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9民终30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希禾，男，196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南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振桥，河南省濮阳市乐县众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章彦，男，195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南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现强（王章彦外甥），男，198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乐县千口镇前林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南乐县千口镇前林家村。主要负责人：王合聚，该村党支部书记。上诉人林希禾因与被上诉人王章彦、南乐县千口镇前林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林家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9）豫0923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希禾上诉请求：判令王章彦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再多返还林希禾土地收益84976.84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林希禾闲置荒芜耕地，与事实不符。1996年林希禾一家赴新疆参加劳务协作，于1996年3月15日与前林家村委会、王章彦签订了协议。从协议内容看，林希禾一家赴新疆的三年内前林家村委会不收回林希禾一家的耕地，由前林家村委会委托王章彦耕种，三年后前林家村委会收回耕地。既然前林家村委会已收回耕地，就不会存在林希禾一家闲置耕地的情况，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认定王章彦管理使用林希禾一家的耕地不是土地流转，而是因林希禾一家放弃管理，视为王章彦对双方签订协议的继续履行，违背事实。林希禾一家的耕地在林希禾一家前往新疆三年后，由前林家村委会收回，前林家村委会收回后重新发包给王章彦，前林家村委会和王章彦在一审中认可上述事实。前林家村委会将林希禾一家的耕地发包给王章彦，是土地的再次流转，不能看做是对代管协议的继续履行。3.林希禾要求赔偿93765.96元土地收益，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通过（2018）豫0923民初1370号、（2018）豫09民终176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确定，1996年3月15日前林家村委会收回林希禾一家的耕地，又重新发包给王章彦耕种，但是该行为违反了我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是无效行为。因此王章彦自1996年以后耕种林希禾一家的土地，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赔偿。4.粮食补贴是政策性补贴，林希禾一审提交的粮食补贴标准，是从财政局复印，能计算出林希禾损失的粮补数额。王章彦取得该粮食补贴也属于不当得利，应予退还。王章彦辩称，1.林希禾一家四口自1996年3月15日迁居新疆，根据河南省户籍管理规定，公民只能登记一个常住户口，因此林希禾一家离开南乐县千口镇前林家村（以下简称前林家村）二十余年，实际上已放弃了承包土地，在我国土地管理法中没有公民将户口迁出仍享有村所在地政策补贴的说法。林希禾也不能出具其自1996年至2004年完成国家农业税的票据。2.林希禾一家迁出前林家村三年后，没有与前林家村委会、王章彦达成新的协议，十多年不管，事实上是一种自动放弃。在2000年这个时间段，农民有完成国家农业税的义务，耕地荒芜，无人承担税费，前林家村委会将土地交由王章彦耕种，王章彦完成交纳国家税费的义务，且当时林希禾一家的户口已不在村里，前林家村委会这样做并无过错。3.国家有耕地三十年不变的政策，但是没有户口在他省而享受我省有关土地和粮补的政策。国家出台粮食直补政策的目的是为了提高农业生产积极性，鼓励农民更好的管理使用经营土地。林希禾于2016年9月份迁回前林家村，王章彦退还了4.96亩耕地。林希禾自1996年迁出至2016年迁回，二十年间没有耕种涉案土地，没有资格享受国家粮食补贴。4.林希禾称河南中州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4.96亩土地的纯收入评估为86988元，林希禾未耕种涉案土地，不应得到收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林家村委会辩称，1.林希禾自1996年赴新疆参加劳务协作，户口从前林家村迁出，在新疆定居生活期间，享有社会保险，有庄基和土地。林希禾、王章彦和前林家村委会的三方协议结束后，林希禾没有回村，视为自动放弃土地的经营权。为避免土地荒废，前林家村委会终止与林希禾的承包合同，是合理利用耕地，保护耕地。自1996年以来，涉案土地交公粮、上交水费、挖河款等国家和村内一切摊派费用均是王章彦交纳。王章彦不存在过错，不负赔偿责任。2.王章彦管理耕种涉案土地，并不是与林希禾之间产生土地流转，不是对1996年3月15日协议书的继续履行，林希禾放弃管理诉争土地。林希禾没有任何理由和法律依据向王章彦要土地收益。该行为构成无因管理，王章彦不仅不应赔偿林希禾收益、政策性补贴，林希禾还应支付王章彦管理费用。3.涉案土地的评估系林希禾单方评估，前林家村委会对评估数额不予认可，且土地的收益与林希禾无关，前林家村委会让王章彦管理土地，管理过程中收益应归王章彦所有。4.政策性补贴是国家对耕种土地人员所做的政策性补贴，林希禾迁往新疆未耕种土地，不应享受政策性补贴。5.我国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最长20年，林希禾主张自1999年3月15日侵权，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综上，王章彦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林希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章彦、前林家村委会赔偿责任田收益86988元、政策性补贴6777.96元，两项合计93765.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希禾、王章彦均系前林家村村民。1996年，林希禾及其妻子张某、长子林某某、长女林某甲（曾用名林素乙）四人赴新疆参加劳务协作；1996年3月15日，林希禾代表其家庭与前林家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一、前林家村林希禾自愿赴新疆参加劳务协作。村委会决定在他们赴疆期间不收回宅基地，三年内不收回责任田，但乡统筹和村提留照常缴纳。二、在赴疆期间，其家产由赴疆人委托他人监护，责任田由赴疆人委托他人负责耕种，具体事宜自行协商。三、退休后回原籍居住的，党支部村委会根据本人要求每户解决二份菜地。以上条款由村委会负责实施，乡政府负责监督落实。本协议一式四份，分别由下列各方保管备查。1．村委会（盖章），村长王某某；2．赴疆劳务协作人员：林希禾、章某、某某、某乙；3．家财监护人：林某丙；4．土地耕种人：王章彦。一九九六年三月十五日”。该协议书中横线上内容为手写，其余内容为打印；“村委会（盖章）”处加盖有前林家村委会公章；“林希禾”“林某丙”“王章彦”处分别捺有指印。1998年，前林家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前林家村委会保留了林希禾一家四口人责任田4.96亩（每口1.24亩），不含坟台所占1.24亩，该土地与王章彦承包地相邻，至今未再进行土地调整。2016年8月19日，林希禾及其妻张某、长子林某某、长女林某甲一家四口人从新疆返回，户口自新疆石河子市下野地镇一三四团十三连6栋平房2号迁回前林家村，林希禾要求王章彦返还土地未果。2017年2月，林希禾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7）豫0923民初870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林希禾的起诉。林希禾、王章彦纠纷经南乐县千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于2017年9月26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1．被告同意返还原告四口人的土地；2．依照当时分地的顺序从地北头量出四口人土地交回，由原告种植管理；3．以前的不愉快，一笔勾销；4．以后互不追究”，林希禾与王章彦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又起纠纷，协议未能履行。林希禾于2017年11月6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章彦返还土地6.2亩，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豫0923民初38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林希禾起诉。林希禾不服，上诉至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本文中简称本院），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2月9日作出（2018）豫09民中2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豫0923民初3888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2018年4月11日再次立案受理该案，经审理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豫0923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章彦返还林希禾承包土地4.96亩。王章彦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豫09民终1762号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8月24日，林希禾委托河南省中州评估有限公司对1999年至2018年中4.96亩土地种植小麦、玉米两季的年纯收入进行价格评估，河南省中州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31日作出河南中州（2019）第F08-31号评估意见书，评估标的总金额共86988元（每年两季纯收入均附表）。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豫0923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王章彦已于2018年10月26日将诉争土地返还给林希禾。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的农村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等农业生产；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承包经营耕地的单位或者个人连续2年弃耕抛荒的，原发包单位应当终止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本案中，诉争耕地为林希禾承包的属前林家村集体所有的耕地，该耕地虽由林希禾承包，但前林家村委会仍有权代表前林家村集体经营、管理诉争土地；林希禾为举家赴新疆参加劳务协作，在1996年3月15日与王章彦、前林家村委会签订为期三年的由王章彦代为耕种其家庭承包地、前林家村委会保留其承包土地的协议书，并将户籍迁至新疆，虽然前邻家村委会在1998年土地调整重新发包时因前述协议保留了林希禾对诉争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但林希禾在前述协议期满后并未以积极的行为经营、管理诉争土地，林希禾的弃耕抛荒诉争土地的意思表示是明显的，前林家村委会应依法代表村集体终止与林希禾之间的承包合同、收回土地；前林家村委会代表村集体在前述协议到期后未终止与林希禾的承包合同而将诉争土地就近交由王章彦承包经营，既是有权处分，也是合理利用耕地、切实保护耕地、防止土地资源浪费的积极行为，但王章彦继续管理使用诉争土地的事实并不是林希禾、王章彦之间的土地流转关系，该事实仍应因林希禾放弃管理诉争土地而视为林希禾与王章彦1996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继续履行；故林希禾要求王章彦、前林家村委会赔偿2016年秋季前诉争土地收益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6年8月19日，林希禾举家迁回前林家村居住并将户口迁回，要求王章彦返还诉争土地，该诉争土地是前林家村委会为林希禾保留的，其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请亦由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王章彦继续占有、使用诉争土地并收益无任何法律依据；对林希禾要求王章彦返还诉争土地2016年秋季以后纯收入的诉诉请求，予以支持，返还时间应至一审法院执行完毕前即2018年秋季前；结合林希禾所举诉争土地纯收入评估至2018年麦季及本地“一年两熟”的农业种植特点，一审法院确认王章彦应当返还给林希禾的诉争土地纯收入为8789.12元［（2017年小麦收入595元＋2017年玉米收入582元＋2018年小麦收入595元）×4.96亩］。关于林希禾诉请的政策性补贴款，因王章彦、前林家村委会不认可林希禾提交的证据且林希禾提交的证据仅为复印件，不予支持。据上述事实与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王章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林希禾土地收益8789.12元；二、驳回林希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2元，已减半收取，由林希禾负担1047元，由王章彦负担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希禾、王章彦均未提交新证据。前林家村委会围绕其答辩意见，向法庭提交：证明1份。证明目的：涉案土地的粮食补贴款汇入至王章彦之子王某乙账户。该证明上右下方书写的2016年至2019年的补贴具体数额不是王合聚书写，每年每亩补贴数额都是100多元。林希禾质证意见，对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对证明上显示的2016年至2019年的补贴标准无异议，王章彦及其子取得粮食补贴款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2004年至2019年的粮食补贴款。王章彦质证意见，对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同意返还林希禾2018年下半年及2019年全年的粮食补贴款。本院对证据审核认定，林希禾和王章彦对前林家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王章彦庭后提交书面证明一份，自认王章彦收到2018年下半年粮食补贴款288.9448元，2019年全年粮食补贴款558.6944元。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20年3月11日前林家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显示王章彦家庭承包责任田种地补贴款汇入王章彦之子王某乙账户，该证明还显示2016年三项补贴116.17元/亩；2017年三项补贴116.51元/亩；2018年三项补贴116.17元/亩；2019年三项补贴112.64元/亩。林希禾当庭述称，其对前林家村委会证明上2016、2017、2018、2019年的三项补贴标准无异议。王章彦当庭同意将2018年下半年及2019年全年的粮食补贴返还给林希禾。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林希禾请求王章彦、前林家村委会返还涉案4.96亩耕地的收益及政策性补贴款，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关于涉案4.96亩耕地收益的归属问题。根据1996年3月15日林希禾与王章彦、前林家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前林家村委会在1998年土地调整重新发包时保留了林希禾一家对涉案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中，林希禾自称自赴新疆参加劳务合作后于1997年回来一次，林希禾也未举证在前述协议期满后以积极的行为经营、管理涉案土地。故前林家村委会虽未终止与林希禾的承包合同，但将涉案土地交由王章彦经营管理，既是有权处分，也是切实保护、合理利用耕地，防止土地资源浪费的积极行为，所以林希禾要求前林家村委会返还涉案土地收益理由不成立。2016年8月19日，林希禾举家迁回前林家村居住并将户口迁回后，于2017年2月诉请王章彦返还涉案土地，该诉请已经生效判决予以支持，王章彦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并收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2016年秋季以后至一审法院执行完毕前即2018年秋季前纯收入的诉请予以支持，并结合林希禾所举涉案土地纯收入评估至2018年麦季及本地“一年两熟”的农业种植特点，确认王章彦应当返还给林希禾的涉案土地纯收入为8789.12元正确。林希禾要求返还自1996年至2016年土地收益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4.96亩耕地政策性补贴款的归属问题。该补贴款是我国为了保护种粮农民利益，调动种粮积极性，增加给种粮农民的政策性补贴。根据上述王章彦应返还涉案土地部分纯收入的认定，王章彦亦应返还2017年、2018年、2019年取得的涉案土地政策性补贴款。依据前林家村委会证明显示的2017年、2018年、2019年的三项补贴标准，计算涉案土地2017年全年三项补贴数额为577.8896元（116.51元/年/亩×4.96亩），2018年全年三项补贴数额为576.2032元（116.17元/年/亩×4.96亩），2019年全年粮食补贴数额为558.6944元（112.64元/年/亩×4.96亩）。王章彦返还林希禾2017年至2019年政策性补贴款共计1712.7872元。林希禾要求王章彦、前林家村委会返还2004年至2016年期间的政策性补贴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二审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对林希禾诉请的部分政策性补贴款予以支持，林希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9）豫0923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章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林希禾土地收益8789.12元；二、撤销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9）豫0923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王章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林希禾政策性补贴款1712.7872元；四、驳回林希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2元，已减半收取，由林希禾负担952元，由王章彦负担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4元，由上诉人林希禾负担1874元，由被上诉人王章彦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彦敏审判员  马艳芳审判员  李 辉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吴旭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