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纯洁，女，生于1950年11月17日，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崇荣，男，生于1945年4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系罗纯洁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富安，四川贤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淑红，女，生于1980年9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廷洪，四川法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文祥，男，生于1977年4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廷洪，四川法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眉山市德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裴城路518号阳光生活派。 法定代表人：罗勇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原眉山市德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罗纯洁因与上诉人向淑红、梅文祥、原审第三人眉山市德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为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纯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向淑红、梅文祥在原判决金额基础上再向上诉人支付63,605.5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了第三人应支付向淑红违约金，上诉人认为按照购房合同的约定，向淑红在逾期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也应当向第三人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没有支持不当。2.向淑红未付清房款，使用房屋6年之久，应当承担相应的房款利息。3.判决认定向淑红支付的诉讼费由第三人承担并抵扣房款，处置不当。 向淑红、梅文祥辩称，首先，对方上诉请求包含了违约金和利息，我方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违约行为，所以我方不承担违约金及相应利息。其次，向淑红、梅文祥与德为公司之间的债权，只有在按揭办理成功时，才属于到期债权，才有支付义务。第三，向淑红、梅文祥与德为公司购房合同成立的基础是以办理按揭方式支付房款。二人系失地农民，收入微薄，子女正在上大学，梅文祥母亲长期患病，没有一次性付款的能力。第四，对方代位权是否成立，取决于第三人德为公司对向淑红的债权以及罗纯洁对德为公司的债权是否成立。罗纯洁方虽提供了其与德为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的判决书，但没有提供该买卖合同、以及付款依据的原件，且该份判决也没有将向淑红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五，向淑红差欠德为公司房款早已过诉讼时效。双方签署买卖合同至今已经长达七年之久，德为公司从来就没有要求向淑红支付剩余房款，或者按照合同的约定，要求向淑红去以按揭的方式办理贷款支付，诉讼时效已过。 向淑红、梅文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罗纯洁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无视向淑红、梅文祥与德为公司约定按揭付款方式，判决向淑红、梅文祥向罗纯洁支付150,594.5元，属查明事实不清，导致的适用法律错误。 罗纯洁辩称，应该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我方的请求符合代位权的要件，请求法院支持我方上诉请求。关于办理按揭的问题，向淑红、梅文祥与德为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在德为公司不能办理按揭的情况下，向淑红、梅文祥可以自己办理，尤其是2019年向淑红、梅文祥拿到房产证后更可自行前往银行办理；关于（2015）眉东民初字第764号文书是否生效的问题，该文书已经生效，该案没有上诉，公告期满后，我方申请了强制执行。 德为公司述称，对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的判决结果没有异议。案涉房屋严格来说不是德为公司的，第一个购买方是罗纯洁，后来委托德为公司代卖，在卖的过程中是已经告知了向淑红。向淑红、梅文祥是办理的按揭，德为公司是协助办理，银行有自己的审查程序，不是德为公司能决定。德为公司的程序没有走完所以没有通知向淑红、梅文祥办理按揭。向淑红、梅文祥是提前交房并装修入住，即使不能办理按揭，也应该将该剩余购房款支付给罗纯洁。 罗纯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向淑红、梅文祥代德为公司支付罗纯洁房款等损失合计180,000元及利息34,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向淑红、梅文祥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4月，罗纯洁与第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罗纯洁购买第三人开发的原彭山县翰林尊邸2-4-4-1号房屋，罗纯洁分别于2011年4月11日、2012年3月26日、2012年11月4日分三次支付第三人购房款共计235000元。因第三人无法为罗纯洁办理房屋的产权证，2013年6月左右，罗纯洁与第三人口头约定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由第三人将房屋转卖，转卖款扣除转卖后增值部分的营业税后，第三人将余款支付给罗纯洁。2013年8月1日，第三人将该住房销售给向淑红、梅文祥，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1.该房屋建筑面积90.41平方米，位于眉山市彭山区，房屋总价款314627元；2.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时首付134627元，余款180000元按揭贷款支付；3.第三人应当在按揭批准到款后交房（2012年12月31日前向向淑红、梅文祥交付该商品房）。其中第十九条“产权登记”载明：“（二）转移登记：2.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未能在商品房交付之日起365日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双方同意按照下列第（1）种方式处理：（1）买受人不退房的，自买受人应当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并于买受人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起当日内由出卖方支付”。合同签订后，第三人于当日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了向淑红、梅文祥，向淑红、梅文祥也按照第三人的指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首付款134627元支付至罗纯洁女儿郝某账户内。之后，因按揭原因向淑红、梅文祥至今尚欠第三人购房款180000元，故第三人也未向罗纯洁支付该房的剩余转卖款。2015年2月27日，罗纯洁与第三人德为公司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向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判决，判令德为公司支付罗纯洁房屋转卖款174500元及利息（利息以转卖款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转卖款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转卖款，上述利息计算至转卖款付清之日止），同时该案案件受理费379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4390元（罗纯洁垫交），也由德为公司负担。 另查明，向淑红、梅文祥系夫妻关系。向淑红、梅文祥购买案涉住房后，第三人德为公司一直未为向淑红、梅文祥办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2018年1月23日，因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向淑红、梅文祥提起撤销之诉，该案经一、二审，最终确认案涉房屋归向淑红、梅文祥所有，向淑红、梅文祥为此支付了案件受理费2,093元、保全费2,093元、公告费300元，合计4,486元。2019年8月28日，案涉房屋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权利人为向淑红、梅文祥，系共同共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按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的规定，罗纯洁对第三人德为公司的债权已经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判决予以确认，其债权合法，即罗纯洁系债权人，德为公司系债务人。而向淑红、梅文祥与第三人德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已通过诉讼取得了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并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书，其理应向德为公司支付剩余的购房款180,000元，德为公司已合法享有对向淑红、梅文祥的到期债权，该债权非专属于德为公司自身的债权，且时至今日德为公司未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即向淑红、梅文祥主张其享有的到期债权，该怠于行使其债权的行为致使罗纯洁对第三人德为公司的到期债权亦不能实现，现罗纯洁主张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其债务人即第三人德为公司对向淑红、梅文祥的债权，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一款：“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的规定，现向淑红、梅文祥陈述在房屋买卖过程中第三人德为公司长期未向其办理不动产登记证，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向淑红、梅文祥与第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九条中的第（二）．2条的约定，第三人应向向淑红、梅文祥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因向淑红、梅文祥于2013年8月1日取得案涉房屋，则第三人应于2014年8月1日为向淑红、梅文祥办理完毕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书，但向淑红、梅文祥实际于2019年8月28日才取得不动产登记证，故第三人已违约1851天，其应承担的违约金为24,919.5元（134,627元×1/10000×1851天=24,919.5元），此款应在罗纯洁主张的债权中予以抵扣。另外，向淑红、梅文祥因在与第三人的诉讼中垫付了4,486元，此款也应予以抵扣。一审法院确认向淑红、梅文祥应向罗纯洁支付的款项为150,594.5元（180,000元-24,919.5元-4,486元=150,594.5元）。 第三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罗纯洁诉讼请求及所主张的事实、向淑红及梅文祥的抗辩自行放弃抗辩及举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向淑红、梅文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纯洁支付150,594.5元。二、上述给付义务履行完毕后，罗纯洁与眉山市德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淑红、梅文祥与眉山市德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就上述金额相对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三、驳回罗纯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7元，由罗纯洁负担670元，向淑红、梅文祥负担1,587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由向淑红、梅文祥负担。向淑红、梅文祥负担部分，罗纯洁已垫交，向淑红、梅文祥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罗纯洁。 罗纯洁向本院提交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6）川1402执95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2015）眉东民初字第764号罗纯洁与德为公司、罗勇为买卖合同纠纷已经生效。向淑红、梅文祥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持保留意见。经本院向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核实，（2015）眉东民初字第764号文书已经生效，目前处于有效状态。 向淑红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眉山市青龙法律服务所就向淑红、梅文祥向案外人周永权出售安置房出具的见证书及女儿梅某的学生证复印件。拟证明其没有现金履行能力，只能按揭付款。罗纯洁质证意见：卖安置房的证据证明了向淑红有支付能力。本院的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第二组，提交案涉房屋房产证复印件，拟证明房产证上的产权面积89.35平方米与购房合同中90.41平方米不一致，要求据实减少购房款。罗纯洁质证意见，请依法处理。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二审补充查明，向淑红、梅文祥与德为公司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房屋单价约定为3,480元每平方米。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余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向淑红、梅文祥就其与德为公司之间的剩余购房款提出时效抗辩，本院依法查明其在一审中未曾提出过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纯洁行使代位权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罗纯洁行使代位权的金额是否准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对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条件进行了规定。具体到本案，罗纯洁对第三人德为公司的债权已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判决予以确认，二审过程中向淑红方质疑该判决是否生效，且其作为利害关系人并未参与到该诉讼，经本院向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核实该判决已经生效，目前处于有效状态。第三人德为公司与向淑红、梅文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日即向对方交付了案涉房屋，向淑红、梅文祥装修入住至今，期间曾向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就案涉房屋的产权争议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并于2019年8月28日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其理应向德为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180,000元，德为公司已合法享有对向淑红、梅文祥的到期债权，该债权并非专属于德为公司自身的债权，且德为公司至今并未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及向淑红、梅文祥主张其享有的到期债权，罗纯洁主张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其债务人即第三人德为公司对向淑红、梅文祥的债权，事实清楚，于法有据，理应被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 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一款“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的规定，并结合向淑红、梅文祥与德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九条的约定，认定德为公司应当向向淑红、梅文祥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并在罗纯洁主张的债权金额中予以抵扣。具体金额的计算为：因德为公司应当于2014年8月1日前为向、梅二人办理完毕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书，但实际上向、梅二人于2019年8月28日才取得不动产登记证，故德为公司违约1851天，其应当承担的违约金为24,919.5元（134,627元×1/10000×1851天=24,919.5元）。另外，向、梅二人因房屋产权争议为维护自身权益，提起撤销之诉的过程中，垫付了4,486元（该款经生效判决确认应当由德为公司支付），一审法院予以一并抵扣，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处置适当。 二审过程中，向淑红、梅文祥提交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复印件证明房产证上的产权面积89.35平方米与购房合同中90.41平方米不一致，并主张依据向淑红、梅文祥与德为公司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据实减少购房款。本院认为，向淑红、梅文祥的该项主张成立，具体减少金额为（90.41-89.35）×3480=3,688.8元，该金额应当在罗纯洁主张代位的债权金额中一并抵扣。 至于罗纯洁主张，向淑红、梅文祥应当向德为公司承担逾期支付购房款的利息及违约金。本院认为首先二审中德为公司出庭并没有提起该主张；其次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因德为公司原因存在权属争议导致向淑红、梅文祥延期办证，德为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因此，罗纯洁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故本院确认向淑红、梅文祥应向罗纯洁支付的金额为146,905.7元（180,000元-24,919.5元-4,486元-3,688.8元=146,905.7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向淑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210号民事判决； 二、向淑红、梅文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罗纯洁支付146,905.7元； 三、上述给付义务履行完毕后，罗纯洁与眉山市德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淑红、梅文祥与眉山市德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就上述金额相对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 四、驳回罗纯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57元，由罗纯洁负担670元，向淑红、梅文祥负担1,587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由向淑红、梅文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02元，由罗纯洁负担1,390元，向淑红、梅文祥负担3,3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东 审判员 李贤华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朋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