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西菱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腾飞大道298号。 法定代表人：魏晓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蓉宁，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四川英特信（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艳，女，198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西菱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菱公司）与被上诉人郑小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4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菱公司上诉请求：判决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479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郑小艳解除与西菱公司劳动关系外的其他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郑小艳在与西菱公司的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程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是自2019年1月15日开始擅自不到西菱公司上班，依据《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十八条规定，郑小艳应属于违法解除与西菱公司的劳动合同。一审判决以郑小艳自动离职认定其合法解除与西菱公司的劳动合同，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立法本意。其次，郑小艳在2018年9月并没有提供正常劳动，没有达到西菱公司规定的劳动定额。一审判决在已经查明郑小艳于2018年9月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适用《最低工资规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21号）第三条以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确定西菱公司的民事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郑小艳辩称，1.郑小艳并非自动擅自离职，而是至2019年1月15日在成都市劳动仲裁委开庭后才未去上班。2.一审法院已查明西菱公司在2018年9月时仅支付了551.95元工资，明显低于成都市最低工作标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同时，也可证明西菱公司未提供正常的工作条件，一审法院关于补偿金的认定清楚且依法有据。 郑小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郑小艳与西菱公司劳动关系解除；2.西菱公司向郑小艳支付经济补偿78097.50元（4110.39元/月×19个月）；3.西菱公司向郑小艳支付9月工资1500元；4.西菱公司向郑小艳退还扣留的押金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6月30日至8月30日，郑小艳分三次向西菱公司缴纳培训费共计1000元。 2003年起，西菱公司依法为郑小艳缴纳社会保险费。 2015年11月3日，西菱公司向本单位职工代表大会提交《关于工资结算及支付办法的意见》，提请讨论批准以下工资支付办法：正式上岗员工（包括计件人员和非计件人员）在结算月的次月15日前发放，原因为计件工资结算滞后，导致工资发放滞后，为保持工资发放按月同步，非计件员工工资与计件员工工资同步发放。同年11月4日，经西菱公司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并决议，同意该工资支付办法。 2016年4月14日，郑小艳向西菱公司出具收条。载明，郑小艳收到西菱公司退培训费1000元。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显示，该款已转入郑小艳账户（账号：62×××61）。 2017年12月30日，西菱公司（甲方）与郑小艳（乙方）续签《劳动合同书》。主要约定，合同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岗位需要，参照乙方技能安排在公司本部工作岗位或分公司（子公司）工作岗位上岗，工作按岗位的岗位条件由岗位合同具体约定；乙方根据岗位需要执行甲方工作制度；甲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执行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工资制度和发放办法，乙方的工资待遇按公司薪酬体系执行，按月计薪，工资发放于每月15日前支付；乙方违反甲方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处理，直至解除本合同。同日，西菱公司下属凸轮轴车间（甲方）与郑小艳（乙方）签订《岗位合同书》。主要约定，岗位合同期为1年，从2018年1月1日至12月31日；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生产岗位工作，该岗位实行计件考核工资，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乙方同意服从甲方工作安排；甲方对乙方实行岗位按照考核计发工资，工资发放按照公司薪酬考核管理办法执行，支付周期为结算月的次月。 2018年10月30日，凸轮轴精加工车间向西菱公司作出《报告》，建议对该车间八号线工资较低的员工（含郑小艳）按照9月平均系数给予一定的补助。西菱公司予以批准。 2018年12月3日，郑小艳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郑小艳与西菱公司劳动关系解除，西菱公司向郑小艳支付经济补偿78097.50元、拖欠的9月工资1500元、10月工资4286.40元、11月工资7125.04元及扣留的押金1000元。 2018年12月10日，西菱公司发放郑小艳10月工资5000.72元（扣除社保、公积金等实发4451.65元）。 2019年1月31日，西菱公司作出西菱人处[2019]0101号《关于对郑小艳违反公司管理制度的处理决定》。主要载明，郑小艳自2019年1月15日起无故不假不到，连续旷工已超过三天，根据《员工守则》的规定，按照旷工三天处以郑小艳600元罚款，即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同日，西菱公司作出西菱人离[2019]字第1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向西菱公司职工代表大会书面告知解除郑小艳劳动关系事宜。 2019年2月19日，西菱公司按郑小艳预留送达地址通过EMS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同年3月3日，因无法联系到郑小艳本人，该邮件被退回。 2019年2月25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案[2018]335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准许郑小艳撤回仲裁请求中关于要求支付2018年10月、11月工资的仲裁请求；驳回郑小艳的其他仲裁请求。郑小艳不服，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1.郑小艳收到西菱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短信，告知其已被公司除名并要求其三日内到公司领取处理决定、办理离职手续。2.2018年度郑小艳工资发放情况为：3月14日4789.43元（1月工资），4月10日988.56元（2月工资），5月10日4709.41元（3月工资），6月8日4414.19元（4月工资），7月10日1059.78元（5月工资），8月8日2017.64元（6月工资），9月10日1841.98元（7月工资），10月10日1131.54元（8月工资），12月10日4451.65元（10月工资），2019年1月10日9520.26元（11月工资），1月29日9727.82元（12月工资）。3.郑小艳租住在西菱公司的员工宿舍，其房租和水电费在每月应发工资中扣除。4.2018年7月1日起，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7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收据、收条、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劳动合同书、岗位合同书、报告、四川天府银行业务交易账单、关于对郑小艳违反公司管理制度的处理决定、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EMS邮单、手机截屏、仲裁裁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审理中，西菱公司为证明已足额发放郑小艳2018年9月的工资，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度工资卡、2018年10月工资计算表和工时详单。工资卡载明，2018年1-12月郑小艳应发工资（实发工资）情况为：1月5436.35元（4789.43元），2月1936.17元（988.56元），3月5704.87元（4709.41元），4月5357.69元（4414.19元），5月2054.29元（1059.78元），6月2989.34元（2017.64元），7月2840.94元（1841.98元），8月2070.87元（1131.54元），9月551.95元（0元），10月5000.72元（4451.65元），11月10320.91元（9520.26元），12月10292.44元（9727.82元）。2018年1-12月“其他补贴”为：1月0.74元，2月3.00元，3月10.40元，4月8.20元，5月0元，6月0元，7月3.00元，8月1.58元，9月2.99元，10月1221.60元，11月0元，12月0元。2018年9月工资明细显示，9月应发工资551.95元，社保扣款204.06元，房租水电扣款214.89元，公积金扣款133元，实发工资0元。2018年10月工资明细显示，10月应发工资5000.72元由当月工资3723.12元+其他补助1221.60元+加班工资56元构成。西菱公司陈述，其他补助1221.60元系发放的9月工资补助。2018年10月工资计算表显示，2018年10月郑小艳计件工资为3723.12元。郑小艳经质证后认为，工资卡10月工资明细中的“其他补助1221.60元”系发放的10月工资，不是发放的9月工资补助；工时详单中除10月22日、23日工时详单外真实性无异议，签字时间为9月22日、26日的工时详单应计入9月工资，签字时间在10月25日以后的工时详单应计入11月工资。西菱公司陈述，一个零件的所有工序均记载在一张详单上，计件工资的确认时间以该详单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时间为准。如中间某道工序完成在9月，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在10月，则该零件仍计入10月的计件工资。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郑小艳主张9月26日的工时详单应计入9月工资，10月26日的工时详单应计入11月工资自相矛盾。2018年10月工资计算表与工时详单所记载的完成时间、工时数、加工件数能够相互印证，与西菱公司陈述的计件工资计算时间相吻合。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确认：2018年10月工资中“其他补助1221.60元”系发放的9月工资补助。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押金及是否足额发放2018年9月工资的认定。经查，郑小艳已收到西菱公司1000元培训费退款，其继续主张该笔费用，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西菱公司提交的2018年度工资卡、2018年10月工资计算表和工时详单，以及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西菱公司支付郑小艳2018年9月应发工资为1773.55元（551.95元+1221.6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2018年7月1日起，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780元。西菱公司发放的2018年9月工资未达到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应予补足差额部分6.45元。（二）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及经济补偿。郑小艳于2018年12月3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其后双方劳动关系并未实际解除，直至2019年1月15日郑小艳离职。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5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郑小艳主张月平均工资4110.39元，未超过其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西菱公司应向郑小艳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7269.49元（4110.39元/月×11.5个月）；西菱公司虽未按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郑小艳2018年9月工资，但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故对郑小艳主张的2000年6月30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小艳与西菱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5日解除；二、西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小艳支付2018年9月工资差额6.45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7269.49元，合计47275.94元；三、驳回郑小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西菱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二审中，西菱公司陈述，郑小艳2018年9月的应发工资为551.95元，但西菱公司觉得郑小艳当月工资较少，因此在2018年12月向郑小艳另补发了2018年9月工资1221.6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西菱公司应否向郑小艳支付2018年9月份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 关于西菱公司应否向郑小艳支付2018年9月份工资差额的问题。西菱公司主张郑小艳于2018年9月未提供正常劳动，因此不应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向郑小艳支付工资。首先，西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郑小艳2018年9月未提供正常劳动;其次，西菱公司亦未提供不应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向郑小艳支付工资的依据，故一审法院按照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1780元，判决西菱公司向郑小艳补足差额部分6.45元（1780元-551.95元-1221.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西菱公司应否向郑小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根据西菱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西菱公司觉得向郑小艳发放的2018年9月工资较低，因此在2018年12月向郑小艳另补发了2018年9月工资。此陈述已经能够证明西菱公司存在拖欠郑小艳工资的事实，且加上补发后的工资数额，西菱公司向郑小艳发放的2018年9月工资亦低于成都市最低月工资标准，故西菱公司存在未及时以及未足额支付郑小艳劳动报酬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之规定，西菱公司应当向郑小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郑小艳主张月平均工资4110.39元，未超过其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西菱公司应向郑小艳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7269.4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西菱公司称郑小艳自2019年1月15后未到公司上班视为自动离职，系郑小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向郑小艳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西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西菱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燕 审判员 谢 剑 审判员 童庆勇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