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丽清，男，196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肃良，浙江浙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常山利盛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青石镇振盛路6号。 法定代表人：陈金全。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樟鲁，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仪，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正祥，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中良，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艺，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丽清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常山利盛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盛公司）、徐正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2民初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丽清上诉请求：撤销常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2民初255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向被上诉人利盛公司核查欠款错误。一审程序中，上诉人提供了利盛公司尚欠其款项的财务明细表，该明细表需与利盛公司的财务进行核实才能确认，财务资料由利盛公司掌控，上诉人无法自行取得，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核查。二、原审法院对《股东协议》效力认定错误。该《股东协议》系利盛公司前身浙江常山富盛硅业科技有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各股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约定由上诉人进行融资，融资成本由公司承担，利盛公司系由上述公司变更而来，理应承担公司的债务。三、郎溪公兴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对上诉人在利盛公司其他应收款中增加700万元并未陈述，实际是财务的冲账记录，与账款无关，因此法院应调取利盛公司财务账册，以实际欠款加利息为准。四、原审法院混淆了公司债务和个人债务、名义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关系，上诉人曾丽清不是利盛公司法律意义上的股东，且《股权转让协议》调整的是公司内部股权结构变化，不影响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股东变更之后公司仍然应当对曾丽清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 利盛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曾丽清主张其与利盛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当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法律事实要件承担举证责任。1.上诉人要求法院调取利盛公司财务资料予以证实借贷关系的存在，违反举证规则。2.上诉人曾丽清系利盛公司原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财务资料记载是否属于真实的借贷关系无法确认。3.从财务资料记载看，很多款项是购买生活消费品等与生产经营无关的支出，被记载为公司欠款，于理不合，更不属于借贷关系。二、即便上诉人与利盛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和曾丽清出具的《承诺书》，曾丽清是债务的最终承担主体，其既是债权人又是债务人，存在恶意诉讼的嫌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正祥答辩称，同意利盛公司的答辩意见，上诉人曾丽清没有证据证明利盛公司欠其款项，也没有证据证明徐正祥与欠款有关，其要求法庭调取利盛公司财务资料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丽清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利盛公司、徐正祥共同偿还曾丽清欠款本息共计4718650.71元；2.该案诉讼费用由利盛公司、徐正祥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约2014年12月，徐六六、沈惠英（沈志良姐姐）筹备投资设立浙江常山富盛硅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先后由沈志良、徐六六、陈金全担任。2017年4月28日，曾丽清在该公司参股，担任执行董事并实际管理公司，但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为陈金全（经理），公司名称变更为利盛公司。2017年8月25日，徐六六、沈惠英退股。公司变更为曾丽清一人有限公司。2017年9月8日，曾丽清将全部股权转让至弟弟曾丽祥名下（无偿转让），利盛公司成了曾丽祥一人有限公司，但仍由曾丽清管理并实际控制。2017年11月13日，曾丽祥将其50%的股权转让给徐正祥。2018年8月22日，曾丽祥与徐正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把其余50%的股权也转让给徐正祥（曾丽祥按徐正祥之意，于2018年8月29日先将其中25%股权转到李茂丰名下，另25%股权于2018年9月11日转到徐正祥名下）。《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1点约定：利盛公司2018年8月10日前经营与非经营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民事侵权、工营亏损、工伤赔偿、对外担保及处理公司有关事宜的所有费用及风险责任都由甲方（曾丽祥）承担……，一切与乙方无关，盘点数据经双方签字确认后自2018年8月11日起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第7点约定：甲方股权转让后，如利盛公司在股权转让前发生的债权债务、民事侵权、劳动争议、对外担保、危险废物及处理公司有关事宜的所有费用及与他人发生纠纷或者第三方提起民事诉讼等（包括安全、环保、职业卫生、消防等方面因手续不全或违规造成的行政处罚及追责），均由甲方承担责任。曾丽祥与徐正祥在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办理不久，双方为履行转让协议发生争议，产生纠纷。2018年9月25日，徐正祥就股权转让纠纷向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起诉曾丽祥、曾丽清。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在立案审理中，委托郎溪公兴会计师事务所，对利盛公司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止资产负债及损益情况进审计，审计报告显示，利盛公司其他应付款项中应付曾丽清954843.86元，其他应收款项中增加应收曾丽清100万元。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8）皖1822民初402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曾丽祥、曾丽清违约，判决曾丽祥、曾丽清需支付徐正祥违约金600万元及徐正祥垫付的相关税费利息，并继续履行清理完成利盛公司2018年8月10日前所有债权债务之义务。由于双方均不服上诉，现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之中。 另查明：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9月11日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毕之时，利盛公司一直由曾丽清管理并实际控制。曾丽祥将股权转让给徐正祥也由曾丽清操作并代曾丽祥协商决定，曾丽祥只履行办理签字手续。 曾丽清与徐正祥发生股权转让纠纷后，认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8月22日曾丽祥将股权转让止期间，其本人为浙江常山富盛硅业科技有限公司及名称变更后利盛公司进行融资，利盛公司应支付其融资利息及所欠借款，徐正祥应与公司共同向其偿还为由（诉称案由为民间借贷）诉至该院，诉请如前。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有两点：1.曾丽清为浙江常山富盛硅业科技有限公司融资以及在经营其一人独资的利盛公司时所作融资，可否要求股东已作重大变更之后的利盛公司向其支付融资利息；2.曾丽清称2018年8月22日股权转让后的利盛公司欠其借款证据是否充分。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曾丽清诉称原浙江常山富盛硅业科技有限公司股东沈志良（沈惠英）、徐六六与曾丽清之间签订过“股东协议”，约定由曾丽清为当时的公司融资，融资利息为年息不超过20%。该“股东协议”是否真实存在暂且不论，即使有“股东协议”，效力只存在于沈志良（沈惠英）、徐六六和曾丽清共同经营期间，在沈志良（沈惠英）、徐六六退股，股权全部转让给曾丽清一人之后该“股东协议”自然失效。随着沈志良（沈惠英）、徐六六将股权转让曾丽清完毕，曾丽清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利盛公司，且各方无异议，应视为当时浙江常山富盛硅业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之间已就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5日期间应支付曾丽清融资利息问题一并处理完毕，或曾丽清自动放弃了融资利息。第二，2017年8月25日至2017年11月13日止，利盛公司是曾丽清一人投资或实际控制的公司，因曾丽清具有投资人身份，其与利盛公司的权利义务，和其他债权人与利盛公司的权利义务不同。投资人为自己公司融资正常情况下是经营行为，曾丽清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为利盛公司融资，公司要否需要支付利息曾丽清有权决策或决定，假如其决定公司要支付其个人利息的，应该由公司向其个人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公司因工作疏忽等原因没有向其出具债权凭证的，曾丽清在决策并实际操作将已转至曾丽祥名下的股权第一次转让给被告徐正祥50%时，必须将公司需支付曾丽清多少利息说明清楚，并在征得受让人同意后在转让协议或其他相关书面材料中列明，否则无法确认利盛公司认可该债务。曾丽清事后提出诉求，应按《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关约定确定。第三，曾丽清在起诉状中也认可2018年8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并承认利盛公司在股权转让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该转让协议中的甲方为曾丽清之弟曾丽祥。且曾丽清也出具过承诺书，承诺受该转让协议约束。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1点、第7点约定内容，曾丽祥与徐正祥双方实际上已明确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利盛公司在2018年8月22日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转移给曾丽祥承担，该项约定具有合同转让的效力，《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即债权债务转移成立，曾丽清的承诺受该转让协议约束，须认可《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债权债务转移效力。现曾丽清要求利盛公司归还其于2018年8月22日之前在利盛公司的债权应向受转移人曾丽祥主张。第四，曾丽清以《股权转让协议》附件资料《2018年8月10日止其他应付款余额明细表》为证据，主张利盛公司欠其款项954843.86元，并称款项性质为借款，但利盛公司以审计报告为证据，主张曾丽清另欠该公司款项100万元，从证据效力分析，审计报告证据效力优于其他非债权凭证的证据，利盛公司认为曾丽清在该公司的债权债务两者应相抵的主张合理合法，相抵后利盛公司并不欠曾丽清债务。此外，曾丽清未提供证据证明徐正祥欠其债务或与其债权有关。综上，利盛公司、徐正祥的辩称有理有据，曾丽清的主张证据不足，故对曾丽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丽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50元，减半收取22275元，由曾丽清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股权转让协议》附件第一页和利盛公司与曾丽清自2015年至2018年9月30日财务明细统计表，拟证明股权转让之时双方签字确认的公司对外负债中包括对曾丽清的欠款954843.86元，且曾丽清与徐正祥转让股权之时已将该负债从股权转让对价中剔除，公司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利盛公司对附件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附件不能说明该款项是借款，对财务明细统计表不予认可。徐正祥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附件第一页仅是利盛公司该时点的对外负债审计结论，不能直接证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事实，财务明细统计表非正规财务资料，系曾丽清自行统计得出，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1月10日，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皖1822民初4027号民事判决被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该案被发回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重审。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丽清以其与利盛公司、徐正祥间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要求利盛公司、徐正祥共同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应当对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借款缺乏借条、借据等直接的债权凭证，从曾丽清所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可知，其主张的借款本金为自2015年以来替公司所支付的包括出差、餐费、购买日用品等在内的各类费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上述费用自挂账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本院认为，其一，曾丽清所主张的利盛公司及其前身浙江常山富盛硅业科技有限公司上述财务费用记载即便属实，也应当属于公司应付曾丽清的款项，性质并非借款，曾丽清以民间借贷主张还本付息，缺乏事实依据；其二，根据曾丽清弟弟曾丽祥与被上诉人徐正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1点、第7点约定，利盛公司2018年8月10日前经营与非经营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曾丽祥承担，曾丽清所主张的本案借款均发生在2018年8月10日之前，受该约定约束。且曾丽清本人出具《承诺书》，接受曾丽祥与徐正祥《股权转让协议》之约束，故曾丽清主张债权之对象应为曾丽祥。其三，曾丽清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2点计算徐正祥所应支付曾丽祥对价之时，从公司资产和债权总额中扣减了公司债务的金额，曾丽祥未从股权转让行为中取得该债权，故公司仍应当承担该债务。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2点系对公司净资产的计算，虽然对公司债务作了扣减，但2018年8月10日之前的公司债权也约定由曾丽祥享有，且约定曾丽祥应当在二个月内把公司2018年8月10日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清理完毕，故《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2点约定并未推翻双方关于2018年8月10日之前债务承担主体的约定，也未导致双方权利义务的明显失衡，本院对曾丽清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四，徐正祥系公司股东，其与曾丽清之间没有达成关于借款承担的约定，曾丽清所主张的公司借款即便属实，其要求徐正祥对公司债务共同承担责任缺乏依据。综上，上诉人曾丽清主张利盛公司、徐正祥应当共同归还借款和支付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50元，由上诉人曾丽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骆忠新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