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巩凡，男，199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忠，男，197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7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201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王某之母。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厚明，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某，女，198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201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法定代理人：石某，系李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珍，女，194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洪，四川思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绵阳万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永兴镇金祥路1号。 法定代表人：洪明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四川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川祥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安昌镇沙丁路49号1幢2-3层1号。 法定代表人：李保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业富，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巩凡、陈建忠因与被上诉人杨某、王某、石某、李某、王兴珍，原审被告绵阳万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阳万达公司）、北川祥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川祥盛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792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巩凡、陈建忠，被上诉人杨某及其与被上诉人王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厚明，被上诉人石某、李某、王兴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洪，原审被告万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原审被告祥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业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巩凡、陈建忠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李国兵搭乘王敏的行为为职务行为错误，李国兵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私自搭乘王敏超出了职责范围，是其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2.李国兵私自搭乘王敏导致交通事故风险增加，要求雇主对搭乘人承担赔偿责任加重了雇主的责任，对雇主不公平。3.上诉人雇主对王敏的死亡无过错，王敏与李国兵二人对于搭乘货车的风险是明知的，其二人的损害后果应由自己承担。 杨某、王某辩称，1.李国兵是在执行上诉人制定的货物运输任务过程中搭乘的王敏，王敏和李国兵都是货车驾驶员，相互间的搭乘完全是互助行为，其目的也是更好的完成各自工作，因此李国兵在返程途中搭乘王敏仍然是处在履行职务过程中。2.上诉人不能以王敏无偿搭乘为由免除自己的责任。 石某、李某、王兴珍辩称，1.同意被上诉人杨某、王某的意见。2.李国兵在本案中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错。 绵阳万达公司辩称，1.王敏选择乘坐货车且不能排除在乘车过程中与司机交流分散司机注意力增加风险的可能，王敏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40%责任过轻。2.上诉人没有授权李国兵搭乘王敏，免费搭乘与李国兵行使职务无关，应由李国兵承担相应后果。3.一审没有充分证据认定我方与上诉人形成了挂靠关系。 北川祥盛公司辩称，李国兵私自搭乘王敏，虽然是在李国兵返回的途中，但搭乘王敏超出了其履行职务的范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杨某、王某的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58517元（23484元／年×13.5年÷2人）、死亡赔偿金665220元（33261元／年×20年）、丧葬费32358.5元（64717元／年÷2）、精神抚慰金50000元、住宿费600元、交通费2000元、生活费600元、误工费600元等共计909895.50元（其中由被告石某、李某、王兴珍在李国兵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0日，李国兵驾驶川Ｂ×××××号车辆牵引川Ｂ×××××号车辆在四川省青川县转嘴子搭乘王敏，沿凉唐路向竹园镇方向行驶，14时27分许，行驶至凉水大桥桥头弯道路段时，临危处置不当致使车辆驶离桥面坠落于桥下河流中，造成李国兵、王敏二人死亡和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2月25日，青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08221201900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国兵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敏不应承担该事故的责任。 另查明：1.王敏系杨某之夫、王某之父，李国兵系石某之夫、李某之父、王兴珍之子。 2.川Ｂ×××××号车辆以及川Ｂ×××××号车辆行驶证登记的车主为绵阳万达公司，其中川Ｂ×××××号车辆核定载人数为2人。上述车辆系巩凡、陈建忠于2017年8月合伙出资购买，二人系上述车辆的实际车主。2017年9月5日，巩凡与绵阳万达公司签订《社会货运车辆服务合同》以及《社会货运车辆服务合同补充协议》，将上述车辆挂靠于绵阳万达公司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活动。巩凡自2018年12月1日起雇佣李国兵驾驶上述车辆从事货物运输工作。2019年1月20日，李国兵接受巩凡安排驾驶上述车辆为北川祥盛公司从广元海螺水泥厂往青川县桥楼乡广平高速6号搅拌站运输散装水泥（庭审中，巩凡称上述车辆于2018年3月起即为北川祥盛公司运输货物，北川祥盛公司则向其支付相应的运输费用），在返程途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 3.王敏系川Ｂ×××××号车辆的驾驶员，其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驾驶该车辆从青川县建峰乡水泥厂往广平高速项目部搅拌站运输粉煤灰。2019年1月20日，王敏因其驾驶的该车辆水箱损坏，遂搭乘李国兵驾驶的川Ｂ×××××号车辆，未向李国兵支付相应费用。 4.川Ｂ×××××号车辆在安邦财保绵阳支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责任限额50000元／座，保险期限为2018年8月28日至2019年8月28日。事发后，巩凡已向王敏家属支付丧葬费用4万元。本案诉讼中，杨某、王某同意赔偿比例划分后保险理赔款5万元以及巩凡已经支付的4万元在赔偿款中作出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国兵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敏无责任，该事故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但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比例并不等同于民事责任比例的划分。本案交通事故系在无偿搭乘车辆即“好意搭乘”的过程中所发生，李国兵是案涉事故的直接肇事人，应根据其过错对搭乘人王敏死亡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其责任不能因为系好意的免费搭乘而免除。但是，考虑到好意搭乘关系中无偿乘车人是获利者，司机提供无偿搭乘方便完全属单方义务这一特殊性，不应由司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应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适当减轻司机的赔偿责任较为公平合理。李国兵驾驶货车本应装运货物，不应搭乘他人，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李国兵让王敏搭乘其驾驶的货车取得雇主巩凡的同意或授权，但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李国兵的驾驶行为系在执行巩凡指定的货物运输任务过程中，该驾驶行为仍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前述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行为承担的是替代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且巩凡作为雇主，是该车辆运行的支配者及运行利益的归属者，因此，对于李国兵应承担的本案赔偿责任，巩凡应与其连带承担。好意搭乘对乘车人而言是完全单方获益的行为，乘车人得以免费搭乘没有支付任何对价。按照社会一般人的认识，无论搭乘司机是否明示事故风险的存在，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乘车人王敏应当能够预见到搭乘车辆是存在风险的，其搭乘具有自甘冒险的因素，乘车人王敏应当为自己的搭乘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据此，该院酌情确定王敏自行承担40%的责任。陈建忠系与巩凡合伙经营前述车辆，前述因案涉事故对王敏造成的经济损失属于合伙债务，其在本案中应与巩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绵阳万达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在本案中亦应与巩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某、王某诉称案涉车辆系北川祥盛公司挂靠绵阳万达公司对外经营，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其要求北川祥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以及《人损解释》的规定，并结合当事人诉请，本院对王敏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核定如下：1.被扶养人生活费158517元（23484元／年×13.5年÷2人）；2.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3.丧葬费32358.5元（64717元／年÷12个月×6个月）；4.亲属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杨某、王某虽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的实际发生金额，但王敏亲属从绵阳市到青川县处理王敏的丧葬事宜必然发生该费用，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酌情确定亲属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为3人×3天×200元／天＝1800元；5.对于精神损失费，因李国兵搭乘王敏是无偿助人行为，杨某、王某要求精神损害不当，不予支持。上述金额合计856995.5元。结合责任比例并在扣除安邦财险绵阳支公司处的保险理赔款50000元以及巩凡已支付的40000元后，杨某、王某实际还应获得的赔偿款金额为856995.5元×60%-50000元-40000元＝424197.3元。 石某自认其与李国兵生前尚有车辆等家庭财产，其中李国兵应享有的财产份额属于其遗产范畴，故石某、李某、王兴珍作为其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仍应承继李国兵的诉讼义务。因现无证据证明李国兵的遗产已作出处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石某、李某、王兴珍作为李国兵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以及遗产代管人，因均无证据证明其已明确表示放弃对李国兵遗产的继承，故石某、李某、王兴珍应在接受继承李国兵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李国兵生前的前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巩凡、陈建忠、绵阳万达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杨某、王某连带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24197.3元；二、被告石某、李某、王兴珍以接受继承李国兵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与被告巩凡对上述第一项所确定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某、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李国兵搭乘王敏的行为是否是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第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对王敏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国兵在执行货物运输的雇佣活动中，擅自搭乘王敏的行为超出了上诉人对李国兵的授权和指示范围；李国兵搭乘王敏的行为与履行其职务之间不存在任何联系；故，李国兵搭乘王敏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关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其搭乘行为应认定为个人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国兵搭乘王敏后至交通事故发生时，仍处于执行货物运输任务的过程中，李国兵在该期间的行为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李国兵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该赔偿责任的承担不以雇主是否存在过错为前提条件。故，上诉人对于王敏的死亡后果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王敏自行承担40%，上诉人及其挂靠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若上诉人认为李国兵搭乘王敏存在过错，在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李国兵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巩凡、陈建忠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2元，由上诉人巩凡、陈建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华峰 审 判 员 傅文忠 审 判 员 石 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罗 婷 书 记 员 童 磊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