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川18行终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中莲，女，生于1955年11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代理人王春燕，四川锦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阳，四川锦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全县住房保障和房地产事务中心，住所地四川省天全县城厢镇武安街909号。 法定代表人暨出庭负责人罗辉，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万华，系该中心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泽新，天全县城厢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全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天全县城厢镇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郑胡勇，职务县长。 出庭负责人马才礼，该县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范玉琦，天全县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浩，四川浩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中莲因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全县住房保障和房地产事务中心（系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天全县房产中心）、天全县人民政府房屋登记行政管理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行初7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查明，吴中莲丈夫梁福明因与第三方借贷事宜，于2011年2月21日向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书面申请用2××号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于同日办理抵押登记，并颁发他项权证。2012年9月27日，吴中莲和梁福明向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提交了二人签字并捺印的承诺书，承诺用2××号房产为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于当日在2011年颁发的他项权证附记栏上登记办理。2013年梁福明病逝，吴中莲继承2××号房产同时承担偿还梁福明生前用上述房产作抵押而产生的所有合法债务，并进行了公证。2014年吴中莲与第三方约定“借新还旧”签订借贷445万的合同，并重新办理抵押登记，天全县房管局注销2011年颁发的2××号房产他项权证，重新颁发他项权证，并在他项权证附记栏中登记“此笔贷款剩余价值用于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抵押合同的担保”。2016年10月，吴中莲在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查询复印2××号房产登记情况时，发现房屋登记薄上没有记载2××号房产为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合同提供抵押担保，遂于同年10月17日向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申请撤回该抵押。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于10月21日回复吴中莲因系单方申请，不予受理。2017年1月12日，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在房屋登记薄上进行了补登。2019年4月10日，吴中莲向天全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申请撤销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上述2014年和2017年的两次登记行为。2019年7月8日，天全县人民政府驳回了吴中莲的行政复议申请。 原审认为，吴中莲诉求撤销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在2014年颁发的2××号房产他项权证上为“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合同”登记抵押担保的行为，其实质是对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2012年作出的2××号房产为“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合同”提供抵押担保的登记行为提出异议。根据查明事实，2××号房产为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合同提供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事宜，吴中莲于2012年办理当日就已知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吴中莲现提起行政诉讼已过起诉期限。同时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七条规定“办理房屋登记，一般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申请；（二）受理；（三）审核；（四）记载于登记簿；（五）发证。”本案中，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在2012年办理房屋登记时，未记载于房屋登记簿、未单独发放权属证明而是直接记载于2011年发放的权属证明上，存在程序违法。 关于吴中莲诉求撤销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2017年作出的补登记行为，根据查明事实，该补登行为不是重新登记，亦不属于《房屋登记办法》和《不动产登记条例实施细则》所规定的更正登记，不会对吴中莲造成负担性权利影响。按照《房屋登记办法》之规定，记载于登记簿是办理房屋登记的法定事项，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发现漏登后于2017年进行的补登行为，可视为行政机关的自纠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十项之规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故吴中莲的该项诉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同时，吴中莲如认为2017年补登记内容有误，应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向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申请更正登记。综上，天全县人民政府作出驳回吴中莲复议申请决定并无不当，吴中莲诉求已过起诉期限或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十项、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吴中莲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吴中莲。 吴中莲上诉称，原审裁定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一、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的补登记行为，是对涉案房屋登记簿登记内容的更正行为。登记更正行为包含增加登记、变更登记、减少登记等行为。补登记行为之前，涉案房屋登记薄上仅存445万元债权的抵押登记，该补登记行为属于在增加涉案房屋登记薄登记内容的更正登记行为，属于具体行政行为。该行为直接对吴中莲作出，并对其权利产生重大影响，该行为具有可诉性。二、吴中莲诉请撤销相关登记未超过起诉期限。本案系因不动产提起的诉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吴中莲的起诉未超过法定的二十年起诉期限。原审裁定认定超过起诉期限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登记行为存在程序违法。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登记行为应当适用《房屋登记办法》。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的登记行为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抵押登记条件自始不具备。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抵押合同的当事人合作联社和梁福明（吴中莲的配偶）向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申请抵押登记时应当共同提交抵押申请书。抵押合同“抵押登记”之时，没有合作联社的任何抵押申请，梁福明所提交的承诺书也不是形式上的抵押登记申请，因此，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在附记中进行抵押登记的条件自始不具备，其登记行为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未就该项抵押颁发独立的他项权证，且违反程序未记载于登记薄就先发证，违反《房屋登记办法》第七条，若吴中莲或梁福明及抵押权人于2012年申请过抵押登记，登记机构应当在审核之后将该抵押登记于登记薄并发放独立的他项权证。但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仅将其记载于2012年颁发的450万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和2014年颁发的445万元抵押登记的他项权证书的附记内容中，附记只是对前述登记内容的进一步说明，不能进行新的抵押登记。其登记行为违反程序法定原则。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在附记仅对登记时间进行了说明，没有明确抵押登记的主体和担保数额等，其登记内容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2017年1月12日补登记行为未通知吴中莲，违反《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的规定。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的补登记行为超出了法定时限，登记人员不具有相关资质，且未在补登记内容上加盖登记机构印章，其补登记行为程序不合法，违反《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十条、《房屋登记办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综上所述，吴中莲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2017年的补登记行为是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同时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的抵押登记行为程序违法，登记内容错误。请求：1.撤销天府行复决字号（2019）1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2019）川1802行初72号行政裁定，依法改判；2.撤销天全县房产中心在吴中莲所有的天全房权证梅岭乡宇第2××号房产上作出的以下登记行为：（1）在2014年5月5日颁发的445万元抵押登记他项权证书的附记中登记的行为（该附记登记的内容为此笔贷款剩余价值用于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抵押合同的担保），（2）2017年1月12日在房产不动产登记薄上补登记1190万元的债权抵押登记的行为；3.本案上诉费由天全县房产中心承担。 天全县房产中心口头答辩称，吴中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抵押借款450万元和1000万元是真实的，吴中莲早已知晓。吴中莲及其女儿办理的相关公证书，明确承认吴中莲及其丈夫梁福明用2××号房产分别于2011年2月20日、2012年9月27日分别向天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郊信用社和天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用2××号房产抵押借款450万元和1000万元。本案超过起诉期限。房屋登记薄上补登记是合法补救行为，符合《房屋登记办法》规定。天全县房产中心在颁发房屋他项权证时未先记载于房产登记薄，在程序上是有遗漏的问题，2017年补登行为是内部的完善原来抵押登记遗漏的情况，是纠错行为，无需专门告知，更没有侵害吴中莲的财产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天全县人民政府答辩称，复议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2012年9月27日，吴中莲与梁福明将其共有的“2××号房产”剩余价值为马渡煤业在第三人处提供借款抵押担保，并向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提交了抵押登记申请和承诺书等相关资料，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以顺位抵押在2011年2月21日颁发的原《房屋他项权证》附记栏中记载“此笔贷款剩余价值用于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抵押合同的担保”，证明吴中莲在申请抵押登记当日就应当知晓其“2××号房产”有450万元和1190万元的两笔抵押担保存在。2014年5月5日，吴中莲就原450万元借款借新还旧重新申请办理了房屋抵押他项权证，在新发放的他项权证附记内容中也同样记载了“此笔贷款剩余价值用于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抵押合同的担保”，其再次证明了吴中莲用“2××号房产”剩余价值进行抵押登记的事实早已客观存在，且吴中莲于2016年就已提出过撤回抵押登记申请，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也进行了回复。现吴中莲申请撤销记载于2014年5月5日颁发的他项权证书中的附记内容既过了法律规定的复议申请时效，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吴中莲提出撤销2017年1月12日天全县房产中心登记薄上的1190万元的债权抵押登记，其实质上是对登记薄记载事项提出异议，根据《房屋登记管理办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吴中莲应向登记机关提供相关材料申请更正登记，而不是向天全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因此，天全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依法驳回吴中莲的行政复议申请。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天全县房产管理局现更名为天全县住房保障和房地产事务中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逐一评判如下： 一、关于2014年他项权证的起诉期限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法律设定起诉期限制度的主要目的在于督促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及时依法主张权利，同时依法维护行政效率和公法秩序。起诉人只要认为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即有权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起诉人自知道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起诉期限便开始计算，起诉期限是人民法院受理起诉的法定条件，属于事关起诉人的起诉能否进入实体审理的程序性事项。本案中，吴中莲于2016年10月17日向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申请撤回案涉他项权证，在申请中载明：“在此笔贷款剩余价值用于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抵押合同的担保该抵押”。同年10月21日，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告知吴中莲不予受理。至此，吴中莲已知晓该行政行为，而吴中莲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因此，对吴中莲认为没有超过起诉期限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2017年的补登行为的性质认定问题。 参照《四川省行政执法监督条例》第三十三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发现已经生效的行政行为违法或者不适当，可依法自行纠正。行政行为一旦作出，即具有确定力及执行力，但是对于违法或不当的行政行为，行政机关具有自我纠错的权力和职责。在目前缺少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行政机关可以采取的自我纠错方式主要有撤销、补正、改变原行政行为、确认违法等方式。 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七条规定“办理房屋登记，一般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申请；（二）受理；（三）审核；（四）记载于登记簿；（五）发证。”本案中，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在2011年2月21日颁发2××号房产450万元抵押登记的房屋他项权证附记栏中记载“此笔贷款剩余价值用于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抵押合同的担保”，并加盖公章，其未记载于房屋登记簿、未单独发放权属证明。吴中莲“借新还旧”后，重新申请债权抵押登记，2014年5月5日，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颁发的2××号房产445万元抵押登记颁发的房屋他项权证附记栏中同样记载中“此笔贷款剩余价值用于天全信公社团抵字（2012）05抵押合同的担保”，其未记载于房屋登记簿、未单独发放权属证明。之后，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发现错误，并于2017年1月12日在房屋登记簿上补登1190万元的债权抵押登记，在附记中注明“该笔贷款于2012年9月27日申请剩余价值抵押登记，当日受理并完成抵押他项权证发放，登记薄遗漏于2017年1月12日补登”。从前述事实来看，原天全县房产管理局系对之前遗漏事项在房屋登记簿上进行补登记，可视为行政机关的自我补正，该补正行为未设立新的权利义务，亦对吴中莲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因此，对吴中莲认为2017年的登记行为是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复议决定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起诉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复议机关改变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本案中，吴中莲对天全县房产中心的登记行为申请复议，天全县人民政府审查后认为吴中莲的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驳回了吴中莲的行政复议申请。在复议机关驳回复议申请的情况下，若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复议前置的情形，申请人有两种法律救济途径可以选择，一种是直接起诉原行政行为，另一种是起诉复议机关驳回其申请的复议决定。但不能同时既起诉原行政行为又起诉复议机关驳回其申请的复议决定，仅可在两者之间择一起诉。而天全县人民政府的行为在性质上是对行政复议申请的程序性驳回，不属于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情形。因此，吴中莲将天全县人民政府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起诉应当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在审理中虽未向吴中莲进行引导和释明，程序不当，但鉴于本案的结果正确，本院对该程序行为在此予以指正。 综上，上诉人吴中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秦      华 审判员 刘茉审判员陆竞颖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