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4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瓜州县洪盛爆破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220857872439。法定代表人：肖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某，甘肃宪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住甘肃省瓜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住甘肃省瓜州。上诉人瓜州县洪盛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某、李某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瓜州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2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薛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洪盛公司和薛某之间并无修理合同，也无欠款事实，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14至2015年，洪盛公司没有与薛某达成口头合作协议，也没有委托任何人与薛某口头合作，双方之间未产生任何债务。薛某主张洪盛公司欠付修理费，应就双方存在修理关系进行举证。但一审中，薛某自行制作的车辆维修结算单上没有一辆车的车主是洪盛公司，也无洪盛公司签字盖章，李某出具的欠条也未加盖洪盛公司的公章或其他印鉴。薛某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修理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洪盛公司与薛某之间不存在欠付维修费的事实，薛某主张洪盛公司以瓜州县苍南鸿基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基公司）名义向其支付维修费，双方存在维修业务，并无证据佐证。鸿基公司和洪盛公司都是独立的法人组织，在没有洪盛公司书面委托手续的前提下，不应认定属于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洪盛公司与薛某之间存在委托修理车辆的事实，应予纠正。2.李某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未经洪盛公司追认对洪盛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薛某的债务由李某自行承担。洪盛公司未对李某授权，李某没有签字付款的权利。一审中，薛某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某有签字付款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某向薛某出具的欠条，写明欠款人是李某及其身份证号码，欠条备注栏所写的内容是李某个人所写，并未加盖洪盛公司的公章或印鉴。薛某在李某未持有任何委托手续或足以相信李某有代理权的前提下，将不属于洪盛公司的债务以欠条的形式要求洪盛公司承担，属于无权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无权代理所签订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不对被代理人发生法律效力。3.洪盛公司之前未将车辆交给薛某修理，也未同意李某可以代表公司签订修理合同，薛某未审查李某是否具有代理权，一审以表见代理认定由洪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庭审过程中，薛某并未就其因何理由相信李某有权作为代理人与其进行民事行为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便主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认定李某构成表见代理，并判决洪盛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属适用法律不当。薛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辩称，1.薛某起诉李某属诉讼主体错误，且证据不足。李某在薛某处的修车费用已付清。因薛某处有以洪盛公司和鸿基公司名义修车的欠费（薛某自己陈述，没有送修人的签名）。薛某认为李某是洪盛公司的股东，就胁迫李某出具欠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该行为无效。一审中李某提供证据证明受到胁迫，包括李某给付薛某部分修车费都是出于无奈，薛某动辄去李某家中滋扰，李某又是单身女人，孩子还小，慑于薛某的威胁，李某给付薛某部分费用，这种给付不代表李某实际欠薛某的修理费。2.薛某将他人修车费用强行推卸给李某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李某不是该车辆的所有人和使用人，也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得到授权，薛某让李某出具欠条属无效行为。其次，该行为违背李某自己意愿，属于虚假意思表示，自始无效。3.洪盛公司上诉称，李某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未经追认不对洪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薛某主张的债务，应由李某承担的观点错误。李某是在薛某的胁迫下签字的，该欠条自始无效，根本不是有无代理权的问题。本案应查清事实，明确诉讼主体，依法判决。薛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盛公司、李某共同支付维修费17500元，迟延支付维修费产生利息7258元（17500元×1.75‰×1185天×2倍＝7258元，自2016年2月6日至2019年5月6日）；2.诉讼费用由洪盛公司、李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至2015年期间，李某系洪盛公司员工，2016年10月，李某成为洪盛公司股东。2014年至2015年，洪盛公司与薛某口头协商开展合作，由薛某所经营的瓜州县金玉汽车维修中心（后变更为瓜州县广德汇众汽修厂）对洪盛公司所有的车辆进行维修，车辆维修费统一经洪盛公司财务核算后再行付款。后李某及洪盛公司曾多次在薛某处修车但未支付维修款，薛某多次去洪盛公司财务结算，但洪盛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推诿。2015年5月27日，洪盛公司向薛某支付10000元维修款，2015年12月30日，李某在薛某处修车，向薛某支付维修款15000元，薛某与李某于2015年12月31日进行核算，由李某向薛某出具欠条一张，并注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为止，欠薛某修车款17500元，原洪盛公司所有车辆在金玉维修厂修理费用，约定于2016年2月6日前付清”。履行期限届满，薛某多次向李某索要欠款，李某仅于2017年1月4日向薛某支付2500元；余款15000元薛某向李某及洪盛公司均索要未果，故薛某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李某向薛某出具的欠条的效力问题；2.李某向薛某出具的欠条所载明的欠款是由李某支付还是由洪盛公司支付。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李某主张2015年12月30日，其在薛某处修理车辆时，因洪盛公司所属车辆在薛某处修理未支付维修费，薛某便将李某车辆扣押，胁迫其出具欠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定作人向承揽人未支付报酬，承揽人享有留置权，且李某仅提供2019年1月23日与薛某的通话录音，虽薛某对其与李某的通话录音内容无异议，但李某亦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佐证薛某胁迫其出具欠条的事实，且李某对该份欠条上的签名予以确认，故无法认定薛某的行为构成胁迫，李某出具的欠条合法有效。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二，首先，该份录音证据从侧面证实，薛某与李某均认可所属欠款系洪盛公司维修车辆所产生的事实，薛某因李某系洪盛公司员工，且其向洪盛公司核算维修费时，需李某签字审核，薛某有理由认为李某应该为该公司管理人员，所以在李某去薛某处修理车辆时才要求李某出具欠条。另查明，薛某于2019年3月27日曾对此欠款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某给付维修费17500元，后在庭审过程中，薛某提出李某在向其出具欠条前，其一直向洪盛公司索要维修费，且李某亦提出该欠款系洪盛公司修车所产生的费用，并提供了其从该公司复印的薛某向洪盛公司提交的车辆维修清单，后薛某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0922民初505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故综合李某提交的录音证据，及薛某在庭审中陈述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李某出具欠条的行为，应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善意相对人根据被代理人的行为足以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并基于此种信赖与无权代理人进行交易的行为，由此产生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李某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系洪盛公司员工，洪盛公司亦认可此事实，二被告在薛某处修理车辆，薛某在向洪盛公司索要欠款时，李某需对薛某提交的维修清单签字同意，该公司财务才能付款，薛某有理由认为李某系洪盛公司的管理人员，李某的签字系可代表被告公司的行为。故虽李某向薛某出具了欠条，但此债务应当由洪盛公司承担。薛某向一审法院主张要求二被告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薛某与李某对上述欠款并未约定利息，薛某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薛某要求被告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洪盛公司辩称，其公司未在原告处修理过车辆，亦未委托他人在原告处修理车辆的辩解意见，首先，洪盛公司认可李某在2015年系该公司员工；其次，洪盛公司在庭审中先提出其公司未在原告处修理过任何车辆，也未指派任何人代理公司去修车，后又提出其公司在原告处修理过车辆，并认可2015年5月27日以鸿基公司名义向原告支付10000元，且原告提交的2015年7月29日国税局通用机打发票证实，该公司与原告在2015年存在业务往来；且洪盛公司在庭审中并未提交已向原告付清维修欠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洪盛公司庭审前后陈述不一致，且未提供相关证据，其辩解意见不足采信，不予采纳。李某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应该以瓜州县金玉汽车维修中心名义提起诉讼的辩解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之规定，原告系瓜州县金玉汽车维修中心的经营者，可以以其名义提起诉讼。2.原告提起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一直向二被告主张索要维修费，且庭审中二被告亦认可向原告支付过维修费的事实，原告于2019年3月就此案曾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撤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本案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此辩解意见不予采纳。3.李某作为洪盛公司的股东，不应该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原告持有的欠条系李某被胁迫而出具；薛某主张二被告的修车款账目可以分开，故应分别提起民事诉讼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及相关证据已作出认定。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证据认为，原告要求洪盛公司支付维修费的诉讼请求，证据确实，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洪盛公司未及时向原告支付维修费，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延迟支付维修费用所产生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当事人对欠款并未约定利息，原告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瓜州县洪盛爆破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薛某维修费1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薛某要求被告李某支付维修费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薛某要求二被告承担迟延支付维修费产生利息7258元的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减半收取209元，由被告瓜州县洪盛爆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自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洪盛公司认可在2015年5月27日以鸿基公司的名义向薛某支付过10000元修理费，证实洪盛公司与薛某之间存在车辆修理的事实，薛某提交的国税局通用机打发票、收据进一步印证双方存在修理合同关系，故洪盛公司上诉所称双方无修理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李某在（2019）甘0922民初505号案件审理中陈述其在2015年12月29日前将自有车辆租给洪盛公司使用，并向法庭提交了从洪盛公司财务处取得的案涉车辆维修结算单复印件22张。可见，李某在出具欠条及应诉时对洪盛公司欠付债务的事实明知并认可。本案中，李某虽称欠条系受胁迫出具，但其未依法行使撤销权，且其在2017年继续通过微信支付修理费2500元，故李某的该项主张既无证据证实，亦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洪盛公司在一审中认可2014年至2015年李某为洪盛公司的员工，且2015年12月30日李某在支付自己修车款的同时，共向薛某结算了15000元的修理费，并在欠条中备注洪盛公司欠付修车费，故薛某有理由相信李某出具欠条系洪盛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认定李某出具欠条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妥。同时，本院已生效（2019）甘09民终1175号民事判决认定李某2016年至2018年7月管理洪盛公司，而李某认可2017年支付的2500元就是案涉欠条中的款项，故应视为洪盛公司对欠付债务的认可。综上，上诉人洪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元，由上诉人瓜州县洪盛爆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荣审判员 李庆丰审判员 胡国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马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