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炎坤，男，汉族，1963年10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厉伟明，湖南韬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恋，湖南韬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江，男，汉族，1958年7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强，长沙县兴湘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江背镇江背中学，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江背镇江背社区。负责人:周勇义。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松辉，湖南首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炎坤、上诉人刘长江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县江背镇江背中学（以下简称江背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6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炎坤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由江背中学、刘长江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炎坤的伤残赔偿金适用农村标准错误。首先，王炎坤在一审中提交了国家统计局官网中的城乡分类代码，结合王炎坤的户籍所在地，国家统计局中公示的数据显示王炎坤户籍所在地代码为“121”，即该地地域属性为城镇且属于镇中心区。其次，王炎坤多年来从事木工、杂工工作，主要收入来源并非农业生产，王炎坤因本次事故受伤严重，更不可能在今后从事需要大体力的农业生产活动。因此，王炎坤的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标准；二、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划分错误。一审法院判决王炎坤对事故承担20%的责任。王炎坤认为该比例过高。王炎坤应江背中学之约，受其雇佣，为其修剪树木。因修剪需要租用了刘长江的机器设备。由于机器设备故障导致事故发生。在上述过程中，王炎坤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如此高的责任比例。刘长江辩称，一、王炎坤系农村户口；二、刘长江不应承担责任，应由胡良兵和江背中学承担责任。江背中学辩称，一、王炎坤系农村户口；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刘长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长江不承担责任；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王炎坤、江背中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揽关系，但并未按照人损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来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划分责任与本案的客观事实、法律关系不符，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的劳务关系是个人与单位之间，并非个人与个人之间，接受劳务一方是单位，因此，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及人损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的归责原则来处理；三、刘长江不是劳务的接受者，与王炎坤一样是江背中学的劳务提供者。一审法院完全忽视协议中提到的手续齐全的高空吊篮设备，空中作业系好安全带、戴好安全帽、需要购买意外保险等内容。一审法院应该按意外保险理赔后的金额判决才合法合情合理；四、江背中学在接受劳务时选择了没有专业资质的个人，应该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王炎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预见可能导致的损害后果，但其放任结果的发生，其自身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故其自身应承担责任；五、一审判决后，刘长江向王炎坤支付了3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炎坤辩称，一、一审判决后，刘长江确向王炎坤支付了3000元；二、刘长江陈述王炎坤与江背中学之间系承揽关系，王炎坤认为不符合客观事实。王炎坤与江背中学是劳务关系，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王炎坤不应承担责任。刘长江和江背中学分别对王炎坤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对王炎坤承担侵权责任。江背中学辩称，一、刘长江上诉的事实部分与真实情况不符；二、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王炎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江背中学、刘长江连带赔偿王炎坤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承担181560.9元的赔偿责任；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江背中学、刘长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8年10月12日，江背中学与王炎坤签订了《江背中学树木修剪协议》，约定修剪范围为校内五棵樟树，修剪时间从2018年10月12日至10月15日，工资为3200元，工程验收合格后，凭税务发票结算，还约定王炎坤须遵守以下安全规定：具备手续齐全的高空吊篮设备、空中作业系好安全带、带好安全帽、需购买意外保险，如出现安全事故，王炎坤自负等。2、2018年10月13日，王炎坤在向刘长江租用并由刘长江驾驶的吊车吊篮中进行修剪树枝，由于吊篮断裂，吊篮从高空坠落导致王炎坤受伤。王炎坤受伤后，被送至湖南省人民医院救治，住院53天，于2018年12月5日出院，后又于2018年12月26日再次在湖南省人民医院入院治疗，治疗11天，于2019年1月7日出院。3、2019年4月20日，王炎坤伤情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王炎坤本次损伤评定为两处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预计后期治疗费15000元。4、庭审中查明，江背中学已支付王炎坤96297.3元，刘长江已支付王炎坤45000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王炎坤与江背中学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王炎坤主张是雇佣关系，江背中学主张是承揽关系，并提交了《江背中学树木修剪协议》，王炎坤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给付报酬的合同，具体到本案中，定做人的要求即校园樟树修剪工作，并约定了修剪工资为3200元，工程验收合格后结算，即交付一定的工作成果，给付报酬，故本案实质应为承揽合同。2．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王炎坤主张该鉴定书合法有效，江背中学主张该鉴定书系王炎坤单方委托未经过其同意且鉴定存在错误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江背中学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足以反驳鉴定结论，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故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依法予以认可。3．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及责任分担。王炎坤认为，刘长江、江背中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长江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江背中学认为，学校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王炎坤受伤的直接原因系刘长江操作的吊篮断裂导致，该吊车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吊车属于特种车辆，而刘长江本人并无特种车辆驾驶资质，刘长江对王炎坤的损害后果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在工作中致第三人损失或者自身受到损失，定做人一般不承担责任，但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责任。本案中江背中学作为定作人明知王炎坤无高空作业资质，仍选用其进行高空作业，在选任上存在过错且江背中学对现场缺乏有效的安全管理，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王炎坤明知其无高空作业资质仍进行高空作业，且作业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安全意识淡薄，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各自的过错程度，对王炎坤的损失，酌情认定由刘长江承担60%的赔偿责任，江背中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王炎坤自理。4．王炎坤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数额的认定。误工费。王炎坤主张，误工费应按居民服务行业61227元计算，误工期间180天，计算为30194.1元。江背中学认为不应按居民服务行业计算，刘长江认为请法庭依法核算。一审法院认为，王炎坤系木工，应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误工期为180天，计算为26573.92元（53886元/365天×180天）。营养费。王炎坤主张，其伤后需加强营养，且医嘱有加强营养，主张营养费为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炎坤伤后医院医嘱载明有加强营养的必要，故酌情认定营养费为2000元。交通费。王炎坤主张，其伤后住院产生交通费2745元，提交了票据予以证实。刘长江、江背中学认为该主张过高。一审法院认为，王炎坤提交的票据大多系个人开具，真实性不予采信，但其伤后住院确需花费交通费，故酌情认定为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王炎坤之伤构成两处十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8000元。残疾赔偿金。王炎坤认为，其伤构成两处十级伤残，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计算95414.8元。一审法院认为，王炎坤为农业家庭户口，亦未居住在城镇或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93元／年标准计算，两处十级伤残系数为13%，计算为36641.8元（14093元／年×20年×13%）。医药费。王炎坤主张医药费为142081.9元，并提供了票据予以证实。依法认定医药费为142081.9元。住院伙食费。王炎坤主张按100元/天计算，住院64天，计算为6400元。一审法院认为应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计算为3840元。护理费。王炎坤护理期为90天，护理费计算为61227元/365天×90天=15097.07元。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书，后续治疗费15000元。鉴定费。王炎坤主张2371元，并提供票据予以证实，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炎坤的损失为252105.69元。一审法院认为，王炎坤的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侵害，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王炎坤造成的损失共计252105.69元，由刘长江承担60%赔偿责任即151263.41元，刘长江已支付45000元，还应支付106263.41元。江背中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50421.14元，江背中学已支付96297.3元，多支付了45876.16元，因各方就多付部分是否在本案中进行处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该部分不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处理，江背中学可就多支付部分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刘长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炎坤支付106263.41元；二、驳回王炎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08元，减半收取604元，由王炎坤负担120.8元，刘长江负担362.4元、长沙县江背镇江背中学负担120.8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有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王炎坤提交的证据一、户籍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王炎坤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长沙县。该区域属于城镇。一审判决作出后，刘长江又向王炎坤支付3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划分问题；二、王炎坤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一、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划分问题。本院认为，王炎坤与江背中学签订《江背中学树木修剪协议》承揽江背中学校园樟树修剪工作，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王炎坤租用刘长江的吊车进行作业，双方之间亦形成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长江作为涉案吊车的出租方，明知吊车并非修剪树枝的专用车辆，在未检查吊篮的牢固性及负重能力的情况下，仍将吊车出租并允许王炎坤进入吊篮后驾驶该吊车辅助王炎坤进行作业，在作业的过程，吊篮因钢丝断裂坠落直接导致王炎坤从高处坠落受伤。吊篮坠落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刘长江对于王炎坤的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涉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王炎坤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租用刘长江的吊车进行辅助作业，未考虑该吊车并非修剪树枝专用车辆，无高空作业平台，明知高空作业具有危险性，在作业过程前，未核实吊篮的负重能力，亦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以致发生本案事故，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对于江背中学的责任承担，一审法院已做充分论述，且江背中学未提出上诉，就此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刘长江承担60%的责任、江背中学承担20%的责任、王炎坤自负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王炎坤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王炎坤的经常居住地系城镇，其主要生活来源亦非源于农业生产，因此，王炎坤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计算。王炎坤因本次事故致两处十级伤残，伤残系数为13%，残疾赔偿金计算为95414.8元（36698元/年×20年×13%）。现王炎坤因此次事故遭受损失合计310878.69元。由刘长江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86527.2元，刘长江已支付48000元（45000元+3000元），还应支付138527.2元。江背中学承担20%的责任即62175.7元，江背中学已支付96297.3元，多支付了34121.6元，一审法院未就该部分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后，江背中学未提起上诉，故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刘长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炎坤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6033号民事判决；二、刘长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炎坤138527.2元；三、驳回王炎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元，减半收取604元，由刘长江负担204元，王炎坤负担200元，长沙县江背镇江背中学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元，由刘长江负担608元，王炎坤负担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