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82民再12号抗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义乌市佛堂镇义南工业区芳山路136号。法定代表人：许明芳。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小妹，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浙江康仕成文具礼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义乌市稠城街道城中西路16-18号。负责人：黄罡。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献华、王俊华，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与被申诉人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申诉人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不服本院（2016）浙0782民初14178号民事判决书，向义乌市人民检察院申诉。2019年1月21日，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民（行）监[2018]33070000190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同年2月18日，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7民抗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7日公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许健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小妹,被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向本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浙江康仕成文具礼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8日向原审被告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归还借款300万元的清偿行为。二、原审被告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立即向原审原告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返还3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本院原审认定事实：浙江康仕成文具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仕成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于2014年12月16日裁定受理。2014年12月26日，本院决定指定原告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为康仕成公司的管理人。2014年7月30日，被告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向康仕成公司出借款项300万元。2014年8月8日，康仕成公司为归还借款，向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同日，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依康仕成公司的指示将款项直接转给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截止2014年5月31日，康仕成公司资产总额为92793241.59元，负债总额为176103029.98元。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借条、关于浙江康仕成文具礼品有限公司的资产、负债、所有者收益及资产负债率的报告各一份，转账凭证二份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原审认为：康仕成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已于2014年12月16日裁定受理。根据企业破产法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受益的除外。康仕成公司向被告归还借款在本院受理康仕成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康仕成公司此时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资产也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而该个别清偿行为并未能使康仕成公司的财产得到受益，却使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因此管理人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原告要求撤销康仕成公司对被告的个别清偿行为并返还相应款项，其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被告收回借款的行为既不违约也无过错，无需因此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该清偿行为使康仕成公司受益，因此不能撤销，该辩解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康仕成文具礼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8日向被告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偿还借款300万元的行为。二、被告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浙江康仕成文具礼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人民币300万元。三、驳回原告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浙江康仕成文具礼品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被告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负担。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782民初14178号民事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给本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收益的除外”。该条款系对“偏颇清偿”撤销的规定。从设立目的来看，偏颇清偿撤销是对债务人在破产临界期内偏袒、优待的清偿及担保行为予以撤销的制度，是为了避免债务人在破产开始前突击性地清偿个别债权而损害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本案中，申请人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向康仕成公司出借款项300万元。康仕成公司为归还该300万元借款，于2014年8月8日向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同日，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依康仕成公司的指示将款项直接转给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康仕成公司、楼灿仕2014年8月8日出具的借条载明：今有浙江康仕成文具礼品有限公司向义乌亚太纺织有限公司借人民币叁佰万元（3000000），此款转给赵贤昌，代浙江康仕成文具礼品有限公司还义乌望昌塑料厂赵贤昌特此据具借人：浙江康仕成文具礼品有限公司楼灿仕2014年8月8日。双方在该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而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在向康仕成公司收回300万元本金时也未收取利息。可见，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出借款项的条件与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相同。同时，根据康仕成公司楼灿仕2014年8月8日出具的借条可以确定，向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借款的目的系用于归还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的借款，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也依据康仕成公司的指示将款项直接转给了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就其出借的300万元已进行债权申报。即康仕成公司没有用当时的公司财产用于个别清偿，康仕成公司的对外整体负债亦没有增加，因此应当视为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认定康仕成公司向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清偿300万元的行为并未能使康仕成公司的财产得到受益，却使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与法律规定不符，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此提出抗诉。申诉人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称：对抗诉意见无异议。补充意见如下：撤销个别清偿行为是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行为而设置的，本案三方达成代为清偿协议，亚太公司的出资行为是基于三方信任关系，当时也是为了鼓励与康仕成进行商业活动，也是为了挽救甚至支持康仕成公司，反之会加速康仕成公司破产的进程，康仕成是为了解决银行贷款问题才同意亚太公司直接将款项打给望昌公司，本案清偿时亚太公司及答辩人是无法证明康仕成已经是资不抵债，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属于该个别清偿行为属于未有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不应当撤销。被申诉人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答辩称，一、抗诉书中提到康仕成公司没有用公司财产用于个别清偿，康仕成公司对外整体负债没有增加，系认定错误，康仕成公司对望昌公司在2014年8月8日清偿300万元债务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应属于个别清偿，且不能单纯以公司负债没有增加而否定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因为康仕成公司虽然负债没有增加，但是其向亚太纺织借的300万元本应属于公司财产，相当于对望昌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导致了公司财产的减损，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平等受偿权益，且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例外的情形只有一种就是个别清偿行为使债务人财产收益除外，然康仕成公司对望昌公司的个别清偿明显使公司财产受损，并影响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当事人在再审诉讼中举证、质证以及本院认证。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证明康仕成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及原告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系康仕成公司管理人的身份；第二组：转账凭证，证明被告望昌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将300万元借款支付给康仕成公司的事实；第三组：1、转账凭证，2、借条，3、楼灿仕调查笔录，证明康仕成公司于2014年8月8日向亚太纺织借款300万元用于归还被告第四组：康仕成公司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及资产负债率报告，证明2014年5月31日，康仕成公司在义乌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前，已经资不抵债；第五组（再审中提供）：执行和解协议书，证明望昌公司认可康仕成公司对其个别清偿行为被撤销的事实，并与管理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质证意见：所有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无异议，对向望昌公司借款300万元，原因是当时康仕成公司是为了解决银行贷款问题，向望昌借款300万，说好七天内偿还，没有约定利息，经过催讨后亚太公司也是基于信任关系三方达成协议，由亚太公司偿还300万元，为了解决康仕成资金周转有利于康仕成公司复苏。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调查笔录，证明康仕成公司向望昌公司借款300万元的事实，以及亚太公司向望昌公司代偿300万元的事实。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质证意见：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笔录中楼灿仕陈述其与望昌公司的赵贤昌系朋友关系，因此其陈述不可采信，并且康仕成公司对望昌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本身带有楼灿仕本人意愿，而且康仕成公司向望昌公司的借款是否有收益与康仕成公司向望昌公司个别清偿是否有收益是两回事，且康仕成公司向望昌公司的借款有无收益现在也存异议，只要康仕成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没有使公司的财产获益，那么就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并不应以楼灿仕的意愿为转移。本院认证意见：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当事人陈述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事实：康仕成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债权人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于2014年12月16日裁定受理。同年12月26日，本院决定指定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为康仕成公司的管理人。经清算截止2014年5月31日，康仕成公司资产总额为92793241.59元，负债总额为176103029.98元。2016年10月11日，本院作出（2015）金义商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康仕成公司破产。另查明，2014年7月30日，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向康仕成公司出借款项300万元。同年8月8日，康仕成公司为归还借款，向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同日，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依康仕成公司的指示将款项直接转给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用于归还康仕成公司欠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再查明，本院作出（2016）浙0782民初14178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义务，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双方于2017年11月2日达成如下协议：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返还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款120万元；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放弃向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补充申报债权的权利等内容。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康仕成公司对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清偿债务行为是否应予撤销。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应康仕成公司请求出借了300万元借款，后康仕成公司向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用于归还上述借款，并且该300万元款项系根据康仕成公司的指示直接从义乌市亚太纺织品有限公司转给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上述借、还款行为在短时间内发生，形成了闭环。本院认定义乌市望昌塑料有限公司接受康仕成公司偿还债务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善意的合法行为。康仕成公司偿还借款的行为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应予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依法应予采信，原审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浙0782民初14178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原审原告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何小甫人民陪审员  李仕民人民陪审员  何 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杨巧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