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曲波，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富余，女，198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彭水县中井河乡村旅游股份合作社，营业场所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郁山镇南京居委三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002433048326903。负责人：冉启奎，系该合作社负责人。上诉人李曲波、周富余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彭水县中井河乡村旅游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中井河合作社）生命权纠纷一案，上诉人李曲波、周富余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4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于2020年4月20日对上诉人李曲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曲波、周富余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对李星宏的死亡没有过错的事实完全错误。上诉人一行从被上诉人处租赁凳子、伞、烧烤架等物品进行休闲活动，因被上诉人管理不善，导致李星宏在游玩过程中被水淹死。被上诉人在涉案河流进行经营，并具有管理义务，这一点母庸质疑。虽然被申请人辩称其对事发地点不具管理职责，但从结账单、郁山派出所对李绍洪等人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事发现场对外出租游泳器具、烧烤架等并对下河边车辆收取每辆10元的费用、收取卫生费，且对涉案河域的深水、浅水区有明确划分、在涉案河域及岸边设置乡村旅游周末BBQ活动、更衣室，皮划艇上注明中井河字样，进口处设置中井河架子，修建并悬挂配水县中井河乡村旅游合作社、食品安全等标志，设置禁止夜间下河游泳标识、“私人打造车下河10元／车全天”，小孩游泳大人监护，修建餐厅等。从以上证据可以显示，被上诉人对事发地点具有管理义务。同时，李绍洪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雇请李绍洪等人对于事发地点进行管理，对涉案河流游泳的人有照看和救助义务，即对李星宏的死亡应当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完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二审判决适用及理解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认为被上诉人经营农家乐旅游观光，并不包括天然水域的游泳项目，对其经营场所的理解完全错误。被上诉人理由天然水域经营农家乐，并对在此水域游泳的消费者提供有偿的辅助物品，利用天然水域的管理从而促进农家乐、租售游泳辅助物品获取收益，即该天然水域理应属于被上诉人管理的范围，对该区域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管理不当的侵权责任。中井河合作社无答辩意见。李曲波、周富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井河合作社赔偿李曲波、周富余关于其子李星宏溺水死亡的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00780元；2.案件受理费由中井河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中井河合作社登记成立于2014年4月，登记载明的业务范围主要为：农业观光旅游、观光农作物种植、淡水鱼(全民水域及滩涂除外)养殖及销售等。其在郁山镇中井河河边开展经营活动，修建有农家乐从事餐饮，并经营烧烤架、凳子、泳衣、遮阳伞等物品的租售，对进场车辆收取停车清洁费。事发期间其有网络推广，主要推广内容为“乡村旅游周末音乐BBQ”。2017年8月9日，李曲波及其妻子李贤兰同女儿李雨韩、儿子李星宏等，自驾车前往事发地进行滩涂烧烤等休闲娱乐活动。当日10时许到达目的地，在中井河合作社按10元/车的标准缴纳停车费，并租赁了烧烤架、凳子、遮阳伞，购买了游泳裤等，共计花费约200元，取自带食品、柴禾等开始在涉案地滩涂开始烧烤、游泳等娱乐。在下河游泳期间，李曲波自称：妻子带女儿游泳，自己在深水区游泳，李星宏经家人允许自行在浅水区游泳。下午2时许，李曲波等发现李星宏失踪，便联系中井河合作社工作人员调取监控查看、寻找。当日下午4时许，中井河合作社工作人员在涉案河道深水区中发现李星宏已溺水死亡。事发当天为星期四，中井河合作社未组织活动，系日常经营，有百名以上群众自发前往游玩。事发后，案外人李小容以李星宏母亲的名义、李曲波以李星宏父亲的名义与中井河合作社负责人冉启奎，于2017年8月21日在郁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其主要内容为：“纠纷主要事实：2017年8月9日，李星宏溺水死亡，李星宏之父李曲波及养母李小容与冉启奎针对过错责任发生争执，死者家属认为冉启奎有责任，冉启奎认为自己没有责任。经郁山镇人民政府及郁山司法所于2017年8月21日组织双方针对李星宏溺水死亡丧葬费一事进行调解。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由冉启奎一方针对李星宏溺水死亡事件先行借支4万元安葬费。2.冉启奎借支的4万元安葬费先交予郁山镇人民政府和汉葭街道办进行管理。3.由李小容和李曲波先行从彭水殡仪馆搬离李星宏的尸体进行安葬事宜，由李星宏养母李小容和父亲李曲波到汉葭街道办领取4万元安葬费，在搬离尸体的过程中由汉葭街道办派人监督执行。4.养母李小容和李星宏之父李曲波针对李星宏死亡赔偿金的诉求保留诉讼权利。5.李小容、李曲波(亲属)等人经过2017年8月21日调解后，针对李星宏溺水死亡事件的所有诉求，须依法进行司法诉讼，不能因此事采用非司法程序再找相关部门、郁山镇人民政府、冉启奎本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若出现此现象一切后果均由当事人承担。6.冉启奎借支的4万元安葬费经由司法诉讼结果中扣除，同时此调解协议在死者亲属一方走司法诉讼程序未有结果的情况下双方暂不明确责任，一切以走诉讼程序结果为准。履行方式、时限：以李星宏安葬的出殡当天在汉葭街道办领取4万元安葬费。”签订该协议后，李曲波等将李星宏安葬，中井河合作社承诺垫付的4万元已兑现。中井河合作社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费用。李曲波当庭明确诉请中井河合作社赔偿的法律基础为中井河合作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另查明：中井河合作社经营的涉案区域为天然河道，自然形成有滩涂、河流，是郁山镇本地居民消夏娱乐、野外游泳的习惯去处。中井河合作社在该场所自费修建有连接河道、滩涂与主干道的车行便道，农家乐餐饮及用房，对进入车辆按10元/车的标准收取费用，并经营烧烤架、游泳衣、板凳等物品的出售或租赁。对进入该区域人员不设限制，可自由出入。中井河合作社对该河道、滩涂内下河游泳人员不制止，配有6名左右安全员对河道游泳及滩涂娱乐人员进行安全劝导、秩序维持，并立有“小孩游泳、大人监护、发生意外、后果自负”等警示标语。李曲波与案外人李小容系同胞姐弟。李曲波、周富余原系同居关系，双方同居生活期间共同生育李星宏(涉案死者)。李曲波、周富余自称因计划生育政策影响，故将其户口登记在案外人李小容名下为子。因涉案死者的赔偿纠纷，案外人李小容、宋德强以李星宏父母的名义，提起生命权纠纷案。该案最终由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4民终661号《民事裁定书》，以查明事实证明李曲波、周富余才是死者李星宏亲生父母为由，裁定维持一审法院院作出的“驳回李小容、宋德强的起诉”的终审裁定。涉案死者李星宏，事发前就读于重庆市涪陵中学，事发时参加高考高中毕业。根据户口登记信息，其出生年月为2000年7月30日，李曲波自称真实出生年月为1999年7月29日。以上事实，有(2018)渝0243民初3178号《民事裁定书》；有（2019）渝04民终661号《民事裁定书》；有李曲波、周富余拍摄的涉案现场图片，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一起生命权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为：1.中井河合作社对死者在涉案区域游泳的行为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2.李曲波、周富余诉请中井河合作社赔偿李星宏死亡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评述如下：本案中，涉案死者李星宏在天然水域中游泳意外死亡。该游乐项目具有自发性、无偿性、危险性等特点。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系死者在河道内游泳过程中对自身能力预计不足或对意外情况处置不当所致。在事故发生时，李曲波、周富余作为死者的法定监护人、监管责任人，亦对该游乐项目的危险性认识不足，放任死者自行在河道内玩耍，未及时发现死者的溺水迹象，错过了最佳抢险、抢救时机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井河合作社所经营的项目主要为农家乐餐饮旅游观光，并不包括天然水域的游泳项目。中井河合作社利用自然资源的优势，同时针对自发前往的游泳群众，租、售相关辅助物品并不能当然等同于经营有天然河道的游泳项目。中井河合作社在连接主干道处设置有收费栏，仅针对车辆进行收费，对出入人员并不设置收费限制，自发前往群众均可自由出入，亦说明涉案区域系公共区域，并非中井河合作社专属经营或管理的区域。且涉案河道的天然性、公共性特点，中井河合作社亦无权对下河游泳群众进行制止或劝阻。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及李曲波、周富余提供图片证据显示，中井河合作社在涉案区域设置有相应的警示标语，并配备有与其经营活动相关的安全监管人员，尽到了其经营项目范围内的警告、指示说明、通知等注意义务人和审慎管理人的基本义务。事故发生后，中井河合作社亦组织人员配合进行了寻找和打捞。故，本案中井河合作社利用自然资源优势，开展相关经营活动，其经营项目并不包含天然水域的游泳项目，在天然水域中游泳的行为系群众自发性开展的娱乐活动，在该活动过程中所导致的损害，不可归责于中井河合作社。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形式，实则为过错责任，本案中，中井河合作社对李星宏的死亡没有过错。综上，涉案死者在天然水域中游泳并意外死亡的后果，不可归责于中井河合作社。故，该院对李曲波、周富余的赔偿项目不再予以置评。中井河合作社在涉案事故发生后根据调解协议所垫付的相关费用，由中井河合作社自行根据协议约定处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曲波、周富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减半收取为2200元(李曲波、周富余已预交2200元)，由李曲波、周富余负担22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井河合作社是否应当承担李星宏死亡的赔偿责任。现评述如下。首先，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或组织者是否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判断本案中井河合作社是否承担李星宏溺水死亡的赔偿责任的标准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谓公共场所，是指供公众从事社会生活的各种场所的总称，是提供公众进行工作、学习、经济、文化、社交、娱乐、体育、参观、医疗、卫生、休息、旅游和满足部分生活需求所使用的一切公共建筑物、场所及其设施的总称。本案中，中井河涉事河段，系天然形成，并非公共场所。中井河合作社登记载明的业务范围为“农业观光旅游、观光农作物种植、淡水鱼(全民水域及滩涂除外)养殖及销售等。”从中可以看出，中井河合作社并无涉事河段的游泳或该河段内的旅游业务，因而其并非涉事中井河的管理人。事发当天为星期三，有上百名群众自发前往游玩，并非中井河合作社“乡村旅游周末音乐BBQ”活动之日，所以中井河合作社也并非“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既然中井河合作社既非中井河的管理人，也不是事发当日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对李星宏溺水死亡一事，依法不承担管理者和组织者之赔偿责任。其次，李星宏溺水身亡事件与中井河合作社依托天然河流从事服务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中井河涉事河道系天然形成，具有吸引群众在夏天前往纳凉避暑的自然优势。该天然河道吸引李星宏等上百名群众前往游泳玩耍，与中井河合作社利用该河段的天然优势从事盈利性经营活动，二者本质上都是对大自然环境的平等依托和利用。中井河合作社的经营行为，并未改变和增加天然河流地形地貌，也未增加天然河流的危险性，也未占据中井河而向群众售卖门票或独占经营。中井河合作社在事发当日向李星宏等一行人提供的租赁、停车等服务项，客观上为前来游玩的群众提供了方便，此种便利可能会更多地吸引群众前来游玩，但并非李星宏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李星宏溺亡，并非因对中井河合作社出租之皮划艇之使用，也不是因其出租之烧烤器具和凳子之使用，更不是其收取之停车费导致，而是因李星宏自身和其监护人的疏忽大意、自冒风险前往河道游泳的结果。李星宏死亡事件，与中井河合作社无关，因而中井河合作社依法不对李星宏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再次，中井河合作社在经营过程中，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注意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井河合作社在经营服务过程中，在岸边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标志出深水区、浅水区，雇请数名工作人员在河岸边巡逻，对游入深水区的小孩及予以制止，对游客失落水中的戒指尽心打捞，在李星宏失踪后及时组织人员搜寻救助。企业主动承担无管理人的河道安全保障行为，是应当鼓励和表彰的行为，该行为已经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注意义务，其主动行为不具可罚性，因而也不因其主动行为而承担李星宏溺水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李曲波、周富余关于中井河合作社承担李星宏溺水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李曲波、周富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秀丽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