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3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垒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天兴镇中兴街27号。法定代表人：向前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华，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059625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乌当望旺建筑物资租赁站，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中央商务区9号地块群升世纪广场A2栋2层25号。经营者：张思敏，女，汉族，1972年11月16日生，住湖北省大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欣，贵州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1932545。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嘉绅，贵州铭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熊洪平，男，汉族，1971年2月25日生，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原审被告：熊洪国，男，汉族，1971年2月6日生，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上诉人四川垒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垒盛公司）与被上诉人贵阳乌当望旺建筑物资租赁站（以下简称望旺租赁站）以及原审被告熊洪平、熊洪国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垒盛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望旺租赁站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望旺租赁站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主要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的裁判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熊洪平、熊洪国的行为对上诉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法发[2009]40号）第十三条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熊洪平、熊洪国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并非上诉人的公章，与上诉人当庭提交的印章不一致。而且，熊洪平、熊洪国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或工作人员，除该公章外，被上诉人未提交熊洪平、熊洪国在签订合同时能代表垒盛公司身份证明材料，如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承包合同等。按照日常交易习惯，被上诉人有能力判断熊洪平、熊洪国两人是否有权代表上诉人签约，被上诉人在未加审查核实授权代表身份的情况下签订租赁合同，显然未尽到善意相对人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因此，熊洪平、熊洪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次，《结算协议》、《发货凭证》及《退货凭证》中关于租赁物资数量、规格、租金费用及付款时间的约定未经上诉人的签字签章确认，对上诉人无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上诉人与熊洪平、熊洪国共同支付租金141587.05元，共同返还价值67878.6元的钢管、扣件、顶丝等建筑物资材料，缺乏事实证据支撑，证据不足；最后，一审判决上诉人与熊洪平、熊洪国共同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00元无事实证据支撑，证据不足。虽然涉案《租赁合同》第九条规定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规定，应按租赁物总价值的百分之二十支付约定金给守约方。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的租赁物资的总价值金额以及已返还租赁物资的价值金额，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损失无相应证据佐证，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00元无事实证据支撑。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熊洪平、熊洪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望旺租赁站二审答辩称：涉案合同加盖上诉人的印章，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关系不能对抗合同相对人，被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交付物资，并经合同经办人熊洪平、熊洪国签字。上诉人以收发货凭证没有其签字为由拒绝履行合同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违约应当按照拖欠租金的百分之二十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欠付租金14万余元，一审判决的违约金仅为一万元，远低于百分之二十的约定。原审被告熊洪平、熊洪国未作二审陈述。望旺租赁站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9月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租金及费用167067.05元，违约金6万元，合计227067.05元；3、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钢管1678.3米，扣件8487套，顶丝55支，接管245个，轮扣113.3米，如不能归还，则按双方约定的价格赔偿原告67878.6元；4、判令被告从2018年7月21日起每日按41.23元向原告支付未退材料日租金，直至所有租赁材料归还完之日或赔偿款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4月9日为10843.49元）；5、判令被告承担律师费2万元；6、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判查明：2016年9月9日，以原告望旺租赁站为出租方（甲方）、熊洪平、熊常明、熊洪国为租用方（乙方）分别就不同租赁物资签订了两份《建筑周转物资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用甲方周转材料用于贵州贵安电子信息产业项目A4、A5宿舍楼项目，两份合同除租赁物外内容基本相同，主要内容有：1、轮扣式快拆架日租金0.012元/米，快拆架调节杆（套管）日租金0.008元/根，顶托日租金0.012元/支，钢管日租金0.0045元/米，扣件日租金0.0035元/套；2、租金按日计算，租金结算以发货单据为准，该发货单据作为乙方支付租金的有效凭证，每月结算一次，乙方须在次月8日前缴纳上月租金，否则承担违约责任；3、租用物资至退还手续完毕期间的进、出场费、运输费、上下车费及堆码费均由乙方支付，甲方垫付的应在收、发货凭证上证明，乙方在支付租金时一并支付给甲方；4、乙方退还物资不足的应按约定价格进行赔偿，赔偿款未付（租赁物资未还）之前租金继续计算；5、乙方拖欠租金达2个月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租赁物并追究乙方违约责任；6、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应按租赁物资总价值（以全部租赁物资发料单为计算依据）的百分之二十支付违约金给守约方（快拆架租赁合同约定为如未按期支付租金，每日按应付租金的2%支付违约金）；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此支出的其他费用，包括诉讼费、交通费、差旅费、律师费等。两份合同尾部甲方处均加盖原告印章，乙方处均加盖被告垒盛公司印章并由熊洪平、熊洪国在授权代表处签名。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从2016年9月13日起至2017年1月23日陆续向承租方提供了钢管、扣件、顶托、套管（快拆架调节杆、接管）、轮扣（快拆架）等物资，此后承租方陆续向原告返还了部分物资。2018年7月20日，原告与作为垒盛公司经办人的熊洪平共同签署了一份《结算协议》，载明垒盛公司贵安电子信息产业园（二期）项目部租用原告钢管、扣件、快拆架等周转材料用于项目建设使用，截止2018年7月20日，该项目部共欠原告租费141587.05元，尚欠钢管1678.3米、扣件8487套、顶丝（顶托）55支、接管（套管）245个、轮扣（快拆架）113.3米，价值67818.6元，经双方商量，该款于2018年8月5日前付给原告。后因被告未如期付款，原告遂于2019年4月1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前诉请。另查明，2016年9月1日，垒盛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马运龙就案涉工程项目签署了一份《建筑工程劳务内部清包施工协议》；2016年9月13日，又签订了《劳务内部清包施工补充协议》。上述两份协议中加盖的垒盛公司印章与前述《建筑周转物资租赁合同》中加盖的垒盛公司印章相同，同时垒盛公司签章处由黄庆渝签名。庭审中，垒盛公司确认案涉工程项目相关工程由其承接，由黄庆渝挂靠其具体实施；熊洪平、熊洪国陈述其系从马运龙处承接劳务，熊常明系工地上值班看材料的。2018年2月13日，垒盛公司曾向七冶博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马运龙系垒盛公司贵州分公司（法人代表：黄庆渝）在贵单位下属物流园项目主体劳务施工班组长，我司现欠马运龙班组工程尾款20万元，委托贵司于2018年5月底支付此款给马运龙。同日，垒盛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垒盛公司承诺贵安新区电子产业园2期标准厂房马运龙班组剩余工程尾款20万元于2018年5月底全部支付。上述《委托书》、《承诺书》尾部加盖的垒盛公司印章与前述《建筑周转物资租赁合同》、《建筑工程劳务内部清包施工协议》、《劳务内部清包施工补充协议》中加盖的垒盛公司印章相同。本案诉讼过程中垒盛公司向法院提供的诉讼文书中加盖的垒盛公司印章与前述合同、协议及文书中加盖的垒盛公司印章不一致（编码不同）。2018年3月16日，黄庆渝出具《欠条》确认欠付熊洪国10万元；2019年6月15日，黄庆渝出具《欠条》确认欠付熊洪国25万元，在2019年12月30日前付清。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垒盛公司是否应向原告承担租赁合同的主体责任。对此焦点，意见如下：首先，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相对性是合同法领域重要基本原则。本案中与原告签订《建筑周转物资租赁合同》的主体在合同首部体现为熊洪平、熊洪国、熊常明（熊常明经熊洪平、熊洪国确认仅系雇员），在合同尾部签章处加盖了垒盛公司公章，熊洪平、熊洪国仅作为授权代表签名，则垒盛公司事实上是作为共同主体与原告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基于合同相对性，案涉《建筑周转物资租赁合同》对垒盛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其应当向原告承担民事责任。其次，垒盛公司主张案涉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与其使用印章不一致，但经审理查明，案涉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垒盛公司印章多次被用于签订经济合同及出具有关文书，而垒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印章使用的唯一性，同时黄庆渝挂靠垒盛公司以垒盛公司名义实施案涉工程项目，原告等利害关系人当然有理由相信该枚印章的真实性，垒盛公司主张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不能代表垒盛公司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第三，熊洪平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与原告签署了《结算协议》，对租金费用及未归还材料数量及赔偿价格进行了确认，因在案涉租赁合同中曾作为垒盛公司授权代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熊洪平的行为对垒盛公司构成表见代理，该结算行为对垒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此外，熊洪平、熊洪国系案涉租赁合同的共同签约人，也系租赁材料的实际使用人，应当与垒盛公司共同向原告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已依约履行自身义务，被告未及时足额支付租金，原告起诉至今亦无还款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显然已超过合理期限，对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租赁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费167067.05元，并未明确截止日期，结合其第4项诉请中主张自2018年7月21日起继续计算租金，本院以2018年7月20日双方结算确认的欠付租费141587.05元为准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钢管1678.3米、扣件8487套、顶托55支、接管（套管、快拆架调节杆）245个、轮扣（快拆架）113.3米，若不能返还，则赔偿原告贵阳乌当望旺建筑物资租赁站67878.6元。原告主张的未返还材料数量经双方结算确认，予以认可，但赔偿价格双方结算金额为67818.6元；因被告未及时足额支付租金，原审已支持原告解除合同的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的租赁物资，则原告要求返还租赁物资的诉请，予以支持；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在租赁物不能返还的情况下，原告主张赔偿，亦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未返还材料被告从2018年7月21日起按每日41.23元向其支付租金至返还全部材料或付清全部赔偿款之日，未返还材料继续计算租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但以现未返还材料的日租金总额计算若被告有陆续返还租赁材料行为的则不准确，原审以双方约定的日租金单价标准即钢管0.0045元/米、扣件0.0035元/套、顶托0.012元/支、接管（快拆架调节杆）0.008元/根、轮扣（快拆架）0.012元/米予以明确。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6万元，并未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告主动行进了调整，考虑到被告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事实上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资金占用损失，原判酌情确认自结算确认的付款逾期之日起被告应以欠付租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并调整为1万元。原告主张的律师费2万元，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是否实际发生及发生的具体金额，该项诉请，原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贵阳乌当望旺建筑物资租赁站与被告四川垒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熊洪平、熊洪国于2016年9月9日签订的《建筑周转物资租赁合同》；二、被告四川垒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熊洪平、熊洪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贵阳乌当望旺建筑物资租赁站截止2018年7月20日的欠付租费141587.05元；三、被告四川垒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熊洪平、熊洪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贵阳乌当望旺建筑物资租赁站钢管1678.3米、扣件8487套、顶托55支、接管（快拆架调节杆）245个、轮扣（快拆架）113.3米，若不能返还，则赔偿原告贵阳乌当望旺建筑物资租赁站67818.6元；四、被告四川垒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熊洪平、熊洪国按照日租金钢管0.0045元/米、扣件0.0035元/套、顶托0.012元/支、接管（快拆架调节杆）0.008元/根、轮扣（快拆架）0.012元/米的标准，从2018年7月21日起继续支付上述未返还材料的租金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五、被告四川垒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熊洪平、熊洪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贵阳乌当望旺建筑物资租赁站违约金10000元；六、驳回原告贵阳乌当望旺建筑物资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3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四川垒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熊洪平、熊洪国负担2493元，原告贵阳乌当望旺建筑物资租赁站负担7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租赁合同的责任主体问题，案涉《物资租赁合同》承租人签章处加盖了垒盛公司公章，熊洪平、熊洪国作为授权代表签名，垒盛公司诉讼中辩解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与其使用印章不一致，但经审查，案涉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垒盛公司印章多次被用于签订经济合同及出具有关文书，而垒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印章使用的唯一性，并且案涉工程项目系黄庆渝挂靠垒盛公司并以垒盛公司名义进行施工的，因此，应当确认垒盛公司为案涉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垒盛公司上诉主张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不能代表垒盛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合同履行期间，熊洪平与望旺租赁站签署《结算协议》对租金费用及未归还材料数量及赔偿价格进行确认，熊洪平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对垒盛公司产生约束力，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违约金问题，合同约定承租人拖欠租金，则按照租赁物总价的百分之二十计算违约金，因该违约金标准过高，原审考虑垒盛公司及熊洪平、熊洪国拖欠租金的违约行为客观上造成望旺租赁站资金占用上的损失，酌情按结算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以欠付租金的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为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垒盛公司上诉否认租赁合同主体责任及租赁物结算与违约金的诉讼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86元，由上诉人四川垒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颜 云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潘盛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