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云，女，194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涂宏强，男，197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涂宏亮，男，196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兴东，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英，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第二医院（南京市公共卫生医疗中心、江苏省××医院），住所地南京市钟阜路1-1号。法定代表人：易永祥，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麟，男，该院后勤保障部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高明，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桂云、涂宏强、涂宏亮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第二医院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桂云、涂宏强、涂宏亮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兴东、被上诉人南京市第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麟、程高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桂云、涂宏强、涂宏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的医生向涂平源告知病情时未考虑到涂平源已有76岁之高龄，“右肺叶上一直径8cm大空洞”等描述已远远超过了这个年龄段的老年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且告知涂平源相关情况时候也没有家属在场。出于对病情的不安，涂平源在坠楼前曾三次寻找医生，并在医生办公室门口采取敲门等行为约一分钟之久，却无医生出来接待。根据监控视频显示，当时医生办公室至少有两名医生；2.一审证据中其他病房的窗户是不能开启的，表明被上诉人对窗户可以自由开启会导致安全隐患是有预期的，并采取了相关的防护措施。而涂平源所在病房的窗户可以开启，是涂平源坠楼的一个必要条件；3.涂平源因病入院仅4天时间，本是抱着接受治疗、治愈疾病的目的，其入院时精神状态正常。况且公安机关只是排除他杀可能性，涂平源本人也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或遗嘱，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涂平源系自杀，其坠楼前多次寻找医生，如得到医生及时的帮助，坠楼也完全可以避免。南京市第二医院答辩称，1.关于病情的沟通，根据法律规定以及医疗常规，在患者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首先选择和患者本人进行沟通，只有不适宜告知患者本人的情况下，才和家属进行沟通，本案不需要和家属进行沟通。在沟通方面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按理沟通也不属于安全保障义务，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2.关于患者情绪，录像只能看出患者路过医生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和沟通的表现。患者病情处于好转状态，不可能情绪低落，所以上诉人的推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关于现场窗户，该窗户的关闭是基于××的防治要求，禁止开窗。被上诉人只需要作出提示，不需要把窗户完全封闭，完全封闭不符合消防的要求，而被上诉人采取拆除把手已经尽到的进一步的要求。该要求是基于××的防治，不是基于安全保障义务，不能因为是××医院而增加被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4.患者借助一个凳子，才出现坠楼，更容易推断出是一个主观的行为，而不是安全保障不到位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桂云、涂宏强、涂宏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京市第二医院赔偿费用共计401164.5元；2.判令南京市第二医院承担此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桂云与本案死者涂平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生育长子涂宏亮和次子涂宏强。涂平源因患有××于2018年11月24日入住南京市第二医院（汤山医院）结核三科48床就诊。同日20:50分，南京市第二医院汤山分院医师胡炜燚在医生办公室与涂平源进行了沟通，谈话要点为“患者两肺多发空洞，右肺叶上一直径8cm的大空洞，内见结节状突起，痰涂片，抗酸杆菌4+。目前诊断××、咯血、非曲霉菌病？予以加强抗痨抗炎止血对症治疗，目前完善检查，告知患者抗痨副作用。患者高血压、糖尿病、视力不佳，目前血象高，感染严重，结核和感染均较普通人群困难。告知患者绝对卧床，陪护一人，大咯血有窒息风险，必要时支气管动脉栓塞及手术治疗。患者家属在将病人送至我院后立即离开，使用患者手机通知家属必须陪护，患者儿子拒绝今晚陪护。后果自负。”涂平源住院期间，三原审原告自行聘请护工杜某,4照顾涂平源，并支付相关费用。2018年11月29日13时许，涂平源在南京市第二医院汤山分院高坠身亡，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汤山派出所排除他杀。审理中，关于涂平源的坠落地点，双方一致认可根据坠亡地点推测系从病房窗户中跳楼坠亡。另查明，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汤山派出所于2018年11月29日对涂平源主治医生张向荣的询问笔录中，张向荣陈述涂平源于2018年11月24日晚上9点多钟从南京明基医院确认患有××病后从明基医院转院至该院急诊治疗，转院时有儿子陪同，当天涂平源即住院治疗，在医院收治之后，涂平源儿子拒绝陪护当晚就离开了医院，第二天涂平源儿子到医院拿了涂平源的医保卡报销后未再回医院，涂平源住院几天只有护工陪同，涂平源住院病床48床是单人间，有外推式窗户，只能开30公分，窗户外面是天井，涂平源能否从窗户翻出去，其不清楚。在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汤山派出所于2018年11月30日对涂平源生前护工杜某,4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杜某,4陈述涂平源系在南京市公共医疗中心医院四楼病房窗户跳楼，在跳楼前与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反常，与医院也不存在矛盾，涂平源住院时由其家人送到医院，此后没有家人再来看望涂平源。又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依法组织双方对案涉病房进行了现场勘验，经现场勘验确认：案涉病房窗户下口离地面高度约为120厘米，窗口把手已被拆除，窗户外部有伸出部分墙面。同时对同一病区46床、47床病房窗户进行勘验显示该病房窗户把手已被拆除。双方经质证对勘验笔录载明内容无异议，但三原审原告认为现场勘验情况不能说明案发时现场情况。审理中，法院询问三原审原告本案诉请的请求权基础，三原审原告明确其本案诉请的请求权基础为公共场所管理者责任纠纷，认为南京市第二医院没有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义务，具体为：1.主治医生将病情直接告诉涂平源本人而非家属，导致涂平源知道自己病情后精神压力极大，且在事发前曾三次找医生，希望与医生做进一步沟通，但均未找到医生，南京市第二医院未尽到看护义务，存在监管上的过失；2.南京市第二医院指定的护工未尽到护理职责，在事发前后均未照看死者，间接导致坠楼事件发生，存在管理上的过失；3.涂平源在事发时已76岁高龄，且患有××病，在其身体状况相对虚弱的情况下，仍能够爬上窗户，并从窗户跳下，南京市第二医院作为江苏省××紧急医学救援基地、××、结核病定点收治医疗单位，应将病房窗户全部封闭而未封闭，存在过错。三原审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1.涂平源入院治疗至事发时视频一份，证明涂平源生前有反常多次找医生未找到；2.提交南京市第二医院预防跌倒评分单，证明涂平源存在跌倒及坠床风险；3.案涉病房2019年11月29日17时52分左右照片打印件8张及2018年12月9日12时39分左右拍摄的隔壁病房视频一份，证明案涉病房窗户可以打开，而隔壁病房窗户无法打开。南京市第二医院经质证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只能证明涂平源三次在走廊上走动，不能反映其他任何事实。证据2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涂平源系通过攀爬形式坠楼而非坠床或跌倒。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照片仅能证明案涉病房窗户属于打开状态，案涉病房窗户在事发时已经被打开其并未否认，但与本案没有任何影响，窗户能否打开与本案不存在实质关联，提供证据已证明窗户及窗台高度符合标准，不存在未尽到管理者责任的情形。三原审原告另申请证人杜某,4出庭作证，杜某,4陈述其是患者涂平源的护工，是涂平源家属聘请其护理，其主要负责涂平源的饮食和洗衣服，事发前涂平源没有异常，其护理涂平源总计5天时间，涂平源家属第二天到医院看过患者，后未再到医院，其在护理涂平源期间窗户能够打开一点点，在其陪护期间，医院有定期查房。杜某,4并陈述其在南京市第二医院处护理了一年，病房窗户都能打开，所有窗户上都有把手。三原审原告经质证认为证人的陈述可以证明窗户是可以打开的，与南京市第二医院陈述的窗户完全打不开自相矛盾。南京市第二医院经质证认为证人存在说谎，并在陈述过程中用了猜测性表述，证人内容不真实。南京市第二医院为证明其主张，提交：1.医患沟通记录单一份，证明患者病情没有不适宜直接告知患者的情形；2.房屋建筑竣工证明备案表一份，证明案涉房屋已通过国家验收，符合国家标准；3.B房气压梯度测试说明，证明案涉房屋符合××建筑设计标准；4.2018年10月25日至2018年11月23日案涉病房患者胡梦玥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案涉病房窗户无法打开；5.现场照片打印件3张，证明患者坠楼系通过攀爬病房凳子所致，案涉病房把手已被拆除，病房窗户正常无法打开，事发时是非正常打开。三原审原告经质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不认可，与证人杜某,4陈述完全不符，对证据5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从该份证据可以间接说明死者涂平源所住病房窗户无法打开，但事发时可以打开。审理中，因双方意见分歧，致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涂平源在住院治疗期间及事发前并无任何异常，南京市第二医院汤山分院亦有定期查房，经法院现场勘验，案涉病房窗户窗口离地面高度约120厘米，并无不当，三原审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病房窗户根据相关规定需要完全封闭不能打开。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涂平源系在案涉病房窗户处跳楼身亡，涂平源死亡系其自身跳楼所致，与案涉病房窗户是否能够开启并无直接关联，作为医疗机构南京市第二医院承担的管理义务应当在合理范围内即有所预见和有所防范，南京市第二医院不可能确保医院每个区域绝对安全，也不可能预见、预防在其区域内寻求轻生者的求死途径和方式，涂平源的死亡与医院管理职责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本案中南京市第二医院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三原审原告主张南京市第二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支持。三原审原告主张南京市第二医院主治医生将病情直接告诉涂平源本人而非家属导致涂平源精神压力极大，且在事发前涂平源曾三次找医生未找到，南京市第二医院未尽到看护义务，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南京市第二医院不应将病情告知死者，法院不予采纳。三原告主张南京市第二医院指定的护工未尽到护理职责，存在过错，但本案中护工杜某,4系涂平源家属聘请，并非南京市第二医院指定，且三原审原告拒绝按照南京市第二医院要求陪护涂平源，三原审原告该主张亦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桂云、涂宏强、涂宏亮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06元，由陈桂云、涂宏强、涂宏亮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陈桂云、涂宏强、涂宏亮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行业标准《医疗机构患者活动场所及坐卧设施安全要求》，以证明于窗户的开启度是有规定的，高于三楼以上的病房窗户开启度要小于30厘米，而且要使用防撞玻璃。从死者70公斤体重来看，如果窗户开启度在30厘米以下，其是无法从高楼坠落的。经质证，被上诉人南京市第二医院认为，该标准不是强制性标准，案涉窗户开启不超过30厘米。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三上诉人陈桂云、涂宏强、涂宏亮主张被上诉人南京市第二医院在病情沟通上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患者在其他医院诊断患有××后，于2018年11月24日入住被上诉人结核三科，当日20时50分许，院方就病情与患者进行沟通。从患者的身体状况、病情来看，并无不适宜与患者本人直接沟通的情形，沟通时患者亦无亲属陪护，要求院方与患者亲属进行沟通亦不可能。关于窗户的开启问题，案涉窗户下口离地面120厘米，为侧向开启，疏忽大意不会导致本案坠楼事件的发生。即使如三上诉人所述，窗户可以打开、把手未拆除，被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但该过错并不会加大本案坠楼事件发生的机率，即该过错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陈桂云、涂宏强、涂宏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6元，由上诉人陈桂云、涂宏强、涂宏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飞审判员  王长春审判员  钱发洪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