于2008年7月1日到真情巴士公司工作。工作期间，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30日签订，约定2019年12月31日期满。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根据生产工作需要，安排乙方从事业务员、广告工、炊事员岗位（工种）工作。工作地点为青岛。”劳动合同约定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工资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准。2018年2月1日，真情巴士公司与徐德香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三、为激励乙方提高业绩，甲方采取“低工资、高提成”的方式进行薪酬考核发放，采用“底薪+提成+安装工时费”的方式进行核算每月薪酬，其中底薪600元，每月业务额最低标准为3,000元，每月完成业务额指标，按15％提成，以合同签订费用到账后确认。完不成业务额指标，则没有提成。连续三个月完不成业务额指标(达不到每月业务额最低标准)，则取消底薪600元”。2018年12月29日，真情巴士公司劳动人事部下发“员工内部调配（工种变化、岗位调整）通知单”，内容为“总务部：现将徐德香等一名同志调配到贵处炊事员岗位工作，请接洽并做好考勤记录。（原单位及岗位：广告工）备注：请总务部做好岗前安全培训教育，并到安委会办公室备案。请总务部登记变更信息；请部门领导阅办后转负责考勤人员登记备案查。”真情巴士公司提交“2019年1月份总务部人员考核表”，证明徐德香于2018年12月29日到总务部食堂报到并熟悉岗位，31号上班一天，其后申请带薪年休假至1月15日，自1月16日开始旷工。徐德香对该考勤表真实性不认可，称其2019年1月21日至28日期间在广告公司打卡上班，并提交照片12张作证。真情巴士公司另提交短信通知两份，时间分别是2019年1月16日和1月17日，内容为通知徐德香按时到岗上班。真情巴士公司认为徐德香的工作岗位已经调整，徐德香对应到新的岗位工作是明知的，徐德香连续旷工，应解除劳动合同。徐德香对于短信通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真情巴士公司待证事实，徐德香认为能够证明徐德香在积极协调调回原岗位 3.2019年1月23日，真情巴士公司以徐德香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22日期间在没有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一直未到岗上班，总务部多次与其联系，但其始终不到岗上班，已连续旷工7天，根据《考勤管理制度》第五条及《关于明确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情形的规定》第一款第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月28日，真情巴士公司为徐德香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 4.徐德香向一审法院提交其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及社保记录一份，拟证明真情巴士公司实际向徐德香发放工资为46,431.8元，克扣的工资数额为226,189.2元。在银行交易明细表上显示，徐德香每月实发工资金额大多为600元，社保个人查询信息上显示徐德香个人缴费基数2017年为2,946元，2018年为3,185元。真情巴士公司抗辩社保缴费基数系公司为全体员工进行社保缴费确定的基数，并非徐德香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徐德香以此主张工资不成立。真情巴士公司提交的徐德香2008年6月至2019年1月份工资汇总表一份，证明徐德香的工资发放情况，并认为在2008年6月至2014年2月及2017年1月至2017年12月未向真情巴士公司提供正常劳动，在该期间不应当获得工资，真情巴士公司已经发放的工资，将另案主张要求返还。 5.真情巴士公司提交徐德香事假申请及请假条一宗，证明徐德香从2008年6月至2014年2月，2017年1月至2017年12月，以家中有事的理由请事假，徐德香根本未给真情巴士公司提供正常劳动。真情巴士公司另提交“广告公司业务员广告营销情况说明”两份，证明徐德香从事广告业务营销，无有效成交业务。 6.真情巴士公司提交了《安全培训签到表》、《考勤管理制度》、《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及签到表、证明其规章制度经合法程序制定并已告知徐德香。《考勤管理制度》第五条第2项及《关于明确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情形的规定》第一款第十一条均规定：“……正式职工连续旷工5天或年度内累计旷工8天（含）以上者，属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解除劳动合同；……”徐德香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认为《安全培训签到表》中的“学习规章制度”系真情巴士公司伪造，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 7.真情巴士公司提交《关于员工徐德香解除劳动合同的说明及处理意见》、《关于员工徐德香解除劳动合同的说明及处理意见的复函》、《关于对总务部炊事员徐德香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处理通报》，证明徐德香连续旷工7天，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真情巴士公司按照公司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内容和程序上均合法。徐德香对处理意见、复函、通报真实性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系真情巴士公司内部作出，对徐德香没有约束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真情巴士公司是否欠付徐德香工资，工资数额是多少？2、真情巴士公司应否支付徐德香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庭审过程中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判定： 一、关于是否欠付工资问题。徐德香主张真情巴士公司克扣其2008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徐德香与真情巴士公司2018年2月1日签订协议时约定了工资支付方式，徐德香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工资支付方式及数额，徐德香主张2018年2月以前的工资差额，已超出法定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德香要求支付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12月期间工资差额，根据《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证据规则》第四条:“发生劳动人事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根据徐德香提交《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和真情巴士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扣除个人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及公积金后徐德香所发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及《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二)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应由劳动者个人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四)法律、法规规定可以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的其他费用”之规定，真情巴士公司应支付徐德香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12月期间工资差额13,566.57元[1910×11个月-（9,663.87元-2,220.44元）]。对徐德香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真情巴士公司应否支付徐德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徐德香与真情巴士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应受真情巴士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和约束。真情巴士公司提交了《考勤管理制度》、《关于明确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情形的规定》、《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及签到表、《安全教育培训记录》、《安全培训签到表》，证明真情巴士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并已告知徐德香。在《安全培训签到表》明确载明“培训主题为消防安全培训、学习规章制度”，在签到处有“徐德香”签字，徐德香虽对上述证据不认可，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的证据，一审法院对真情巴士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考勤管理制度》、《关于明确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情形的规定》中所规定条款不存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形，故对徐德香具有相应的约束力。真情巴士公司提交的“员工内部调配（工种变化、岗位调整）通知单”、考勤表、短信等证据能够证明，徐德香自2019年1月16日起连续旷工7天。徐德香抗辩其不同意调岗仍到原广告公司打卡上班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单位的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真情巴士公司根据《考勤管理制度》第五条及《关于明确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情形的规定》第一款第十一条的规定解除与徐德香的劳动合同，不构成违法解除，徐德香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真情巴士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真情巴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德香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工资差额13566.57元；二、驳回徐德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真情巴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徐德香在真情巴士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一年内就本案诉争申请劳动仲裁，有权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作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徐德香主张2018年2月以前工资差额超出法定仲裁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真情巴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由其保管的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山东省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工资清单。工资清单应当包括：支付工资的时间、姓名、工作日数、加班时间、应发工资、实发工资和工资扣除的项目、金额等。用人单位工资清单至少保存2年备查。”真情巴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保管双方劳动关系发生前2年的工资清单，双方就劳动报酬的发放产生纠纷，真情巴士公司有义务提交其保管的工资清单证明工资发放情况。对于之前时间的劳动报酬发放情况，徐德香应当承担证明责任。真情巴士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徐德香劳动争议发生前二年向徐德香足额发放工资的事实，真情巴士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之前时间的劳动报酬，徐德香未提交证据证明真情巴士公司未向其发放，徐德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真情巴士公司提交的徐德香的请假条，双方劳动争议发生前2年，2017年徐德香请事假，2019年1月徐德香未到岗提供劳动，真情巴士公司无需向徐德香支付劳动报酬。故，真情巴士公司应当支付徐德香2018年到岗上班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判决真情巴士公司支付徐德香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工资差额13,566.57元，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真情巴士公司调整徐德香工作岗位不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且徐德香工作期间长时间请事假，真情巴士公司调整徐德香的工作岗位具有合理性，徐德香拒绝到岗上班的行为构成旷工。真情巴士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单位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已通过组织学习的方式告知徐德香，其规章制度关于考勤管理的规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以作为审理本案劳动争议的依据。徐德香旷工，真情巴士公司依据单位规章制度与徐德香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法。徐德香上诉主张单位规章制度未向其告知，与真情巴士公司提交的书面材料证明的事实不符，徐德香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徐德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徐德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胡浩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