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8民终1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营口市站前区学府路南68甲9，甲10，甲11#。法定代表人：冯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荻，女，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辽宁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铎，男，1993年8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辽宁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市奥体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营口）沿海产业基地新联大街东1号。法定代表人：于海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焕斌,公司员工。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农业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荻、宋铎、营口市奥体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体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西市区人民法院(2019)辽0803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华农业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王狄、宋铎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死者宋某是因意外事故而导致的死亡。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责任需要符合“意外事故”，而死者死因是“心脏病”发作，其不属于意外事故范围。而且其心脏病属于陈旧性疾病，并非新发疾病。死者在明知其有心脏病的情况下，仍违反游泳馆规定，进行游泳运动，引起其心脏病复发，从而导致了死亡的后果。该行为并不在意外事故范畴内，应视为其存在侥幸心理，而未能避免。因此，应由其自行承担该行为的后果，而不是将责任转移给被上诉人营口市奥体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及上诉人身上。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曾多次强调死者因溺水导致死亡，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观点。反而其举证的尸检报告，恰恰证明了，宋某的死亡原因是心脏病发作所导致，并且证明了宋某并未发生溺水现象。在宋某游泳发病时，游泳馆救生人员以为其发生溺水，进行了人工呼吸及心脏复苏的相关抢救，并且及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试想，如果死者发病地点在商场等其他公共场所，人们所能够做的也就仅此而已。而且，宋某被120带走时，并未死亡，且进行了抢救治疗，发生的医疗费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奥体中心并非医疗机构，就算有医护人员在场，也是无法对心脏病病人进行抢救的，因为游泳馆是严禁心脏病患者入内的，也不可能留有心脏病抢救类工具或药物，不能对抢救有任何帮助，而且，死者是在游泳过程中，在游泳池内突发心脏病，无论是任何人，第一反应只能是溺水，进行的抢救也只能是溺水抢救。而法院所谓的“不排除有医护人员在场死者生还的可能性”更无从谈起。另外，被上诉人在审理过程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宋某的死亡与奥体中心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那么，被上诉人的诉请又如何成立呢？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因果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奥体中心承担10%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仅仅因为所谓的存在“可能”而妄下定论，于法不符，于理不符。王荻、宋铎辩称，一、上诉人因为宋某死亡一事受到严重打击，心理上无法承受这一事实给上诉人带来的刺激和伤害，宋某死亡至今一年半的时间里，上诉人仍然没有从该事件给上诉人造成的心理阴影中走出来，无心再和上诉人纠缠诉讼，因此，上诉人没有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尽快结案。二、上诉人称宋某明知自己有心脏病的主张不成立。如果宋某明知自己有心脏病还去参加剧烈的游泳运动，岂不是拿自己的生命不当一回事，此说法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另外宋某本身有医保，检查和治疗都会从医保报销费用，上诉人可以调查宋某是否有过心脏病方面的检查和治疗，对此向法院举证。三、被上诉人称宋某死亡原因是突发心脏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该主张不成立。上诉人承保的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为：在本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中列明的地点范围内依法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由于意外事故造成的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的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上诉人认为宋某突发心脏病死亡这一事件不属于该条保险责任中所提到的“意外事故”，而根据民法理论，法律意义上的意外事件，是指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者过失，而是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意外事件具有三个特征：一是行为人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损害结果；二是行为人主观上没有故意或者过失；三是损害结果由不能预见的的原因所引起。结合本案，宋某突发心脏病死亡，其本人在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死亡结果也是从来没有过心脏病症状的人能够预见的。宋某死亡事件完全符合法律关于意外事件的特征，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意外事件，该事件的发生完全符合本案公众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对于意外事故与意外事件这两个词语的内涵是否完全相同，答辩人认为，从两者的通常理解来看，两者的含义完全相同，可以界定为同义词。如果上诉人对此有不同理解，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四、一审对于被上诉人奥体健身俱乐部的责任认定过轻，其所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绝不仅仅止于10%。根据《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7.2条，水面面积在250平方米以下的人工游泳池，至少应当配备2个救生观察台、固定水上救生员2人、流动救生员1人、医务人员1人。水面面积在250平方米以上的游泳池，人员还要求相应增加。而被上诉人营口市奥体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只配备了一名救生员，远远没有尽到法规要求的瞭望、救生和医生人数。按照法规的本意，瞭望人员负责及时发现，救生人员负责及时将溺水人员打捞上岸，医护人员负责及时抢救。宋某死亡原因是由于其自身突发心脏病，但被上诉人奥体健身俱乐部根本没有设置瞭望人员，导致宋某在发病时没有被及时发现，从而严重延误了抢救时间。一审法院虽然认定本案排除如果医护人员在场死者有生还的可能性，但更应该认定的是，如果当时宋某在心脏病发作的第一时间就被发现，那时得到的抢救才能算是及时的，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并得到抢救的情况下，生还的可能性要远远高于其未被及时发现而仅仅是事后得到抢救。因此，由于游泳池未按技术法规要求配备瞭望、救生、和医护人员，导致宋某未被及时发现突发心脏病从而导致死亡的责任远远不止于10%。奥体中心辩称，没有意见。王荻、宋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赔偿金419547.9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5日，宋某在被告奥体公司游泳池游泳，在游泳过程中，发生意外，救生员李春丹发现后对宋某进行救生，救生员及其他游泳人员、120救护人员分别对宋某实施抢救措施。后宋某被送至营口市中心医院进行抢救，发生医疗费用2113.34元。宋某经抢救无效死亡。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中国医大法医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FA40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本例宋某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急性心肌缺血和心功能障碍而死亡。原告支付鉴定费用15700元。另查，原告王荻系死者宋某妻子，原告宋铎系死者宋某与原告王荻独生子，死者宋某父母在2018年11月5日前均已去世。死者宋某户籍性质为非农业户口。再查，被告奥体公司在被告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每人赔偿限额300000元的公众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及承保区域范围内。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在本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中列明的地点范围内，依法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由于意外事故造成的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四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等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它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第六条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六条使用黑体字加粗区别其他部分。被告奥体公司在保险凭证送达回执单上加盖公章，该回执单载明3.本人已注意到保险条款中(黑体字部分)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贵公司销售人员已经向本人明确说明保险格式条款，并详细解释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本人已仔细阅读，充分理解并完全接受保险条款，包括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被告奥体公司在公众责任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该声明载明：本人已收到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自愿投保。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奥体公司作为游泳场所的经营者，应对死者宋某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辽宁省公共场所治安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公共场所必须符合下列要求：建筑物及其设施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第一部分：游泳场所7.2.5项规定，至少有医护人员1名。本案，在事发当时仅有1名救生员对死者宋某进行救生，没有医护人员在现场，虽死者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急性心肌缺血和心功能障碍而死亡，不排除如有医护人员在场死者生还的可能性，据此，本院认定被告奥体中心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1、医疗费，有相关病志、收据为证，判决给付医疗费2113.34元；2、丧葬费，本院按照2019年度平均费用，判决给付34546.5元；3、鉴定费和因鉴定额外支付费用，因死者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急性心肌缺血和心功能障碍而死亡，其发生的鉴定费用本院不予支持；4、死亡赔偿金，本院按照2019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判决给付746840元(37342元*20年)；5、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起事故给原告身心造成一定的伤害，结合事故成因以及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考虑，判决给付80000元。原告所受损失金额合计863499.84元，被告奥体中心应承担10%赔偿责任。被告奥体公司在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及承保区域范围内，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应在公众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针对被告奥体公司主张安华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免赔事项未尽到说明义务，应对免赔事项予以赔偿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在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的免赔事项进行了黑体加粗，且被告奥体公司分别在保险凭证送达回执单及公众责任保险投保单中加盖了公章，此两份文件中均载明，投保人已注意到保险条款中(黑体字部分)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能够认定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已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因此精神抚慰金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应在公众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78349.98元，被告奥体公司赔偿原告8000元。因保险合同约定诉讼费用保险人负责赔偿，由奥体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由安华保险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荻、宋铎损失78349.98元；二、被告营口市奥体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荻、宋铎损失8000元；三、驳回原告王荻、宋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93元，由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负担1959元，由原告王荻、宋铎负担5634元(原告已预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死者宋某对于自身患有心脏病的事实明知，其依据为死者宋某的尸检报告，但尸检报告是在宋某死亡之后做出的，其本身只能证明宋某患有心脏病，但不能证明宋某对其自身患病的事实明知。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诸如宋某生前的就医记录等证据来证明宋某对其患有心脏病的事实明知。在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虽然宋某死亡系因心脏病发作导致，但奥体中心确未按规定在游泳馆提供医护人员，致使现场无医护人员救治宋某从而使其有生还的可能出现，奥体中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也正是由于宋某系因心脏病发作死亡，原审根据本案实际仅判决由奥体中心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因奥体中心于上诉人处投保相应保险，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隆升审判员  段建勇审判员  杨名环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陆玮齐书记员宋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