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海棠，男，197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仲平，男，198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元锋，湖南木枫律师事务所律师。其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一帆，湖南木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骊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新庙镇英山村梁家湾7号。法定代表人：万九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楚昊，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高科技工业园海尔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刘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生波，山东名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超，山东名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薛海棠、姚仲平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骊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骊尔公司）、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9）湘0211民初2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海棠、姚仲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元锋、邱一帆，被上诉人骊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楚昊，被上诉人海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生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海棠、姚仲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由骊尔公司支付尚欠劳务工程款362320.89元，支付自2019年6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支付上诉方垫付费用122789元，海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由于骊尔公司在项目开工时尚未成立，遂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二上诉人以个人名义召集各班组进场施工，一审判决主观认为二上诉人系工人代表是错误的，从二被上诉人向各班组发放的工资表可以看出，所有结算表格上均有姚仲平签字确认，骊尔公司发放民工工资也是由上诉人提供，清算协议也是由二上诉人与其签订，这些事实都证明二上诉人是涉案项目的实务承包人，清算协议内容真实且加盖有骊尔公司、海尔公司公章，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上诉人阻工影响工程进度、被上诉人被迫签订该清算协议为由，对协议效力不予认定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骊尔公司辩称，二上诉人要求支付垫付费用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上诉人不具有建筑分包资质，无权承接分包劳务工程，事实上其也并未承包骊尔公司的劳务工程，骊尔公司所有的劳务和相关建筑辅村均是直接与劳动者及材料供应商结算，骊尔公司与劳动者都签订了劳动合同，工资也是由骊尔公司直接支付给劳动者，清算协议是在骊尔公司拖欠民工工资时，上诉人作为民工代表进行阻工的情况下被胁迫签订的一个工资初步结算协议，该协议上并无骊尔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财务负责人签名，不具有法律效力。骊尔公司已向劳动者和材料供应商足额缴纳了相关费用，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是劳务承包人，其只是一个劳动者的代表或领头人，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被上诉人海尔公司辩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超过一审诉讼请求，其与骊尔公司不存在劳务分包关系，并非实际施工人，清算协议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骊尔公司已就案涉劳务费与各施工班组负责人结算，上诉人主张拖欠其劳务合同利润、管理费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海尔公司之间更是没有任何关系，要求海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依据。薛海棠、姚仲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骊尔公司向原告方支付尚欠劳务工程款1,353,348.89元；2．判令被告骊尔公司向原告方支付自2019年6月29日起至所有款项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3．判令被告骊尔公司向原告方支付原告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00,000元；4．判令被告海尔公司对被告骊尔公司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担保责任；5．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海尔公司系株洲湘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株洲恒大华府四期3＃、27＃—32＃、35＃—38＃栋批量装修工程项目的总承包方。2019年5月，被告海尔公司（甲方）与被告骊尔公司（乙方）双方就株洲恒大华府四期3＃、27＃—28＃、37＃—38＃栋批量装修工程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对工程总价等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还特别约定禁止转包，即乙方与甲方建立合同关系后，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擅自将服务项目或服务工作的部分或全部转包给任何第三方完成，同时约定邓康健为甲方的项目经理，负责领导项目部，按要求组织施工，若涉及或影响到合同价款、工期、质量标准、售后承诺等，需经甲方盖公章批准方为有效，何水云为乙方的项目经理，负责合同履行，按要求组织施工。签订本合同之前，何水云曾为甲方的项目经理，并刻有甲方株洲恒大华府精装修项目部的章印。2019年4月，原告薛海棠、姚仲平通过他人与何水云相识，想承接装修项目，并召集张先武、余众来、高仍海、胡元清、范武等民工在株洲恒大华府四期3＃栋批量装修工程项目上从事劳务工作。因原告薛海棠、姚仲平不具备建筑劳务分包资质，不能承接转包或者分包的劳务工程，张先武、余众来、高仍海、胡元清、范武等民工均与被告骊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分别以油漆班组、石膏线班组、小工班组、水电班组、地平班组名义签订劳务合同。后因被告骊尔公司拖欠民工工资，原告薛海棠、姚仲平召集周正辉等人多次在工地上进行阻工闹事，索要工资。2019年6月22日，原告薛海棠、姚仲平作为民工代表（乙方代表）与何水云作为骊尔公司代表（甲方代表）签订一份《株洲恒大华府三期3＃栋装饰工程楼清算协议》，协议约定合同总价实做施工量按清单结算：1．劳务总价为人民币1,707,097.32元（依双方签字确认盖章版清单为依据）；2．乙方发生费用（不含税）：122,789元（依双方签字确认盖章版清单为依据）；3．甲方垫付费用（不含税）：139,137.43元（依双方签字确认盖章版清单为依据）；4．合计总支付金额（不含税）：1,523,348.89元（依双方签字确认盖章版清单为依据）；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1．第一次付款时间：2019年6月28日，甲方支付本项目乙方工人工资贰拾万圆整人民币（乙方需提供工人工资确认表，实付金额乙方书面确认为准）；2．第二次付款时间：2019年7月20日前，付款金额1,247,181.45元；3．甲方扣除乙方劳务总价的5%为本项目质保金，质保期为两年，到期后退还给乙方，本协议范围内所产生的维修费用，从本款项中扣除，乙方不得有异议。被告海尔公司项目经理邓康健在协议上担保方处签名并加盖株洲恒大华府精装修项目部的章印。此后，被告骊尔公司与张先武、余众来、高仍海、胡元清、范武等班组负责人进行结算，并支付相应民工工资991,028元。但原告薛海棠、姚仲平认为其所带领民工的民工工资已经结清，被告骊尔公司仍拖欠劳务分包合同的合同利润、管理费、材料费等费用，故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薛海棠、姚仲平与被告骊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分包合同法律关系；2．《株洲恒大华府三期3＃栋装饰工程楼清算协议》是否有效；3．原告薛海棠、姚仲平与被告海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担保合同法律关系。现就本案争议焦点做如下分析：关于焦点一，本案原告薛海棠、姚仲平不具备建筑劳务分包资质，从而未与被告骊尔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且其所召集的民工均与被告骊尔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以油漆班组等班组名义签订了劳务合同，由此可见，原告主张与被告骊尔公司存在事实劳务分包合同法律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原告认为《株洲恒大华府三期3＃栋装饰工程楼清算协议》可以佐证其与被告骊尔公司存在事实劳务分包合同法律关系，据庭审查明事实来看，原告薛海棠、姚仲平仅仅作为民工代表而向被告骊尔公司催讨工资时，与被告骊尔公司代表何水云所达成的清算协议系工资初步结算协议，该事实与此后被告骊尔公司与张先武等班组负责人重新据实结算并支付了相应民工工资的事实正好相互印证，佐证了该清算协议性质系工资初步结算协议。综上，原告薛海棠、姚仲平主张其与被告骊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法律关系，证据不足，亦与客观事实不相符，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案涉《株洲恒大华府三期3＃栋装饰工程楼清算协议》系原告薛海棠、姚仲平仅仅作为民工代表催讨工资时，与被告骊尔公司代表何水云所达成的工资初步结算协议，但该协议上并无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财务负责人等相关人签名，且被告骊尔公司并未授权何水云可单独代表公司进行项目工程结算，事后亦未对该清算协议予以追认。事实上，该清算协议也明确约定结算应依双方签字确认盖章版清单为依据，且事后民工工资也是经双方重新核算后予以发放，并不是依该清算协议予以支付。由此可见，案涉《株洲恒大华府三期3＃栋装饰工程楼清算协议》不具有法律拘束力，不能作为本案处理依据。关于焦点三，从案涉《株洲恒大华府三期3＃栋装饰工程楼清算协议》内容来看，原告薛海棠、姚仲平与被告海尔公司之间并无担保之合意，虽然被告海尔公司项目经理邓康健在协议上担保方处签名并加盖了株洲恒大华府精装修项目部的章印，但该章印上明确刻有“对外签约借款担保无效”的字样，况且被告海尔公司并未授权项目经理邓康健可代表公司对项目工程结算款进行对外担保，事后亦未予以追认，因此，原告薛海棠、姚仲平与被告海尔公司之间不存在担保合同法律关系，其诉请被告海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担保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经组织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薛海棠、姚仲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7,8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880元，由原告薛海棠、姚仲平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薛海棠与何水云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何水云系项目实际负责人，双方就项目管理、施工等进行了沟通，上诉人系实际施工人；2.恒大华府3#班组2－16层工程量确认离场清单，拟证明上诉人在2019年6月16日离场时就该班组工程量与何水云进行了结算，其已签字确认并同意付款。骊尔公司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何水云并非骊尔公司负责人，也非授权代表，骊尔公司从未授权何水云对所涉项目对外进行劳务分包及单独代表公司进行项目结算的权利，同时微信聊天记录也只能说明双方在项目开工之前的一个意向沟通以及其作为民工代表进行讨薪的内容，对离场清单的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何水云不能代表骊尔公司，清单所涉款项已全额支付给了实际的劳动者。被上诉人海尔公司的质证意见与骊尔公司质证意见一致，其证据材料与海尔公司无关。本院认证如下：对二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结合双方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二审予以综合认定。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2.二上诉人与骊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分包关系；3.《株洲恒大华府三期3＃栋装饰工程楼清算协议》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4.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如需承担，责任范围如何确定。现分述如下：1.关于是否超诉讼请求问题。本案中，二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系根据双方于2019年6月22日签订的《株洲恒大华府三期3＃栋装饰工程楼清算协议》主张权利，其在一审主张根据协议可确认劳务款总价为1,707,097.32元，合计应支付1,523,348.89元，应于2019年6月28日前支付200,000元，于2019年7月20日支付1,247,181.45元。截至起诉之日，骊尔公司、海尔公司尚欠其劳务工程款共计1,353,348.89元，二上诉人二审所提122789元垫付款已包含在前述1523348.89元款项之内，故上诉方的上诉请求没有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但二上诉人在二审要求在总价款之外另行支付122789元，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分包关系问题。从双方前期协商情况，以及各班组工资的发放情况并结合各方签订的《株洲恒大华府三期3＃栋装饰工程楼清算协议》明确记载的“甲乙双方就株洲恒大华府三期3#楼装饰劳务工程因前期甲方、乙方未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现乙方同意撤场；撤场所产生的劳务施工费清算，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三、本协议清单中所产生的工人工资由乙方承担…”等内容，可以认定二上诉人事实上承包了本案所涉部分劳务，只是因为上诉人作为自然人没有劳务分包资质，其召集的部分劳动者才与骊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不能仅因二上诉人无劳务分包资质以及其召集的劳动者与骊尔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即否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分包的事实。3.关于清算协议效力的认定。2019年6月22日，各方签订了《株洲恒大华府三期3＃栋装饰工程楼清算协议》，该协议由二上诉人在乙方代表处签名，甲方代表处由何水云签名并加盖“湖北骊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邓康健在担保方处签名并加盖“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株洲恒大华府精装修项目部”印章。该清算协议后，还附了《3#楼清算明细》表二份，该二份明细表与前述清算协议加盖有“湖北骊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经审查，何水云系骊尔公司在恒大华府工程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就该工程项目范围内的处理事项其有权代表骊尔公司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其在该清算协议上签名并加盖公章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相关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法人骊尔公司承担。骊尔公司抗辩称该清算协议系在二上诉人阻工、其被胁迫的情况下才签订的，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没有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骊尔公司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邓康健系海尔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亦在该清算协议上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公章，但由于二上诉人与海尔公司之间并无直接法律关系，邓康健作为担保人在清算协议上签名的行为，显然超出了公司对其授权范围，且加盖的项目部公章上标明有“对外签约.借款.担保无效”字样，不会产生相对人相信其有担保代理权的表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邓康健在清算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对海尔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4.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前述清算协议“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1．第一次付款时间：2019年6月28日，甲方支付本项目乙方工人工资贰拾万圆整人民币（乙方需提供工人工资确认表，实付金额乙方书面确认为准）；2．第二次付款时间：2019年7月20日前，付款金额1,247,181.45元”的约定，骊尔公司应2019年6月28日前付200000元，于2019年7月20日前付1247181.45元。结合二上诉人在一审“尚欠1353348.89元”的诉讼请求，及双方确认的签订清算协议之后，骊尔公司已支付本案所涉工资等共计991028元的事实，对二上诉人要求骊尔公司支付362320.89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欠付362320.89元可从起诉之日2019年7月25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因前述清算协议对海尔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二上诉人要求海尔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薛海棠、姚仲平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9）湘0211民初2340号民事判决；二、湖北骊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薛海棠、姚仲平支付362320.89元,并自2019年7月25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薛海棠、姚仲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8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880元，由薛海棠、姚仲平负担17176元，由湖北骊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77元，由湖北骊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易文胜审 判 员 李少华审 判 员 张晓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曾海燕书 记 员 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