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8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育鑫，男，196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住房和建设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信义路21号。法定代表人：游志红，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新亮，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斯敏，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佛山市航道事务中心禅城航标与测绘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唐园路17号。法定代表人：梁沙恩，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庆，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育鑫、广州市荔湾区住房和建设局（以下简称荔湾区住建局）、广东省佛山市航道事务中心禅城航标与测绘所（以下简称禅城测绘所）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8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黄嵩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育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荔湾区住建局、禅城测绘所承担70%的责任，向杨育鑫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4608.88元（即一审诉请金额178012.68元的70%）；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荔湾区住建局、禅城测绘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各方责任比例的划分不当，荔湾区住建局、禅城测绘所应对本案事故负70%的主要责任。根据禅城测绘所提供的证据，其对案涉航标设施的巡查均系工作人员乘坐舰艇进行，不可能发现因航标附属设施太阳能板支架松动而产生的安全隐患，未尽维护管理义务，存在明显过错。事发地车流量大，且单向仅有两条车道，杨育鑫只能借道行驶。且案涉太阳能板的侧面及其支架均为白色，与周围环境相比并不显眼。即使杨育鑫存在过错，过错程度亦相对轻微，仅需负次要责任，即承担30%的责任。二、一审杨育鑫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有鉴定意见书和诊断证明书作为依据，应全部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护理费，杨育鑫确系因伤残持续误工，需要家属护理照顾，且鉴定意见亦认定误工期为90天、护理期为15天，应以鉴定意见的认定为准。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诊断证明书和鉴定意见书，种植义齿属于合理且必须的治疗方案，故相关治疗费用是必然发生的，杨育鑫以鉴定意见书评估金额的中间值6万元作为依据，并未过高。即便以一审判决引用的赔偿标准作为依据，考虑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应以每颗3000元以上为宜。针对杨育鑫的上诉，荔湾区住建局辩称：一、杨育鑫认为事故责任的比例划分有误，依据不足。本案杨育鑫具有明显过错，对于案涉障碍物，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只要有稍微的注意即可避免事故，杨育鑫具有明显的疏忽大意。二、对于误工费、后续治疗费用，一审认定合理合法。故请求驳回杨育鑫上诉请求。针对杨育鑫的上诉，禅城测绘所辩称：一、杨育鑫在人行道上违法高速行驶，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二、杨育鑫后续医疗费应为8700元，即为两次补牙的医疗费。故请求驳回杨育鑫的上诉请求。荔湾区住建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杨育鑫要求荔湾区住建局对其损失承担责任的诉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杨育鑫、禅城测绘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荔湾区住建局系涉案桥梁航标的行政管理部门为由，要求荔湾区住建局对杨育鑫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一、行政管理不是承担侵权连带责任的法定理由和依据，一审法院违反连带责任法定的原则。依据我国法律规定，侵权领域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仅有四种：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荔湾区住建局并不具有上述法定情形，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二、荔湾区住建局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荔湾区住建局作为案涉桥梁的行政管理部门，依法设置航标，依据《广东省航标管理办法》将航标委托给具有专业维护技术和能力的单位进行维护管理，并承担相应维护管理费用。荔湾区住建局已经履行了行政管理职责，不存在过错。禅城测绘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杨育鑫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杨育鑫驾驶电动车在人行道上没有路权。事发地点光线充足、视野开阔，杨育鑫完全有能力避让。航标太阳能电板是定期检查的，无法马上修复。按照事故定责的标准，杨育鑫应承担全责。二、事故未造成杨育鑫脱牙7颗以上，不构成十级伤残。根据杨育鑫一审提交的南海第六人民医院（黄岐医院）门诊病人费用明细清单显示，事发当天医院仅为其冲洗上药1颗牙，局部止血1颗牙，即使加上杨育鑫陈述事发当场脱落2颗牙，其因事故受影响的不超过4颗牙。三、禅城测绘所依法依约定期维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针对荔湾区住建局、禅城测绘所的上诉，杨育鑫辩称：一、杨育鑫已提供其在事故发生前的牙齿照片，可以证明其牙齿数量完整。二、因事发的花蕾桥流量大，且单向仅有两条车道，杨育鑫为避免与机动车争道，因此只能借道行驶。加之案涉太阳能板的侧面及其支架均为银白色，与周围环境相对比并不显眼，因此即使杨育鑫存在过错，其过错程度亦相对轻微。禅城测绘所未能发现案涉太阳能板支架松动而产生的安全隐患，未尽维护管理义务。荔湾区住建局是事发所在桥梁的养护单位，其有义务保障桥梁及相关附属设施的安全性。虽然其举证证明在选择航标设施维护管理单位的过程合法，但不能当然免除其责任。本案属于共同侵权，荔湾区住建局、禅城测绘所应对本案承担主要责任。杨育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荔湾区住建局赔偿医疗费6435.68元、误工费10605元、护理费1800元、营养费500元、交通费180元、残疾赔偿金84132元、后续治疗费60000元、鉴定费4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78012.68元；2、判令禅城测绘所承担连带责任；3、荔湾区住建局、禅城测绘所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6日，荔湾区住建局与禅城测绘所签订了《佛山水道两桥及花地涌、二尾涌五座桥梁桥涵标志日常维护项目服务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是，禅城测绘所接受荔湾区住建局委托，负责花蕾桥等桥梁及助航标志的日常维护管理，维护期限自2019年4月27日至2020年4月26日。涉案太阳能电板是花蕾桥助航标志的附属设施，朝向江面，连接在钢杆一端，钢杆另一端呈90度弯曲状，插入钢管用螺丝固定在桥梁栏杆外面。因固定螺丝松动，钢杆转到了人行道上，涉案太阳能电板随之移到人行道上，距离地面约1.5米处。2019年7月13日下午14时许，杨育鑫在花蕾桥人行道上驾驶电动自行车，与涉案太阳能电板发生碰撞，导致上唇割裂、牙齿脱落。杨育鑫随后被送往南海第六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面部挫伤。2019年7月25日，该院出具诊断证明书，杨育鑫牙脱位（＃12-＃21、＃32-＃42），建议术后4个月种植，至少种植4个种植体，种植牙每颗8000元-12000元。因牙齿问题，杨育鑫到佛山市南海爵乐口腔医院治疗，于2019年7月22日拔除了4颗牙齿，补了牙齿；于2019年8月20日镶了7颗牙齿，镶牙费用为4350元。杨育鑫共计治疗7次，支付了医疗费6435.68元（其中300元是救护车费用）。2019年8月30日，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杨育鑫7枚牙齿（12、11、21、32、31、41、42）缺失，评定为十级伤残；日后需择期行种植体义齿安装，根据目前广东省医疗单位现行收费标准，种植体义齿安装12000元每颗，杨育鑫需种植4-6颗义齿，即48000元至72000元；杨育鑫上唇软组织裂伤，综合评定误工期90天、护理期15天、营养期45天。杨育鑫支付了鉴定费436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涉案太阳能板是花蕾桥航标的附属设施，因固定螺丝松动而移到人行道上方。禅城测绘所作为涉案桥梁航标的维护管理人，未能及时发现并排除隐患，属于未尽维护管理义务。荔湾区住建局作为涉案桥梁航标的行政管理部门，应承担连带责任。杨育鑫在人行道上驾驶电动自行车，碰撞太阳能板导致身体受伤。杨育鑫违反交通法规，在视线清晰、视野开阔的情况下未能避让太阳能板，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杨育鑫主张医疗费6435.68元、鉴定费4360元，有病历、发票、鉴定意见书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育鑫主张营养费500元，符合伤情。结合杨育鑫的门诊次数，酌定交通费50元。杨育鑫因本次事故导致十级伤残，请求按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84132元（42066元×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广州市司法实践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杨育鑫目前已经镶牙7颗，其因本次事故导致脱牙的咀嚼功能得到了替代性的恢复。脱牙可以通过镶牙、种牙等方式修复。种牙不属于日后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普遍适用的费用标准。杨育鑫的脱牙可以采取安装固定桥义齿方式修复。按照广东省司法鉴定协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行业指引（修订版）》，固定桥义齿安装，每颗1000元-3500元，每10年更换1次。结合杨育鑫治疗情况，认定杨育鑫后续治疗费为52500元（2500元×7颗×3次）。杨育鑫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误工时间计至定残前一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杨育鑫误工48天。杨育鑫主张月收入3600元，提供了微信截图等佐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采信，并按此标准计算误工费为5760元（3600元÷30天×48天）。杨育鑫因本次事故致上唇软组织裂伤、牙脱位，未能提供治疗期间需要护理的医嘱，而且不存在需要生活护理的情形。故杨育鑫主张护理费，不予支持。杨育鑫损失共计163737.7元。对于本次事故，各方均有过错。杨育鑫承担40%的责任。禅城测绘所承担60%的责任。荔湾区住建局承担连带责任。即禅城测绘所与荔湾区住建局向杨育鑫连带赔偿98242.62元（163737.7元×60%）。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禅城测绘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98242.62元给杨育鑫；二、荔湾区住建局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杨育鑫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杨育鑫负担772元，禅城测绘所、荔湾区住建局负担1158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杨育鑫向本院提交五张照片，拟证明其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牙齿外观完好，数量完整。经质证，荔湾区住建局、禅城测绘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赔偿责任的认定以及具体赔偿金额的计算问题。本案中，各方对杨育鑫在花蕾桥人行道上驾驶电动自行车与太阳能板发生碰撞导致受伤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责任承担问题。首先，禅城测绘所作为花蕾桥及助航标志的日常维护管理单位，有义务对花蕾桥的航标及其附属设施进行定期巡查、及时修复，保证其安全正常使用。案涉太阳能板是花蕾桥助航标志的附属设施，因固定螺丝松动而移到人行道上方，造成安全隐患，并引发本案事故。禅城测绘所作为维护管理单位，未能及时排除该安全隐患，应承担相应责任。其次，荔湾区住建局作为花蕾桥助航标志的行政管理部门，对涉案桥梁及航标具有管理职责。虽然其通过签订合同委托禅城测绘所对花蕾桥助航标志进行维护管理，但并不当然免除其自身管理职责，对于涉案事故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再次，事发时杨育鑫在人行道上违规驾驶电动自行车，且在视线清晰、视野开阔的情况下，对路况疏于观察，未能及时避让案涉太阳能板，未尽到必要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杨育鑫承担40%的责任，禅城测绘所、荔湾区住建局连带承担6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具体赔偿金额的计算问题。事发后杨育鑫到医院经过治疗镶了7颗牙齿，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杨育鑫7枚牙齿缺失，评定为十级伤残。禅城测绘所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鉴定意见的认定，故本院采纳该鉴定意见书对伤残等级的认定。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关于“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一审法院将误工时间计至定残日前一天，符合前述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对于护理费，杨育鑫未能提交治疗期间确需护理的医嘱材料，本院不予支持。对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结合治疗情况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可。综上所述，杨育鑫、禅城测绘所、荔湾区住建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31.07元，由杨育鑫负担459元，广州市荔湾区住房和建设局负担2316元，广东省佛山市航道事务中心禅城航标与测绘所负担2256.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嵩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爽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