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15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某，男，198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迎春，吉林钟言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某，女，198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北京冠衡（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蕾，北京冠衡（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5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程序违法，所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关于程序问题。简易程序只适用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而本案双方争议较大，且又有反诉，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的法律规定。二、关于一审本诉部分。（一）一审认定双方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的《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以下简称分割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首先，分割协议是在双方“假离婚”（一审笔录P9页）的基础上形成的，且在签订分割协议时双方仍在一起居住，所以该协议不能真实反映当事人对离婚时共同财产分割的主观意愿，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属于可变更可撤销的民事行为；其次，分割协议也没有客观地反映夫妻共同财产的真实情况，依据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共同财产是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所共同拥有的财产，而本分割协议中约定的关于“100万元房屋补偿款”这个标的物在夫妻共同财产中并不存在，所以这一条对双方均没有约束力；第三，李某明知刘某没有工作，除现有房产外，没有其他积蓄，其家庭财产主要来源于父母，还要求刘某给付100万元房屋补偿款，其意图明显是迫使刘某向其父母索要，其行为目的明显违反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行为；第四，基于双方“假离婚”时未对共同财产处置的事实，本分割协议可以视为双方以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立法宗旨，本分割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未生效。（二）关于一审认定的证据欠条，从实体上看，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从形式上又存在重大瑕疵，欠条依法应该是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欠款凭证，应该由债务人本人书写签字，而本欠条所有内容，包括债务人的承诺均为债权人（李某）本人书写，且债务人（刘某）一审明确提出：欠条后半部分是李某事后擅自填上去的，而一审对此完全可能存在的事实并未进行审查。另外该欠条是基于分割协议产生的，双方权利义务已经在分割协议中得以明确，按常理无需再在欠条上添加，对此不符合常理的行为，李某应该对自己书写的欠条是一次形成的事实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用以排除刘某提出的符合常理的主张，但一审对此亦未释明。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欠条所有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根据有重大瑕疵的唯一证据，判定律师费由刘某承担，证据明显不足。另外，如查明李某伪造证据，请人民法院予以处罚，刘某也将追究其法律责任。三、关于反诉部分。一审认定双方在2018年9月18日登记离婚之日至2019年2月25日签订分割协议之前，双方共同共有的财产状态未改变，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且与其认定的身份关系解除的节点相矛盾。如果2018年9月18日为双方法定离婚之日，那么此后发生的财产变动应该认定为夫妻个人财产的变动，刘某为李某支付贷款的行为应视为垫付，故一审对此判决错误，李某依法应支付刘某105,300元垫付款。综上，一审判决刘某给付李某100万元房屋补偿款及5万元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反诉共同财产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李某辩称，《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合法有效，刘某出具的欠条与该协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应当予以保护。另外一审判令刘某承担房屋补偿款100万元及利息，以及律师代理费，协助办理车辆的更名过户手续是正确的，刘某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反诉部分的上诉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某向李某支付房屋补偿款人民币100万元整；2.判令刘某向李某支付房屋补偿款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3.判令刘某向李某支付一审律师费人民币60,000元；4.判令刘某将车牌号为×××(车辆识别号为×××)的车辆办理过户登记至李某名下；5.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刘某承担。刘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李某向刘某支付人民币共计492,350元，包括房屋补偿款387,050元和离婚后刘某为李某偿还房屋贷款和信用卡贷款105,300元；2.诉讼费、律师费由李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刘某于2010年5月18日登记结婚，2018年9月18日协议离婚，双方无婚生子女，协议离婚时未就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离婚后，双方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以下简称分割协议）一份及书面欠条一张。该协议关于财产处理情况约定如下：一、关于财产的处理：1、房产情况：（1）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超凡大街与宜居路交汇处大禹褐石公园第42幢1单元501室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176.25平方米，《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归女方所有，该房屋暂无产权，尚有贷款未清偿，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该房屋剩余贷款由女方承担偿还责任。（2）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超凡大街与宜居路交汇处大禹褐石公园第40幢3单元206室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99.84平方米，《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买受人登记为女方）归男方所有，该房屋暂无产权，尚有贷款未清偿，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该房屋剩余贷款由男方偿还，男方保证每月按时偿还贷款，不得影响女方银行信用。待该房屋符合办理更名条件时，女方配合男方办理更名手续，所需税费、手续费等相关费用由男方承担。（3）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超凡大街与宜居路交汇处大禹褐石公园第40幢3单元106室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99.84平方米，《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买受人登记为男方）归男方所有，该房屋暂无产权，尚有贷款未清偿，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该房屋剩余贷款由男方承担偿还责任。2、房屋补偿款。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男方需支付女方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房屋补偿款，届时男方需向女方出具欠条为证。该笔钱款男方应于2019年8月25日前一次性给付至女方指定账户，女方账户信息如下：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开户名：李某；账号：×××。3、车辆情况：牌照号为×××（车辆识别号×××，所有人为女方）的沃尔沃牌×××小型轿车归女方所有，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男需配合女方办理完成该车辆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该协议共四页，第四页第六项第1条写明：本协议一式二份，男、女双方各执一份为凭，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四页落款处有刘某及李某签字捺印。关于该协议，刘某称签字时只看到了第四页，前三页没有其签字，签字那天喝多了。李某提交了2019年2月25日，刘某出具的欠条一张，该欠条中载明：“本人刘某（身份证号：×××）欠李某（身份证号：×××）人民币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本人承诺如果不能一次性还清，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包括李某为维护权益所花费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对于该欠条，刘某称只有签字是其所签，整个欠条的内容都不是他写的，欠条中“本人承诺如果不能一次性还清，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包括李某为维护权益所花费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等）”的内容是李某后加的。另查明，协议离婚后刘某代李某偿还房屋贷款和信用卡贷款共计10.53万元，其中2019年2月25日之后的还款金额为39,146元。对此，李某主张2019年2月25日的还款系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的，2019年2月25日之后的还款是建立在财产分割协议基础上，刘某承诺于2019年8月25日前支付补偿款100万，同时在2019年8月25日签订房贷、信用卡还款也由刘某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李某与刘某签订的分割协议系双方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双方均应依约遵守执行。刘某主张系李某通过欺骗手段误导其所签，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刘某主张分割协议显失公平的问题，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李某与刘某签订分割协议系对双方共同财产的分割，其所处理的财产系双方共同取得，对财产的价值双方均清楚明了，不存在一方比另一方更具有优势或经验的问题。而反之，何谓公平，从合同的角度认定，当事人在平等的条件下出于自愿签订的合同即应视为公平，公平亦体现为当事人在利益上所作的选择，法律应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据现有证据，本案所涉协议无法认定为存在欺诈及显失公平，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经过法定程序予以变更或撤销，故该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关于讼争房屋补偿款100万元，李某与刘某签订的分割协议中已经明确进行了约定，且有欠条佐证，可以证明刘某对该项条款知情同意，李某主张刘某给付房屋补偿款100万元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刘某未依约履行该款给付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李某主张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刘某应自2019年8月26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关于律师代理费，在刘某出具的欠条中写明：“本人承诺如果不能一次性还清，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包括李某为维护权益所花费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等）”，现李某主张其维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合理，应予支持，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参照吉林省律师服务行业收费标准予以酌减至5万元。四、依据分割协议约定，×××号车归女方李某所有，刘某应配合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五、关于反诉请求，刘某与李某在2018年9月18日协议离婚之日至2019年2月25日双方签订分割协议之前，未对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即双方财产共同共有的状态并未改变，而2019年2月25日双方签订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后，双方财产分割完毕，刘某在此期间偿还的房贷及信用卡贷款应由李某返还给刘某，具体金额经一审法院计算为39,146元。六、刘某与李某签订的分割协议合法有效，刘某要求对三处房产价格进行评估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其要求李某向其支付房屋补偿款492,350元的请求无相应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房屋补偿款10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刘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律师代理费5万元；三、刘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某办理×××号车辆的更名过户手续；四、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某代为偿还的房贷及信用卡贷款39,146元；五、驳回李某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刘某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涉及分割协议的效力及履行问题，事实清楚，且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分割协议的效力问题。分割协议系双方办理离婚登记五个月后签订，虽然刘某对分割协议提出诸多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认定分割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该协议中“100万元房屋补偿款”系双方在对三套房屋进行分割后（其中两套归刘某所有），刘某对李某进行的补偿，且有其签字捺印的《欠条》佐证，刘某应依约向李某支付100万元房屋补偿款。关于刘某主张《欠条》的后半段系李某事后添加，其不知情，不应当承担律师费的问题，其同样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某在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偿还李某名下房屋贷款及信用卡欠款，应否由李某返还的问题。刘某在上述期间偿还李某名下房屋贷款及信用卡欠款均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为购买房屋、家电及共同生活所欠。双方在此期间仍共同生活，对财产及债务均未进行分割，财产及债务仍属于共同状态。2019年2月25日双方签订分割协议，对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并约定各自债务各自负责，至此双方对债务、财产分配完毕。故对分割协议签订前刘某偿还的共同欠款，不应由李某再行返还。综上所述，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29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玉玉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肖 瑶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高 源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