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9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玉梅，女，197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淼，湖南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娟，湖南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男，197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辉，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玉梅因与被上诉人李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5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玉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谢玉梅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李伟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从双方签订的《长沙县星沙镇金新搅拌厂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内容分析可知，双方并非单纯的财产买卖关系，而是财产与经营权的转让，且原审庭审过程中，李伟也认可若注销该个体工商登记，在该地址重新注册搅拌厂将无法通过环评等行政手续。故可知，单纯要求谢玉梅注销登记，李伟重新登记将会导致转让经营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法院并未考虑该情况，属事实认定不清。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范围及内容，其中涉及到转让“搅拌厂企业营业执照”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约定，且该条款属于核心条款，应认定合同整体无效，原审法院仅认定合同部分条款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李伟辩称，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原审认定个体工商户具有“人身依附”属性不当。双方协议内容没有涉及到转让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资质。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协议内容，谢玉梅因该搅拌厂即将被拆迁，认为有利可图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属恶意诉讼。原审对一审诉讼费的分担处理不当。谢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长沙县星沙镇金新搅拌厂转让协议》无效；2.李伟返还根据《转让协议》而获得的机械设备、零星材料及配件、地面和地下建（构）筑物、设备基础、长沙县星沙镇金新搅拌厂的营业执照、公章和印鉴、政府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各类法定证照及资质许可范围内所有经营及生产权等，并且赔偿谢玉梅经济损失16950000元；3.李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0年1月20日，谢玉梅（甲方、转让方）与李伟（乙方、买受方）、谢金国（第三方、见证方）签订《长沙县星沙镇金新搅拌厂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甲方将位于长沙县的“长沙县星沙镇金新搅拌厂”（以下简称金新搅拌厂）有偿转让给乙方。该协议就转让范围及内容、转让价格、支付方式、甲乙双方权利义务等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转让范围及内容为：搅拌厂内除325ＡＢＧ摊铺机、钢模及原租用人鲁力所剩物质外的所有机械设备、零星材料即配件（含废旧材料即配件）等；搅拌厂范围内（位于长沙县，占地约50亩）的地面、地下的一切建（构）筑物，设备基础，各类预埋管道及配电线路、地池水井及临时设施等；搅拌厂企业营业执照及资质许可范围内所有经营及生产权。转让价格为6450000元，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内，每年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2150000元。因金新搅拌厂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甲乙双方长时间与相关部门协调仍不能办理经营者的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10月14日，谢玉梅（甲方、转让方）与李伟（乙方、买受方）签订《长沙县星沙镇金新搅拌厂转让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要求乙方将所有款项转入谢金国个人银行账户，视同甲方本人收讫并承担相关责任；……从2010年1月20日起至拆迁关闭停产之日止，乙方发生的任何债权债务及法律纠纷，甲方概不负责，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3000元作为代理负责人的证件使用及劳务费用，甲方应配合乙方与企业相关的工作；如遇政府拆迁（搬迁），相关补偿费用全部归乙方所有；……从2010年1月20日起，金新搅拌厂所产生的债务全部由乙方承担。2013年11月12日，李伟向谢金国支付转让款6450000元。2013年12月27日至2019年1月11日，李伟共计向谢玉梅支付证件使用及劳务费用258000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谢玉梅认为转让协议违反法律效力性规定，个体工商的变更不能通过转让的方式进行，转让协议无效；李伟认为个体工商户可以转让，而且目前也具备环评等条件，只是转让后的变更手续要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金新搅拌厂系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个体工商户是经营者存在非常强的“人身依附”属性，个体工商户不能脱离其经营者存在，因而在经营者变更时，应首先进行注销登记而重新进行申请注册。谢玉梅、李伟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转让范围及内容，其中涉及到转让“搅拌厂企业营业执照及资质许可范围内所有经营及生产权”，该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约定，故转让协议部分无效。转让协议其他部分以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亦按照协议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该部分仍然有效，应当继续履行。谢玉梅无权要求李伟返还根据转让协议获得的机械设备、基础设备等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部分无效的合同仍应继续履行。依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长沙县星沙镇金新搅拌厂转让协议》中第一条第3点关于转让搅拌厂企业营业执照的约定无效；（二）限李伟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谢玉梅返还长沙县星沙镇金新搅拌厂的营业执照、公章、印鉴；（三）驳回谢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3500元，减半收取61750元，由谢玉梅负担50000元，李伟负担117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谢玉梅与李伟于2010年1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第一条第3点约定了转让范围及内容包括搅拌厂的营业执照，同时在该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由李伟办理搅拌厂的变更手续，谢玉梅予以配合协助，故双方的真实意图是将搅拌厂的经营者由谢玉梅变更登记为李伟，上述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实际办理过程中，因未能办理搅拌厂经营者的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又于2013年10月14日签订了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从2010年1月20日起搅拌厂产生的债务全部由李伟承担，谢玉梅不承担任何责任及该搅拌厂如遇政府关闭拆迁（搬迁），其相关拆迁（搬迁）补偿费用全部归李伟所有等事项。之后，双方均按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谢玉梅、李伟在一、二审中均认可该搅拌厂即将被拆迁。《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未办理变更登记的，由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1500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条例》中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对经营者在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发生变更，但未办理变更登记时应当承担的行政责任作出了规定，故《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谢玉梅、李伟未办理搅拌厂经营者的变更登记手续，其行为虽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规定，但谢玉梅以此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于法相悖，应不予支持。谢玉梅、李伟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法定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原判决确认谢玉梅、李伟签订的《长沙县星沙镇金新搅拌厂转让协议》部分条款无效存在错误，但鉴于李伟未提出上诉，且一审判决的内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谢玉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00元，由上诉人谢玉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何 芳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姚沐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