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卢全章，男，1956年9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忠亭，广东晟典（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星明，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亚太华夏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法定代表人:高振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储亚洲，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欢，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全章因与被上诉人亚太华夏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华夏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9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全章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亚太华夏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卢全章的全部反诉请求；3.改判亚太华夏公司承担本案案件的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合同性质。（一）本案为典型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2015年6月17日亚太华夏公司（甲方）与北京德洋盈磊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北京德洋盈科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北京德洋盈庆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乙方，以下并称三家德洋投资中心）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约定，亚太华夏公司应在2015年6月26前向德洋投资中心支付股权回购溢价款1566.462万元，在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股权回购款2.8301亿元、剩余股权回购溢价款3118.008万元，并约定如亚太华夏公司不能如期支付前述款项，每逾期一日按逾期金额0.05％计算违约金；同日，前述甲、乙双方又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甲方履行《股权回购协议》第一条约定的1566.42万元股权回购溢价款的方式为:甲方将甲方具有处分权的北京朝阳区平房乡经济适用房项目×号楼×1单元×1、×1单元×2、×1单元×3、×2单元×4等四套房屋（建筑面积共计631.471m2），以“以卖代抵”的方式，以2万元/m2的单价转让给乙方指定的买受人，买受人将该四套房屋的转让款在2015年6月26日前全额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2015年6月23日，卢全章与亚太华夏公司签订了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亚太华夏公司将北京朝阳区平房乡经济适用房项目×号楼×1单元×2房（作价303.52万元）和×3房（作价303.008万元）217（以下并称涉案房屋）出售给卢全章；生效3日内，卢全章应将合计606.528万元购房款支付至指定账户；房屋的交付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同日，卢全章与亚太华夏公司签订了两份《房屋回购合同》，约定卢全章给予亚太华夏公司一定的回购期限，若亚太华夏公司未能实现回购条件，则《房屋回购合同》自动解除，双方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卢全章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支付了606.528万元购房款。据上所述，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为亚太华夏公司与卢全章，而非亚太华夏公司与德洋投资中心或卢全章与德洋投资中心；标的物为涉案房屋而非股权回购溢价款；订立的目的是亚太华夏公司为了筹集其对德洋投资中心所负的股权回购溢价款把涉案房屋出售给卢全章；基于《房屋买卖合同》，亚太华夏公司享受收取全部购房款的权利，负有交付涉案房屋的义务，反之，卢全章负有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义务，享有收取涉案房屋的权利。因此，本案是典型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二）本案不是借款合同纠纷。卢全章作为《股权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之外的第三人，与亚太华夏公司基于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经过双方申请，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种警察学院（以下简称特警学院）出具了《特警学院平房乡经济适用房对外出售确认书》，对涉案房屋的买卖事实予以确认。随后，卢全章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账户已全额支付了606.528万元购房款，且在2015年12月10日，亚太华夏公司向卢全章出具《收据》，确认亚太华夏公司已全额收到了卢全章的606.528万元购房款。然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卢全章与亚太华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显然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三）本案不存在让与担保的法律关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七十一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的属于让与担保。然而，卢全章与亚太华夏公司之间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卢全章支付购房款完全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显而易见，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卢全章与亚太华夏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下的主合同，遑论从合同让与担保。据此，一审法院把买卖合同认定为让与担保，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合同的效力。（一）《房屋买卖合同》已依法生效。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本《房屋买卖合同》经甲方签字和乙方盖章，并经特警学院营房管理部分盖章备案后生效。”《房屋买卖合同》已于2015年6月23日经卢全章（甲方）签字和亚太华夏公司（乙方）盖章，并且由特警学院出具《特警学院平房乡经济适用房对外出售确认书》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条件已成就，依法已生效。（二）《房屋回购合同》已依法成立生效并解除。本案《房屋回购合同》第四条约定，“在2015年10月23日前，若乙方没有向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全部回购款，则本《房屋回购合同》解除。”同时，第七条约定，“自甲方签字和乙方盖章后即为生效。”《房屋回购合同》已于2015年6月23日经卢全章（甲方）签字和亚太华夏公司（乙方）盖章，但在2015年10月23日前，亚太华夏公司并未向卢全章指定账户支付全部回购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房屋回购合同》已于2015年6月23日成立并生效，并于2015年10月23日依法解除。（三）本案不存在通谋虚伪表示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在本案中，卢全章作为《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回购合同》（以下合称“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一方，完全是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与亚太华夏公司达成一致，目的亦是取得涉案房屋，从来不曾作出与亚太华夏公司通谋的意思表示，客观上也从未做出与亚太华夏公司通谋的行为，故一审法院以通谋的意思表示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属于合同效力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导致卢全章维权无门、陷入合同僵局。由于一审判决存在多项事实认定错误、合同性质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最终作出错误的判决，对卢全章来说，因亚太华夏公司本身因资金短缺而卖房筹集资金，如果错误的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将导致卢全章在支付了全额购房款的情况下，既不能取得涉案房屋，又在客观上不能追回购房款；于亚太华夏公司而言，一审法院既判决涉案房屋无效，却又驳回了第二项返还其400万元的诉讼请求，由此可见，一审法院的判决非但不能起到定纷止争的作用，反而引发更多的纠纷，枉增司法诉累。此外，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卢全章的身份，本案存在两类交易线索及两类法律关系，第一类是原因关系，在该关系项下卢全章是德洋投资中心的投资人，卢全章投资德洋投资中心，德洋投资中心投资亚太华夏公司，卢全章是德洋投资中心的债权人，是亚太华夏公司的债权人的债权人，卢全章的利益与德洋投资中心的利益不相符，因前期投资发生损失及诉讼，卢全章与德洋投资中心甚至存在利益冲突；第二类法律关系是本案诉争法律关系，无论法院认定是房屋买卖还是借款关系，在诉争法律关系项下，卢全章均是亚太华夏公司的债权人，卢全章是投资人维权代表，是投资人维权委员会主任，不是德洋投资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工商登记可以证明），同时卢全章不是受到德洋投资中心委派完成股权回购关系，而是以第三方介入本案交易中，一审错误认定卢全章身份、错误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卢全章和亚太华夏公司不存在以卖代抵押的关系，卢全章是基于亚太华夏公司和德洋投资中心以卖代抵押的合意，获得本案交易的契机和信息。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本案的交易目的，本案交易主体是亚太华夏公司和卢全章，亚太华夏公司作为卖方交易目的是变卖交易房产取得交易价款，用于清偿其在股权回购项下的股权转让款，而卢全章作为本案诉争法律关系的买方，其真实目的是低价购置房产减少投资损失，从该交易目的出发，如果卢全章仅仅为代理德洋投资中心完成股权转让关系，完全可以要求亚太华夏公司直接以房抵债。一审判决错误否定了本案交易的价值，事实上亚太华夏公司不会因为变卖房产而从德洋投资中心获得股权转让债务的减免。卢全章买房失败的后果是独立承担的，不由德洋投资中心承担。亚太华夏公司辩称，不同意卢全章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亚太华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亚太华夏公司与卢全章就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黄杉木店路×号院经济适用房项目×号楼×单元×2、×3号两套房屋于2015年6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回购合同》无效；2.判令卢全章返还400万元的代偿借款本金。卢全章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继续履行2015年6月23日亚太华夏公司与卢全章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亚太华夏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卢全章使用；3.判令亚太华夏公司向卢全章支付迟延交付涉案房屋的损失57.6万元（按照每套房屋每月8000元的租金标准自2015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3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种警察学院（甲方，以下简称特警学院）与亚太华夏公司（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特警学院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经济适用房项目×号楼中的×1、×2单元（师、团职各×1单元），建筑层数为10层，房屋标的为3至10层，共有住房套数32套，储藏室32个，地下车库32个出售给亚太华夏公司。其中住宅单价为2.8万元/平方米，地下储藏室单价为1万元/平方米，地下车库每个28万元，总计出售价款为15814.6112万元。付款方式为甲方从乙方已经支付的特警学院旧址东院转让款和西院合作经营收入中扣除15814.6112万元作为上述购房款。甲方争取在2014年12月31日（最迟不超过2015年6月30日）将标的住宅楼、停车位和储藏室交付给乙方，并向乙方交付房屋钥匙，同时向乙方指定的人员出具由甲方认定的房产证明。该合同中明确载明是通过划拨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5年6月17日，亚太华夏公司（甲方、受让人）与三家德洋投资中心（乙方、转让方）、中洲伟业房地产开发（北京）有限公司（丙方、目标公司）、北京新府科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丁方、保证人、抵押人）、北京中洲华远项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戊方、保证人）、华夏唐隆矿业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己方、保证人）、李某2（庚方、保证人）签订《股权回购协议》，约定甲方应于2015年6月26日前支付股权回购溢价款1566.462万元，于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股权回购款2.8301亿元、剩余股权回购溢价款3118.008万元。上述股权回购价款和溢价款全部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后，各方于15日内进行股权交割，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乙方将本协议所述转让股权登记在甲方名下，并将甲方质押给乙方的全部股权予以解除。同日，亚太华夏公司（甲方、受让方）、三家德洋投资中心（乙方、转让方）、中洲伟业房地产开发（北京）有限公司（丙方、目标公司）、北京新府科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丁方、保证人、抵押人）、北京中洲华远项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戊方、保证人）、华夏唐隆矿业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己方、保证人）、李某2（庚方、保证人）签订《之补充协议》，约定：“一、第一条甲方履行《股权回购协议》第一条约定的1566.462万元股权回购溢价款的方式为：甲方将甲方具有处分权的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经济适用房项目×号楼×1单元×1、×1单元×2、×1单元×3、×2单元×4等四套房屋（建筑面积631.471㎡），以“以卖代抵”的方式，以2万元/㎡的单价转让给乙方指定的买受人，买受人将该四套房屋的转让款在2015年6月26日前全额支付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剩余款项由甲方在2015年6月26日前负责支付。如果甲方没有完成将《房屋买卖合同》递交特警学院营房管理部门盖章备案的手续，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未能生效，甲方不得以此条约作为甲方不履行回购义务的抗辩理由。”2015年6月23日，亚太华夏公司（乙方）与卢全章（甲方）就涉案房屋签订两份《房屋买卖合同》，除房屋位置、建筑面积（×2房屋建筑面积151.76平方米、×3房屋建筑面积151.504平方米）不同外，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完全一致，合同载明甲方已知悉并认可所购房屋的性质和使用等情况，并已实地察看和了解了所购房屋的实际状况，两份合同包括以下内容：三、销售价格：单价2万元/㎡。四、支付方式：甲方应于本《房屋买卖合同》生效之日3日内，将上述购房款全额支付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信息即附件1三家德洋投资中心出具的《付款指令函》中敬某的招商银行账号。五、房屋交付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七、甲方收房后，乙方应当协助甲方按照特警学院的规定办理房屋使用的相关权利证书（含使用方变更登记），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八、因所购房屋的建设用地是划拨取得，如涉及办理产权、上市交易或发生其他情形，甲方应按相关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土地收益、税费或其他费用。九、甲乙双方在签订本《房屋买卖合同》的同时，应当另行签订《房屋回购合同》。本《房屋买卖合同》与《房屋回购合同》是不可分割的，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十、如果乙方按照《房屋回购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回购的权利和义务，则本《房屋买卖合同》自动解除。十三、乙方承诺在甲方的陪同下将本《房屋买卖合同》递交特警学院营房管理部门盖章备案。十四、本《房屋买卖合同》经甲方签字和乙方盖章，并经特警学院营房管理部门盖章备案后生效。《房屋买卖合同》附件1为2015年5月29日三家德洋投资中心向亚太华夏公司出具《付款指令函》，要求亚太华夏公司将《股权回购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投资收益款（利息）支付至敬某名下招商银行北京世纪城支行账号×××中。同日，卢全章（甲方、买受人）与亚太华夏公司（乙方、出卖人及回购人）签订《房屋回购合同》，约定：“一、甲乙双方确认，双方于2015年6月23日签订的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亚太华夏投资（北京）有限公司偿还北京德洋盈庆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北京德洋盈磊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北京德洋盈科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投资收益。二、甲方同意给予乙方回购上述房屋的权利，回购期限为四个月。在2015年10月23日之前，乙方有权通过向第三人再次出售的方式随时向甲方回购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买卖房屋，从而解除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回购房屋的计价方式为：按照甲方购房房屋的价格每月另加百分之三的利息。未满一个月按照一个月计算，超过一个月按照两个月计算。三、在2015年10月23日之前，乙方向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全部回购款后，甲乙双方签订的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即为解除。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信息如下：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免税商务大厦支行，户名卢全章，账号×××。四、在2015年10月23日之前，若乙方没有向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全部回购款，则本《房屋回购合同》解除。甲方应当于2015年10月23日之前，将乙方已经支付至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中的回购款及其利息返还乙方。本《房屋回购合同》解除后，甲乙双方应当继续履行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五、本《房屋回购合同》与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是不可分割的，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卢全章提交2015年6月23日特警学院出具《特警学院平房乡经济适用住房对外出售确认书》两份（以下简称《武警学院确认书》），内容为：根据2014年8月13日特警学院与亚太华夏公司签订的平房乡经济适用住房《房屋买卖合同》，亚太华夏公司购买特警学院平房经济适用住房32套，购房款已交纳。卢全章在亚太华夏公司购买的涉案房屋系特警学院出售给亚太华夏公司的住房，根据合同约定，待房屋交付使用后，特警学院将出具相关房产证明。用以证明特警学院书面确认了卢全章对涉案房屋的权利。亚太华夏公司对两份《武警学院确认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至本案起诉止涉案房屋尚未交付，房屋买卖条件未成就，确认书是对土地性质的确认，不是对出售给卢全章的确认。2015年6月25日，亚太华夏公司通过李某2账户向敬某尾号为××的招商银行账户付款2000000元、通过华夏唐隆矿业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向敬某尾号为××的招商银行账户付款一笔235200元、一笔800000元，以上转账附言为“代付投资收益”，共计3035200元。上述款项为亚太华夏公司向三家德洋投资中心履行《之补充协议》中1566.462万元股权回购溢价款除四套房屋转让款外的剩余款项。2016年5月4日，华夏金泰商贸（北京）有限公司代亚太华夏公司分五笔向卢全章转账共计200万元、盛誉建筑装饰工程（北京）有限公司代亚太华夏公司分三笔向卢全章转账共计200万元，以上转账具有备注摘要“代亚太还借款本金”。卢全章认可收到上述400万元，认为全部是亚太华夏公司支付给卢全章的房屋回购款。亚太华夏公司提交《知会函》一份，显示2014年10月29日中投万通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告知亚太华夏公司鉴于亚太华夏公司到期股权不能按时回购，特知会如下：“1、据我公司了解，2014年10月28日下午，盈科、盈庆、盈磊的部分合伙人召开了合伙人大会，选出了投资人代表，分别为：卢全章（兼主任）、敬某、徐某、冷某、王某、张某、戴某。上述代表将根据合伙人大会的法律授权文件行使代表的权力并履行职责。2、上述代表在授权范围内将就股权回购问题与贵公司展开协商和谈判。”卢全章认可该《知会函》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卢全章系三家德洋投资中心的投资人代表及维权委员会主任，不是中投万通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主任。亚太华夏公司、卢全章均认可涉案房屋系经济适用房，占用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目前涉案房屋尚未交付卢全章。亚太华夏公司称涉案房屋已被案外人另行出售并交付，但未提交证据，卢全章称曾去过涉案房屋看见有人在装修，但不清楚涉案房屋是否出售给了其他人。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卢全章是否向亚太华夏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付款606.528万元。亚太华夏公司称在执行证书中三家德洋投资中心没有明确其已经收到股权溢价款1566.462万元，不能证明该笔股权溢价款已经履行完毕，不能证明卢全章将购房款代亚太华夏公司偿还给了三家德洋投资中心。卢全章称其已经按照约定向亚太华夏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支付了606.528万元的购房款，并提交以下证据佐证，一是代付款证明及转账凭证，显示2015年7月1日章莉莉代卢全章向敬某尾号为××的招商银行账户转账606.528万元。二是2015年12月10日亚太华夏公司向卢全章出具《收据》两张，内容为确认收到涉案房屋的房款一笔3035200元、一笔3030080元，以上共计6065280元。三是2015年10月22日（2015）京中信执字01619号《执行证书》，内容有亚太华夏公司尚欠三家德洋投资中心股权回购款2.8301亿元、剩余股权回购溢价款3118.008万元以及公证费用等，三家德洋投资中心申请执行，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的《执行证书》执行标的为：1、股权回购款2.8301亿元、剩余股权回购溢价款3118.008万元；2、违约金（自二〇一五年十月一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每日按欠款总额的万分之五计算）；3、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四是2016年5月9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执第262号执行裁定书，系三家德洋投资中心持生效的《执行证书》申请执行的裁定。亚太华夏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卢全章代亚太华夏公司偿还了股权溢价款。本案认为，结合亚太华夏公司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卢全章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卢全章向亚太华夏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付款606.528万元。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卢全章释明是否以借款法律关系向亚太华夏公司主张权利，卢全章坚持认为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亚太华夏公司与卢全章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回购合同》的真实意思并非房屋买卖，而是为亚太华夏公司向卢全章借款6065280元提供担保，理由如下：第一，卢全章系三家德洋投资中心的投资人代表兼主任，在亚太华夏公司与三家德洋投资中心签订的《之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亚太华夏公司以“以卖代抵”的方式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三家德洋投资中心指定的买受人，买受人将涉案房屋的转让款支付至三家德洋投资中心指定的银行账户。在亚太华夏公司与卢全章签订的《房屋回购合同》中双方确认签订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三家德洋投资中心的投资收益问题，且卢全章允许亚太华夏公司以支付购房价格本金加利息的方式或在回购期限内通过向第三人再次出售涉案房屋的方式回购房屋，结合卢全章与三家德洋投资中心的关系、《之补充协议》《房屋回购合同》可以看出，卢全章即为《之补充协议》中三家德洋投资中心指定的“以卖代抵”的买受人。第二，关于“以卖代抵”的理解，结合《之补充协议》第一条的上下文及该词语的字面意思，其真实的含义是以涉案房屋的买卖代替抵押，这与亚太华夏公司与卢全章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回购合同》的履行相互印证，即卢全章代亚太华夏公司向三家德洋投资中心支付股权溢价款，在四个月内亚太华夏公司可以购房款本金加每月百分之三的利息回购房屋并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上述约定的真实目的并不在于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而在于确保亚太华夏公司能够偿还卢全章代付的6065280元及利息。另从亚太华夏公司在2016年4月向卢全章支付的400万元转账凭证附言亦可证明该笔款项是亚太华夏公司向卢全章偿还的借款本金。因此，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回购合同》的性质是为亚太华夏公司向卢全章借款6065280元提供的让与担保，并非房屋买卖。所以，亚太华夏公司与卢全章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借款合同关系，借款本金6065280元，还款期限四个月，月利息百分之三，双方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回购合同》系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亚太华夏公司要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亚太华夏公司要求返还400万元的代偿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应在亚太华夏公司与卢全章的借款合同项下进行处理，在借款合同未作出最终处理之前，亚太华夏公司在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中要求退还该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卢全章的反诉请求，鉴于两份《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卢全章要求继续履行、交付涉案房屋、赔偿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亚太华夏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与卢全章于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就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黄杉木店路×号院经济适用房项目某号楼×1单元×2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就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黄杉木店路9号院经济适用房项目×号楼×1单元×3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回购合同》无效；二、驳回亚太华夏投资（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卢全章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具体到本案而言，首先，《之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亚太华夏公司以“以卖代抵”的方式，将涉案×2、×3号房屋转让给德洋投资中心指定的买受人，而卢全章自述其为德洋投资中心的投资人代表，《房屋回购合同》明确记载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亚太华夏公司偿还德洋投资中心的投资收益问题，后续相应“购房款”亦由卢全章支付，因此，关于卢全章系德洋投资中心指定的“以卖代抵”的“买受人”一节，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其次，双方约定亚太华夏公司有回购涉案房屋的权利，但是回购价格需按照卢全章购买房屋的价格每月另加百分之三的利息，加之卢全章在签订合同之时即对涉案×2、×3房屋的性质明确知晓，由此可见双方订立涉案合同的目的与通常的一方获得售房款、一方获得房屋权属的房屋买卖交易目的明显不符，而是以亚太华夏公司短期内获得一定资金、卢全章获得相应期间的资金占用收益为目的。结合上述情况，本院综合认定双方之间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构成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卢全章的一审反诉请求以涉案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有效为前提，其相应的上诉主张亦无法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卢全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97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97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97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亚太华夏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与卢全章于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就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黄杉木店路×号院经济适用房项目×号楼×1单元×2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就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黄杉木店路×号院经济适用房项目×号楼×1单元×3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回购合同》中涉及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无效；四、驳回亚太华夏投资（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1096元，由亚太华夏投资（北京）有限公司负担20548元（已交纳）；由卢全章负担2054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缴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9145元，由卢全章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290元，由卢全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