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中根，男，195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志美，女，197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志娟，女，197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英杰，浙江九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传夫，男，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波，浙江时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因与被上诉人龚传夫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7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和龚传夫系亲戚关系，且系邻居。案外人俞某系龚中根的妻子，系龚志美、龚志娟的母亲。2017年11月8日，龚中根与龚传夫因邻里琐事发生争执，后升级为肢体冲突。见状，俞某上前劝阻。后经包括俞某在内的现场人员劝阻，龚中根与龚传夫的冲突逐渐平息下来。随后，俞某在没有旁人肢体接触的情况下仰面倒地不起，后立即被送往医院进行救治，入院诊断为“脑外伤、呼吸心跳骤停、心肺复苏术后”等。后经医院近四个月的救治无果，俞某于2018年3月1日死亡并火化。另查明，俞某系非农户口，且生前曾患有×××并动过手术。 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龚传夫赔偿医药费286714.43元、护理费18915.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50元、营养费5650元、丧葬费30549.5元、死亡赔偿金768915元、住宿费889元、交通费1000元、其他辅助用品9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69262.51元的40%计367705元（已扣除龚传夫已支付的100000元）。 对于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的各项合理损失，该院酌情认定为1117612.51元。具体包括：1.医药费286714.43元；2.护理费18915.58元（61099元/年÷365×113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5650元（50元/天×113天）；4.营养费5650元（50元/天×113天）；5.丧葬费30549.5元（61099元/年÷12个月×6个月）；6.死亡赔偿金768915元（51261元/年×15年）；7.住宿费139元；8.交通费酌定为600元；9.其他费用479元。又查明，为赔偿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的上述损失，龚传夫曾支付100000元。以上事实，有火化证明、户口簿、出入院记录、医疗费发票、收款收据、家庭情况登记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与出警记录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等在案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是，行为人实施了侵权行为、该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行为人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以及危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龚中根与龚传夫因邻里琐事发生纠纷后，并未通过理性、合法的方式妥善处理矛盾，龚中根与龚传夫的不冷静行为反而激化了双方间的矛盾，从而导致现场围观人员众多，并致使案涉悲剧发生。该院结合现有证据分析认为，俞某在倒地时，龚中根与龚传夫之间的冲突已近平息，且没有证据证明在场人员（尤其是龚传夫）曾对俞某本人进行过言语或肢体上的攻击，俞某系在没有旁人触碰的情况下倒地。因为俞某在死亡后不久便被火化，亦没有尸检报告等有效证据可以证明俞某的死亡与龚传夫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难以认定两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另一方面，俞某作为龚中根的妻子，在龚中根与龚传夫发生冲突的过程中，确系在现场进行调和、劝阻；且化解矛盾的方法有很多，但龚中根与龚传夫均未采取妥善、理性的方式进行；对于一般人而言，生气与激动本身就会引起身体上的不适并诱发某些疾病，更何况俞某曾患有×××并动过手术；退一步讲，如果没有龚中根与龚传夫的不理智行为，也许就不会发生案涉悲剧。故龚中根与龚传夫均应为其各自的不理智行为埋单。在上述理由的基础上，该院基于公平原则，酌情认定龚传夫应对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的各项损失承担10%的责任计111761.25元。又因俞某在案涉事故中死亡，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要求龚传夫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龚传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各项损失合计111761.25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尚需支付11761.25元；二、龚传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32元，减半收取1116元，由龚传夫负担516元，由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负担600元。 宣判后，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不服，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龚传夫实施了侵权行为。上诉人龚中根与被上诉人龚传夫发生争执，被上诉人龚传夫手持木棍，对上诉人龚中根进行殴打，态度嚣张跋扈。作为妻子的俞某看到丈夫被殴打的惨样，情急之下上前去阻拦被上诉人龚传夫手中的木棍，防止自己的丈夫再次遭受殴打。虽然被上诉人实施的侵权行为并非直接针对俞某，但其侵权行为却实际发生，且对象是死者的至亲丈夫。2、被上诉人龚传夫的殴打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俞某看到自己的丈夫被残忍殴打，其生理和心理必然发生巨大变化。被上诉人龚传夫的行为使俞某一时情绪失控，加上年龄偏大，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病化，因此在矛盾突发到暂缓的短短时间内，俞某突然倒地，入院诊断记录为“脑外伤、呼吸心跳骤停、心肺复苏术后”，最后重伤不治死亡。3、被上诉人龚传夫的殴打行为与俞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俞某看到自己的丈夫被被上诉人龚传夫残忍殴打，上前阻拦被上诉人手中的木棍，其生理的病化在拦截被上诉人龚传夫手中木棍时没有显现出来。但是，随后俞某在上诉人龚中根和被上诉人龚传夫冲突已近平息后短短时间内突然倒地，说明被上诉人龚传夫殴打其丈夫的行为给俞某造成情绪和生理上的压迫，其压抑着的不适和紧张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导致俞某情绪过于激动，从而引发呼吸心跳骤停突然倒地，最后死亡。4、被上诉人龚传夫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龚传夫系上诉人及俞某的亲戚与邻居，且知道死者曾经因×××做过手术，应当知道俞某的身体情况和俞某已经64周岁，应当能够遇见肢体冲突可能引起死者俞某身体上的突变。但是被上诉人龚传夫仍旧与上诉人龚中根发生暴力冲突，对于俞某的死亡其在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就俞某的死亡而言，被上诉人龚传夫与上诉人龚中根肢体冲突是引发俞某死亡的主要原因，在本案侵权过程中过错比例比较大，各自应当承担40%的过错赔偿责任。 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龚传夫具有40%的过错责任，不能适用公平责任的法律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款第一项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承担40%的过错赔偿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龚传夫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恰当。一审充分听取了诉讼双方的意见，同时也邀请了本村村委班子及村民、当地司法系统人员共同对诉讼双方的品性、案件本身的事实、责任承担等给出作为案外人的意见。故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判合理、合法，做到了法律效果、社会效果的统一。被上诉人在本案纠纷中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存在殴打龚中根的行为，更没有和本案受害者产生任何言语及肢体的冲突。本案受害者摔倒系自身不注意所导致的，是一个意外。受害者死亡的结果发生是摔倒的外伤及自己各种疾病导致，住院病历中均有记载。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已充分考虑了各项因素。上诉人在诉讼前以各种不合理甚至违法的手段（辱骂，打砸，送花圈等）逼被上诉人来承担责任，无视法律的存在，导致大病初愈的被上诉人再次住院治疗。截至今天，被上诉人仍然因上诉人的行为导致精神不济，在家待业，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生活。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三上诉人要求龚传夫对受害人俞某的死亡后果承担一般侵权责任，其应当对本案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即龚传夫对俞某实施了侵害行为、该侵害行为与俞某的死亡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龚传夫有过错等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就侵权行为而言，根据在案证据，特别是公安机关对无利害关系的证人的询问内容可知，龚传夫并未直接对俞某本人实施侵害行为，也无证据证明龚传夫与龚中根发生殴打行为，意在对作为龚中根的妻子的俞某造成损害。其次，就因果关系而言，所谓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除了原因与结果之间存在时间上的先后关系之外，实质的判断标准是两者间存在引起和被引起的关系。本案中，并无有效证据证明俞某的死亡后果系因龚传夫与龚中根的打架行为而直接引发，在案证据也不足认定该打架行为系俞某死亡的诱发因素。退而言之，即使从常情角度而言两者间可能存在某种牵连性，但因该牵连性在一般情况下通常也不可能发生，也即该牵连性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范围，不符合侵权法上相当因果关系的相当性要求。综上，不能认定两者间因果关系的成立。最后，就主观过错而言，从一般人的角度，不能要求龚传夫在与龚中根打架之时，能够预见到该行为会导致俞某死亡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三上诉人主张龚传夫对于俞某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的意见也不能成立。综上，三上诉人要求龚传夫对俞某的死亡后果承担一般侵权责任，应支付40%赔偿款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不能认定龚传夫与龚中根的打架行为与俞某的死亡后果存在法律上因果关系的判断，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定龚传夫承担赔偿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龚传夫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中，龚传夫也明确表示愿意按照一审判决支付给三上诉人合理损失10%的款项，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元，由上诉人龚中根、龚志美、龚志娟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