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681行初197号 原告杨杏珍，女，195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代理人屠慧红，女，197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系原告女儿。 原告屠慧红，女，197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告屠慧波，女，197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嵊州市鹿山街道富豪路202号。 法定代表人单祖华，主任。 出庭的行政机关负责人竺剑育，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淑芳，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杏珍诉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鹿山街道）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原告于2019年10月21日向嵊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申请异地管辖。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屠慧红、屠慧波系涉案房屋的共同继承人，本院依法追加为共同原告。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杏珍的委托代理人暨原告屠慧红、原告屠慧波、被告鹿山街道的副主任竺剑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淑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3月26日，被告鹿山街道以涉案房屋有倒塌危险及争创“五星达标、3A争创”活动需要为由，委托拆迁公司拆除了屠尧荣所有的、证号为嵊州集用（2003）字第1-4918号辅助房。 三原告诉称，原告是嵊州市鹿山街道××村（××）村民，原告杨杏珍与屠尧荣（已去世）系夫妻关系，屠尧荣在本村拥有一处合法辅助房，使用权面积19.5平方米，二层。该房屋建于1973年，2019年上半年被告未经法定程序并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将原告的房屋拆除。原告认为涉案房屋是通过合法途径获得，被告无权将原告的房屋拆除，且强制拆除行为是在原告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属于程序违法。被告的违法行为造成原告财产灭失，价值9800元（附财产损失清单）。 综上所述，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属于行政违法行为。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确认被告于2019年上半年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江东村（土名）西塘墩、证号为嵊州集用（2003）字第1-4918号辅助房的行政行为违法；2、被告对原告房屋恢复原状；3、被告赔偿原告农具等经济损失98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三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嵊州集用〔2003〕字第1-4918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一份，证实涉案房屋是合法的； 2、屋内财产损失清单一份，证实涉案房屋内放置了部分农具，被告的拆除行为对原告造成动产损失9800元的事实； 3、履行法定职责答复书一份，证实鹿山街道江燕村与本案无关，是被告委托拆迁公司拆除涉案房屋的； 4、浙大二院入院记录、嵊州市人民医院CT影像诊断报告、出院记录、住院病人诊断证明书各一份，证实屠尧荣从2017年开始因病在杭州××××等地住院，原告在医院陪护，故不知道房屋何时被拆除的事实； 5、屠尧荣的火化证明、家庭关系证明各一份，证实屠尧荣于2018年9月23日死亡及三原告均系其遗产继承人的事实。 被告鹿山街道辩称，原告起诉答辩人无事实依据，答辩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答辩人收到原告的诉状副本及证据后，进行了调查核实，查明涉案房屋位于嵊州市××××村，东至屠再明屋，南至立东屋，西至屠尧兴、北至屠梅永屋。2018年3月12日，屠梅永通过政务热线反映“我是嵊州市鹿山街道江东村492号村民，2017年开始发现我家前面的房子要倒了，一层楼的，占地面积大概100个平方，内有个老人居住，向村里多次反映一直未处理，希望相关部门查实后尽快将房子拆除”（来电表示这间房子墙上写了一个拆字）。鹿山街道接到政务热线交办单后，即组织人员到现场查看，发现反映地点即为原告所言的19.5平方米房屋处。该屋为泥墙屋，有门框但无门，室内存放一些柴草，部分屋顶已经倒塌，北边墙体（此屋门框处）与西边墙体连接处的泥墙已经全部倒塌，并留下了一条大裂缝，靠近西墙门框处仅剩一块竖向砌砖支撑着上方瓦顶及泥墙的重量，此屋面临着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为消除安全隐患及我市农村“五星达标、3A争创”活动需要，由原告所在村委托的拆迁公司于2018年3月26日拆除。由此可见，原告主张答辩人拆除涉案房屋无事实依据，原告起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49条规定，应依法驳回其起诉。 二、原告要求答辩人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才能取得国家赔偿。本案中原告并没有提供能够证明答辩人实施过造成原告财产损失之证据，故原告要求答辩人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被告鹿山街道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嵊州市公安局鹿山派出所履行法定职责答复书一份、涉案房屋照片二张及原告所在村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实涉案房屋并非被告拆除及拆除前房屋的现状，房屋实际拆除时间是2018年3月26日的事实。 2、嵊农创组发[2018]1号关于印发《绍兴市农村“五星达标、3A争创”评价验收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一份，证实原告所在村因“五星达标、3A争创”活动需要而拆除了涉案房屋之事实。 三原告提供的证据，经被告质证，被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土地证上并没有载明房屋的层数，认为按照房屋的实际情况，该房屋是一层而非原告主张的二层；证据2，认为涉案房屋已经很破旧了，所以房屋拆除时屋内没有什么农具；证据3，被告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认为该答复书对拆迁公司由谁委托没有写明，被告提供的鹿山街道江燕村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印证拆迁公司是由村里委托的；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证实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的其不清楚涉案房屋具体拆除时间的事实；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告鹿山街道提供的证据，经三原告质证，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实是村里委托拆迁公司拆除了涉案房屋，应当是被告委托拆迁公司拆除了涉案房屋；对村里出具的情况说明三性均有异议；证据2，对该文件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政府不能为了政绩去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同时可以证实是被告下达的考核指标，涉案房屋就是被告拆除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3、4、5，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2，是原告自行列明涉案房屋屋内的动产情况，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房屋内确有清单所列的农具存在，对该部分损失，本院将酌情确定；被告提供的证据1-2，原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屠慧红、屠慧波与原告杨杏珍系母女关系。原告杨杏珍丈夫屠尧荣（因病已于2018年9月23日死亡）有坐落在嵊州市鹿山街道××村（××）辅助用房一间。2003年5月19日，嵊州市国土资源局给屠尧荣换发嵊州集用（2003）字第1-4918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证载地号1-170-74，用途辅助房，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宅基地，使用权面积19.5平方米，该证初始登记日期为1992年12月25日。2018年3月26日，被告鹿山街道以涉案房屋有倒塌危险及争创“五星达标、3A争创”活动需要为由，委托拆迁公司拆除了涉案房屋。 2019年10月16日，原告向嵊州市公安局申请要求履行法定职责，对涉案房屋被拆除一事进行调查。2019年11月15日，嵊州市公安局鹿山派出所向原告杨杏珍作出书面回复，告知杨杏珍上述房屋由拆迁公司于2018年3月26日拆除。原告杨杏珍对上述拆除行为不满，遂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土地登记在屠尧荣名下，屠尧荣死亡后由三原告共同继承其遗产，该事实由三原告提供的政府部门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及家庭关系证明等证据所证实，事实清楚。三原告均系屠尧荣的法定继承人，与本案涉案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到底是否是被告鹿山街道实施、本案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有否超过起诉期限？三、涉案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四、原告请求判令被告鹿山街道对原告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能否支持？五、原告要求赔偿涉案房屋内动产损失9800元的请求能否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一，被告鹿山街道主张涉案房屋系鹿山街道江燕村为消除安全隐患及农村“五星达标、3A争创”活动需要而委托拆迁公司拆除，本院认为被告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被告提供的嵊农创组发〔2018〕1号《关于转发〈绍兴市农村“五星达标、3A争创”评价验收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中，明确载明“五星达标、3A争创”创建主体是属地乡镇（街道）；从被告鹿山街道的辩称也可以证实，村民屠梅永通过政务热线向被告反映涉案房屋有倒塌危险、要求拆除，后被告方派员查看了涉案房屋，故可以认定是被告鹿山街道作出拆除涉案房屋等相关工作部署；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方未就涉案房屋拆除行为与其工作部署无关、完全由江燕村自行决定组织实施尽到相应举证责任或者合理说明义务；故本院认定即使涉案房屋拆除工作实际是由江燕村委托拆迁公司拆除，那也是该村受被告委托作出的；故对被告提出涉案房屋不是其组织拆除的主张不予采信，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应认定是被告鹿山街道组织实施。鹿山街道符合本案主体资格。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有否超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庭审陈述其在2019年5、6月份知道涉案房屋被被告强拆一事后，于2019年10月21日提起了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拆除时间虽在2018年3月26日，但因被告在拆除涉案房屋之前并未告知原告，故原告陈述其在2019年5、6月份才知道涉案房屋被拆除事实，并通过嵊州市公安局鹿山派出所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的履行法定职责答复书才知道涉案房屋被拆具体时间的事实予以认定。被告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起诉期限，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涉案房屋被拆行为是否违法？本院认为，合法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的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认为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违法且需要强制拆除的，应首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行政复议又不提起行政诉讼，且不履行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应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做出强制执行决定，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后，行政机关应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涉案房屋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证，即使涉案房屋存在倒塌危险、安全隐患等符合应拆除情形，被告鹿山街道在拆除涉案房屋前，也应对涉案房屋作出相应的行政决定。现被告既未对涉案房屋作出行政决定，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亦未告知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及期限，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因该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三原告请求确认被告鹿山街道强制拆除位于嵊州市鹿山街道××村（××自然村西塘墩）屠尧荣名下、土地证号为嵊州集用（2003）字第1-4918号辅助房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四，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对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能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因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且原告在庭审中也不能清楚陈述涉案房屋的层高等，故对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对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应赔偿原告相应的经济损失。鉴于涉案房屋是辅助用房，且建造年代比较久远，结构简单，外观破败，墙面建筑材料主要是黄泥等客观因素，本院酌情被告赔偿原告房屋损失人民币3000元。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五，原告提出涉案房屋内农具等其他损失9800元的请求能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涉案房屋进行拆除时，既未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也未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实施强制拆除，且未制作笔录，拍照和录音、录像。致使涉案房屋内的动产无法查清。结合被告提供的涉案房屋的照片及原告的庭审陈述，考虑涉案房屋的用途为辅助用房，农村一般是用来存放农具的，故本院酌情确定原告的农具等屋内财产损失为800元。被告鹿山街道应赔偿原告涉案房屋及农具损失计人民币38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拆除原告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位于嵊州市鹿山街道江燕村屠尧荣名下、证号为嵊州集用（2003）字第1-4918号辅助用房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应赔偿原告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被拆除房屋经济损失3000元，其他财产损失800元，共计人民币3800元，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杨杏珍、屠慧红、屠慧波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肖志姣 审 判 员  郭幼芬 人民陪审员  金春泱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凯森 书记员斯则喻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七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 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十七条…… 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