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一环路西二段32号11幢2单元18号。 法定代表人：范渊，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甜甜，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鹏程，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雅安市洪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姚桥镇沙湾村先锋组。 法定代表人：杨通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登，男，198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大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雅安市洪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洪杉公司）、李登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5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5民初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李登承担支付货款及资金利息的法律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洪杉公司、李登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张康军、程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严重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张、程二人系李登的管理人员，其二人的行为代表李登的行为，李登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首先，大伟公司未参与案涉工程投资、实际施工，未获取工程利益，该工程由李登投资、管理并获取利益，大伟公司与李登系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李登通过挂靠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方式承包案涉工程，双方签订相关协议，并约定施工过程中产生的所有法律、经济责任均由李登个人承担。其次，就本案而言，大伟公司从未与洪杉公司签订任何买卖合同，合同上加盖的大伟公司的印章，经司法鉴定认定为假章，合同上代理人“张康军”并非大伟公司员工，指定收货人“程阳”等人建立合作关系、工作对接，大伟公司从未与洪杉公司进行结算，未支付货款，大伟公司没有任何履行买卖合同的行为。再次，张康军、程阳等人系无权代理，不构成表见代理。张康军、程阳等人均不是大伟公司的员工，大伟公司也从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大伟公司并未授权张康军、程阳等人代理公司对外缔约合同，张康军、程阳等人没有代理权却以大伟公司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未经大伟公司追认属于无权代理，对大伟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事实上，本案张康军、程阳等人均系李登雇佣人员，其二人行为系代李登实施，李登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综上，大伟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且张康军、程阳等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洪杉公司要求大伟公司承担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实际施工人李登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逾期付款资金利息过高，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减少。买卖合同第四条资金利息中关于未付款产生的垫支利息，本质上是对违约金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作出裁决。本案中，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月息2分的标准明显高于洪杉公司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未能适用正确法律，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减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维护大伟公司的合法权益，维护公平正义。 洪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张康军和程阳是案涉工程的收货人，得到大伟公司的授权,买卖合同上有大伟公司的印章。在洪杉公司供货之前一直由欣和商贸有限公司进行供货，签收人也是张康军，大伟公司也进行了认可。洪杉公司在供货期间向大伟公司出具了四十多万元的发票，大伟公司都予以认可。约定的垫资利息是双方的真实意思，没有超过法律规定，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李登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洪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伟公司支付洪杉公司钢材款1016699.83元及截止2018年12月20日的利息128679元，合计1145378.83元，并以货款1016699.83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1日起按2%月息计付利息，直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伟公司是天全县中医医院门诊楼建设项目(传统中药制剂研究、配置工作用房标段工程)的总承包施工单位。其承包该工程后，于2017年9月14日以与李登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安全、文明施工责任书》、《廉政合同》、《公司项目费用协议》、《项目风险责任承诺书》的形式，将该工程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且全责任风险承包方式交由李登实施，李登自愿接受大伟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及办法。李登为本工程的承包人即项目责任人，成立天全县中医院门诊楼建设项目经理部；建立完善的项目管理组织机构，负责工程全面管理工作；自觉接受大伟公司的监督，遵守大伟公司对工程项目有关经营、财务、工程等方面的管理要求，及时解决施工中的各种问题。 洪杉公司是具有钢材销售经营资质的企业。李登在实施上述工程的施工和管理过程中，聘用了张康军作为该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2018年3月10日，因该工程修建需要购买钢材，张康军以大伟公司的名义与洪杉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一、甲方（大伟公司）向乙方（洪杉公司）采购钢材，价格及数量以甲方指定的收货员签收的送货单或票据为准；二、乙方向甲方所供钢材为合格包检，甲方自收货起十日内将钢材送检。不合格钢材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换，退货所产生的费用（上、下车及运费）由乙方自行承担；三、乙方认可甲方在本项目中可采取多家供应商同时供货，甲方无需任何理由、有权随时拒绝乙方供货，但所欠乙方货款及货款的约定利息应付清乙方；四、资金利息约定甲方向乙方所购钢材为收货之日起，六十日内免息，从收货后第六十一日起，甲方每天按钢材款总额的万分之六点六七（月息两分）计算支付乙方的垫支利息，垫支利息计算到钢材款付清之日；五、垫支利息在每次甲方支付乙方的货款中须随货款一起支付，不挪后；六、甲方指定程阳为收货人或验收人，对其签字的票据予以认可，收货人身份证号为（空白），手机号：134××××0628；七、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约定付款为转账方式付款，甲方将货款转到乙方指定账户雅安市洪杉建材有限公司账上。户名：雅安市洪杉建材有限公司开户行：雅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73×××55甲方将款转到其他账户乙方不予认可，并由甲方承担责任；八、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法院起诉；九、此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均应共同遵守；十、本合同约定乙方提供增值税专票。该合同签章处甲方加盖大伟公司印章，张康军作为甲方代理人签名并载明手机号码；乙方加盖洪杉公司印章，杨通洪作为乙方代理人签名并载明手机号码。 合同签订后，洪杉公司按张康军的通知于2018年3月11日至2018年7月1日向案涉工程供应钢材14批次，共计货款1016698.33元(洪杉公司起诉状主张1016699.83系计算错误)。该14批次钢材均由大伟公司在合同中指定的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程阳签字收货。2018年4月26日，洪杉公司开具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金额合计422722.43元)交给大伟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王佳莉。王佳莉在“增值税专用发票签收单”上签名及载明手机号码。该签收单载明“以上开具的发票未付款，具体以对公转账为依据。签收单位：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因大伟公司、李登至今未支付洪杉公司上述钢材款，洪杉公司遂起诉来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1.雅安市欣和商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3月向案涉天全县中医院(制剂中心)项目供应钢材，双方2017年11月28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也是张康军作为大伟公司的代理人签订，合同乙方(需方)签章处也加盖了大伟公司的印章。雅安市欣和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退出该工程钢材供应后，已收到所供钢材款，付款方为大伟公司。 2.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大伟公司对洪杉公司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上盖有的“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印章真实性有异议，申请对上述印章印文与其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印文的同一性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2018年3月10日《钢材购销合同》第1页、第2页上甲方栏‘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5101059934958’公章印文与法院送检的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分局提供的‘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5101059934058’备案公章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 3．2019年4月9日，大伟公司以2018年3月10日《钢材购销合同》上所盖的大伟公司印章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与送检样本上的“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为由，向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府南派出所报案，该局于2019年5月9日认为犯罪事实清楚，拟立为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印章被伪造案侦办，现正在侦办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大伟公司承包修建案涉项目工程后，以与李登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等协议形式，将该工程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且全责任风险承包方式交由李登实施，并成立项目经理部，负责工程全面管理工作。虽《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等对双方权利义务以及最终责任承担等进行了约定，李登是实际施工人。但同时约定了李登自愿接受大伟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及办法，自觉接受大伟公司的监督，遵守大伟公司对工程项目有关经营、财务、工程等方面的管理要求。李登在工程施工管理过程中，其项目部管理人员张康军以大伟公司代理人的名义与洪杉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并指定项目部工作人员程阳为收货人，合同上还加盖了大伟公司印章，让合同相对人即洪杉公司相信其二人实施的上述行为有大伟公司的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被代理人大伟公司承担。 我国《建筑法》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禁止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施工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工程。本案中，大伟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又将工程全部承包给李登个人实施，属于转包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且其应当预见转包工程存在巨大风险。其明知违法且存在巨大风险而不顾，对由此产生的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大伟公司印章印文虽经鉴定与大伟公司在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印文不一致，不排除李登、张康军等人私刻大伟公司印章或大伟公司本身有多枚印章的可能，但并不影响该表见代理的成立。因该伪造印章案公安机关在侦办，如果公安机关查实该印章是李登、张康军等人私刻伪造，其行为人将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不影响本案大伟公司应依法承担的民事责任。 洪杉公司主张其2018年3月11日至2018年7月1日期间向案涉工程供应钢材14批次，钢材货款共计1016698.33元至今未付，有《钢材购销合同》、供货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签收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雅安市欣和商贸有限公司证明及其公司与大伟公司的《钢材购销合同》、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大伟公司和李登未提供反证证明该期间不是洪杉公司供货以及已付货款金额等，故一审法院对该欠款金额1016698.33元予以认定。洪杉公司要求大伟公司支付该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利息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登依法不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大伟公司承担本案支付责任后，可依据与李登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等协议向李登进行结算和主张相应权利。大伟公司已支付李登的款项，由双方另案结算，不影响本案处理。 本案审理过程中，大伟公司以公安机关已对大伟公司印章伪造案立案侦查为由，申请中止本案诉讼，以及案涉工程系李登与王树斌合伙，申请追加王树斌为一审被告。经审查，其上述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由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雅安市洪杉建材有限公司钢材欠款1016698.33元，并支付截止2018年12月20日的利息128679元，合计人民币1145377.33元。并以欠款1016698.33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1日起按月息2%计算支付利息，直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08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7000元，共计27108元，由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大伟公司提交四组证据：第一组，《关于天全县中医医院门诊楼制剂车间结构工程钢筋用量核定报告》、《结构设计总说明》（施工图纸）、《停工报告》，拟证明2018年3月欣和商贸退出供货后，案涉项目所需钢材量仅为201.664621吨，但洪杉公司自2018年3月至7月期间累计供货234.702吨，案涉项目剩余所需钢材量与洪杉公司供应钢材量差异达33.037379吨，洪杉公司供货数量不合理，洪杉公司可能存在虚假供货的事实；第二组，程阳与大伟公司工作人员徐美宝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程阳作为现场管理人员于2018年8月24日向大伟公司工作人员徐美宝通过微信确认，案涉项目“钢材款”已支付110万元，本案的钢材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第三组，委托支付函、欣和商贸营业执照、欣和商贸开户许可证、大伟公司转账凭证，拟证明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李登分别于2018年2月11日及4月27日委托大伟公司代为支付欣和商贸货款，大伟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12日及2018年4月28日累计向欣和商贸支付款项843781.04元，李登系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第四组《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南充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8）川民终282号，拟证明一审判决违约金过高。 洪杉公司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组、第四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 李登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大伟公司的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大伟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洪杉公司存在虚假供货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第四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亦不予采信。 洪杉公司和李登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大伟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货款支付责任及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是否过高。 关于大伟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货款支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张康军以大伟公司代理人的名义与洪杉公司协商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并指定程阳为收货人，并加盖大伟公司印章，虽然该印章经鉴定与大伟公司在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印文不一致，但洪杉公司作为本案钢材购销合同的善意相对人，无法对所盖印章是否真实进行审查，洪杉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康军系代表大伟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张康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大伟公司承担，洪杉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大伟公司完成供货义务，大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款项。大伟公司认为张康军、程阳等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实际施工人李登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是否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大伟公司与洪杉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资金利息及计算方式，双方应按该约定履行，大伟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资金利息过高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依照双方的合同约定确定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大伟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资金利息过高应予以减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8元，由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克红 审 判 员 汤 玉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建军 书 记 员 余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