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京驰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金清镇沙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40829138574。 法定代表人：吴子桂，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昇，台州市黄岩区桔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紫娟，女，196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俊秀，女，199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俊芳，女，198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燮，浙江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京驰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3民初2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京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和责任问题。遂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已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杨金林受伤系其自身过错造成，因此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应由杨金林自行承担。二、关于本案案由。从损害结果与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分析，杨金林的损害结果系交通事故所致，没有第三方的责任，案涉损害赔偿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的案由应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不是“产品责任纠纷”。三、关于本案的证据认定。⒈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和《车辆检测鉴定报告》是杨金林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证据，不是证明上诉人的产品存在明显缺陷造成杨金林人身损害的证据，上述证据与本案上诉人的产品质量没有任何因果性和关联性。案涉《车辆检测鉴定报告》虽然能说明杨金林驾驶的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辆范畴，但该车辆已经获得车辆登记，并有防盗备案号，符合电动车登记标准化要求。退一万步而言，即使上诉人的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范畴，上诉人也没有要求杨金林在驾驶电动车时用手机打电话、看微信，然后去碰撞人行道边缘的电杆。鉴定报告没有认定“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辆范畴”与杨金林驾驶电动车时用手机打电话、看微信，然后去碰撞人行道边缘的电杆具有因果关系。如果有因果关系，那么在人行道边缘架设电杆的单位和生产电杆的单位，及建设了公路的交通局的行为也与杨金林受伤有因果关系，也要承担赔偿责任。⒉鉴定报告认定杨金林驾驶案涉电动车时的行驶速度是45-49km/h没有依据。如果鉴定报告的认定无误，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杨金林改装了案涉电动车并故意加速撞击人行道边缘的电杆，理由是：鉴定机构对电动车的行驶速度进行了空车测试，平均时速为41.5Kkm/h，最高时速为43km/h；杨金林行车时，路面平整，道路干燥，无交通标志标线，视线良好，可见没有意外因素造成杨金林撞击电杆，然而杨金林的撞击时时速却达到45-49km/h，因此不排除杨金林自身有其他目的。⒊电动车的产生是社会发展绿色交通的结果，为国家所倡导，已经成为全民普遍认知的产物。但国家对电动车的管理还正处于探索阶段。杨金林作为一个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购买电动车时，应知道电动车是新生事物，其行驶速度大于自行车，不论在城市人行道路上行驶，还是在其他公路上行驶，都必须遵守交通规则，因为这是成年公民最基本的认知。案涉事故因杨金林不遵守交通规则造成，法律不应保护不遵守规则的行为人。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完全违背了诚信原则。四、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⒈《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这里所称的产品“缺陷”，是指该产品本身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产品本身有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所谓“受害人”，是指因为产品本身存在缺陷的原因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人。只有因产品本身存在缺陷而引起的使用者或他人人身、财产损害才属于《产品质量法》所规定的产品损害。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和事实能证明上诉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或者存在安全隐患，且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性和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杨金林的损害是产品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害，因此，被上诉人的主张完全错误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不应承担案涉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任何损失。⒉产品瑕疵是指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在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等方面存在不合格的状况。产品即使不合格但正常使用不至于损害使用者或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属于瑕疵产品；产品正常使用也有可能会损害使用者或者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才属于缺陷产品，案涉电动车显然不属于缺陷产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辩称，一、事发地有一定的坡度，事发时受害人驾驶车辆的速度快，车辆惯性大，撞击时速大于空车测试时速，符合客观规律。二、上诉人就案涉车辆没有对消费者进行书面警示说明，案涉车辆的警示缺陷与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三、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判决产品生产者承担一定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司法实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判令京驰公司赔偿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因交通事故造成其亲属杨金林死亡的各项损失1194696元的20%计238939元；⒉本案诉讼费用由京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9日，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的亲属杨金林驾驶京驰公司生产的防盗备案号丽水Ｆ.70787号绿艺牌两轮电动车从遂昌县云峰街道后葛村方向往遂昌县云峰街道东亭村方向行驶，当日18时24分许，途经遂昌县时，与人行道边缘及电杆发生碰撞，造成杨金林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后杨金林被送往遂昌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日死亡。2019年9月20日，浙江腾欣机动车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接受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对防盗备案号丽水Ｆ.70787绿艺牌两轮电动车的车辆属性和质量状况（行车制动系、转向系）及事发时的行驶速度进行勘验鉴定，该公司出具了《鉴定报告》（浙腾欣鉴遂第201909ＣＧ0071号），该《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为“该丽水Ｆ.70787号绿艺牌两轮电动车：1、属于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范畴，在道路上行驶，归机动车类。2、行车制动系性能、转向系均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要求”。3、在事故发生前其车辆特征点通过参照点Ａ与参照点Ｂ之间的行驶速度为45-49ｋｍ／ｈ。另经鉴定，案涉车辆：车辆蓄电池标称电压为60Ｖ，不符合标准ＧＢ17761-2018《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第4.1条关于“蓄电池标称电压小于或等于48Ｖ”的要求；车辆整车质量（重量）95.3ｋｇ，不符合标准ＧＢ17761-2018《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第6.1.3条关于“装配完整的电动自行车的整车质量应当小于或等于55ｋｇ”的要求；车辆测试速度为41.5ｋｍ／ｈ，不符合标准ＧＢ17761-2018《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第6.1.1.1条关于“使用电驱动功能行驶时，最高车速不超过最高设计车速，且不超过25ｋｍ／ｈ；使用电助动功能行驶时，车速超过25ｋｍ／ｈ时，电动车不提供动力输出”的要求。2019年10月10日，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第3311231201900000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本起交通事故由杨金林负事故全部责任。另查明，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分别为杨金林的妻子及两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绿艺牌电动车系京驰公司生产，经鉴定属于机动车，车辆实质属性与产品标注内容不符；且涉案的绿艺牌电动车的最高车速大于25km/h、整车重量大于55kg，均不符合《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现京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案涉产品的超标情况进行了警示说明，故上述产品存在警示说明方面的缺陷，该缺陷明显增加了案涉电动车使用中的潜在危险性。综上，案涉电动车实为机动车和存在警示缺陷两方面的因素相互作用，构成乃至加大了车辆的不合理危险，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和损害扩大的风险。杨金林驾驶该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该损害结果的发生与京驰公司产品存在缺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因近亲属杨金林死亡造成的损失，京驰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生产者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受害人”是指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之后，有权要求赔偿的人，包括直接购买缺陷产品的人，也包括非直接购买缺陷产品但受到缺陷产品损害的其他人，故本案中，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虽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系杨金林购买，但杨金林因案涉车辆受到人身损害，故其死亡后，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京驰公司关于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亲属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因杨金林大部分土地已被征收系失地农民，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确定为1111480元；2、丧葬费，确定为3321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5000元，共计1159696元。关于京驰公司的赔偿金额，考虑到京驰公司的产品存在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的大小，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京驰公司赔偿83682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台州京驰车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因近亲属杨金林在本次事故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83682元；二、驳回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42元，由姜紫娟、姜俊秀、杨俊芳负担1587元，由台州京驰车业有限公司负担85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案涉上诉人京驰公司生产的防盗备案号为丽水F.70787号的绿艺牌两轮电动车的出厂日期为2016年1月10日，出售时间不详。《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GB17761-2018）是《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修订后的名称。案涉车辆整车质量（重量）95.3kg，不符合《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第5.1.1条关于“整车质量（重量）应不大于40kg”的要求；车辆测试速度为41.5km/h，不符合《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第5.1.1条关于“最高车速应不大于20km/h”的要求。另，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金林驾驶机动车途经经四路与环二路路口时超过规定的最高时速行驶且未注意观察前方路况确保安全，其行为违反了《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下列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速度，应当遵守以下规定：……（二）三轮汽车、轮式专用机械车、轻便摩托车最高时速为四十公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存在严重过错，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 本院认为，产品缺陷包括设计缺陷、生产缺陷、指示或警示缺陷。设计缺陷是指产品在设计上不合格，导致生产出来的产品会不合理地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生产缺陷是指在生产过程中因材料或者工艺不符合要求导致产品出现质量瑕疵；指示或警示缺陷一般也称为说明缺陷，是指生产者本应采用合理方式对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存在的危险进行提示说明，但却没有或者疏于进行提示说明。本案中，上诉人京驰公司设计生产的案涉车辆整车质量和最高车速均远远大于《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和《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GB17761-2018）规定的国家最高标准，上诉人作为案涉车辆的设计生产者，对该事实应当是明知的，然根据现有证据，上诉人不仅未采用合理方式对案涉车辆存在的严重超重及超速问题进行必要的指示或警示说明，反而在案涉车辆的出厂合格证上向消费者明示其生产的案涉车辆系电动车即非机动车，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存在设计缺陷和指示或警示缺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受害人杨金林超过规定的最高时速40km/h行驶是造成案涉事故的直接原因之一，可见案涉车辆的设计生产速度大于40km/h对案涉事故的风险开启具有一定原因力，结合按照物理学原理，质量越大、车速越快，则车辆的惯性就越大、制动就越难，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的设计缺陷和指示或警示缺陷与案涉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案涉车辆存在被改装可能及案涉事故可能系受害人故意造成，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因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受害人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故其不应当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因交通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民事侵权责任，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应当结合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及当事人的过错行为与民事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来判断。本案中，如上所述，案涉车辆存在设计缺陷和指示或警示缺陷，即上诉人在出厂案涉车辆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其过错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轻微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主张的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案由问题，因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系产品侵权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京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元，由上诉人台州京驰车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红萍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代书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