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玩月街101号1幢1207室。 负责人吕海杰。 委托代理人沈攀峰、陈立智，浙江胜可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俊文，男，198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委托代理人钱成春，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汤汪乡连运西路168号九龙南苑安龙巷8幢。 法定代表人居民祥。 原审被告吕海杰，男，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杭州新时代家居生活广场成鑫建材商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古墩路808号杭州新时代家居生活广场D座一楼36-38号。 经营者李志林，男，196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苏源杭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俊文、原审被告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源公司”）、吕海杰、杭州新时代家居生活广场成鑫建材商行（以下简称“成鑫建材商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0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24日，吕海杰作为苏源杭州分公司负责人代表该公司与成鑫建材商行签订《装修施工合同》，由苏源杭州分公司承包成鑫建材商行在杭州新时代家居生活广场D座一楼36-38号商铺装修工程。2018年3月，苏源杭州分公司负责人吕海杰雇佣彭俊文从事案涉商铺不锈钢包边工作，工资为每平方米70元。包边工作所需脚手架由苏源杭州分公司提供，脚手架由彭俊文等人自行搭建。2018年3月10日下午，彭俊文在脚手架上工作过程中，因缺乏安全保护措施，不慎从3米多高的脚手架上摔落受伤。2018年3月11日至4月2日，经浙江省立同德医院住院治疗22天，住院期间有医疗票据的治疗费用24608.33元，苏源杭州分公司已支付。出院后的医疗费538.8元，彭俊文自行承担。2019年4月8日，原审法院接受苏源杭州分公司申请，委托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杭求鉴所[2019]临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彭俊文构成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间为120日，护理时间为60日，营养时间为60日。彭俊文在本案诉讼前自行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为此花费鉴定费用1900元。根据彭俊文的暂住登记信息，彭俊文长期居住在杭州市余杭区。其父亲彭芳梅出生于1957年4月20日，需要彭俊文扶养。彭芳梅仅有彭俊文一个子女。另查，苏源杭州分公司为苏源公司的分公司，苏源杭州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室内外装饰施工。彭俊文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苏源杭州分公司、苏源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21113.5元；2、吕海杰、成鑫建材商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苏源杭州分公司、苏源公司、吕海杰、成鑫建材商行承担。诉讼过程中，彭俊文变更诉讼请求为：1、苏源杭州分公司、苏源公司赔偿彭俊文损失共计219555元；2、吕海杰、成鑫建材商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苏源杭州分公司、苏源公司、吕海杰、成鑫建材商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彭俊文受苏源杭州分公司雇佣从事高处包边作业而摔伤，苏源杭州分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为彭俊文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未配备安全生产工具，具有过错。而彭俊文在从事雇佣活动时，亦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及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彭俊文对其自身的受伤后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情况，酌情确定彭俊文、苏源杭州分公司各承担30%、70%的责任。苏源杭州分公司、苏源公司、吕海杰、成鑫建材商行辩称彭俊文与苏源杭州分公司成立承揽法律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苏源公司作为苏源杭州分公司的总公司，应与苏源杭州分公司对彭俊文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成鑫建材商行将案涉工程施工发包给具有装修施工资质的苏源杭州分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故彭俊文要求成鑫建材商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吕海杰作为苏源杭州分公司负责人，吕海杰的行为代表苏源杭州分公司，彭俊文以吕海杰与公司资产混同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彭俊文所遭受的损失项目及金额。1、彭俊文已花费医疗费25147.13元有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苏源杭州分公司支付了其中24608.33元，至于苏源杭州分公司转账给浙江省立同德医院的3000元，因没有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予以印证，故原审法院认定该3000元系预付医疗费，并包含在苏源杭州分公司支付的医疗费24608.33元当中。2、彭俊文住院治疗2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00元。3、营养费根据彭俊文伤残情况参照鉴定意见，酌情确定为3000元。4、彭俊文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根据彭俊文的暂住信息，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故彭俊文的残疾赔偿金为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5、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5736.2元（34598元/年×19年×10%）。6、彭俊文构成十级伤残，故彭俊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理。7、误工费为20088元（167.4元/天×120天）。8、护理费为10044元（167.4元/天×60天）。9、虽然彭俊文未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但原审法院考虑彭俊文住院22天确需交通费支出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800元。10、彭俊文在诉讼前花费的鉴定费1900元系彭俊文自行取证所需，不应纳入赔偿范围。综上，彭俊文合理的损失共计242063.33元，苏源杭州分公司、苏源公司共同赔偿彭俊文169444.33元，扣除苏源杭州分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24608.33元，苏源杭州分公司、苏源公司仍需赔偿彭俊文损失共计144836元。综上，彭俊文诉讼请求有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彭俊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69444.33元，扣除已支付的费用24608.33元，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需赔偿彭俊文损失共计14483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彭俊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后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6元，由彭俊文负担1593元，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23元。 宣判后，苏源杭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彭俊文与谁成立雇佣关系以及上诉人和彭某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关系。关于该事实的认定，被上诉人提供了刘斌、彭某的书面证人证言以及周某、彭某的当庭陈述，而刘斌及彭某的书面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因此该证据不能支持被上诉人主张。2、案外人彭某的当庭陈述应不予采信。（1）彭某系本案装修工程的承包人，是本案实际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属于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与被上诉人为兄弟关系，所作的当庭陈述很有可能存在推卸自己责任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65条第5项：“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五）证人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第69条第2项：“与当事人一方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及第77条第5款：“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因此其当庭陈述显然不能成为本案确定法律关系的依据。（2）根据彭某出具的《外立面不锈钢安装款项预付表》，其认可本案工程系其承包，被上诉人彭俊文主张该预付表系彭某被骗出具的，但彭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显然具备认知能力，该预付表并不复杂，其应当对预付表上陈述的事实具备认知能力，其出具了这份材料足以证明其对该事实认可，应当依法承担责任。其次，依据《证据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彭某出具的该份不利于其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且该工程是由上诉人与彭某进行结算，费用亦直接支付给彭某，并非上诉人向彭俊文、周某、刘斌分别支付，因此上诉人和彭某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毫无异议。（3）彭某在书面的证人证言中称“本人自2018年3月8日开始到吕海杰承接的项目上工作担任不锈钢包边…”，而其当庭陈述中却称“第一次联系我没答应我说我不做，后来和我堂哥联系，我也表示不做，后来他们叫了周某、小斌，他们三个人在那里做，他们做了2天，后来小周给我打电话，叫我去医院……”以及“被1、3：你刚才陈述你一开始没有参与在工地，你说你兄弟受伤之后才参与的？彭：是的。”显然其陈述的基本事实自相矛盾，其当庭陈述中解释称一开始帮忙量过尺寸所以写了一起工作，然而是否一起工作和帮忙量过尺寸显然是两个概念，一起工作应当有相应的收入，而帮忙量尺寸属于确定工程量，并无收入，两者有显著的区别，因此其证人证言及当庭陈述自相矛盾，并无可信度。3、至于证人周某的当庭陈述，上诉人认为可以体现出周某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或者合伙关系。（1）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审：相关的包边工程是谁联系的？周：彭俊文。审：你们按照什么价格来做这个项目的？周：彭俊文联系我们，干完之后多少钱再均分。”这两句的意思足以表明，案涉工程系彭俊文找周某、刘斌等一起做，并非上诉人雇佣彭俊文及周某、刘斌一起做的，周某、刘斌和彭俊文之间属于雇佣或者合伙关系。如果彭俊文属于上诉人雇佣，按照正常的陈述应当是“干完之后找吕海杰要工资”而不是“干完之后多少钱再均分”，其陈述明显具备承包工程做完后再一起分的意思，具有合伙承包的意思在里面。（2）证人周某的其他庭审陈述中亦有体现，“审：案涉工程价格怎么来算的？周：按平方来算，每平方70元，按所做的平方数来结算工程款。”如果属于雇佣关系，显然应当称结算“工资”而不是“工程款”。证人周某作为从业多年装修的人员，显然不会不明白“工程款”一般用于承包过程中才会使用的称谓。（3）至于工程款是否平分，被上诉人彭俊文是否多拿，并不能作为认定彭俊文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如果彭某和彭俊文等4人作为团体共同承包了该项目，其内部约定了平分也是合理的，并不能认为彭俊文没有多拿就不属于承揽关系。（4）周某因法律认识不足，因此对属于点工还是包工的认知有误，认为只有包材料的才属于承包，显然是不正确的。承包的形式多样，也可以是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揽法律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证人周某的庭审陈述明显能体现由其4人完成外立面不锈钢安装工程交付后，再结算工程款，是典型的承揽关系。至于其称承包不止这个价格，首先承包的价格是双方商量的结果，并不能以金额的大小来认定是否属于承包；其次其认可70元一个平方，共143个平方，总计工程款为10010元，其后面称“没受伤的情况下本来是一个礼拜完工”，也就是说3到4个人可赚10010元，一天1430元，显然是符合市场行情的。（4）上诉人将工程承包给彭某后，其与彭俊文之间属于合伙还是四人形成了合伙团体，与上诉人无关。且依据证人的陈述可以推断，彭俊文与彭某之间应当是以彭某的名义合伙一起去承包工程。因此彭俊文在干活时受伤，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4、彭俊文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亦能体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被1、4：不管做多少都是70元一个平方，没有固定时间点？彭某：是的。”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是否接受雇主或定做人的指示管理，如果属于雇佣关系，接受指挥管理，显然不会存在没有固定时间点，不管工作多少天都是可以的情况，雇佣的点工一般应当会按照雇主的要求每天按时施工，只有存在承包关系的情况下，才会由承包人自主安排，无需接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只要能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就可以，因此该说法显然与被上诉人主张属于点工的说法自相矛盾。且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陈述，设备系其自行提供，并以其技术劳动完成工作，符合承揽关系的特点。5、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可以作为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但上诉人垫付医药费只是出于紧急情况下的帮助行为，因上诉人相对来说经济较为宽裕且品德较好才在紧急情况下代为垫付。如果据此认为双方属于雇佣关系，将导致今后如发生此类情形，大家都会拒绝垫付，避免惹祸上身。法院应当引领良好的社会风气，不能以垫付行为作为对上诉人不利的证据。6、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没有足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属于雇佣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忽视上诉人提供的《外立面不锈钢安装款项预付表》，在判决书中从未提及上诉人提交了该份材料，直接认定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显然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二、即使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也属于被上诉人自身重大过失导致，一审认定7:3的责任比例不当。被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该行业的人员，应当有相当足够多的经验，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了多副脚手架材料，而案涉脚手架为被上诉人自行搭建，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且明知长度不够的情况下，仍然强行去敲打，造成自己掉落，显然属于重大过失，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应当依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户口本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及其被扶养人均属于农业户口，且其提供的暂住信息亦能表明被上诉人最近一次在杭州登记的信息为2017年5月15日至2018年5月15日，而其之前登记的一次为2016年2月22日至2017年2月22日，但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11日即离开杭州注销了暂住信息。本案中被上诉人事故发生的日期为2018年3月10日，也就是截至事故发生之日，被上诉人在杭州居住尚未满1年，因此无法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以城标计算上述费用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苏源杭州分公司的二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071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彭俊文答辩称：一、上诉人苏源杭州分公司与彭俊文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一)工地上的不锈钢材料以及工作必须的脚手架等重要工作物资系由上诉人提供，彭俊文仅仅提供劳务。施工现场的钢材、包边的材料、脚手架以及施工相关的工具、设备均由上诉人苏源公司提供，而上诉人苏源公司并未对彭俊文的设备、技术做详细的要求。彭俊文仅仅是人到工地，按上诉人要求施工即可。依据成鑫建材商行与上诉人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第一条，上诉人承包的方式为包工包料。可见，本案发包方成鑫建材商行，并未向上诉方提供不锈钢钢材及包边材料。因此，上诉人亦须另外采购不锈钢、包边材料才能完成发包人成鑫建材商行的施工要求。如上诉人有意让彭俊文承揽该不锈钢包边，应由彭俊文提供不锈钢包边的相关材料以及脚手架，而不是上诉人自己完全准备好了施工物资、设备后，要求彭俊文上工几天。《合同法》第253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而本案中设备、物资均是由上诉人提供，彭俊文能提供的仅仅是劳务，无需以其自己的设备、承诺的技术来完成工作成果。因此，上诉人与彭俊文之间系雇佣关系，不存在承揽关系。(二)不锈钢包边的施工进程以及安全防护均由上诉人苏源杭州分公司决定，彭俊文与上诉人的身份地位并不对等。对于上诉人应如何包边，需要在什么时间内完成包边工作，如何使用设备、物资，均由上诉人确定、安排。彭俊文完全无法自行决定包边的时间、地点、完成方式等等，彭俊文进场施工只需要提供劳务，并遵从上诉人的作业时间要求即可。而上诉人以其开工后不常来项目工地作为承揽关系的抗辩，完全是本末倒置。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负责人也并非会时时刻刻监督劳动者的工作。另外，由于双方系劳务关系，彭俊文提供的也仅仅是劳务，如彭俊文本人无法继续提供劳务的，彭俊文是无法将施工项目进行转让的。因此，彭俊文伤后只能选择停工，而无法获取任何转包的利润。(三)彭俊文劳务报酬虽按平方计算，但彭俊文所得为劳务所得，而非承揽收入。在劳动关系中，有以完成一定成果为期限的劳动关系，也有计件计算工资的劳动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彭俊文的关系就属于以上计件计算工资的类型。而上诉人以彭俊文等4人一天挣1430元来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完全是错误的。在建筑施工市场，成熟的大工每天工资需300-400元左右，并且不锈钢包边工作量非常大，并对施工人员的眼睛造成不利影响。因此，彭俊文按计件标准收取劳务报酬也是合情合理的。同时计件工资对于上诉人也是客观、公平的劳务计价方式。二、彭某系在彭俊文受伤后才入场工作，其后是否承包上诉人的项目与本案无关。首先，《外立面不锈钢安装款项预付表》形成于彭俊文受伤事故之后，证人彭某在原审出庭作证的时候，清楚地向法庭说明，彭某是在彭俊文发生事故后，才给上诉人做工的。因彭俊文欠缴医疗费用，彭某找上诉人支付医疗费5000元时，上诉人在无任何协商的基础上，逼迫彭某签收预付款。因此预付表的内容并非是彭某与上诉人在做工开始前就确定、成立的法律关系，而是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为规避法律转嫁风险而逼迫彭某签署的，因此预付表不能作为本案定性的依据。更何况，彭某与上诉人的关系发生在彭俊文受伤事故之后，彭某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其次，《外立面不锈钢安装款项预付表》并非彭某出具，而是由上诉人出具。上诉人主张《外立面不锈钢安装款项预付表》是彭某出具提供的，完全是扭曲事实。该材料系由上诉人提供，内容为上诉人所写，而所写内容并非其与彭某之间共同的意思表示。三、上诉人疏于管理施工现场，未向彭俊文提供符合要求的生产设备，且未向彭俊文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上诉人应承担损害责任的主要责任。依据成鑫建材商行与上诉人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第四条乙方负责，4.2.5，“按有关规定，采取严格的安全防护措施。”可见，上诉人对现场的安全防护具有明确的义务。但是，从一审的庭审来看，上诉人对工地的安全管控非常松懈，不但不到场指导安全工作，而且未向彭俊文提供符合使用要求的脚手架、安全帽、安全绳，未对施工人员进行事故预防告知、培训，以至于彭俊文因脚手架不符合要求而受伤，上诉人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合法合情合理。四、一审法院认定彭俊文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彭俊文多年来离开江西农村老家，到浙江各地谋生。从老家出来之后，彭俊文未再从事农业，一直在工地上做生活。彭俊文提供的居住信息可以明显看出其一直以来都居住在城镇，在居住理由栏也显示彭俊文因“务工”居住。另外，从本案事故的发生缘由也可反映彭俊文在事故发生前后均在杭州各个工地谋生，其生活、工作、消费均在城镇。一审法院依据城镇标准赔付彭俊文的残疾赔偿金合法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吕海杰认可苏源杭州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苏源公司、成鑫建材商行未口头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苏源杭州分公司提交了彭某于2018年3月24日出具的《外立面不锈钢安装款项预付表》一份，用于证明苏源杭州分公司系将案涉工程承包给彭某。被上诉人彭俊文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表形成在事故之后，彭某进场工作时间也是在事故发生后，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原审被告吕海杰对该证据无异议。原审被告苏源公司、成鑫建材商行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余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8年3月24日，彭某出具《外立面不锈钢安装款项预付表》一份，载明“按承包价格每平方70元……合计价格10010元，现预付安装费用5000元人民币，待工程结束支付余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源杭州分公司主张其系与彭某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故不应向彭俊文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彭俊文则主张其直接和苏源杭州分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苏源杭州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首先，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就人员联络，苏源杭州分公司二审中主张系吕海杰个人与彭某联络，吕海杰主张由其助理与彭某进行联络，彭俊文则陈述由吕海杰直接与其联络。双方都认可在实际进场施工前彭某与彭俊文一起进行过测量，并与吕海杰商谈过价格，但彭俊文主张彭某其后并未同意进行施工；就进场施工的人员，苏源杭州分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进场施工时是彭俊文带人来做，吕海杰陈述是彭某及彭俊文两人进场施工，上诉人方自身的陈述存在不一致，彭俊文主张由其联络周某、刘斌三人进场施工，原审庭审中证人周某陈述其系由彭俊文联络，共计三人进场施工，证人彭某陈述其不在施工现场，彭俊文受伤后由刘斌送往医院；就费用的计算，苏源杭州分公司主张系与彭某结算并签署了《外立面不锈钢安装款项预付表》，彭俊文则主张因其受伤故由彭某代为结算，且彭某系在其受伤后进场完成不锈钢包边工作。本院认为，综合人员联络、施工主体及费用结算等各方面情况来看，双方均各执一词，但彭俊文的陈述前后相对保持一致，且更具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故上诉人苏源杭州分公司主张与彭俊文之间不直接形成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彭俊文与苏源杭州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认可关于案涉外立面不锈钢包边的报酬按照70元/平米进行结算，施工过程中苏源杭州分公司并未对施工人员的工作进行监督指示，施工时间、工程进度均自行把握，除不锈钢材料之外的切割工具、焊接工具等也由施工人员自行准备，且彭俊文认可不锈钢包边工作为专业性较强的作业。本院认为，彭俊文所进行的不锈钢包边工作具有较高的独立性，报酬支付亦是以完成相应的工作成果为计付标准，且作业内容区别于普通的劳务，具备一定的专业性，因此彭俊文与苏源杭州分公司之间应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彭俊文从苏源杭州分公司在施工现场的脚手架上摔落后受伤，其作为承揽人，应当对作业过程中的风险予以充分评估并做好相应的预防工作，但实际其在作业过程中对自己的人身安全疏于注意，导致坠落受伤，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苏源杭州分公司作为定作人，未尽到施工现场的安全管理职责，未向彭俊文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对彭俊文的损害后果亦负有一定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由彭俊文对自身损失承担60%的责任，苏源杭州分公司承担40%的责任。苏源杭州分公司另主张彭俊文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彭俊文的流动人口登记表显示，其在事发前长期在城镇务工，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苏源杭州分公司关于彭俊文的流动人口登记表所载日期不连续的主张不影响上述事实的认定，故原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彭俊文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据此，彭俊文的合理损失共计242063.33元，苏源杭州分公司应赔偿彭俊文96825.33元（242063.33×40%），扣除苏源杭州分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24608.33元，苏源杭州分公司仍需赔偿彭俊文损失共计72217元。因苏源杭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苏源公司承担，故苏源杭州分公司、苏源公司应共同赔偿彭俊文各项损失共计72217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0712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彭俊文各项损失共计72217元； 三、驳回彭俊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93元，由彭俊文负担3082元，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51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7元，由彭俊文负担1603元，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江苏苏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594元。彭俊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