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1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主要负责人：魏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鲁，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斌，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鲁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高新区经十东路7000号汉峪金融商务中心三区4号楼2301室。法定代表人：李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婷，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因与上诉人齐鲁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高速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齐鲁高速公司承担100%的赔偿责任；2.请求判令齐鲁高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经嘉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属于意外事故，驾驶员李宁宁对于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且事故发生在夜间，众所周知，高速夜间并不提供照明服务，驾驶员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无法预见高速路上出现的石块，且在行驶过程中即使看见了石块再采取措施也是来不及的，李宁宁对事故的发生不可预见且无法有效避免，不应承担责任。且齐鲁高速公司放任载有石块的车辆驶入高速，又没有及时清除高速上掉落的石块，没有尽到保障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不仅造成了李宁宁车辆损失，而且给李宁宁的人身安全造成了很大的隐患，应当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齐鲁高速公司应全额承担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齐鲁高速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明显过低，应当由齐鲁高速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针对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的上诉齐鲁高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外人李宁宁遭受的损失没有证据证明与齐鲁高速公司有任何的关联关系，齐鲁高速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齐鲁高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案外人李宁宁驾驶车辆的受损事实以及受损程度均未查明，齐鲁高速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首先，针对事故的发生，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仅提供了嘉祥县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并未提供与事故现场相关的图片、视频等勘验资料，也未按照规范流程提供如何拖走事故车辆、如何清理石头等事故处理信息，无法佐证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并且该事故认定书并未对事故现场做准确描述，也并未认定齐鲁高速公司有责任。故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无法证实该事故的发生及具体情况，包括石头的大小及具体位置、车辆具体损坏情况以及车辆损伤与地面石头的吻合程度等。事故认定书仅仅是依靠案外人李宁宁的个人陈述所作，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其次，无论是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还是案外人李宁宁，均未在第一时间通知齐鲁高速公司，而是在事故发生很久之后才要求齐鲁高速公司理赔，不符合常理，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和案外人李宁宁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2.一审法院认定齐鲁高速公司“放任载有石块且未进行捆扎的车辆驶入”，属于主观臆断，与事实不符。首先，一审庭审中，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齐鲁高速公司的“放任行为”，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落石车辆有无捆扎的情况。其次，高速公路为开放式公路，不同路段分属不同单位管辖，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落石车辆是从齐鲁高速公司管辖的高速收费口驶入，仅凭推测认定齐鲁高速公司的“放任行为”，存在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齐鲁高速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该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中，齐鲁高速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已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以及地方标准的要求尽到了道路管理维护义务，在已履行了自身责任及义务的情况下，对于该事故的发生，齐鲁高速公司无过错，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其次，根据交通部颁布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及《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齐鲁高速公司不能安排职工在夜间对高速公路的路面进行清洁维护。根据行业标准《公路养护安全作业规程》规定，公路严禁在能见度差（如夜间、大雾天）的条件下进行人工清扫。按照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本次事故发生在19点20分左右，属于夜间，齐鲁高速公司不能安排职工在该时段对高速公路的路面进行清洁维护。齐鲁高速公司对路面障碍物应当及时清扫，但根据交通部的解释：及时清扫并不等于随时清扫。齐鲁高速公司按照规定对事故路段进行了日常巡查和清洁维护，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况且在没有接到报警提示的前提下，齐鲁高速公司无法自行预见该路段有石块。总之，齐鲁高速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4.一审判决认为，齐鲁高速公司应当承担更严格的管理责任，但是并未指明何为更严格的管理责任，没有依据。一审过程中，齐鲁高速公司提供了值班记录、日常巡查记录、跟养护单位签订的日常养护合同、养护单位清扫车上下高速的电子记录，以及涉案路段公安警察支队、路政大队的巡查记录，来证明尽到了管理义务，而一审法院认为齐鲁高速公司作为公路管理者应当承担更严格的管理责任。齐鲁高速公司作为公路管理者，只要能够证明自身尽到了巡查义务，实际上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义务，不能强加管理者每时每刻在每个路段都要安排人员进行管理。高速公路作为公共场所，并不同于一般的酒店、商场等，其巡查和清理义务要适当，否则或将引发更大的安全事故。所谓的“更严格的管理责任”既不符合现实情况，也违背法律法规制定者考量的科学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齐鲁高速公司按照该司法解释的要求尽到了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其次，根据过错推定原则，即便齐鲁高速公司未能证明自己尽到管理义务，也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齐鲁高速公司对该事故承担70％的责任，违背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三）一审法院判决齐鲁高速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没有任何依据。首先，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仅提供了维修单据而未提供车辆损伤图片视频等资料，仅能证明该车辆在2018年8月份进行过维养，至于维养事项是否与本次事故相关不能确定。故即便该事故真实存在，该维修单也不能作为确定赔偿数额的依据。其次，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和案外人李宁宁均未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通知齐鲁高速公司，对于维修事项也没有经过齐鲁高速公司的确认和同意，对于维修项目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无法得到证实。另外维修公司以营利为目的，在定损方面存在超范围更换零部件的情形，也不排除与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及案外人李宁宁恶意串通提高维修费用的情形。第三，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主张的维修金额高达八万余元。综合考虑事故车辆品牌型号和事故成因，齐鲁高速公司对维修金额严重质疑。一审法院在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直接依据其单方面提供的单据做出判决，无任何依据。（四）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在本案中不具有代位求偿权的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代位求偿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无法证明案外人李宁宁驾驶车辆造成损失是由齐鲁高速公司引起的，因此其不能向齐鲁高速公司提起代位求偿诉讼。（五）一审法院没有区分掉石块的责任人和齐鲁高速公司的责任，两者的责任应当是按份的责任，应当把掉石块人的责任从齐鲁高速公司的责任范围内去除，齐鲁高速公司对此只占一部分责任，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齐鲁高速公司所承担的责任应是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所依据的4S店进行修理的相关证据来认定车辆损失不当，应当依据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对损失的鉴定结论作为依据。针对齐鲁高速公司的上诉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辩称，（一）关于事故事实及事故损失。嘉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记录了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等，事故认定书是公安部门根据调查结果出具的，齐鲁高速公司在没有证据推翻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的情况下，应以事故认定书作为定案依据。事故损失经一审法院审核，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亦提交了由车辆维修单位及施救单位出具的相关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事故损失是客观真实的。齐鲁高速公司无证据推翻上述证据，而是推测车辆损失系车主与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串通的结果，属于无中生有。（二）齐鲁高速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责任，没有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齐鲁高速公司仅以自行制作或由其下属单位制作的巡查报告等主张自身已尽到了法定的义务，明显与交警部门认定的事实不符。如果按照齐鲁高速公司的这个思路，无论高速公路上出现任何事故，其都可以自行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责任。（三）关于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在赔偿金额范围内有权行使请求赔偿的权力。齐鲁高速公司与案外人李宁宁形成了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因齐鲁高速公司未尽到法定的管理维护义务，导致李宁宁车辆受损，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四）关于责任比例。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经嘉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属于意外事故，驾驶员李宁宁对于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且事故发生在夜间，众所周知，高速夜间并不提供照明服务，驾驶员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无法预见高速路上出现石块，且高速行驶过程中即使看见了石块再采取措施也是来不及的，李宁宁对事故的发生不可预见且无法有效避免，不应承担责任。且齐鲁高速公司放任载有石块的车辆驶入高速，又没有及时清除高速上掉落的石块，没有尽到保障公路安全畅通通行的义务，不仅造成了李宁宁车辆损失，而且给李宁宁的人身安全造成了很大的隐患，应当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应全额承担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齐鲁高速公司赔偿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已支付的保险赔偿金80260元及利息（自2018年9月17日至齐鲁高速公司履行赔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请求判令诉讼费由齐鲁高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为案外人李宁宁所有的鲁RHH276小型轿车承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67782.4元，含不计免赔率险，被保险人为李宁宁。2018年8月7日19时20分，案外人李宁宁驾驶鲁RHH276小型轿车在G35高速公路由济南至菏泽方向行驶，行驶至G35线198公里处时，涉案车辆底盘与路面石块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嘉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案外人李宁宁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定损金额为80260元。案外人李宁宁向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出具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赔款委托书、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申请索赔金额为80260元。安盛天平公司将车辆车损赔款支付给案外人李宁宁。案外人李宁宁同意将已取得的赔偿款部分向责任方追偿的权利转让给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另查明，齐鲁高速公司系事发高速路段的管理者。齐鲁高速公司提交的《路政巡查日记》、值班记录证实其于2018年8月7日14时30分至16时30分之间进行巡查，且清理了障碍物。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李宁宁驾驶涉案车辆驶入高速公路，与高速公路管理者齐鲁高速公司形成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服务合同关系。案外人李宁宁为鲁RHH276小型轿车在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处投保车损险，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自向案外人李宁宁赔偿保险金之日起依法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齐鲁高速公司作为涉案事故发生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对涉案高速公路负有日常养护、管理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交通部颁布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及《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规定：高速公路公司负有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保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以及每日不少于一次的日常清扫和每日一次双向全程的日常巡查义务。本案中，齐鲁高速公司作为管理者，未尽到妥善管理义务，放任载有石块且未进行捆扎的车辆驶入。齐鲁高速公司虽举证其员工于事故发生当日进行了日常巡查，但未证实该巡查符合有关标准，其提供的巡查记录亦显示其并非于事故发生期间进行的巡查，且高速公路作为危险区域，其管理者应当承担更严格的管理责任，故齐鲁高速未尽到保障公路安全畅通通行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违约责任承担比例，考虑到高速公路管理者对高速公路使用风险的可预见性及能够避免的程度，及高速公路使用频率高，道路性质要求车辆高速行驶，故齐鲁高速公司对道路维护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及管理责任。同时，案外人李宁宁负有安全驾驶的义务，涉案事故的发生与其未尽谨慎驾驶义务有一定关联性，故一审法院酌定齐鲁高速公司应按损失额的70%承担责任。故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要求齐鲁高速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金8026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56182元（80260元×70%=5618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安盛天平公司要求齐鲁高速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超出其行使代位求偿权请求赔偿金额的范围，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齐鲁高速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赔偿款56182元；二、驳回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7元，减半收取计904元，由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负担271元，齐鲁高速公司负担633元。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案外人李宁宁与高速公路管理者齐鲁高速公司之间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齐鲁高速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负有对高速公路进行日常养护、管理及保障车辆安全通行的合同义务。在齐鲁高速公司履行服务合同的过程中，未能及时发现及清理掉落的石块，致使李宁宁遭受事故，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齐鲁高速公司及李宁宁的过错程度，判令齐鲁高速公司承担此次事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上诉要求齐鲁高速公司全额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向李宁宁赔偿保险金后，依法取得了向责任人齐鲁高速公司进行代位求偿的权利。故齐鲁高速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盛天平济南支公司及齐鲁高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7元，由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903.5元，由上诉人齐鲁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魏希贵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