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12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城关镇桂花西路。法定代表人：杨长记，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菲，河南开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尚峰，男，汉族，1986年1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孟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玉中，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芳颖，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唐宫西路40号鑫源大厦1幢111号。法定代表人：赵保峰，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李尚峰、原审第三人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豫0322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豫03民终82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豫0322民初2111号民事判决。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李尚峰拿着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书分两次从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取款365万元系不当得利的事实有法院生效判决佐证，一审判决对法院生效判决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涉案365万元系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依据城中村改造项目享受优惠政策获取政策性补助资金中的一部分。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分六次从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领款共计3544.915万元，其中包括李尚峰以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委托人的身份领取365万元。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对李尚峰持有的委托书不认可，认为该委托书系伪造，因此，生效法律文书把涉案365万元从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应返还的总数3544.915万元中扣减，李尚峰收取365万元没有任何依据，应予以返还。二、一审判决把李尚峰收取365万元定性为合法委托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尚峰依据的委托书因其印章系伪造，委托人不予认可的事实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证实，其依据委托书收取365万元不具有合法性。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对委托书依法享有随时解除的权利，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对委托书不认可符合法律规定。李尚峰没有合法依据收取365万元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且给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造成极大经济损失，符合不当得益的构成要件，依法应该退还。李尚峰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尚峰取得365万元有合法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成立应具备下列要件：一是须一方受益，二是须他方受到损失，三是受益与受损之间须有因果关系，四是须无合法根据。本案中，双方对于李尚峰收到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365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的主要争议是李尚峰收取上述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李尚峰收取上述365万元的依据是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和收据，委托书和收据都是由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出具，一审中，李尚峰也出具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李尚峰收取该365万元有合法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称委托书公章系伪造，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机关认定有人伪造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公章。至于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提出的公章私刻问题，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曾向洛阳市公安局金谷分局报案，该案经公安机关调査后最终未予立案。截至目前，并无相关人员因私刻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印章被追究刑事责任。另外，公司经营中，一个公司存在两枚甚至多枚印章同时使用的现象并不少见，任一枚印章在公司对外经营过程中使用，其对于相对人都是有效的，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声称委托书印章系伪造、委托书不具有合法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豫民终1438号判决作为依据起诉李尚峰不当得利，证据不足。该判决并未认定有人伪造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公章，也没有认定李尚峰伪造公章。该委托书、收据是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出具该委托书经过其实际控制人裴现彬的指令，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也从未对该委托书提出任何异议，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经过长达数月的审核与落实后支付该笔款项。涉及该365万元，中天公司从未向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主张过权利，也从未向李尚峰主张过权利。不管涉案委托书上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公章是不是私刻，都与李尚峰无关。李尚峰对公章的真伪不承担责任，公安局调查后最终未立案也证明了这一点。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述称，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未委托任何人领取款项，李尚峰领取款项的委托书手续上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公章系私刻，有公安机关的委托鉴定结论证明。李尚峰于2014年出具委托书，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变更时间是2013年10月9日，裴现彬当时已经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365万元及其利息70.81万元（该利息已算至2018年9月15日，此后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8日，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裴现彬让其公司工作人员给被告李尚峰开具了委托书，内容为：“孟津县城关镇政府：今委托李尚峰全权办理中天置业有限公司退押金事宜，押金共人民币五佰万元整，其中支付李尚峰三佰陆拾伍万元整，支付贾润涛壹佰叁拾伍万元整，收款人：李尚峰（开户行名称及账号），收款人：贾润涛（开户行名称及账号），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2014年4月8日”。被告李尚峰持委托书到原告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经原告方法定代表人审批后，于2014年9月16日转账给被告李尚峰200万元，于2014年12月9日转账给被告李尚峰165万元，共计365万元。另查明，2014年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通过招拍挂方式摘牌了位于孟津××××大道南出口处两块储备土地，办理相关手续后于2013年9月2日与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一份。2015年5月原告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在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7日做出（2015）洛民四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一、解除双方于2013年9月2日签订的《协议》，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补助资金3544.0915万元及利息，本案原被告争议的365万元也包含其中。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做出（2016）豫民终1438号民事判决，判决书认为：“关于孟津城关镇政府转给李尚峰的200万元、165万元两笔款项，该两笔款项系拨付个人账户，未拨付给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账户，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主张其拨付依据是2014年4月8日的委托书，但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该委托书中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印章系伪造，李尚峰与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没有关系，本院认为，孟津城关镇政府主张该两笔款项付给了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证据不足，综上认为，孟津城关镇政府共计拨付给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补助资金3179.0915万元，中天公司应于退还”。据此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起诉李尚峰不当得利，让其返还取走的365万元。关于原告方称中天公司委托书上的印章系私刻一事，原告方及中天公司在开庭前，并未向法庭提供公安机关的相关资料。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尚峰持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书到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处取走的365万元是否系不当得利，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条：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得利益和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李尚峰取得的365万元有没有合法根据，是本案的焦点问题，李尚峰取得365万元系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付款行为，原告孟津城关镇政府与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在2014年4月8日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作为债权人一方的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向其债务人开具付款委托书，委托债务人（原告）向该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的第三方（被告李尚峰）支付款项，由第三方（被告李尚峰）持付款委托书出示给债务人（原告），由债务人（原告）把款项支付给第三方（被告李尚峰）。至此，委托付款行为已完成。其领款行为是基于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行为，其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是合法行为，故李尚峰取得该款项，不属不当得利，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36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与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应另行通过法律渠道予以解决。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与李尚峰之间的委托行为如有争议，应由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行使诉讼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驳回原告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1660元，由原告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承担。二审中，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公安局出具的鉴定书一份；2.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变更信息一份。共同证明：李尚峰取款与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无关，李尚峰不是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人，取款没有经过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同意。李尚峰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鉴定意见书仅说明两枚印章不一致，不能认定有人私刻公章，更不能认定李尚峰私刻公章。证据2不能证明该股权实际发生变更，该变更实质上是让与担保行为。裴现彬仍是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裴现彬指令其工作人员出具相关委托书合法有效。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工商变更登记可以看出，2013年10月9日之后，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由赵保峰担任法定代表人。李尚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是2014年4月8日，该行为非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的授权行为，李尚峰取得款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是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主张的不当得利是否成立。本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李尚峰获得款项利益，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受到损失，李尚峰获得款项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李尚峰利用委托书从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取得365万元，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6）豫民终143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并未认定上述365万元系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委托李尚峰收取，李尚峰与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并无其他法律关系，李尚峰获得该款项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系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对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主张的不当得利返还不予支持欠妥，应予纠正。关于本案利息计算问题，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6）豫民终143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并未认定上述365万元系洛阳中天置业有限公司委托李尚峰收取，故本案利息应以36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5月25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款项支付之日止。综上所述，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的部分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2民初2111号民事判决；二、李尚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365万元及利息（以36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5月25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款项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孟津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660元，由李尚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665元，由李尚峰负担。李尚峰二审负担部分，限李尚峰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不缴纳，本院移交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晓明审判员  杨元卿审判员  邱平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单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