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21民初5194号 原告（反诉被告）：克丽思有限公司（CoulisseB.V），住所地：Vonderweg48,7468DCEnterTheNetherlands，驻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办事处地址：上海市闵行区吴中路1686号B栋801室。 法定代理人：ChristiaanJohannesGerardusRoetgering。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安吉惠琳窗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安吉县天荒坪镇山河村（汪村）。 法定代表人：朱永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朱永兴，男，197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安吉县。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洪博、姚清，浙江泰杭（安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权，男，198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德清县。 原告克丽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丽思公司）与被告安吉惠琳窗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琳公司）、被告朱永兴、被告张权、第三人安吉科欣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欣公司）、第三人上海靓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靓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克丽思公司撤回对第三人科欣公司和靓景公司的起诉。原告克丽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被告惠琳公司、被告朱永兴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洪博、姚清、被告张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克丽思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惠琳公司支付索赔款180834.63美元（折合人民币1229675.484元）；2.被告惠琳公司返还预付款16154.96美元（折合人民币109853.728元）；3.被告惠琳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79580元；4.被告朱永兴、被告张权对被告惠琳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担责任；5.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克丽思公司与德华兔宝宝装饰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华公司)原有窗帘买卖业务往来，张权负责与克丽思公司联系具体业务，后张权离开该公司并找到朱永兴合作，以工厂变更名称为由，要求克丽思公司变更订单卖方主体及收款账户，继续承接订单业务。张权负责涉及订单环节业务的往来电子邮件沟通，朱永兴实际负责产品的生产、出口、收款等事宜。在出口环节，朱永兴先后通过科欣公司、靓景公司作为出口产品的平台公司。2016年8月，朱永兴新设立惠琳公司，并由其女儿朱惠琳担任法定代表人，承接新的订单及执行之前克丽思公司与朱永兴、张权达成的索赔解决方案。克丽思公司与张权、朱永兴在2016年5月至12月期间的进出品业务中，出现大量货物的质量问题，主要包括：（一）2016年5月至6月发往台湾地区的货物被台湾经济部标准检验局检测出甲醛超标，后张权、朱永兴同意退回超标货物，并清点退回数量；（二）2016年8月，发往欧洲的8个订单货物，在一段时间内被发现存在大量不同类型的质量问题（如：叶片弯曲变形、胶印、粗糙的边、透底等），大量客户投诉导致退货。克丽思公司与张权、朱永兴多次电子邮件沟通，2017年9月27日，克丽思公司老板MauriceRoetgering、中层管理者JulianRoetgering及上海代表处经理Daniel(萧先生)拜访被告，针对索赔达成解决方案，即索赔责任由惠琳公司承担，并约定了相应兑现赔偿的方案，赔偿方案的主要内容是：克丽思公司对惠琳公司重新提供的样品测试确认不会变形后，重新发给其订单，并从每笔订单总金额中扣除10%作为抵扣的赔偿款，直至全部赔偿款抵扣完毕。后经双方电子邮件往来商定，在付款方式上，克丽思公司采取预付27%（原预付款为30%），发货后根据提单支付63%（原尾款为70%），克丽思公司共仅须支付订单总金额的90%。此后，克丽思公司按约向惠琳公司下单，双方在该模式下履行了五笔订单，2018年3月，克丽思公司向惠琳公司下了三份订单，并预付27%货款，但三笔订单涉及的货物在克丽思上海办事处的质检员初检时即发觉质量不符合标准（主要为1.叶片表面有各类瑕疵；2.粗糙的边；3.面皮破损导致的透底），之后，克丽思公司上海办事处要求惠琳公司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对瑕疵品返工，未果。至此，惠琳公司既无法按时完成三笔新订单的供货义务，也无法正常履行之前达成的赔偿解决方案。 被告惠琳公司、被告朱永兴共同答辩称，克丽思公司至今无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克丽思公司遭受损失，不能仅以克丽思公司证据第141页中关于张权和王某的邮件往来就此认定朱永兴或惠琳公司应当赔偿克丽思公司203388.93元，且无惠琳公司的盖章确认。克丽思公司希望终止合同，原因在于其已与其他公司合作。张权仅是交易介绍人，无权代表惠琳公司确认。 被告张权答辩称，其仅将原德华公司的业务介绍给朱永兴，实际工作中主要从事与克丽思公司业务员进行中英文交流，并非合同当事人，其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不适格；其在2018年1月21日答复王某邮件的内容仅止于“我会翻译给朱永兴”，而不是作出同意的表示。克丽思公司诉称的台湾退货实际是克丽思公司向惠琳公司的转口贸易。 反诉原告惠琳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克丽思公司继续履行买卖合同（订单号：IO-1801110、IO-1800385、IO-1801489）；2.被反诉人克丽思公司赔偿仓储费37800元（暂按每月4200元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实际要求计算至第一项诉讼请求所指订单货物出货之日止）；3.被反诉人克丽思公司赔偿出口退税52553元；4.被反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克丽思公司实际与朱永兴于2015年3月开始货物交易往来，朱永兴向克丽思公司提供木制窗帘百叶窗帘片（半成品），2016年8月1日，惠琳公司成立后，克丽思公司和朱永兴的货物贸易交易合作开始改为与惠琳公司合作。在交易往来中，受克丽思公司指示分两次发往中国台湾的总价值86529.5美元货物中，克丽思公司请求退还当时积压在台湾的部分货物（价值65465.81美元），为保持与克丽思公司合作关系，双方达成意见，由惠琳公司通过等价回购方式退还价值65465.81美元货物，回购款项由后续克丽思公司向惠琳公司所下订单中扣除10%作为支付克丽思公司的回购款，直至付清。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克丽思公司向惠琳公司下派8个订单，预付27%货款，前五个订单生产完毕后经验货装船，克丽思公司对其中三个订单按约定付款，但对另两个订单IO-1800629、IO-1801124要求降价，只同意再支付50%的货款，并在支付了50%的货款后，强势索要提单，后因惠琳公司拒绝，克丽思公司再向朱永兴个人账户支付剩余13%货款，造成惠琳公司无法完成上述货物出口退税，损失为52553元，由于上述不愉快交易过程，克丽思公司对后续三个订单在验货员明明给予ACC建议的情况下，一直拒绝安排相应船期，导致三个订单货物一直长期积压在惠琳公司仓库，造成损失。克丽思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进行赔偿并继续履行合同。 反诉被告克丽思公司答辩称，惠琳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未能及时发货，多次发生质量问题推迟出货期，最后拒绝沟通，已构成违约，应将预付款退回。IO-1800629的出口退税未完成是由朱永兴造成，而非克丽思公司。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为电子邮件打印件，综合当事人争议的证据，主要集中在原告证据：台湾地区检测报告、张权在2018年1月22日回复王某邮件、证人王某陈述关于对张权身份理解，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1.台湾地区检测报告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定，但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邮件内容能证实，因朱永兴通过靓景公司出口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朱永兴同意退货处理；2.张权并非惠琳公司授权委托人，张权对王某邮件中提出的赔偿数额，回复“itisok”，不能视为惠琳公司接受了赔偿方案；3.对王某证言关于张权与朱永兴系合伙人的陈述不予认定。对当事人其他证据，在下文对争议焦点评析中一并阐明认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克丽思公司系总部位于荷兰的外国公司，原通过设立在在中国境内的上海代表处与德华公司开展木制窗帘进出口业务，张权原系德华公司工作人员，负责与克丽思公司上海代表处的工作人员联系业务。后因德华公司终止与克丽思公司业务，张权将克丽思公司的窗帘业务介绍给朱永兴，为朱永兴与克丽思公司工作人员联系订单业务，朱永兴以挂靠的科欣公司和靓景公司名义向克丽思公司出口窗帘产品。业务开展过程中，2016年12月，克丽思公司因台湾客户富美居股份有限公司投诉靓景公司窗帘质量问题，由业务员王某与张权联系善后事宜并协商确定退货，张权于2017年3月联系货运公司办理退货，二人后在邮件中确定了退货产品数量；克丽思公司另因荷兰客户投诉靓景公司窗帘产品的质量问题，二人于2016年8月至2017年9月期间在电子邮件中多次交涉索赔事宜，克丽思公司负责人于2017年2月和9月期间与朱永兴会面协商。2017年11月10日，张权与王某联系惠琳公司与克丽思公司窗帘业务时提及了新业务中“关于预付款和赔偿款，我们希望付27%订金+63%余款或30%订金+60%余款……”，2018年1月15日，张权与王某在微信中确认“荷兰赔偿金额116844欧元”，1月17日，王某向张权发出关于确认索赔金额的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两笔金额：即EW328返工成本116844欧元（折合137923.12美元）及归还集装箱（即台湾富美居公司退货）金额为65465.81美元，总计203388.93美元，每笔订单会减少10%，张权邮件回复“itisok”。此后，克丽公司公司共向惠琳公司发出8份订单，双方已履行其中5份，合同总价款为227808.65元，克丽思公司按订单价款的90%向惠琳公司支付货款（其中第5份订单的13%，由案外人换算人民币后代付朱永兴）。后因克丽思公司对其余3份订单产品的质量提出异议，双方遂起争议，克丽思公司拒绝接收货物，并诉至本院。 另查明，惠琳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1日，由朱永兴及其女儿朱惠琳共同出资设立。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惠琳公司是否应向克丽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朱永兴、张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克丽思公司与惠琳公司在履行“IO-1801110、IO-1800385、IO-1801489”订单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惠琳公司存在违约，朱永兴与张权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阐明以下意见： 一、关于惠琳公司是否应向克丽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克丽思公司认为惠琳公司同意其在窗帘订单的总价款中扣除10%用于赔偿，系债务加入。惠琳公司对此认为，张权未经惠琳公司授权，亦非朱永兴合伙人，其作为涉案交易联络人就索赔方案的邮件回复“itisok”，仅是表示“好的，我可以告诉老板”，而非确认行为，惠琳公司用10%价款抵扣的对象仅指其回购的靓景公司出口台湾的滞销产品，是一种示好行为。从克丽思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无法表明惠琳公司授权张权处理克丽斯公司索赔事宜，其在2017年11月与王某的微信聊天中提及朱永兴先后挂靠科欣公司和靓景公司的事实，谈及自身身份告知“朱永兴是我的老板”，因此张权针对王某2018年1月17日邮件内容回复“itisok”，并不能以此证实张权代表惠琳公司认可索赔方案。虽然惠琳公司同意克丽思公司在交易扣除10%订单货款，但双方实际并未就订单总量、交易期限、赔款结算等事项作出具体约定，而实际交易中，合同双方往往会生产成本、生意竞争对手等因素而导致合同交易不稳定，双方的交易总量最终未必能达到克丽思公司扣除全部索赔的初衷，故惠琳公司同意货款金额按90%计算，其目的是给予克丽思公司价格优惠以期待继续得到贸易机会，克丽思公司将扣除的10%价款视为索赔款受偿，与惠琳公司无关，惠琳公司在交易中即使存在违约，也不能使其成为支付克丽思公司索赔款的义务方，故克丽思公司主张惠琳公司支付索赔款的诉讼意见，不予支持。 二、关于朱永兴、张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朱永兴经张权介绍，获得与克丽思公司窗帘外贸订单，并先后挂靠科欣公司、靓景公司进出产品出口，张权在微信中亦将该情况告知克丽思公司业务员王某，且克丽思公司负责人与朱永兴就索赔事宜曾会面协商，故克丽思公司知晓案涉业务的实际交易主体是朱永兴，应承担合同义务。张权负责向朱永兴报告工作，朱永兴应当知道王某邮件提及的索赔金额和方式，其实际经营的惠琳公司与克丽思公司之后开展的交易情况，表明了朱永兴已认可索赔方案。朱永兴主张克丽思公司抵扣10%货款仅针对惠琳公司回购台湾的滞销产品，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对克丽思公司主张朱永兴承担支付索赔款的的诉讼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克丽思公司认可对惠琳公司扣除的10%货款为其受偿金额，即已履行的5份订单总价款227808.65美元×10%＝22780.865美元，经本院审核其尚未受偿180608.065美元。 张权受朱永兴雇佣，联系与克丽思公司窗帘业务，现有证据无法表明张权与朱永兴系合伙经营，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克丽思公司要求张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意见，不予支持。 三、关于克丽思公司与惠琳公司在履行“IO-1801110、IO-1800385、IO-1801489”订单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惠琳公司存在违约，朱永兴与张权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克丽思公司与朱永兴窗帘出品业务过程中的索赔争议，克丽思公司与惠琳公司之间的交易独立于克丽思公司与朱永兴之间的原有交易，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当事人可另案诉讼处理。 此外，克丽思公司诉请被告承担其在本案中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但鉴于现有证据无法表明当事人对此作出具体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朱永兴支付原告克丽思有限公司赔偿款180608.065美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克丽思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安吉惠琳窗饰有限公司的起诉。 被告朱永兴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诉讼费1658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583元，由原告克丽思公司负担1337元，被告朱永兴负担202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克丽思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安吉惠琳窗饰有限公司、被告朱永兴、被告张权可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莫剑青 人民陪审员  王 琴 人民陪审员  郑 瑶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姚嘉业 代书 记员  陈思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