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02民初4467号 原告：凌振祥，男，196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现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薄倍卿，湖州市吴兴区浙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励增财，男，194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现住湖州市吴兴区。 被告：莫伯明，男，194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芳，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凌振祥与被告励增财、莫伯明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苏丹萍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工作调整，本案移交审判员郑嫣继续审理，又由于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凌振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薄倍卿，被告励增财、莫伯明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凌振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停止侵害原告的名誉权；2.二被告对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书面形式公开作出赔礼道歉；3.二被告支付诉讼代理费6000元；4.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2月20日至22日，二被告以湖州市竹翠园小区业主监督委员会（以下简称业主监委会）为名，张贴公开信，臆造事实，抵毁原告的名誉。该业主监委会系由被告自行组织，并非业主选举产生的合法组织。公开信中阐述了原告“到社区大吵大闹、串联密谋散布假消息，扰乱人心、破坏选举，私自与物业公司签订合同”等不实之词。二被告把此内容以公开信的形式在竹翠园小区中的每个单元门上进行张贴，70个左右的单元门上都留有此内容。二被告的行为传播广、影响大、措辞恶劣，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被告励增财、莫伯明辩称，1.被告作为侵权主体不适格。本案所涉公开信系业主监委会出具并由其加盖公章，表明业主监委会作为一个组织在履行监督职能，而不是二被告个人出具。若原告认为公开信内容侵犯其名誉权，责任承担主体应当是业主监委会，二被告作为侵权主体不适格。2.业主监委会是依法成立的组织，并非由被告自行组织。2017年3月2日，竹翠园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业委会）召开全体会议，原告作为业委会委员提议、全体成员一致同意成立监督小组。经公示、报名、推荐后，业委会于2017年3月17日召开扩大会议，推举被告励增财、莫伯明及案外人朱水梅为业主监委会成员，并于2017年3月18日由业委会向全体小区业主公告。公告期结束后，业主监委会依法成立，并依法制作了业主监委会公章，因此业主监委会的成立合法有效。3.公开信所述均是事实。（1）因原告原因迫使业委会换届选举停止，破坏选举工作。原告系业委会第四届委员，其任期于2018年8月9日届满。2018年8月2日，飞英街道办事处领导召集第四届业委会委员开会，宣布这一届任期已满，启动下一届业委会委员的选举工作。同年9、10月，在街道、社区的领导下，成立了第五届业委会选举工作领导小组，领导小组广泛听取业主意见，并张贴公告推荐、自荐候选人。领导小组经过反复论证、筛选后确定了候选人名单。原告得知其不在名单之列后，到社区大闹，并责问社区领导为什么他不是候选人，又对外宣称第四届业主委委员任期未满，使得某些业主听信其言论，选举工作无法进行而被迫停止。直到2019年4月才恢复选举工作，新一届业委会委员于2019年4月15日才成立，任期推迟了8个月。原告破坏选举工作的行为是事实。（2）擅自与物业公司签订合同，变更收费标准。第四届业委会任期届满后，新一届委员选举工作因原告等人被迫停止，原业委会委员拒绝交出业委会的公章、财务章。原业委会与小区物业湖州祥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公司）的合同将于2018年11月30日到期，但原告等人利用仍握有公章的权利，未经过业主大会决定及表决通过，于2019年1月擅自与祥和公司续签合同，并将合同签订时间倒签到2018年8月1日，以造成他们在任期内签订合同的假象。而实际此时，原业委会委员任期已经届满，已无权利签订合同。原告等人既未经业主大会表决通过，也未在任期内，擅自与祥和公司签订合同是事实。同时，原业委会又未经业主大会通过，擅自变更了物业服务收费标准，虽然看起来降低了收费标准，但实际上损害了业主利益，降低收费标准意味着物业公司降低服务标准。物业公司是自主经营收支的营利性企业，不可能降低收费标准而提高服务标准。原告等人擅自变更物业收费标准是事实。（3）擅自分配公共收益。至2018年底，业委会公共收益积累有684935.8元。对公共收益的分配和使用应由业主大会决定，且该部分收益应主要用于补充物业管理费用的不足、公共部位及共用设施设备的新增、维修及养护。竹翠园小区现在公共道路坑坑洼洼，公共设施设备陈旧老化，业主满腹抱怨，意见极大，急需维修、新增、养护，但原告等人不顾小区业主的利益，将公共收益675200元擅自转给物业公司，以冲抵业主2019年度物业服务费，名义上是回馈业主，实际却在损害业主利益。新一届业委会将无分文，无法开展工作及对小区公共部分进行维修、养护。原告等人未经业主大会决定通过，擅自分配公共收益是事实。4.业主监委会是履行监督职责。对于原告等人组成的原业委会违反《业委会议事规则》、《管理规约》的规定，擅自签订物业合同、擅自分配公共收益的行为，业主监委会有权对其违规、违法行为进行监督、制止，并要求改正。作为小区业主有权知道原业委会的违规、违法行为，也有权监督其违规、违法行为。业主监委会告知业主的公开信是履行其监督职责。5.业主监委会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事实。侵犯名誉权是指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公开信中所述全部是事实，没有虚构、捏造事实，也没有侮辱、诽谤原告，全部内容是对确实存在的事实描述，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事实。综上，原告起诉二被告侵犯名誉权主体不适格，且业主监委会的公开信中所述全部是事实，不存在侮辱、诽谤原告的事实，故没有侵犯原告的名誉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凌振祥、被告励增财、莫伯明均系湖州市竹翠园小区业主，其中原告系该小区第四届业委会委员，二被告系第五届业委会委员。因对第四届业委会做出的与物业公司续签合同、分配处分公共收益经费等行为存在质疑，2019年2月20日至22日，二被告以业主监委会的名义在小区内张贴公开信。公开信中阐述了“我们要揭露竹翠园小区原第四届业委会主任王文敏和委员凌××、薄××、沈××等四人严重破坏第五届业委会选举工作的违法行为”；“……而后当原业委会委员凌××（此人曾犯赌博被公安拘留过）得知自己被选举工作领导小组在候选人名单中除名的消息后，打电话责问社区领导，到社区大吵大闹，并串联原主任王文敏和委员薄××、沈××多次开会密谋，散布第四届业委会任期未满的假消息，扰乱人心，破坏正在进行的选举工作，以致造成选举工作领导小组的工作被迫停顿”；“十、十二月份，原主任王文敏伙同凌××、薄××、沈××乘业委会公章在握之机，非法继续行使业委会的权力。在没有召开业主大会选聘物业服务公司的情况下，私自与祥和公司续签了三年合同（由于心虚，把签约日期写成八月份），并把属于业主的六十八万元钱擅自打入祥和公司的账户。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严重的侵害了广大业主的权益，扰乱了正在进行的选举工作”；“原主任王文敏等四人在职不做事，离职乱做事，在职不作为，现在乱作为”；“我们强烈要求上级有关党政机关对原主任王文敏等四人做出严肃处理……给予王文敏等四人严肃的批评教育，直至党纪政纪处分”等内容。2019年2月23日，小区内张贴的公开信已全部清除。现原告凌振祥认为，该份公开信内容不实、措辞恶劣，二被告拟写、张贴公开信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其名誉权，故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8年8月1日，第四届业委会与祥和公司续签竹翠园小区物业服务合同，较之前一份物业服务合同（2015年11月18日签署），对物业服务费用的收费标准等内容予以了改动，其中物业服务费收费标准为：1.多层住宅按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0.40元（原先为0.60元）；2.小高层住宅按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1.00元（原先为1.20元）；3.商铺按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0.85元（原先为0.90元）；……。露天汽车泊车位出租收费标准为：每月每个100元收取租赁费，所得收益用于补充物业公司降低服务收费的差价，归物业公司用于服务管理成本开支和补贴物业服务费（原先为每月每个100元收取租赁费，所得收益30%用于物业公司服务管理成本支出和补贴物业服务费，其余70%上交业委会作为全体业主公共收益存入“业主基金”）。2019年1月6日，第四届业委会在小区内张贴公告对小区公共收益的积余资金684935.80元的用途进行公示，具体内容为“……小区公共收益的积余资金684935.80元以缴纳物业费的形式返回各业主，决定的具体操作形式如下：……，2、小区内业主各户可得返回款800元/户，作为2019年的物业费，若业主应交物业费超过800元，不足部分业主自补；若业主应交物业费低于800元，多余部分转交下一年。”2019年1月14日，第四届业委会会将公共收益675200元以代交2019年业主物业费的名义交付祥和公司。2019年6月6日，包括两被告在内的第五届业委会成员与飞英街道、竹翠园社区工作人员、祥和公司负责人等召开会议，该次会议记录载明：“1、四届业委会与物业签订的合同，经双方协商同意废除；2、返业主的800元，明天起暂停收物业费及返还，已收多少户朱总去统计，并于6月10日前拿出名单。同时未交物业费的也统计出来。3、物业朱总同意未返还部分经费退回，于6月底前退回。4、物业对小区的日常管理问题，一一提出整改。5、7月份起收物业费按照原价收起。” 还查明，根据湖州市竹翠园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选聘、续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或其他管理人、利用共有部分进行经营以及所得收益的分配和使用等事项应由业主大会决定；业主大会定期会议于每年5月份召开一次，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20%以上且总人数20%以上的业主提议可召开临时业主大会。 再查明，2019年11月27日至2019年12月8日期间，竹翠园小区业主大会以书面形式召开，经业主投票表决通过了续聘祥和公司为小区物业及同意小区第四届业委会于2019年1月6日制定的公共收益分配方案两项议题。2019年12月25日，竹翠园小区业主方以竹翠园业主大会名义与祥和公司重新物业服务合同。根据该合同，物业服务费收费标准恢复为2015年11月18日物业服务合同确定的收费标准，露天汽车泊车位出租所得收益由祥和公司代收，每季度向小区业主方上报收费清单，并将已收款项存入“业主基金”。 上述事实，有原告方提交的公开信、照片、祥和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第四届业委会名单，被告方提交的竹翠园小区物业服务合同、公告、收款收据、付款凭证、湖州市竹翠园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五届业委会会议记录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在于：一、两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公开信内容是否存在虚构、捏造，两被告在小区张贴公开信的行为是否对两原告构成侮辱、诽谤，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公开信虽以业主监委会名义发布，但该组织未经行政主管机关登记或备案，非适格民事主体，二被告为拟写、张贴公开信行为的实施者，原告起诉被告励增财、莫伯明个人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可以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主要表现为侮辱和诽谤两种方式。所谓侮辱是指行为人故意以暴力、语言、文字等方式贬损公民人格，损害公民名誉；所谓诽谤是指行为人捏造、散布虚假事实，损害公民名誉。本案事件起因在于两被告作为竹翠园小区业主对第四届业委会在小区事务管理做法上存在分歧和质疑。业委会是物业管理区域范围内经由业主大会依法选举产生，对小区物业等事务进行日常管理的群众自治性组织，业委会履行业主大会赋予的职责，执行业主大会决定的事项，并应当接受广大业主的监督。据本院查明事实，第四届业委会确实存在违反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在未经业主大会同意情况下续签物业服务合同、在任期届满后擅自处分公共收益等不规范的作法。涉案公开信虽然在表述上使用了“密谋”、“破坏选举”、“非法继续行使权力”等带有强烈主观倾向的不当、偏激用词，但究其主要内容还是作为业主对业委会的上述问题提出监督和质疑，且绝大部分内容系针对前业委会而非原告个人，应认定两被告拟写并张贴公开信的初衷系为了广大业主利益考量，提醒业主关注业委会的违规作法，主观上并不存在捏造事实诽谤或侮辱原告之故意，原告也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公开信的内容造成原告社会评价有所降低，故两被告的行为尚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 本案原、被告均为同一小区业主，本应秉持与人为善、与邻为伴、以礼相待、互帮互助的邻里态度，即便对小区日常管理事务等问题上发生分歧、纠纷，也应当加强沟通、互谅互让。本案中两被告作为业主对于业委会的决定、做法存在质疑，本可以通过向相关主管部门反映、提议召开业主大会等理性途径解决，但两被告却采取拟写措辞尖锐的公开信并大肆张贴的方式，最终导致双方矛盾激化，对簿公堂，显然与共同构建和谐融洽邻里关系，打造和谐、文明、友善、宜居小区的价值观相悖。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决定双方当事人各自负担诉讼费金额。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凌振祥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凌振祥负担100元，由被告励增财、莫伯明负担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郑 嫣 人民陪审员  孙碧莹 人民陪审员  蒋其钦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冯菡 书记员蔡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