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太昌，男，195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芳，上海宇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骏卿，上海宇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存智，男，197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琳琳，上海肃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定昌，男，195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颜生，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太昌、上诉人龚存智因与被上诉人马定昌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9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太昌上诉请求：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91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马太昌的原审诉请。二、本案上诉费由马定昌、龚存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相关事实。上海市杨浦区开鲁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开鲁路房屋”)的来源是马太昌岳父母的私房在八十年代末动迁时分得的公房,该动迁安置与马太昌无关,马太昌也没有居住在安置房内。其次,大约在1991年前后,马太昌夫妻才将户籍迁入开鲁路房屋。虽然以马太昌的名义买下该房产权,但马太昌实际并非该房屋同住人,其本质是马太昌岳父母对马太昌家庭的赠予,主要目的是为了规避遗产税。二、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判决认定“被征收房屋系马松基所在单位杨浦煤气厂分配的公房……马太昌认为对被征收房屋的取得有重大贡献,本院不予采信”完全是一审法院主观臆测,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逻辑,存在重大错误。主要理由：1、杨树浦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杨树浦路房屋”)是马松基的私房。马松基在获得了福利分房后,无论是马松基单位还是马太昌单位,都无权取得杨树浦路房屋的分配权。《协议书》亦未提到房屋分配权;2、《协议书》和增配上海市周家牌路XXX号三层阁(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这一事件的逻辑本质,是马太昌放弃了向其单位要求福利分房的权利,换取父母单位为其父母增配系争房屋的机会，而马太昌自己仍居住在原有私房。虽然确实在这一过程中,马太昌的居住环境也得到了改善,但并不能否认其对父母分得系争房屋做出了巨大贡献这一事实。三、一审法院对龚存智承租人身份的认定未能结合实际情况具体分析。龚存智之所以能成为承租人，是由于征收在即，为了不影响国家征收进度，各方妥协下所做的权益之计，这从龚存智写的承诺书应可以明确看出。因此，这和一般的确实对房屋来源有重大贡献和实际居住使用的承租人有很大区别。另外，龚存智实为空挂户口，而不是一审认为的“因居住困难等原因在外借房居住”。龚存智长期在外省市居住，在未满18周岁时，因投亲户籍落户外公家。其户籍落户本市纯属亲属帮助性质，其本人从未在系争房屋中居住，一审法院也查明了“2012年底起，被征收房屋空关或出租”。龚存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91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马太昌、马定昌各得动迁安置款人民币50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太昌、马定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龚存智给付马太昌、马定昌各980,300元款项金额过高,主要理由如下：第一,一审法院遗漏了龚存智曾经居住在系争房屋且在本次动迁中被认定为居住困难人员的事实。龚存智后期租房居住是因为系争房屋面积太小无法居住，而不是不愿意居住。龚存智在沪无房,且父亲早亡,母亲患有精神分裂症需有专人全天陪护,生活压力巨大,一审法院判决给付马太昌、马定昌近2,000,000元,余款无法解决龚存智实际生活困难。第二,系争房屋原始承租人是马松基。马太昌、马定昌与龚存智一样,对该房屋的原始取得均无贡献,且龚存智系马松基孙子,虽然隔代但也是直系血亲,故与马太昌、马定昌相较并无远近亲疏之别。第三,马太昌、马定昌在沪均有房产,且均享受过福利分房，虽户籍在册却并未被认定为同住人，按照动迁安置相关政策并不属于被安置对象,一审法院考虑到亲情酌定给马太昌、马定昌的金额过高。马定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针对马太昌的上诉答辩意见如下：1、开鲁路房屋虽然属于马太昌岳父母拆迁房屋，但是属于售后公房。根据马太昌提供的本户人员表，在购买上址房屋时马太昌是被认定为该户的同住人的，产权登记在他的名下。如果按马太昌所称其不是同住人的话，其岳父母是无权将公有住房赠与给他的。一审法院认定马太昌享受过福利分房并无不当。2、《协议书》明确写明系争房屋是分配给马松基居住的。由于杨树浦路房屋属于私房性质，煤气厂是无权收回的。马太昌单位与其签订的协议证明单位帮助其出资改善了其居住困难，并非如马太昌所称的自己要求放弃单位福利分房。二、龚存智确实是空挂户口，其作为承租人是因为家庭矛盾无法缓和，对于龚存智所称居住困难不予认可。龚存智针对马太昌的上诉辩称：马太昌所称开鲁路房屋是其岳父对其的赠与不予认可。无论该公房原始受配人是谁，马太昌是实际受益者，而非其岳父的让渡。马太昌单位出资1,800元实际是帮他取得杨树浦路房屋的分配权，马太昌针对这一系列的分配只能说有关联，不能说对公房分配有贡献。在一审中龚存智举证了在系争房屋中实际居住的证明，之后未居住是因为房屋狭小，但未放弃居住权。龚存智在系争房屋内居住满一年以上，并在本市无其他住房。马太昌针对龚存智的上诉辩称：开鲁路房屋虽然产权登记在马太昌名下，但原始受配人中并无马太昌，房屋来源与马太昌并无关系，是马太昌岳父为了避免遗产税等对马太昌的赠与，不能够仅仅以马太昌是开鲁路房屋产权人就认定其为该房同住人。杨树浦路房屋当时是马松基的私房，马太昌放弃了单位福利分房的权利，从而马松基有了福利分房，不能否认马太昌对马松基取得周家嘴路房屋有重大的贡献。龚存智之所以成为承租人，是为了不影响国家的征收，不能以龚存智取得承租人资格就要比其他人取得更多的征收利益。马太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系争房屋征收补偿款，马太昌应得2,138,847元。马定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系争房屋征收补偿款，马定昌应得三分之一，即1,163,2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定昌和马太昌系兄弟关系，龚存智的母亲马冬娣(患精神分裂症)系马定昌、马太昌的姐姐，马定昌、马太昌和龚存智系舅甥关系。1987年11月12日，马太昌和所在单位上海汽车钢板弹簧厂工会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本厂职工马太昌、单正仙住杨树浦路房屋，内搭建小阁楼7m²，楼下11m²由马太昌的父母居住。马太昌的父亲马松基系杨浦煤气厂的职工，因居住较困难，由杨浦煤气厂将系争房屋15.7m²一间分配给马松基，就此杨树浦路房屋楼下也归马太昌所有和居住，所以马太昌的居住面积、使用条件也相应增加和改善。为此，杨浦煤气厂提出由上海汽车钢板弹簧厂支付他厂住宅金壹仟捌佰元整，理由是因改善马松基居住条件的同时，马太昌也相应得到改善，据此提出要求支付上述款项，以解决双方的住房困难。上海汽车钢板弹簧厂认为可行，但要求马太昌必须履行如下义务：1、在近五年内不得提出分房要求；2、在今后同等分房条件分房时，应主动谦让其他人同等条件者分房；3、十年内要求离开上海汽车钢板弹簧厂，必须退赔或落实支付单位等。1987年底，上海煤气厂增配了系争房屋，马松基为承租人，由马松基、景小当居住。杨树浦路房屋(包括楼下及阁楼)均归马太昌家庭所有及居住。后该房被马太昌出售。1996年11月26日，龚存智(马松基的外孙)按知青子女落户政策将户籍从安徽省合肥市迁入系争房屋。2008年10月17日，马太昌、马定昌的户籍分别从本市杨浦区殷行路XXX弄XXX号XXX室和本市杨浦区市京一村XXX号XXX室(以下简称“市京一村房屋”)迁至系争房屋。2010年，马松基去世。自2012年底起，系争房屋空关或出租。2018年4月26日，马松基的配偶景小当去世。2019年4月24日，龚存智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关于周家牌路XXX号(三层阁)拆迁补偿事宜，马定昌、马太昌、龚存智三人经协商一致同意由龚存智作为承租人。本人龚存智作为承租人在此承诺，此次旧城区改造的拆迁补偿款，按此次旧改的政策来决定分配，该是谁就属于谁，本人不擅自挪用拆迁补偿款，如有违反本人愿意承担该付的相应法律责任(本次协商时间于2019年4月24日晚8点到9点，与马定昌经多次电话联系后其仍决定缺席)。2019年5月24日，杨浦区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决定，将系争房屋被列入房屋征收范围。截止被征收之日，该户常住户籍人口：马太昌、马定昌、龚存智共计3人。系争房屋自2012年底起空关或出租给他人，马太昌、马定昌、龚存智三人均实际居住于他处。2019年6月27日，龚存智作为承租人和房屋征收人签订了《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座落于上海市杨浦区周家牌路XXX号，房屋性质公房，认定建筑面积24.19平方米，未认定建筑面积：0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为2,013,376.30元(评估价格1,170,505.72元＋价格补贴351,151.72元+套型面积补贴725,820元)，按期签约奖420,950元，按期搬迁奖50,000元，均衡实物安置补贴600,000元，首日生效签约奖200,000元，搬家补助费1,000元，家用设施移装补贴2,000元，不予认定建筑面积的材料费补贴50,000元，集体签约奖150,000元，装潢补偿款为2,419元，以上共计款项3,489,746元。该协议明确该户不符合居住困难户的条件。上述协议签订后，龚存智将系争房屋移交征收单位后领取了上述补偿款3,489,746元。2019年8月8日，龚存智又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关于周家牌路XXX号三层动迁款之事，1、关于《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含房卡原件，在后续使用中，马太昌和马定昌如需买房使用，龚存智不得阻拦，原件在使用完毕后立即归还。2、补偿协议中补偿金额3,489,746元及后续签约奖金75,000元，最终按总金额3,564,746元(大写：叁佰伍拾陆万肆仟柒佰肆拾陆元整)分配。3、最终分配方式按法院判决执行，龚存智在法院判决前不得挪用此款，否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9年12月23日，龚存智收到后续签约奖金7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1995年3月25日，马太昌按公有住房出售政策购买开鲁路房屋，建筑面积39.91平方米，产权人为马太昌。2003年10月出售。1995年，马定昌家庭因拆迁获配市京一村房屋公房一套。2000年7月，马定昌按公有住房出售政策购买上述公房产权，建筑面积60.33平方米,产权人为马定昌。马定昌居住至今。一审法院认为，被征收房屋系公有住房。按照有关规定，公有住房被征收后的补偿款可由承租人和同住人享有。同住人是指在拆迁许可证核发之日，在被征收房屋处有本市常住户口，已实际居住一年以上，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龚存智于1996年按知青子女回沪政策落户外公马松基处，因居住困难等原因在外借房居住，他处也未取得福利性分房，房屋被征收前，经马太昌、马定昌协商一致，被确定为承租人，故龚存智应有权取得征收补偿款。马太昌、马定昌均享受过福利性分房，户籍也是在享受了福利性分房后迁入被征收房屋，未在被征收房屋内实际居住，不属于被征收房屋的同住人。被征收房屋系马松基所在单位杨浦煤气厂分配的公房，马松基受配后，原居住的杨树浦路房屋楼下11平方米本应归杨浦煤气厂再分配，马太昌所在单位上海汽车钢板弹簧厂向杨浦煤气厂出资1,800元，获得了楼下11平方米的住房分配权，并将该房屋分配给了本厂职工马太昌夫妻。故上海汽车钢板弹簧厂的出资，应认定为用于解决马太昌的居住困难，马太昌认为对被征收房屋的取得有重大贡献，不予采信。鉴于被征收房屋的承租人原为马定昌、马太昌的父亲马松基，龚存智对房屋承租权的取得并无贡献，且龚存智在法庭审理和签署的《承诺书》中均未排除马太昌、马定昌可分得补偿款，故法院综合考虑房屋的来源、该户家庭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龚存智获得45%的征收补偿款，马太昌、马定昌各分得27.5%的补偿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判决如下：一、龚存智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太昌房屋征收补偿款980,300元；二、龚存智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定昌房屋征收补偿款980,30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57元，减半收取计19,578.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4,578.5元，由马太昌负担8,578.5元、马定昌负担4,000元、龚存智负担12,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自2012年底起，系争房屋被出租，租金用于补贴景小当在外租房费用。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龚存智表示：考虑亲情及外婆景小当晚年主要由案外人马某1、马某2(两人为景小当女儿)照顾的事实，自愿承诺在法院确认马太昌、马定昌非同住人均不应分得动迁款的情况下，愿意分配马太昌、马定昌各600,000元,分配给案外人马某1、马某2各100,000元，并自愿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诉讼保全费，上述应付款项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本院认为，共同居住人，是指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时，在被征收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其中“其他住房”仅限于福利性质取得的房屋，包括原承租的公有住房、计划经济下分配的福利房、按公房出售政策购买的产权房等。开鲁路房屋虽非马太昌获配的福利性质房屋，但是由其按公有住房出售政策购买了上址房屋产权。马定昌曾因拆迁获配京东一村房屋，后亦按公有住房出售政策购买了上址公房产权。且马太昌、马定昌均从未在系争房屋内居住，故一审法院认定马太昌、马定昌不属于系争房屋的同住人，并无不当。至于马太昌单位出资一节，根据马太昌和上海汽车钢板弹簧厂工会于1987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反映，马太昌父母是居住在杨树浦路房屋楼下。上海汽车钢板弹簧厂出资1,800元的原因是系争房屋的分配单位杨浦煤气厂提出，因改善马松基居住条件的同时，马太昌也相应得到改善，据此要求支付上述款项，以解决双方的住房困难，上海汽车钢板弹簧厂认为可行。可见，上海汽车钢板弹簧厂出资是为了改善本单位职工马太昌的住房困难。马太昌所称该出资对被征收房屋的取得属于重大贡献，依据不足。龚存智是因系争房屋被征收而通过协商作为承租人和房屋征收人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故其地位仅为系争房屋征收协议的签约代表，并不享有承租人的其它权利。但龚存智系按知青子女回沪政策落户于系争房屋的，对系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且他处亦无福利性质分房，故龚存智属于系争房屋的唯一共同居住人，有权获得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现龚存智自愿给付马太昌、马定昌各600,000元,并自愿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诉讼保全费，系当事人对自己的民事权利的处分，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9190号民事判决；二、龚存智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太昌600,000元；三、龚存智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定昌600,00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157元，减半收取计19,578.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4,57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龚存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季 磊审判员 范勇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闵嘉阳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