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1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负责人：赵强，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留套，男，河南赫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坡，男，1962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方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民，男，南阳市方城县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新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方城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2民初4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发回重审后，方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322民初3777号民事判决，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留套，被上诉人张新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确定上诉人不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报酬。事实和理由：一、方城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确认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新坡入职保险业务以来，一直是以保险营销员的身份从事保险销售业务，而且其收入待遇也是按照保险营销员销售保费多少进行核发，其收入来源是保险销售提取的佣金，没有固定、稳定的收入。同时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之间按照保险法也签订了保险营销代理合同，该合同已实际一直在履行，双方也是按照保险营销代理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来履行的。这些足以证明双方是保险代理关系，不是劳动合同关系。在张新坡入职营销业务以来，一直担任营销员，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对其管理都是按照营销员去对待，张新坡收入来源均为保险营销所得，上诉人也没有按照劳动关系人员去进行管理和分配工作，没有固定的工资和报酬，没有享受相关的社保待遇，也没有从事用人单位安排有报酬的劳动。其从事的业务是基于保险营销合同而产生的代理关系，不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其特征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2.方城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依据方劳（1997）53号文件及方寿发（1997）6号文、方寿发（1998）9号文、国寿方发（2001）31号文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据现有的劳动关系确认的法律规定，方城县人事劳动局下发的方人劳（1997）53号文件，不是劳动关系存在的根据。（1）该文件只能说明方城县人劳局招收张新坡为全民合同制工人，但不能说明张新坡被招工一定是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的人员。该文件被通知单位也没有上诉人单位，文件中显示：招收单位是赵河镇。作为县级保险支公司和市级保险分公司根本没有招聘人员的权利，更不要说县级保险公司赵河代理处。招用人员的权利，都是在省级保险公司。省公司统一公开通过程序招人后根据各分（支）保险公司的情况分配使用。（2）在1997年时《劳动法》已实施，即使作为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用工也无需通过人劳局来招工。在1994年7月5日《劳动法》通过并公布后，《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已被《劳动法》等法规所替代并废止。该文件在1997年这个时间点招工，是明显与法相悖的，是不合法的。（3）该文件因不是上诉人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报人劳局招工的，文件又没有通知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压根就没有与张新坡签订有劳动关系和合同，也不存在以劳动关系为内容的用工行为。该文件的状态，只是人劳局下个文而已，任何一方都没有实际去落实、实施，文件中规定办理粮油关系，被上诉人也未办理。（4）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系上划单位，方城县人劳局的招工文件对上诉人没有任何约束力。方寿发（1997)6号文、方寿发（1998)9号文、国寿方发(2001)31号文也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方寿发（1997)6号文聘用张新坡为赵河代理处会计，方寿发（1998)9号文仍聘用他为赵河代理处会计，聘用期为一九九八年四月六日至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国寿方发（2001）31号文聘用其为代理处副主任，聘用期至2001年12月31日。以上所述文件均属于聘用，而且有期限，聘用不等于任命，任命具有管理属性。而聘用时兼含双方合意性，现实中大量的岗位招聘，均系对本单位外部人员，所聘用人员并不当然存在劳动关系。基于被上诉人是保险营销员，与上诉人存在保险业务关系才产生了以上聘用文件，以上聘用文件仅系对其工作的肯定，其仍为保险业务代理人，按比例享受佣金，而不因这些文件将双方营销关系变为劳动关系。二、基于双方是保险代理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判决书判决支付劳动报酬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代理营销，原告己按照保险营销规定支付了营销所得。三、法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的基础是存在劳动关系，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劳动关系，因此不应当适用此条法律。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未指明具体条款项，且双方没有劳动关系，不存在适用第五十条的基础。综上理由，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之间的关系是保险代理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张新坡辩称，一、方城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确认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既有事实根据又有法律依据。从1997年至2001年5年间，上诉人下达6份文件，南阳中心公司下达1份文件，开始将被上诉人招收为合同制保险员，随后又聘用为中保人寿保险公司方城县支公司赵河镇代理处会计、副主任主持全面工作，均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方人劳（1997）53号文件又将被上诉人招收为方城县人寿保险公司赵河代理处的全民合同制工人，虽然户口安置在了，众所周知，原来在各乡（镇）的“七所八站”均属乡（镇）政府的一个职能部门，业务上属于县级对口部门管理。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之间又形成了法律上的劳动关系，不然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不会一直在给张新坡安排工作，任命职务。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没有享受劳动关系人员的社保待遇和劳动报酬，是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没有按照国家政策和法律办事，不然张新坡不会提起劳动仲裁，法院也不会判决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败诉。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称给张新坡下发的文件都是聘用不是任命，不具有管理性质，那么为什么每次县公司开会，都通知张新坡参加，给张新坡下达任务，让张新坡外出培训数十次，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任命的下属单位的会计、副主任难道就是保险业务范围吗？额外付出辛勤劳动就不应该获得报酬吗？这是哪儿的用人逻辑。二、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称“双方是保险代理关系，不是劳动关系”的理由根本就不能成立。说张新坡按照营销关系规定，获取了营销所得，就不应该再使工资，那么县级保险公司的正、副经理，每人都有营销任务，他们也获得了相应的营销所得，那么公司和正、副经理继续享受工资，而各、乡（镇）的分支机构负责人、会计为什么就不能享受最低工资标准？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就是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才按照《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自建立劳动关系以来的最低工资，不然不会予以判决。《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拖欠劳动者工资”。一审适用法律没有不当之处。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确定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不应该向张新坡支付工资报酬。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10月16日，张新坡被人保公司南阳地区中心支公司首批招收录用合同制保险员，1994年10月11日张新坡被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聘用为首批合同制保险员。1997年6月3日，方城县人事劳动局下发了方人劳〔1997〕53号文件，关于招收武玉仲等四十四名同志为全民合同制工人的通知，其中有张新坡，参加工作时间1989年12月，招工到县人寿保险公司赵河镇代理处。招收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审批表上显示：招工单位中保人寿保险公司方城县支公司赵河镇代理处同意（印章）；主管部门中共方城县赵河镇委员会同意招工（印章）；劳动行政部门意见“同意招为全民合同制工人，工龄从89年12月起计算”，方城县人事劳动局（印章）。张新坡招工到人寿保险赵河镇代理处工作后，没有支付张新坡的工资。1998年4月6日,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方城县支公司下发了方寿发〔1998〕9号文件,聘用张新坡为“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方城县支公司赵河镇代理处”会计;2001年7月1日,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方城县支公司下发了国寿方发〔2001〕31号文件,聘用被告张新坡任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方城县支公司赵河镇代理处副主任;2008年6月20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与被告张新坡签订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保险营销保险代理合同(A类)一份另查明:1995年7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按照豫劳社〔1995〕7号文件规定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40元,被告张新坡应发两年工资为3360元(24个月×140元)；1997年7月1日至2003年9月30日按照豫劳社〔1997〕33号文件规定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60元,被告张新坡应发工资为75个月×160元=12000元:2003年10月1日至2005年9月30日按照豫劳社〔2003〕12号文件规定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240元,张新坡应发工资为24个月×240元=5760元；2005年10月1日至2007年9月30日按照豫劳社〔2005〕22号文件规定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320元,被告张新坡应发工资为24个月×320元=7680元；2007年10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按照豫劳社〔2007〕16号文件规定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450元,33个月×450元=14850元；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按照豫人社劳资〔2010〕3号文件规定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600元,15个月×600元=9000元；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按照豫政〔2011〕70号文件最低工资标准每月820元,15个月×820元=12300元；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按照豫政〔2012〕104号文件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960元,18个月×960元=17280元；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按照豫政〔2014〕56号文件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100元,12个月×1100元=1320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按照豫政〔2015〕37号文件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300元,27个月×1300元=35100元；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按照豫政〔2017〕29号文件最低工资标准为月1420元，8个月×1420元=11360元。以上合计金额为141890元。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新坡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方城县人事劳动局下发的方人劳〔1997〕53号文件，关于招收武玉仲等四十四名同志为全民合同制工人的通知，其中有张新坡，参加工作时间1989年12月，招工到人寿保险公司方城支公司赵河代理处。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方寿发〔1997〕6号文、方寿发〔1998〕9号文、国寿方发〔2001〕31号文，证实张新坡在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处工作，并取得相应的职务。依据上述事实，确认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请求确认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请求确定不应该向张新坡支付工资报酬的问题，张新坡通过招工的形式进入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张新坡自参加工作以来，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没有按照职工待遇向张新坡支付工资报酬，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因双方对工资标准没有明确的约定，故按照《河南省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应支付张新坡自参加工作以来的工资报酬。1995年6月30日之前国家没有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1995年6月30日以前的工资，一审法院不予处理。1995年7月1日以后的工资应按照河南省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从1995年7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141890元，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应支付给张新坡。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请求不应该向张新坡支付工资报酬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劳动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与被告张新坡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被告张新坡1995年7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14189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出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8年6月20日张新坡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签订了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约定：甲方（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授权乙方（张新坡）在南阳市行政区域从事以下保险代理业务。．．．．．．．甲方每月根据乙方上一个月的代理销售保险合同的业务情况向其支付代理手续费（佣金），．．．．．．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章之日起开始生效，有效期限为三年，合同期限届满前30天内，如甲乙双方均无异议，本合同有效期自动延展三年。如果甲乙双方在订立本合同之前，曾订立代理合同或聘用合同，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生效后原合同自动终止。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张新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1993年10月16日，张新坡被人保公司南阳地区中心支公司首批招收录用合同制保险员，1994年10月11日张新坡被人寿保险方城支公司聘用为首批合同制保险员。1997年6月3日，方城县人事劳动局下发了方人劳〔1997〕53号文件，关于招收武玉仲等四十四名同志为全民合同制工人的通知，其中有张新坡，参加工作时间1989年12月，招工到县人寿保险公司赵河镇代理处。招收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审批表上显示：招工单位中保人寿保险公司方城县支公司赵河镇代理处同意（印章）；主管部门中共方城县赵河镇委员会同意招工（印章）；劳动行政部门意见“同意招为全民合同制工人，工龄从89年12月起计算”，方城县人事劳动局（印章）。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认为张新坡提供的招工手续系对准赵河镇的，进而否定与本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张新坡从事的赵河镇保险站会计工作是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不仅推销保险业务还要接受保险代理业务之外的会计工作，并参加公司的相关会议和培训，应当认定张新坡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新坡在2008年6月20日前仅存在为保险代理关系。2008年6月20日张新坡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签订了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并约定：“如果甲乙双方在订立本合同之前，曾订立代理合同或聘用合同，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生效后原合同自动终止．．．．．．”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作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的主管单位与张新坡签订的保险员营销代理合同应当具有法律效力。因此，为适用保险业务市场化的需要，张新坡自2008年6月20日后已经转换为保险业务代理员身份，原劳动关系自动终止。故应认定张新坡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自1989年12月至2008年6月20日与张新坡存在劳动关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为张新坡办理相应的社会保险手续。2008年6月20日以后张新坡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系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其社会保险应当自行缴纳。因社会保险的缴纳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所规定的社会保险管理部门的强制征缴职权，故人民法院对此不宜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应由劳动者向社会保险管理部门请求强制征缴。张新坡招工到人寿保险赵河镇代理处工作后，其劳动报酬均是按照其从事保险代理业务提取提成或者佣金，保险公司根据工作的需要仅给予一定的工作补贴，本案中张新坡亦不能举证证明其劳动报酬低于最低工资待遇，因此，张新坡主张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按照不低于最低工资要求支付自1995年1月1日以来的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且张新坡自2008年6月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签订保险代理合同时，原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在法定的一年仲裁时效内也没有向相关部门提出补发最低工资的相关请求，其主张补发工资的请求超过了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因此，一审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支付给张新坡自1995年7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14189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劳动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方城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2民初37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河南省方城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2民初37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与张新坡之间自1989年12月至2008年6月20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方城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斌审判员  李郧钦审判员  陈德林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肖莉书记员牛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