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02民初15856号 原告：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住七星关区松山路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01009655871B。 法定代表人：戴德润，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夫(特别授权)、陈江，贵州毕节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向楠，男，198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 原告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局)诉被告向楠人事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交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夫、被告向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交通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关于向楠同志在职培训的协议》;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向楠返还培训期间所领的工资60371.70元，并支付违约金90371.70元，共计150743.4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被告向楠于2010年8月经招聘到原告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被告向楠到原告单位工作后，于2011年5月考入重庆交通大学就读研究生，学制为三年，2014年5月毕业。后被告向楠向原告单位提出带薪就读研究生的申请，经原告单位研究同意被告向楠带薪就读。并于2012年3月31日原、被告双方共同签订了《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关于向楠同志在职培训的协议》，该《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事项，《协议》约定被告研究生毕业后自愿回到原告单位工作5年，如向楠违反协议，除返还培训期间(读研期间)所领工资等费用外，还须向原告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被告向楠每工作年减去向楠领取的工资和培训费总额的20%支付。2014年5月，被告向楠研究生毕业后，至今未回原告单位工作，原告多次通知被告向楠回单位上班，但被告均拒不回单位上班，至今仍未回单位上班，也未按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的约定履行违约责任。经核算被告向楠读研究生期间所领的工资共计90371.70元，后被告向楠于2016年5月返还了3万元给原告，尚欠60371.70元至今仍未返还。原告就本案向七星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综上所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关于向楠同志在职培训的协议》因被告未履行，该《协议》至今也未按法定程序予以解除，所以本案并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的违约行为已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以及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的约定，被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被告不愿履行该《协议》，也不愿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为此，原告特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楠答辩称:一、从程序上看，本案已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ニ)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答辩人向楠在职期间与被答辩人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签订的具备“服务期”性质的《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关于向楠同志在职培训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引起的纠纷。本案中，被答辩人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于2019年2月25日以合同纠纷为由以答辩人向楠为被告向七星关区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4月29日七星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以(2019)黔0502民初237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案由应当识别为人事争议，应当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本案原告诉请的事实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而直接选择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裁定驳回原告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的起诉。时隔五个多月后，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向七星关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七星关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9年11月15日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了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的仲裁请求。现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又以向楠为被告、以相同的诉讼请求向贵院提起诉讼。虽说被答辩人增加了“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关于向楠同志在职培训的协议》”的诉请，但实则又把本案的案由推向了其第一次起诉时认为的“合同纠纷”，关于本案性质到底是属于“合同纠纷”还是“人事争议”在2019年4月29日的《民事裁定书》中已有裁定，且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本案中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再次以相同诉讼请求，以向楠为被告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起诉，请法庭依法驳回其起诉。二、从实体上看，协议约定的服务期条款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次纠纷的起因是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具备“服务期”性质的《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关于向楠同志在职培训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但该份协议被答辩人并没有履行，有关约定也与法律规定不符，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的培训是有严格条件的，一要由用人单位提供专项培训费用，二要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首先来看“专项培训费用”。《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法律规定服务期的本意在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了专项培训费用，有一定的付出，进而要求劳动者履行服务期限，可以大致平衡双方权益。但在本案中，答辩人在重庆交通大学就读研究生期间，被答辩人并没有支付任何形式的培训费用，就连协议约定的可以勉强理解为培训费用的“学费”也没有支付，单方面要求答辩人履行服务期，显失公平，再次来看“专业技术培训”。答辩人是经被答辩单位党组研究同意，且通过全国硕士研究生考试，被重庆交通大学正式录取的研究生，研究生学习并不是被答辩人为其提供的专业技术培训，协议签订的内容与《劳动合同法》规定相违背，对协议双方不具备约束力。三、即使本案的协议部分有效，答辩人也无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更无需支付违约金。首先，答辩人不存在所谓的违约行为。“违约”一词更多的是一个民商事法律上的概念。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有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可知，合同义务的履行有先后之别。本案答辩人与被辩人签订的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负责发放乙方在培训期间工资以及学费(以签订本协议曰期为准计算)”，但被答辩人从始至终未按协议约定支付答辩人读研究生期间的学费，从而导致协议的后续内容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如果本案有所谓的“违约”行为的话，是被答辩人违约在先，答辩人只是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已。答辩人选择不再继续在被答辩人处工作也体现了答辩人对被答辩人不履行双方所谓的协议义务的失望。被答辩人毁约在先，现在又根据所谓的协议主张权利，实属太过霸道。其次，返还工资并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在本案中，答辩人首先无违约行为，其次即便是违反了服务期约定，也只是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而不是返还工资，并且违约金是以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作为基数进行计算，被答辩人未提供过任何培训费用，何来支付违约金一说，更别说返还工资。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签订的服务期协议，随意扩大《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禁止性内容，该条款规定的内容无效，对答辩人不具约束力。四、工资系答辩人的合法收入，不应被要求返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答辩人考入重庆交通大学读研究生，经被答辩人单位党组研究同意，且其组织人事关系在读研究生期间未发生变化，仍然是被答辩人单位在职工作人员，其根据组织决定前往学习本身也是服从工作单位的工作安排，且期间也积极履行了被答辩人安排的工作任务，获得报酬的权利是法律赋予的，工资是其正当收入，不应该被要求返还。同时因组织关系仍然是被答辩人单位工作人员，客观上导致答辩人丧失了另行择业的机会，若再返还期间应得的工资收入，将承担更大的损失，明显违背了《劳动合同法》基本原则中的公平原则，另外，根据《2018年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十大典型案例之四-培训期间付工资，不应计入培训费用》的裁决情况，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培训，虽有提高劳动者技能的一面，但更多的是为了让劳动者创造更大的经营效益，故即使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脱朊产培训，培训期间仍应当视为劳动者在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鉴于答辩人读研究生期间，确实无法做到学习与工作全面兼顾，客观上对被答辩人造成了一定影响，为弥补造成的影响，答辩人基于情谊考虑通过努力已于2016年5月支付了3万元到被答辩人账户，用实际行动弥补了其在道德层面应该承担的责任，而非法律规定应该承担的责任。因此，被答辩人再行要求答辩人返还工资，无任何法律依据。五、被答辩人单位并无损失可言。答辩人于2014年7月研究生毕业时，明确告知被答辩人因其未履行支付研究生学习期间学费的义务，将无法继续履行协议内容，后被答辩人停发了答辩人的工资、社保等一切费用，至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劳动人事关系自然解除.被答辩人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作为区政府职能部门，理应肩负为国家交通事业培养人才的责任，答辩人通过研究生深造，现在从事的工作也致力于为贵州交通事业发展贡献力量。目前，答辩人在贵州省交通规划勘察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任高级工程师，负责设计贵州乃至其他省市的高速公路桥梁。2014年至今，答辩人作为桥梁工程师为贵州高速公路设计桥梁共计73座，设计并建成桥梁28座，施工建设桥梁45座，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桥梁有:白黔线届羊屯大桥、六威线水淹坝互通赫六高速1号大桥、G246大方至雨冲雨冲中桥、威宁中水-石门高等级公路小冲子大桥等，不乏有多个桥梁是为毕节家乡设计。因此，从长远来看，被答辩人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不但没有损失，其培养的人才还为家乡作出了应有的贡献。综上，本案被答辩人以相同诉讼请求再次提起诉讼，属重复起诉，浪费诉讼资源，耗费司法成本，且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合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无任何的“违约”行为，无需支付所谓的“违约金”。答辩人在职期间获得的工资收入系其合法收入，不应被要求返还。请求法庭依法裁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告交通局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向楠书写的申请书。用以证明：向楠向交通局提出书面就读研究生的申请，脱产就读研究生。被告质证意见：申请书并没有提到我脱产就读研究生的事宜。 第二组：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在职培训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应被告的要求双方签订的该协议；在协议中约定被告研究生毕业后自愿回原告单位工作5年，原告继续发放读研期间的工资；如被告违反协议需返还培训期间的工资及学费，还需向单位缴纳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每工作一年减去被告领取费用总额的20%。被告质证意见：对协议书有异议，质证意见同答辩状一致。 第三组：工资清册。用以证明：原告共计向被告读研究生期间发放工资90371.70元。被告质证意见：对金额有异议，我实际领的没有这么多，我实际领取了70861元，从2012年7月至2014年7月。 被告向楠依法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中国建设银行流水情况。用以证明：被告从2012年7月至2014年7月收到原告发放的工资共计70681元，并非原告主张的90371元。原告质证意见：因为被告所举的流水清单的工资发放时间与双方签订在职培训的时间不吻合，所以计算工资领取金额有误，因为培训协议是在2012年4月1日签订。 第二组：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机关党委通过向楠为正式党员的材料。用以证明：被告和原告之间存在劳动人事关系。原告质证意见：无异议。 第三组：双方签订的《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关于向楠同志在职培训的协议》。用以证明：1、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是具备《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服务期”的协议;2原告应履行支付被告在职就读研究生期间学费的义务。原告质证意见：对三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第四组：重庆交通大学硕士研究生入学通知书。用以证明：原告没有提供《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原告质证意见：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第五组：盖有重庆交通大学收费专用章的缴费明细、盖有重庆交通大学收费专用章的《重庆市高等学校(中等职业学校)收费专用收据》。用以证明：原告未履行协议约定的支付被告研究生学习期间学费的义务，而是由被告自行支付。原告质证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 第六组:农业银行网银转账明细。用以证明：被告已于2016年3月25日21:51转账3万元人民币至原告制定的账户。原告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 经本院综合审查全案证据后认定：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提出就读研究生的申请，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签订在职培训协议书，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读研期间原告发放工资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2012年7月至2014年7月收到原告发放的工资70681元，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人事关系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签订在职培训协议书，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交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读研期间学费系被告自行支付，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交的第六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向原告转账30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向楠于2010年6月通过人才引进的方式进入原告单位工作。2011年6月9日，被告向楠考入重庆交通大学硕士研究生，同年9月脱产就读重庆交通大学。2012年3月31日,以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关于向楠同志在职培训的协议》，载明:“1.甲方负责发放乙方在职培训期间工资以及学费;2.乙方研究生毕业后自愿到甲方工作5年;3.乙方如违反协议条款规定,除返还培训期间工资及学费以外,还须向甲方交纳违约金,违约金按每工作一年减去工资和培训费等乙方领取总额的２０％支付”。期间，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工资为70681元。被告于2014年7月读研毕业后一直未回原告单位上班。2019年2月25日,原告以合同纠纷为由以向楠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黔0502民初237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案由应为人事争议,应当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于2019年10月向毕节市七星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毕节市七星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七劳人仲字（2019）第358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书，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被告向楠读研期间,原告只支付被告读研期间的工资,未支付被告读研期间的学费。 本院认为，被告向楠通过人才引进方式进入原告交通局工作,占事业单位编制,双方之间产生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根据《人事争议处理规定(2011修正)》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六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有管辖权的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由于原告未支付被告读研期间的学费，违反了双方签订《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关于向楠同志在职培训的协议》的约定。被告向楠于2014年7月读研毕业后未回原告单位上班，原告交通局于2014年7月停发被告向楠工资等。原告于2014年7月就已经知道被告不愿回单位上班,但未在六十日内向有管辖权的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原告于2019年10月提起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原告交通局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人事争议处理规定(2011修正)》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毕节市七星关区交通运输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浩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 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