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3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港澳路XXX号XXX幢XXX层XXX室。法定代表人：常东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娟娟，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投融(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赵春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瑜，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投融(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投融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摩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娟娟、张莉，被上诉人安投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摩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平台系统关于“摩贝公司通过爱投资网站发起的借款项目”并非客观内容，属于虚假或误导性信息，且被上诉人设置该信息以及发布涉案文章具有主观故意，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错误。2.本案不存在任何债权转让事实，被上诉人也不应直接向客户披露上诉人的借款情况。而且，被上诉人作为盈利性平台，更应严谨、严格履行核实义务，但被上诉人未曾履行任何核实义务。即便经过核实，被上诉人仍应遵守约定或法律规定的保密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错误。3.被上诉人未曾尽到审慎义务，故意将无法兑现还款承诺的责任转移至上诉人，直接降低了上诉人的社会评价，提升了用户对被上诉人的信任度，以此谋取了不正当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安投融公司“实施涉案行为并非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错误。4.被上诉人后续多次官方发文、客服答复，并未消除公众误解，反而使公众认为上诉人因欠款涉诉，从而扩大了对上诉人商誉的不良影响，应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商誉造成了损害。5.一审法院有关“原告可以与被告进行积极沟通……(原告)存在一定的过错”的论述存在逻辑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本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安投融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依法披露爱投资平台债权项目信息，不存在“故意编造、传播虚假或误导性信息”的行为，没有诋毁上诉人的主观恶意与过错。2.被上诉人积极删帖、澄清事实并赔礼道歉，不存在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3.被上诉人客服人员对本案诉讼询问的回答均系陈述客观情况。被上诉人后续发布了《澄清公告》，并向对应项目出借人发送站内信告知项目信息，不会引起出借人的误解。综上，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摩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安投融公司立即停止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安投融公司在其官网首页(www.itouzi.com)、爱亲论坛(bbs.itouzi.com)、《人民法院报》中刊登声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判令安投融公司赔偿摩贝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00万元；4.判令安投融公司承担摩贝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20万元(包括律师费15万元、公证费3,500元、保全费5,000元、保函担保费9,600元、差旅费31,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摩贝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14日，系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从事新材料科技、信息技术、计算机科技、技术服务、煤炭及制品、石油制品、金属材料及制品、日用百货、服装服饰、电子产品、仪器仪表、电子元器件等的批发、进出口、佣金代理(拍卖除外)并提供相关配套服务。安投融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30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咨询、经济信息咨询、会议服务、数据处理、市场调查、计算机系统服务。(企业依法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开展经营活动；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不得从事本市产业政策禁止和限制类项目的经营活动。)安投融公司系爱投资网站(www.itouzi.com)的经营者。2017年11月21日，案外人微弘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弘公司)(债权人，甲方)与摩贝公司(债务人，乙方)签订《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协议(编号2017-JK-252)》，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借款项一亿元整，借款用途为补充企业流动资金，并对借款利率、期限、借款发放方式、还款方式等内容及收款账户、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税务处理、协议生效、变更、解除及争议解决等作了约定。其中4.2.3条约定，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对其提供的有关个人信息、财务状况、生产经营等方面的资料进行保密，但法律、法规另有规定或本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2018年9月13日，微弘公司向摩贝公司出具《说明函》，称根据该公司与摩贝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协议》约定，该公司向摩贝公司提供1亿元流动资金循环借款。经核查，截至本函出具之日，摩贝公司依约履行上述协议，未发生违约情形，已还清协议项下的到期债务。经摩贝公司申请，在上海市闸北公证处公证员以及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摩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登录百度网(www.baidu.com)，通过在搜索引擎空栏处输入“爱投资”进入www.itouzi.com网站，点击导航条中的“爱亲论坛”进入网页，并对涉案页面展示的内容进行了截屏、下载。上海市闸北公证处出具了(2018)沪闸证经字第1275号公证书。根据公证书记载，登录涉案页面展示的内容如下：在爱亲论坛搜索栏输入“关于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通过平台融资但未完成还款的项目信息披露”，点击搜索结果并打开网页，显示论坛超级管理员“新闻发言人”于2018年10月29日14：55：16在爱亲论坛官方动态版面发表了涉案文章，主要内容为：爱投资网站接到部分用户反馈，通过电话联系摩贝公司财务人员，称“已经在7月份全额结清通过平台的借款”，故平台将摩贝公司通过爱投资网站发起的借款项目统计并进行公示，其中已完成还款还息并正常结束的项目536个(具体信息不披露)，未完成还款还息的延期项目69个，具体信息包括这些项目的项目名称、实借金额、预计回款时间、待还总额、待还本金、待还利息的金额。涉案文章发布后，有许多网友发布了评论，如“面对这样的借款企业，平台公开催收理直气壮，理所应当”“有证据就好，继续催收！今后的逾期企业就应该这样公布！”“让人欣慰的是，平台及时进行澄清，希望平台增加透明度”“这次算是打消爱亲疑虑，坚定大家维护平台、打击老赖决心”“天杀的摩贝！这种公司就应该搞垮它”“又一个不要脸的老赖企业，说欠款已还清，无耻至极”“老赖想赖账，所以平台一定要在，不然吃亏的都是出借人了”“也证明摩贝是大老赖之一，那平台就带着我们去摩贝的总部吧，上海的兄弟姐妹们总有几千人，去个百来人不就真相大白，省得群里说三道四啥也不信，不过确实口说无凭一定要当面对质”“摩贝的实控人是常东亮，还是个博士呢！既然不还钱，请平台公布他的个人信息，哪里博士毕业的？大家一起打老赖，联系他的博士生导师、毕业院校、所有合作者，逼他还钱”“摩贝肯定是推脱”“摩贝真不要脸！”“打脸摩贝看他怎么说”“只要是清清白白的借贷关系就应当理直气壮催收”“用证据说话，摩贝赖得太没水平”“有理有据，不怕摩贝赖账”“摩贝没有回应肯定是心虚”“我和摩贝财务通过很多次电话了，其言有可信度，老赖有很多，但敢言之凿凿说自己确实已还款的不多，仅摩贝一家，更何况摩贝是一家规模体量很大的正规公司。爱投资和摩贝到现在也没直接沟通对话，出借人在中间心好累……现在高度怀疑是微弘从中截留。我仍然愿意善良地相信平台的确不知情，但查明真相真的并不难，这么多天过去，这么沸沸扬扬的议论，平台为啥不和摩贝财务直接联系呢？如果真是微弘截留了，请尽快想办法把钱要回来”“及时地出个公告，事实胜于雄辩，老赖直接被打脸”“无耻的摩贝！如此恬不知耻的人怎么能办企业？”……等等。一审庭审中，安投融公司对2018年10月29日发布涉案文章的事实予以认可。2018年10月30日，摩贝公司委托律师对安投融公司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向安投融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安投融公司立即删除与摩贝公司相关的全部虚假信息，并通过相同媒介向摩贝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018年11月5日，爱亲论坛超级管理员“清风十里”在爱亲论坛官方动态版面发表《关于摩贝项目情况的说明》，对出借人提出的“摩贝公司已还钱但平台为何还公示其尚未结清的欠款项目”的问题作了具体说明。内容为：平台接到出借人反馈的联系摩贝公司财务称已结清通过平台进行融资的欠款时，也直接联系了对应的保理公司(即微弘公司)，保理公司反馈相关待偿项目仍然处于逾期状态，随后平台在论坛上回应关注此事的爱亲们，并基于平台上线项目数据公示了摩贝公司所有待偿未偿项目的详细信息。在公示此信息当天，平台收到了摩贝公司和保理公司的激烈反馈，包括摩贝公司的《律师函》，次日，保理公司口头说明，基于摩贝公司的循环授信额度，其进行借款申请，摩贝公司自身借款已经结清。平台随即要求保理公司必须就所涉项目资金去向、使用情况等出具一份书面盖章的情况说明，但截至目前，仍然没有收到保理公司明确的书面盖章说明。平台认为，如果保理公司出具说明，则需要对其相应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如果不能出具说明，平台愿意正常应诉摩贝公司(毕竟其项目处于延期状态)，把这件事情的法律责任和实际情况搞清楚，无论企业欠款或者保理违规，都需要责任方承担法律责任，清偿出借人的欠款。从法律关系上来说，保理公司通过平台把对摩贝公司的债权转移给出借人，摩贝公司还钱确实会先回到保理公司账户。目前出借人联系摩贝公司的回应称结清相关项目欠款的时间点是7月，平台从8月13日才开始对微弘公司等5家保障机构实施接管，平台很难保证被接管企业前期是没有问题的，当然如果没有问题相信也不会出现目前的局面，但是平台愿意核实，保障出借人本金安全。2018年11月8日，在华辉网(www.028huahui.com)上发布的《P2P诈骗老套路，谁来管管bj市海淀区“爱投资”网贷平台11万出借人逾期4个月的140亿》一文，主要内容为：出借人2018年11月6日自行组织召开会议，就摩贝公司事件爱投资官方发言前后矛盾的情况进行讨论，会议提到这次事件是通过几百名出借人向摩贝公司多个电话形成的舆论压力推动而出，希望出借人多多关注，维护自身权益。发布在爱投资维权论坛(发布时间显示“3月前”)的《截留？老赖？摩贝爱投资陷还款罗生门》一文的主要内容为：摩贝事件最早是有网友在爱亲论坛发贴称自己致电摩贝公司财务，财务表示7月份已还款，但出借人只收到5%回款，请爱投资网站的经营者给出真相，后越来越多的出借人在爱亲论坛发帖质疑，平台于2018年10月29日发布了涉案文章。出借人再致电摩贝公司时，财务表示不认可爱投资网站单方面发布的信息，并指出涉案文章存在的问题。出借人同时也对爱投资的行为提出疑问。2018年12月4日，安投融公司在爱亲论坛上删除了上述涉案文章。在爱亲论坛有问必答板块2018年12月18日发布的名为“客服说关于摩贝的事情已经进入庭审阶段？”一贴中有回复称“过一个月平台会说胜诉了，然后就跟大连天宝一样一个月再不执行，继续拖”；在爱亲论坛理财生活板块12月19日发布的名为“摩贝事件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贴，爱投资客服回复称“延期项目平台都有专员进行跟进帮大家追偿，保理公司已作兜底承诺，我们会尽力维护爱亲们的利益，据了解该案目前已进入诉讼庭审程序，关于后续进展还请爱亲多多关注公告”“平台正在等待保理公司盖章说明，不排除走法律程序……”。2019年1月18日，安投融公司在爱亲论坛官方动态版面发表《澄清公告》，并在该版面置顶至2019年1月21日。《澄清公告》就爱投资网站于2018年10月29日发布的涉案文章作出澄清说明，主要内容为：案外人微弘公司基于与摩贝公司之间的《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协议》向摩贝公司提供借款，后通过平台向爱投资用户转让了前述协议项下债权。2019年1月，微弘公司函复平台确认摩贝公司已还清协议项下到期债务，并对此前因工作疏忽、未及时更新摩贝公司已还款信息等事宜表示歉意。平台对于在未与摩贝公司核实的情况下就援引微弘公司数据发布涉案文章，从而给摩贝公司造成困扰及不便的行为向摩贝公司深表歉意，并承诺以此为戒，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澄清公告》后附案外人微弘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出具的《关于：提供信息失误的致歉函》，该函中称：2017年11月21日微弘公司与摩贝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协议》，向摩贝公司提供流动资金循环借款1亿元。2018年5月，微弘公司通过安投融公司平台，向平台用户转让签署协议项下债权。2018年7月，摩贝公司将款项返还微弘公司。微弘公司未及时向本项目债权受让人支付款项，导致安投融公司平台备存信息在2018年10月出现错误，未及时更新摩贝公司已经还款的事实，致使平台2018年10月29日发布涉案文章出现错误，给平台、平台用户及摩贝公司造成重大不便。对此，微弘公司表示歉意，并对本项目债权未获清偿的平台用户作出相应的还款承诺：以存量资产回款作为还款来源，包括但不限于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资金回款。同时，承诺2019年8月30日前偿还至本金的50%，2020年8月30日偿还至本金的100%。本金清偿结束后，逾期利息待我司流动性完全恢复后再行偿付。在爱亲论坛(bbs.itouzi.com)搜索栏中输入“摩贝”，显示相关帖子内容有100个。其中，在2019年1月18日发布在爱亲论坛原创专区的名为“这是摩贝的标吗？”一帖中，发帖人称“对比了平台发布的摩贝的《澄清公告》和刚收到的站内信，想必这个标就是摩贝的了？”发帖人同时将爱投资网站系统于1月18日18：15向其发送的标题为“省心计划I-XXXXXXXXXX项目进入处置阶段通知”的站内信内容一并予以公布，通知称由于整体行业流动性压力的原因，借款人未按时履行偿还本息和回购义务，相关项目目前已进入处置阶段，请爱投资网站用户在“个人中心-我的出借-对应项目详细”中查看处置信息。该用户在帖子中同时贴出了“出借详情”，称该项目已进入处置状态，预计将于2019年8月30日前偿还至本金的50%，2020年8月30日偿还至本金的100%。本金清偿结束后，逾期利息待我司流动性完全恢复后再行偿付。该贴后有多条跟帖及回复：其中名为“泡泡彩虹桥”的用户称“今天到期省心计划怎么没回款”；名为“uvw147”的用户称“XXXXXXXXXX今天到期，最后一个月的利息也不付，本金更是不回，这烂平台烂到底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名为“蜗牛yuki”的用户称“我也是有一个苹果标到期回本的，息也没收到，全军覆没”；名为“seven27”的用户称“钱被保理用来流动了”“恩恩，是摩贝项目，晚上终于有披露了，我们天天追着问，现在平台终于出来说话了，发了致歉函，只等回款”；名为“timeless”的用户称“这不是一块两块，这么大笔钱都管理不清楚，这得多荒诞”；名为“半百人生”的用户称“微弘，你盖的章，我们还信任你吗？”一审法院另查明，摩贝公司为本次诉讼支出了律师费15万元、公证费3,500元、保函担保费9,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摩贝公司、安投融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投融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商业诋毁是指经营者通过捏造、散布虚假信息或误导性信息等不正当手段，对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进行恶意的诋毁、贬低，以削弱其市场竞争能力，并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不同行业、并非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经营者之间，如果一方通过编造、传播虚假或误导性信息，导致另一方商业信誉受到损害，被侵害的一方完全有权通过诉讼的方式维护自身权益。摩贝公司、安投融公司是否为同业经营者、是否有直接竞争关系并非评判安投融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的必要条件。安投融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需结合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予以综合评判，故安投融公司所提摩贝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安投融公司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不构成对摩贝公司的商业诋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安投融公司发布涉案文章系客观披露当时平台系统显示的信息，并未故意编造、传播虚假或误导性信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起因是出借人(爱投资客户)在爱投资网站爱亲论坛(bbs.itouzi.com)发贴称自己只收到5%回款，致电债务人摩贝公司却得到已还清全部借款的答复，要求爱投资网站说明情况。后因在论坛发帖质疑的客户越来越多，安投融公司于2018年10月29日在爱亲论坛官方动态版面发表了涉案文章，主要内容是客观地将其掌握的摩贝公司通过爱投资网站发起的借款项目(项目名称为“省心计划”)的情况进行统计并公示，其中对69个延期项目的项目名称、实借金额、预计回款时间、待还总额、本金和利息作了详细披露，但并未明确宣称是因为摩贝公司未及时向保理公司还款，才导致这些项目延期。第二，安投融公司没有为了削弱摩贝公司的市场竞争力而恶意诋毁摩贝公司商誉。判断行为人是否具有商业诋毁的主观过错，应从其所实施行为的正当性出发。本案中，涉案文章中提到的“省心计划”是指保理公司(本案中指微弘公司)将其对第三方(本案中指摩贝公司)享有的债权通过安投融公司经营的投资平台将债权对个人进行转让。安投融公司作为投资平台的经营者、管理方，向客户(投资人)披露借款项目的还款情况信息是其应当履行的义务。安投融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称，其公布相关信息是因为系统提示项目有逾期，而根据《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其应向出借人充分披露借款人、融资项目、还款情况等信息。另一方面，安投融公司并非不履行核实义务，其与微弘公司进行了沟通，但仅得到口头答复，故在发布涉案文章时，安投融公司并未从所披露项目“省心计划”的主体之一微弘公司处获得书面、正式的关于摩贝公司已还清相应款项的说明，出于对投资人负责的态度，其在发布的涉案文章中，客观公布了平台上线项目数据所反映的涉及摩贝公司的所有未偿项目信息，这在安投融公司之后于11月5日发布的《关于摩贝项目情况的说明》中也作了详细说明。第三，安投融公司实施涉案行为并非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目的在于维护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本案中，安投融公司在论坛上发布涉案文章后，的确有许多关于摩贝公司的负面评论，但随着事件的发展，安投融公司根据其掌握的客观情况又陆续发布了说明贴、澄清贴，网友对摩贝公司的评论亦趋向积极，在这整个过程中，并无证据反映安投融公司的行为是为了谋取不正当的竞争利益，且摩贝公司商誉受损并不必然导致安投融公司信誉提升，两者之间并非摩贝公司所主张的“此消彼长”的关系。关于安投融公司发布《澄清公告》后，在向项目用户发布的站内信中又称“借款人未按时履行偿还本息和回购义务”是否构成商业诋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安投融公司发布的《澄清公告》及后附的由微弘公司出具的《关于：提供信息失误的致歉函》中，已将涉及到摩贝公司(借款方)、保理公司(微弘公司)与平台用户三方的项目还款事宜作了相对完整的阐述：微弘公司向摩贝公司提供借款，于2018年5月通过爱投资网站向平台用户转让了微弘公司对摩贝公司的债权，摩贝公司于2018年7月将款项返还微弘公司，但微弘公司未及时向项目债权受让人支付款项，导致爱投资网站备存信息出现错误，未及时更新摩贝公司已经还款的事实。根据安投融公司一审当庭陈述，平台用户可以在各自的账户内查看投资项目所对应的实际借款人，结合发帖人(平台用户)在帖子中称“对比了平台发布的《澄清公告》和刚收到的站内信，想必这个标就是摩贝的了？”，前述站内信提到的“借款人”指向摩贝公司。虽然“借款人未按时履行偿还本息及回购义务”与《澄清公告》及致歉函所述内容不符，但两者发布的时间仅差2分钟，且《澄清公告》发布时被设为置顶状态，与摩贝项目有关的平台用户可以较易获取该信息。另一方面，《澄清公告》所附《关于：提供信息失误的致歉函》中关于微弘公司偿还计划的披露与平台用户对应投资项目详情的处置信息中显示的偿还计划完全一致，且从该贴的几个回复内容来看，并未反映相关公众对摩贝公司进行消极或负面评价，无法证明摩贝公司的商业信誉因安投融公司经营的网站系统向用户发布上述站内信的行为而遭受实质性损害。故摩贝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摩贝公司还主张，爱投资网站客服人员对出借人就本案诉讼询问的回答扩大了对摩贝公司商誉的不良影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商业诋毁行为虽不要求行为人必须直接指明诋毁的具体对象名称，但商业诋毁指向的对象应当是可辨别的。而爱投资网站客服人员所作的“该案目前已进入诉讼庭审程序”“平台正在等待保理公司盖章说明，不排除走法律程序…”等答复仅是陈述客观情况，并未针对摩贝公司进行诋毁。故摩贝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摩贝公司在安投融公司发布涉案文章后即向其发送了律师函，此时摩贝公司已持有微弘公司出具给其的可以证明摩贝公司已向微弘公司还清到期债务的书面《说明函》，其完全可以及时将该情况与安投融公司积极沟通，共同寻求能够有效解决涉案文章发布后对摩贝公司造成相关影响的方法，但摩贝公司未向安投融公司提供该《说明函》，其对涉案文章发布后在相关平台保留时间的增加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鉴于安投融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商业诋毁，摩贝公司要求安投融公司在爱投资网站首页(www.itouzi.com)、爱亲论坛(bbs.itouzi.com)、《人民法院报》中刊登声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及赔偿经济损失、承担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摩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摩贝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安投融公司实施的被控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如果构成商业诋毁，其应当如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安投融公司实施的被控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关于安投融公司的实施的被控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安投融公司所传播信息的内容是否正当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商业诋毁所涉及的传播内容，既包括在事实属性上经证明为虚假的信息，也包括可以产生误导效果的信息。首先，安投融公司所传播信息的内容是否与客观事实相符。本案中，安投融公司在其网站发布标题为《关于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通过平台融资但未完成还款的项目信息披露》的文章，该文章还包括“……故平台将摩贝公司通过爱投资网站发起的借款项目统计并进行公示……”内容。经审查，摩贝公司并未通过安投融公司所经营的融资平台发起过任何借款项目，而系案外人微弘公司通过该融资平台进行的借款行为，且摩贝公司就其向微弘公司的借款已按约还款。因此，安投融公司在其网站所传播的内容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次，安投融公司所传播信息的内容是否属于误导性信息。安投融公司认为，其发布涉案文章是对有关债权项目进行信息披露，相关用户是知晓其受让了微弘公司对于摩贝公司的债权，涉案文章不属于误导性信息。本院认为，经营者在运用文字表达意图时，是否会产生误导性的效果，应当依据传播信息的语境、信息内容整体上所形成的含义、相关公众的普遍认知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可能给相关公众造成误解。在商业活动中，经营者传播信息的部分内容虽可能与客观事实不符，但如果基于传播信息的语境、相关公众的普遍认知水平不会产生误解，或者信息内容整体上可以消弭部分语句或词语产生的歧义，则该信息不属于误导性信息。就本案而言，即使如安投融公司所言，相关用户知晓其受让了微弘公司对于摩贝公司的债权，本院认为涉案文章仍构成误导性信息。理由如下：如前所述，摩贝公司并未通过安投融公司的融资平台发起过借款项目，且摩贝公司已按约偿还借款，安投融公司在发布涉案文章时，未就摩贝公司与该融资平台间的关系进行说明，也未有证据显示其就摩贝公司是否偿还借款与微弘公司进行核实，纵观涉案文章的总体内容，会让相关公众误认为存在摩贝公司主动发起该借款项目，以及摩贝公司未按约偿还款项的事实。(二)关于安投融公司所传播信息的内容是否损害摩贝公司商誉本院认为，当企业的财务状况，尤其是其是否如约履行债务的相关信息在市场中披露时，其会直接影响投资者和消费者对企业的评价。如前所述，安投融公司所传播信息的内容，会让相关公众误认为摩贝公司主动通过融资平台发起借款，以及摩贝公司未按约偿还债务。在案证据亦显示，在涉案文章发布后，有相当多投资者在爱投资网站中发表摩贝公司是“老赖”等方面评论内容。同时，涉案文章也可能造成摩贝公司的客户，以及其他潜在的投资者对其财务状况、诚信履约等方面形成负面评价。因此，本院认定安投融公司所传播信息的内容有损摩贝公司商誉。二、关于安投融公司法律责任的承担本院认为，安投融公司实施的被控行为构成商业诋毁，给摩贝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其理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安投融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文章，故已无必要再行判决停止侵害。关于赔偿损失数额的确定。因摩贝公司及安投融公司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及获利均难以计算，本院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本案中，安投融公司发布涉案文章虽然内容表述不当，有损摩贝公司的商誉，但其主观恶意程度较低，且随后删除了涉案文章并发布公告澄清了事实，降低了对摩贝公司的损失，故本院综合考虑安投融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持续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安投融公司赔偿摩贝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关于合理费用数额的确定，本院将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诉请的支持程度，以及证据采纳程度等因素，酌情支持有关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的支出。关于消除影响。本院认为，安投融公司实施的行为有损摩贝公司商誉，理应在其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内承担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安投融公司系在爱投资网站上发布涉案文章，其已在该网站上发布公告澄清事实，并向摩贝公司表达歉意，在未有证据显示涉案文章已经大面积地广泛传播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安投融公司已经在影响所及范围内进行了消除影响，对于摩贝公司要求安投融公司再行承担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礼道歉。本院认为，赔礼道歉系对于侵害人身权所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本案被控行为并不涉及侵害人身权的范畴，对于摩贝公司要求安投融公司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78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安投融(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及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5万元；三、驳回上诉人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400元，由上诉人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000元，被上诉人安投融(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诉人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400元，由上诉人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000元，被上诉人安投融(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光文审判员  何 渊审判员  范静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周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