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2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光彦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88号新世界中心2511室。法定代表人：王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军，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思远，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东南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天和园3号501室。法定代表人：朱彦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涯，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光彦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东南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233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光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错误认为本案与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玄武法院）（2015)玄商初字第1745号（以下简称1745号）案件构成重复诉讼。一、本案与1745号案件诉讼标的不同。光彦公司在1745号案件中起诉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而在本案中起诉的是加工承榄合同关系。关于本案诉讼标的的构成，除2013年尚欠的2726375.85元外，还有2012年已开具发票部分尚欠的1016426.43元和未开票部分但已经完成出口的335335元，后两部分未出现在1745号案件中，属于新的事实，不存在重复的问题。东南公司在1745号案件中全面否认收到发票项下的货物，玄武法院以仅有发票没有交货事实为由否认了双方买卖合同关系，进而判决驳回光彦公司的诉请。之后，光彦公司提起（2017）苏0102民初3190号（以下简称3190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东南公司为了避免自己的法律责任，承认双方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收到发票项下的货物且用于出口的事实。故在本案中，光彦公司除提交发票以外，还提供大量的报关单、通关手册、来料加工贸易免税核销证明、发票电脑统计表，以及东南公司在前述关联案件中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即便一审法院认定两起案件的诉讼标的相同，也应当依法审理本案。二、一审裁定错误认为案涉诉讼请求实质上拟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1.关于“交易模式相同、证据形式无实质差别”的问题。光彦公司与东南公司长期存在加工承揽关系，交易模式相同、证据形式无实质差别不足为奇，不能作为认定重复起诉的理由。各年度的交易由不同的订单组成，每一份独立的订单均可作为一个独立的诉讼。前已述及，本案中增加的2012年的两个部分并非重复起诉。2.关于“前诉主张的数额是以2013年以前帐目审计结果的存货项下期末数4072275.67元为基础”的问题，光彦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前后两起案件中存在认识误区。首先，账目审计中的存货期末数4072275.67元仅是财务作帐中的数字，实质上并不存在该存货，故不会有清点。其次，光彦公司在两起案件中并非以该期末数（不含税）为基础提起诉讼，而是以开具的发票（含税）为基础。东南公司在1745号案件中辩称“开票仅仅是为了消化账面上的存货”的意见不合常理，不能成立，也与其在关联案件中承认发票项下的货物已出口的事实相矛盾。再次，一审裁定认为“该数额涵盖了此前与东南公司往来中的所谓存货”的意见是对公司利益与股东利益的混淆。即使认定光彦公司的起诉金额与存货有关，该存货也是光彦公司的财产，而非前股东东南公司的财产，光彦公司将存货交给东南公司出口并开具了发票，东南公司就应当付款。即使2013年的开票与存货有关，并不表明2012年东南公司就不欠光彦公司债务，以光彦公司2013年前财务报表中有存货的事实，否定东南公司2012年欠光彦公司债务的事实，该逻辑关系不能成立。最后需要指出的是，现股东南京申拓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拓公司）与东南公司在2012年11月23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双方之间以2012年12月1日划分权利义务的归属，该约定仅是对股东权益归属的约定，与公司利益归属无涉，前后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不能改变公司存货的所有权属性，东南公司此前历年拖欠的加工费依然归属于光彦公司所有。三、一审裁定系对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滥用。民事法律的基本原则是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对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适用应当从严。东南公司欠付光彦公司债务是不争的事实，一审裁定将导致光彦公司无法主张债权，结果极不公平。东南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争议事实的实质内容已为玄武法院1745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9）苏01民终1619号（以下简称1619号）民事裁定书所认定，1745号生效判决已经驳回了光彦公司的诉讼请求。光彦公司变更案由继续以同样的事实在本案中提出主张，两者实际仍为同一案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光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南公司支付光彦公司服装加工费4078137.2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东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光彦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注册资本为美元10.88万元，中方股东原为东南公司，占股比例为75%，外方股东为两名外籍自然人，经营范围为服装生产、销售，服装修整、检验等。东南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服装生产、销售，面料、辅料、电子产品、机械设备、化工产品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2012年11月16日，东南公司将其在光彦公司的75%股权转让给申拓公司，并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价格为66万元等。光彦公司依相关法律规定向有关部门报批后，于2013年1月办理完成在工商管理部门的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焱出任光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11月23日，东南公司与王焱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东南公司同意将持有光彦公司75%的股份以10万元转让给王焱，在正式完成工商登记之前，双方约定以2012年12月1日为界线划分权利和义务归属，12月1日前东南公司尚未完成的生产经营活动需在半年内完成，此部分产生的效益以及相关税务义务由东南公司以及相关股东享有和承担等内容。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东南公司现有库存面辅料以及所有次品服装为东南公司所有，东南公司将在本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转移出现有厂房等内容。2013年2月至7月，东南公司将持有的光彦公司相关公司证照资料、印章、税务发票等办理交接手续，其中东南公司于4月11日移交1-3月的账册凭证，于6月18日移交税务登记证正副本、批准证书正副本、外商投资企业财政登记证正副本、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公章一枚等。2013年4月30日，南京永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光彦公司进行审计。其中，2012年12月30日的光彦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存货项下期末数为4072275.67元，期末应收账款274005.72元。2013年1月至11月期间，光彦公司陆续向东南公司开具货物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与前述存货项下期末数4072275.67元一致。同时，光彦公司于4月开具加工费发票1张，金额为32760元；9月开具加工费发票84665元。以上发票金额合计4189700.67元。2015年11月20日，玄武法院受理了光彦公司诉东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光彦公司称其以东南公司提供的样衣为标准加工生产，东南公司确认收货后，光彦公司已开具增值税发票4189700.67元，东南公司支付1463324.82元，要求其支付拖欠的货款2726375.85元及相关利息。该院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1745号民事判决书，以光彦公司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为由，判决驳回光彦公司的诉讼请求。2017年11月22日，光彦公司再次以与东南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要求其给付货款为由，向玄武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判决驳回光彦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光彦公司上诉至本院。2019年5月6日，本院出具1691号民事裁定书，以光彦公司的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为由，裁定驳回了光彦公司的起诉。本案中，光彦公司认为与东南公司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并陈述诉讼请求中4078137.28元系由三部分构成：1.2013年光彦公司共计向东南公司开具成品发票4072275.67元，加工费发票117425元，共计4189700.67元，东南公司付款1463324.82元，尚欠2726375.85元；2.2012年光彦公司向东南公司开出发票12999249.43元，东南公司付款11982823元，尚欠1016426.43元；3、2012年未开票但东南公司已完成出口的335335元。针对上述陈述，光彦公司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报关单、通关手册、来料加工贸易免税核销证明、发票电脑统计表等证据。光彦公司同时确认自2005年至2013年双方的开票及付款均为相同模式，双方并未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本案光彦公司是以东南公司为被告，与1745号案件相同，诉讼标的中2013年的2726375.85元，在前诉中已经裁判。本案中，光彦公司主张的款项虽与前诉有所增加，但其自述增加部分的款项与2013年的交易模式相同，其提交的证据形式亦无实质差别。实际上光彦公司前诉主张的数额是以2013年以前账目审计结果的存货项下期末数4072275.67元为基础的，该数额已涵盖了此前与东南公司往来中的所谓存货，无论该存货的发生是基于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现光彦公司将基础法律关系由买卖合同变更为承揽合同再次诉讼，其诉讼请求实质上拟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综上，光彦公司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光彦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6456元，退还光彦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光彦公司的异议如其上诉意见所载，东南公司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部分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光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1.东南公司在1745号案件中抗辩主张2013年度的开票行为是基于其与申拓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而对东南公司在光彦公司账目上的存货进行税务处理，也就是主张光彦公司并非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的基础合同法律关系而开具发票。因此，不论光彦公司在1745号案件中以买卖合同作为基础合同关系，还是在本案中以承揽合同作为基础合同关系，并不改变本案与1745号案件诉讼标的相同的事实。2.除利息以外，光彦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诉讼请求金额为4078137.28元，较之1745号案件的诉讼请求金额有所增加，但均为金钱给付之诉，且作为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并不具有可分性。光彦公司亦不否认4078137.28元构成中就包含在1745号案件中业经实体处理的诉讼请求所涉金额2726375.85元，故一审裁定认为本案与1745号案件诉讼请求相同，光彦公司拟以本案诉讼否定1745号案件的裁判结果，符合法律规定。3.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已经明确“新的事实”应系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以及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即便东南公司在1745号案件之后的关联案件诉讼中改变陈述，后陈述的事实也系原审结束前已经存在的事实，均不属于“新的事实”。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