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拜有珍，女，196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艳宾，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12、13、38、39、40层。法定代表人：孙建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晓霞，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五昌，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华强路1号珠控商务大厦102、103、201、602、25-35楼。主要负责人：张朝晖。上诉人拜有珍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平安财保）、原审第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下称平安银行广州分行）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5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拜有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平安财保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平安财保一审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拜有珍当庭已提出该抗辩，一审法院未予回应。拜有珍无意且不知道其与平安财保签订了涉案的保险合同，是平安财保与第三人平安银行广州分行相互串通，在拜有珍与平安银行广州分行签订借款合同时，平安银行广州分行将涉案保险合同夹在其中，欺骗拜有珍签的。综合该案事实可以看出，平安财保和平安银行广州分行为规避国家相关规定，意图获取超高额非法利益，并骗取拜有珍签了涉案的保险合同，并借超短期贷款期限，设圈套陷害拜有珍，让拜有珍承担了高额的保险金和违约金，该保险合同应属无效。保险本身存在欺诈，拜有珍借款当时根本不知道有保险合同的存在，拜有珍认为只是借款合同，开庭才知道原告根本不是借款方平安银行广州分行而是平安财保，借贷转成保险本身就存在不合常理的情况，保险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护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的利益，但本案的保险不仅没有保障拜有珍的利益，反而加大了拜有珍的义务。如果拜有珍意识到该保险合同的存在，是不会签的。本案的保险合同存在欺诈，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高额的逾期支付保险赔偿金责任的条款，违反了合同法多项基本原则及保险法关于提供格式条款不得加重对方责任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保险赔偿金之外的逾期支付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另，一审诉讼程序违法，一审没有把平安财保的证据交给拜有珍，包括开庭时当庭没有提交材料给拜有珍。一审时，拜有珍只是委托代理人开庭，庭后的事项代理人没有继续代理，对于一审庭后平安财保提交的催收记录，法官电话通知，代理人告知法官只是代理开庭，由法官自行认定，对催收记录三性不予认可，虽然未对该证据及时作出质证，但该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时效，即使拜有珍没有质证，法院也应当对该证据的三性作出判断认定。被上诉人平安财保辩称：拜有珍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清楚知道的情况下签订了保证保险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且拜有珍也一直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过两期的履行，表示其对合同的认可。其次，对于拜有珍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平安财保多次向拜有珍进行催讨，已经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第三人平安银行广州分行未到庭，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平安财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拜有珍向平安财保支付理赔款共计77998.72元（包括本金76062.87元、利息1909.71元和罚息26.14元）；2.拜有珍向平安财保支付逾期保费共计5477.03元；3.拜有珍向平安财保支付违约金105454.28（违约金以保险理赔款77998.72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8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一利率的标准暂计至2019年4月10日，实际主张至款项还清之日止）；4.本案的律师费用1500元和诉讼费用由拜有珍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2月9日，拜有珍（借款人）与第三人（贷款人）签订《个人小额消费贷款合同》，约定拜有珍向第三人申请借款，贷款金额80000元；贷款利率为发放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初始贷款利率以借款借据/个人贷款出账凭证为准；拜有珍任何一期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即视为逾期，拜有珍从逾期之日起对逾期金额按约定利率加收50%计收罚息；拜有珍拖欠本金、利息、费用或拖欠应缴的保费的构成违约，平安财保有权要求拜有珍提前归还已发放的全部贷款本金并结清利息；拜有珍承担平安财保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同日，第三人向拜有珍发放了贷款80000元。平安财保对此提交《个人贷款出账凭证》为凭。2015年2月6日，拜有珍向平安财保投保个人贷款保证保险。平安财保签发的《平安个人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记载：投保人拜有珍，被保险人为第三人，保险金额95120元，保险期间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每月保险费金额1520元；投保人拖欠任何一期贷款达到80天，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进行理赔；保险人理赔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理赔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理赔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款项的，则视为投保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理赔当日开始计算，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保险人缴纳违约金；未付保费是指投保人自贷款发放之日起至理赔之日止这段期间，未支付的应缴保费。在保险单中，拜有珍作为投保人签名并声明：本人已知悉、理解、认可并仔细核对本保险单的全部内容，愿意按照本保险单的约定投保本保险，没有异议。《平安个人消费信贷保证保险条款》约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拜有珍借款后未依约向第三人偿还借款本息。第三人向平安财保提出索赔申请。2015年7月28日，平安财保向第三人赔付了77998.72元，第三人出具《保险赔款确认书》予以证明。同时，平安财保提交欠付款项明细截图，证实赔付款中包括本金76062.87元、利息1909.71元和罚息26.14元并证明拜有珍至理赔之日合计拖欠保险费5477.03元未付。庭审中，平安财保确认其主张的逾期保费自贷款之日起到理赔之日止，按每月保费额计算应交保费总额后扣除已交保费。平安财保在庭审中表示关于律师费并没有相关证据可以提交，拜有珍亦不认可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平安财保与拜有珍的保证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拜有珍未按期清偿借款本息，平安财保已依约向第三人支付保险理赔款。现平安财保要求拜有珍偿还该笔款项，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保险合同约定保费按月支付，平安财保主张的保险费计算期间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故平安财保要求拜有珍支付保险费，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平安财保理赔至今拜有珍仍未归还理赔款项已构成违约。平安财保要求自理赔当日起计算违约金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一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对于平安财保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关于律师费的问题。由于平安财保在庭审中明确律师费的主张并无提交证据可以证明，平安财保主张律师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拜有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77998.72元及违约金（自2015年7月28日起以77998.7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拜有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费5477.03元；三、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8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拜有珍负担4030元。二审查明，拜有珍代理人安艳宾签名确认的一审庭审笔录载明，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已将平安财保出示的证据交由拜有珍辨认质证，拜有珍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发表了质证意见。平安财保一审庭后提交系统截图明细，证明代偿后从2017年5月至2018年9月均有通过电话联系的方式向拜有珍催收。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告知函》，就提交质证意见一事告知拜有珍，内容载明：“平安财保应一审法院要求于2019年10月15日提交了系统截图明细，证明平安财保代偿后一直有通过电话联系的方式向拜有珍催收。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10月22日应拜有珍要求将上述证据邮寄至拜有珍，但拜有珍至今未发表质证意见，限期在十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逾期不提交视为无异议，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卷宗附有向拜有珍代理人安艳宾送达上述证据及《告知函》的妥投证明。另查明，拜有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安艳宾作为其参加民事一、二审诉讼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再查明，《平安个人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载明“鉴于投保人已向本公司投保平安个人贷款保证保险，本公司特签发本保险单并同意按照《平安个人贷款保证保险（B款）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单上载明每月保费率1.9%，并以加粗加大的字体载明“投保人声明：本人已知悉、理解、认可并仔细核对本保险单的全部内容，愿意按照本保险单的约定投保本保险，没有异议。本人认可，如果本保险合同中《平安个人贷款保证保险投保单》的内容与《平安个人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的内容有出入，将以本保险单内容为准。”落款拜有珍作为投保人在“投保人签名”下划横线处签名。平安财保一审提交的《个人贷款出账凭证》载明贷款利率（年）8.4%。二审庭审中，拜有珍明确对于平安财保代偿的款项没有意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依法组织拜有珍对平安财保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并将平安财保庭后提交的证据依法送达拜有珍，拜有珍未在限定时间内提交质证意见，其特别授权代理人以其仅代理参加庭审、不代理庭后事务为由，主张一审法院未送达证据、程序有误，显然无理，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有效、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平安财保有权诉请拜有珍支付的款项数额。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拜有珍对于《平安个人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上其个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拜有珍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署相关文件产生的法律后果，保险单上投保人声明以加粗加大的字体明确“愿意按照本保险单的约定投保本保险”，拜有珍作为投保人在保险单上投保人一栏处签名，应视为其对保险单内容予以认可，其主张对案涉保险合同不知情，系受欺诈签订，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又与保险单上载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平安财保一审提交了系统截图明细，证明平安财保代偿后一直通过电话联系的方式向拜有珍催收，拜有珍经一审法院释明，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视为其确认该证据，其二审又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依法采信催收证据的真实性，平安财保对拜有珍的催收行为已经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催收系统截图载明最后一次催收时间为2018年9月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立案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拜有珍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财保诉请拜有珍支付代偿款、保险费及违约金。拜有珍对于平安财保代偿的款项没有意见，对于平安财保诉请拜有珍支付理赔款77998.72元，一审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案涉保险单明确了保险费的费用标准以及支付时间，拜有珍在保险期间亦缴纳了部分保费，平安财保主张拜有珍尚欠保费5477.03元，有保险单的约定以及拜有珍个人账户扣款情况等予以佐证，拜有珍对该数额也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平安财保诉请拜有珍支付逾期支付保险理赔款的违约金，对此，双方在保险单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日千分之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标准过高，予以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案违约金的合理标准应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根据案涉相关合同约定，在正常履约的情况下，拜有珍须就案涉借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即8.4%的年利率向平安银行广州分行支付利息，按1.9%的月利率向平安财保支付保险费，即拜有珍的正常用款成本之和高达借款金额的年利率31.2%；而在逾期还款时，拜有珍须从逾期之日起对逾期金额按约定利率加收50%向平安银行支付逾期罚息、复利，或在平安财保代偿后就代偿金额按日千分之一的利率向平安财保公司支付违约金。可见，综合相关合同约定，拜有珍的正常用款成本已达到借款金额年利率31.2%的较高水平，而在平安财保代偿的情况下，其违约成本更是达到逾期本息之和的年利率36.5%，显然超出了合理范围。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见于保险单“特别约定”中，系平安财保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尽管平安财保已将相关条款单独列出，投保人亦声明了知悉、理解、认可相关约定，可视为平安财保对相关条款已作出提示说明，符合格式条款的生效条件，但拜有珍作为投保人，其保险专业知识及谈判能力显然难以与平安财保相提并论，可见该违约金条款并非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不能完全代表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本院认为，基于本案特殊情况，结合当事人签订、履行合同及风险收益情况，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参照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按平安财保公司代偿款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仍显失公平，本院予以下调，酌定违约金以代偿金额77998.72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综上所述，拜有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50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50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50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拜有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77998.72元及违约金（以77998.72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四、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8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70元，由拜有珍负担2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上诉人拜有珍负担238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晓峰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肖 乔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