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运城市中银大道南1号。 负责人：景继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栋，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运城市盛泰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继业，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立，男，196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夏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晋峰，山西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运城市盛泰运业有限公司、赵建立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8民初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事故原因：王常乐死亡是因在鼓风过程中，从油罐入孔口逸出的大量油气形成爆炸性区域，插座产生电火花，造成瞬间爆炸而酿成。该事实已经专家组认定。（详见2018年3月8日专家组张高瑞、李明对夏县瑶峰镇苏晋汽车修理厂3.3油罐车爆炸事故技术原因分析的报告）。由专家组的分析报告认定的事故经过可以证明事发时车辆是熄火的、静止的，任何人都没有在使用车辆，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鼓风过程中，从油罐入孔口逸出的大量油气形成爆炸性区域，插座产生电火花，造成瞬间爆炸。上述过程可以证明事故是外界原因造成，是操作时违反安全规则造成。二、一审认定王常乐实施的行为是排险行为，是维修车辆前的行为，并且适用保险法第30条规定认定，上诉人认为符合实际，即先排险再维修，二者在时间上分前后，上诉人认为这也恰恰完全更能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第3项的规定对被上诉人的请求进行拒赔。因为该条规定的是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上述保险条款规定了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不赔，何况本案车辆还在维修之前的排险期间，即还没有进入维修程序，这难道不更能说明保险公司完全可以拒赔吗？因此对一审法院得出上诉人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无效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结论完全是错误的，因为排险是维修的前提，排险完成后才进行维修。三、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车辆损失险的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本案属于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而非交通事故已有定性，但一审法院仍罔顾事实，即作出交强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但又作出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的自相矛盾的判决结果。《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2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该保险条款是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的概念。即第三者险赔偿需要符合以下条件：1、保险期间内；2、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驾驶人还需要符合保险条款第24条第2项的规定）；3、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4、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5、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条件是分前后依次递进，缺一不可。纵观本案的事发过程，除符合条件1外，缺少2、3、4、5条件，根据上述保险条款，上诉人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就要错误的认定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二审法院必须要纠正这严重的错误。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保险条款理解是利己性的，与被上诉人是有争议性，无非就是对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找理由，上诉人不同意一审法院的该错误认定，一审判决的理由是完全倒向被上诉人的。上诉人公司对保险条款的理解不存在利己性，保险条款是保监会制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样是遵守执行者，该条款第22条用词简单、方便认识、条理清晰，不存在隐晦难懂，任何有小学文化的人都能读懂并理解意思，根本不存在争议性的理解，如有第二种理解就是故意的错误理解，而不是利己性和有争议的理解。四、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依法应为：苏晋汽修厂。本事故是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已有专家组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四条规定“国家实行生产安全事故责任追究制度，依照本法和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追究生产安全事故责任人员的法律责任”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再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生产经营单位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赔偿主体应为苏晋汽修厂。被上诉人盛泰公司、赵建立赔偿受害人是错误赔偿，更不能基于这错误赔偿而向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追偿。综上所述，该起事故是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而非道路交通责任事故，不应当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以及车辆损失险，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要求并不属于保险责任，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法律的公正和公平，维护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 运城市盛泰运业有限公司、赵建立辩称，我们认可上诉人上诉状中第二项内容关于排险和维修的区别，上诉人认为维修和排险不但内容有区别，且有前后顺序，充分说明维修和排险不具有同一内涵，不是同一概念。正是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于2018年6月28日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拒赔通知，上面载明的理由不能成立，为此支持被上诉人的索赔请求，所以我们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 运城市盛泰运业有限公司、赵建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依据机动车损失险、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赔付原告损失77.618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晋Ｍ×××××、晋Ｍ×××××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原告盛泰公司，实际车主为原告赵建立。2018年3月3日下午，苏晋汽修厂老板殷继军安排维修工王常乐准备对晋Ｍ×××××、晋Ｍ×××××车辆的叶子板进行维修。考虑到维修的安全性，维修前对油罐采取使用鼓风机在油罐顶部从入口处对油管内实施鼓风通风的措施。鼓风过程中车辆罐体发生爆炸，造成王常乐当场死亡。2018年3月15日，夏县人民政府安委会办公室作出关于“3.3”危货车辆罐体炸裂事故的调查报告，认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盛泰公司将所属油罐车交付不具备危险货物运输车辆维修资质和条件的苏晋汽修厂，交付前未消除罐体油气危害，由苏晋汽修厂自行消除。事故发生后，赵建立、殷继军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一次性支付死者王常乐家属意外死亡补偿款40万元、子女抚养费15万元、丧葬费5万元，共计60万元，其中赵建立支付42万元，殷继军支付18万元。事故造成晋Ｍ×××××车损失156800元、晋Ｍ×××××修理费11680元、原告事故清障费用7700元。原告向被告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被告保险公司以此次事故发生在营业场所维修期间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畴，拒绝赔付。晋Ｍ×××××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机动车损失险220800元，第三者责任险1500000元，晋Ｍ×××××车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156800元，第三者责任险5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晋Ｍ×××××牵引车和晋Ｍ×××××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原告盛泰公司，实际车主为原告赵建立，因此原告赵建立做为实际车主主张权利，原告盛泰公司就不能再行主张权利，反之亦然。本院确认原告赵建立作为实际车主为本案主张权利的诉讼主体地位。原告在被告保险公司为晋Ｍ×××××车和晋Ｍ×××××车投保交强险和综合商业保险的事实，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定。本案被保险车辆晋Ｍ×××××、晋Ｍ×××××车辆在苏晋汽修厂对油罐车采取通风措施，使用鼓风机对油管内实施鼓风的行为为修理叶子板前的排险行为，予以认定。原告认为该排险行为不违反《道路运输车辆技术管理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告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被告认为该排险行为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款第三项、第二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为车辆维修行为，当属保险责任免除范畴。该“排险”行为是否应当理解为“维修”行为，是双方对保险合同理解上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事故车辆是运输危险货物的车辆，维修前必须由道路运输经营者消除危险货物的危险后才可以到具备一般车辆维修资质的企业进行维修，但相关规定并没有规定排险行为必须由经营者亲自到规定的场所进行排险，原告将车辆交由苏晋汽修厂先进行排险再进行修理的行为，为本案证据予以证明，当属原告的合理排险行为，本院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认定该排险行为是修理前的“排险”行为，不是“维修”行为。原告认为被告保险公司以“被保险车辆事故发生在营业维修场所维修期间，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畴，不予赔付”的理由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不能成立，应当按照保险合同履行对原告的保险理赔义务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赔付的损失77.618万元中包括：原告赵建立支付死者王常乐的补偿款42万元和苏晋汽修厂老板殷继军支付死者王常乐的补偿款18万元、晋Ｍ×××××车损失费15.68万元、晋Ｍ×××××修理费1.168万元、事故清障费用7700元，其中原告赵建立损失共计59.618万元，有在案证据支持，本院予以认定。苏晋汽修厂老板殷继军支付给死者王常乐的18万元补偿款，原告认为为其实际支付，应当给与赔偿的请求，与事故的处理结论不符，本院不予认定。原告请求项中要求被告在交强险项下赔偿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支持其在机动车损失险和商业三者险项下的赔偿请求。被告保险公司答辩提出的本案事故为安全生产事故，是处于苏晋汽修厂工人的维修中，不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员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致第三人遭受人身伤害的情形，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意见，是对保险条款“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的利己性和争议性理解，明显损害被保险人的利益，本院不予采纳。其认为原告对死者家属60万元的“补偿款”，非赔偿款，无权对被告进行追偿的意见，于案件实际不符，本院也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对原告的损失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依据机动车损失险、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赔付原告赵建立损失59.61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8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事故调查报告一份、调查报告批复一份、事故技术原因分析一份（该组证据是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明：事故的发生是在油罐车通风过程中发生爆炸，而不是驾驶人员驾驶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的，事故的性质是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具体的责任人已经被处理，印证赔偿责任主体是苏晋汽修厂，可以证明不是保险责任，不符合保险法条款第22条规定。第二组证据：保险公司商业保险条款一份和盛泰公司的签字盖章投保人声明书一份，证明：保险合同对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公司在损失险和三者险以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说明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及不属于在使用车辆的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第二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证明不了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事实。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二审审理查明，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为涉案车辆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损失险、自燃损失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均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二被上诉人的车辆是在送往汽修厂后，在维修工作的先期排险过程中，由于维修工人操作不符合规范，导致意外爆炸，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在夏县人民政府安委会办公室《关于“3.3”危货车辆罐体炸裂事故的调查报告》中第四条第（二）项对该起事故定性为：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运城市盛泰运业有限公司将所属油罐车交付不具备危险货物运输车辆维修资质和条件的夏县瑶峰镇苏晋汽修厂，而且交付前未消除罐体油气危害，交由夏县苏晋汽车修理厂自行消除。以上事实均证实涉案车辆不是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该情形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依约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上诉人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8民初9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运城市盛泰运业有限公司、赵建立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5元，共计22970元，由被上诉人运城市盛泰运业有限公司、赵建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晓明 审判员  胡东革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