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帝森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二环南路一区47号饲料厂-D106号。法定代表人：顾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光，广西华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显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东平路93号101房。法定代表人：何海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文，广东中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流帝森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显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显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帝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对现存涉案产品（总价值100000元，含货款98440元、仓储费1560元）作退货处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显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质量问题属事实错误。（一）涉案产品不具备应有的使用性能。帝森公司使用显达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防尘油、憎水剂生产岩棉条（建筑装修材料）导致产品防尘效果不明显、粉尘在表面积得较多，产品降级改为其他产品处理，使帝森公司经济和产品知名度均受损。帝森公司证据1可见，帝森公司使用显达公司防尘油生产的岩棉条未能提升岩棉条柔韧性、纤维强度未能提高、光泽差，这些都是合格乳化防尘油应发挥主要作用的方面，涉案产品并不具备应有的使用性能。（二）显达公司不能提供涉案产品合格的证据。帝森公司发现防尘油、憎水剂质量问题后要求显达公司提供涉案产品质检报告及进口产品商检证书等相关证明材料，用以证明涉案产品符合相关质量要求，但显达公司无法向帝森公司和法院提交上述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33条及第36条的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同时，显达公司不具备经营进口商品的必要条件，一是没有履行进口商品质检报告翻译中文译本的义务，二是在帝森公司提出产品质量问题后，没有相关专业技术人员作出合理解释或技术指导客户规范使用。显达公司未履行买卖合同中卖方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明的义务，一审法院却以帝森公司不申请第三方作产品质量鉴定为由要求帝森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属于本末倒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由显达公司承担涉案产品质量问题举证不能的责任。《产品质量法》规定销售者应对其所销售的产品承担质量责任。帝森公司要求显达公司证明涉案产品质量合格，但显达公司却在一审庭审中辩称此为生产厂家的责任，不是显达公司作为销售公司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显达公司对涉案产品质量应履行举证义务。三、帝森公司要求将现存涉案产品作退货处理有法律依据。根据《产品质量法》第40条的规定，“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显达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不具备使用性能，且不能举证证明涉案产品合格，故应对现存货物（总价值100000元，含货款98440元、仓储费1560元）作退货处理。四、帝森公司延期付款100000元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支付利息无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67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现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显达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帝森公司生产的岩棉条不合格，作降级处理，而双方就涉案产品质量问题沟通无果，故帝森公司拒绝支付现存产品货款100000元，该货款无需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分清质量责任，判令给付利息是错误的。显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帝森公司向显达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805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自2019年4月1日起计至2019年6月11日为3045.34元；以1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6月12日计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帝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4日，帝森公司（买方）与显达公司（卖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卖方向买方提供5桶总金额为65550元的防尘油和5桶总金额为115000元的憎水剂，货物总金额为180550元；卖方需提供符合生产规格产品给买方；买方收到货和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全额现付给卖方。《销售合同》尾部加盖有“北流帝森新材料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和“广州市显达贸易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显达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显示：2019年3月13日，显达公司将5桶高辉GARO217/S乳化防尘液向帝森公司位于广西××北流出口（G80广昆高速）帝森科技产业园的地址送货，由帝森公司工作人员签名签收。显达公司提交的送货收据显示：显达公司将5桶产品名为“WATERREPELLENTFORWOOL”（即憎水剂）向帝森公司位于广西××北流出口（G80广昆高速）帝森科技产业园的地址送货，由帝森公司工作人员签名签收，收货日期为2019年3月16日。2019年3月20日，显达公司向帝森公司出具2张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编号为08693960的发票金额为115000元，服务名称为有机硅乳液，编号为08693959的发票金额为65550元，服务名称为乳化防尘剂。2019年6月11日，帝森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显达公司转账80550元，转账备注为“货款”。显达公司提交的运单号为254377340741的顺丰快递单显示：寄件人为显达公司，收件人为帝森公司陈历剩先生，快递单备注为“发票”，快递单第一次打印时间为3月20日。庭审中，显达公司主张发票是于2019年3月20日寄出给帝森公司，帝森公司于2019年3月24日签收。帝森公司对此回应确认发票已收到，但不清楚具体签收时间。2019年4月10日，帝森公司出具《隔离不符合产品报告》，对产品岩棉条质量概述为“容重、尺寸、外观基本达标”，产品不符合现象为“产品的防尘效果不明显，粉尘在表面积的较多”，质量部处理意见为“降级改为其他产品处理”。另查明，显达公司于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法院查封、冻结或扣押帝森公司名下价值103863.64元的财产，财产保全费1039.31由显达公司预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显达公司与帝森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一、关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相关产品的质量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帝森公司出具的《隔离不符合产品报告》检测的产品为岩棉条，而非案涉产品防尘油、憎水剂，即使岩棉条的质量防尘效果不达标，但无法直接得出是由作为生产材料的防尘油、憎水剂的质量不合格所致。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帝森公司仍不申请第三方对案涉产品防尘油、憎水剂的质量进行鉴定，帝森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帝森公司辩称案涉防尘油、憎水剂存在质量问题应作退货处理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货款。《销售合同》、送货单、送货收据和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帝森公司向显达公司购买防尘油5桶、憎水剂5桶，总货款180550元。显达公司主张2019年3月13日通过物流向帝森公司交付防尘油5桶，帝森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签收；显达公司主张2019年3月14日通过物流向帝森公司交付憎水剂5桶，帝森公司于2019年3月16日签收。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帝森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收货时间予以确认。显达公司已完成交付货物义务，帝森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货款。但帝森公司仅于2019年6月11日支付货款80550元，未能足额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显达公司诉请要求帝森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180550元-80550元）和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销售合同》的约定，帝森公司应自收到货和发票后7个工作日后全额现付给显达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尽管邮寄发票的快递单查询结果无法直接得出帝森公司的签收时间，但根据发票的寄出时间（即2019年3月20日）以及帝森公司承认收到发票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显达公司主张帝森公司于2019年3月24日收到发票的事实予以采信。帝森公司收到发票的第7个工作日应为2019年4月2日。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9年4月3日起计，具体分两段计算：第一段以1805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19年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自2019年4月3日起计至2019年6月11日（共70天），即1527.15元（180550元×4.35%÷360天×70天）；第二段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6月1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帝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显达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截止至2019年6月11日的利息为1527.15元，自2019年6月12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显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9元、保全费1039.31元，由帝森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已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帝森公司认为涉案防尘油、憎水剂产品质量不合格，但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对此，一审法院释明：“现告知被告，对于产品的质量是否不符合相关产品质量标准，举证责任在于你方，若你方不能举证或者不申请鉴定，将由你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否清楚？”帝森公司答：“清楚”。二审庭审中，双方确认：1.签订合同时并无明确约定卖方在交货或付款之前应交付产品合格证、检验合格等资料；2.帝森公司主张双方曾电话沟通产品质量问题，显达公司予以否认并主张是在显达公司起诉后，帝森公司才答辩提出产品质量问题；3.帝森公司确认显达公司提供了5桶防尘油、5桶憎水剂，憎水剂已用完，防尘油使用1桶、尚余4桶，已支付的80550元货款是针对憎水剂，要求退回的库存货物只有价值52440元的4桶防尘油，帝森公司不同意支付该部分货款。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针对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之间争议所涉为违约责任而非侵权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并无不当。对于帝森公司应否承担涉案产品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的问题，本院评析如下：经审查，《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帝森公司拒付货款系以显达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为由抗辩，理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帝森公司提供的《隔离不符合产品报告》为该公司单方制作，所检测的产品是自家所产的岩棉条，而非涉案争议产品防尘油和憎水剂，防尘油、憎水剂仅是生产岩棉条的辅料且只是生产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并不能直接以帝森公司自己所谓的岩棉条质量不达标推断出防尘油、憎水剂质量不合格。其次，涉案《销售合同》仅载有“卖方需提供符合生产规格产品给买方”，除此之外没有对产品质量相关问题和验收标准进行明确，也没有约定以卖方交付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中文译本等资料作为支付货款的前置条件。再者，双方于2019年3月4日签订合同，显达公司在当月即向帝森公司交付合同项下全部货物、邮寄发票，帝森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支付货款80550元，而《隔离不符合产品报告》作出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帝森公司除其陈述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表明在该公司验收并使用货物、发现生产的岩棉条不合格等前后长达数月的时间内与显达公司沟通协商过产品质量问题。直至显达公司起诉，帝森公司才在一审答辩状中提出关于涉案产品的质量异议，明显不符合交易常理。况且，在帝森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岩棉条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质量问题应归咎于显达公司案涉货品的情况下，本案的举证责任并未发生转移。一审法院已明确向帝森公司释明，应承担涉案防尘油、憎水剂产品质量不合格的举证责任，帝森公司拒绝申请鉴定，亦不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帝森公司要求退货和拒付剩余货款、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帝森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显达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或曾就质量问题向显达公司提出异议，在显达公司已经完成交付货物及发票的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根据《销售合同》约定，帝森公司应在收到货和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全额现付货款，现帝森公司逾期未足额支付货款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判令帝森公司支付未付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帝森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元,由上诉人北流帝森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