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连云，男，196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伟，男，199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丽，女，199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涛,浙江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枣营路甲3号2幢6009。 法定代表人：赵金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栋军，男，199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彦，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中山西路790号（1-21）室。 代表人：胡宁，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艳，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安波路30号、建宁街8号（28-1）-（28-5）。 代表人：吴文斌，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欢，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桥大街丰汇园11号楼丰汇时代大厦东翼9层901-908房间。 法定代表人：张艳玲，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欢，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汽智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栋军、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首汽宁波分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7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受害人王某家庭收入为蔬菜种植、销售，具有商业性质，其销售蔬菜产生的银行流水已经远远超过农村居民的收入标准。根据一审提供的流动人口居住登记及权益告知书等证据，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因此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宁波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 首汽智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事实清楚，首汽智行公司交付的汽车并无瑕疵，亦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俞栋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首汽宁波分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维持原判。 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太平保险北京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首汽智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判决侵权人在其责任份额内自行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受害人王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轻便机动车违反禁令标志通行，俞栋军驾驶机动车未注意道路交通情况，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首汽智行公司作为车辆营运人已经尽到资质审查义务，且已经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俞栋军作为取得驾驶资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驾驶可能发生的风险有着清晰的认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辩称，首汽智行公司未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首汽智行公司的上诉请求。 俞栋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首汽宁波分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维持原判。 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太平保险北京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8日18时18分许，俞栋军驾驶浙Ｂ×××××号牌微型轿车在宁波市鄞州区机场高架由北往南往奉化方向行驶至朝阳路段，车头左角与在同方向前行驶的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王某驾驶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车尾右角发生碰撞后，王某被抛出高架路面后坠地，浙Ｂ×××××号牌微型轿车失控致车尾左角又与右侧护栏碰撞，造成王某当日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1月13日，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鄞州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为俞栋军行驶过程中未随时注意观察道路交通情况，疏忽大意，王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违反禁令标志通行，且不按规定车道行驶，两方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前述事故认定书经复核程序后予以维持。2018年10月31日，经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王某符合交通事故所致颅脑损伤而死亡。王某于1972年3月2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浙江省兰溪市柏社乡塘边村里方村49号，根据国家统计局官网公布的统计标准，前述户籍地2018年城乡分类代码为220，代表农村。本案事故发生前，王某租住在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新张俞村，并向该村村民租赁土地用于种植大棚蔬菜，其主要收入来源为种植蔬菜。事故发生前，王某与案外人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用于购买坐落于红叶新家园3幢8号408室房屋，并支付了大部分房款，但尚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俞栋军驾驶的浙Ｂ×××××号微型轿车所有人为首汽宁波分公司，由该公司在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在太平保险北京分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5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前述保险期间内，驾驶人有驾驶资格。首汽宁波分公司将涉案车辆出租给首汽智行公司，由首汽智行公司通过运营平台向不特定人提供共享汽车，其投保时使用性质为非营运。俞栋军通过手机扫码的方式租赁了涉案车辆，在使用前该租车软件会显示会员协议条款，条款中载明了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额度为50000元，但载明文字的格式与其他条款文字格式一致。 一审法院对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一、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根据国家统计局官网公布的统计标准，死者王某户籍所在地2018年城乡分类代码为220，代表农村。虽然浙江金华市已取消二元制户口性质划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但城乡户籍制度改革与身份变化不能简单等同，城乡的发展水平、收入水平、消费水平的差异，并不因户籍统一登记而当然消除。故在审查王某死亡赔偿适用标准时，仍应将其视为农村居民。结合王某居住在宁波的农村地区，收入来源为农业，在事故发生时尚未办理所购城区房产的产权证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其死亡赔偿金应参照2017年宁波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617420元（30871元×20年）。二、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主张32789元，未高于该标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三、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误工、交通费：对于该项费用，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8000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某因本起事故死亡，应视为已致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精神损害，且后果严重，俞栋军应依法赔偿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因王某在本起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该项损失为25000元。以上损失合计683209元。事故发生后，俞栋军已经向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支付1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的或不属保险人赔偿范围的，由责任人赔偿。根据事故责任认定结果以及本案实际情况，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主张俞栋军承担本次事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已经确定，即死亡赔偿金617420元，丧葬费32789元，家属住宿、误工、交通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683209元。其中属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为110000元，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作为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的公司，应赔付前述款项。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车辆所有人首汽宁波分公司、承租人首汽智行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汽智行公司作为新兴的共享汽车行业的出租方，其向用户出示的协议中关于商业三者险保额为50000元的条款无明显加黑加粗标识，也没有尽到提示或明确告知义务，使客户在使用共享汽车出行时对其风险承担处在不尽知状态，以致不能做出真实意志判断。为引导共享汽车行业规范健康发展，根据诚实守信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判定首汽智行公司对本案超过保险限额的损失部分承担20%的责任。首汽宁波分公司系涉案车辆的所有人，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无证据证明其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首汽宁波分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超出交强险的部分按50%的比例承担为286604.50元[（683209元-110000元）×50%]，其中，由太平保险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50000元，剩余236604.50元由首汽智行公司承担20%即47320.90元，由俞栋军承担80%即189283.60元，扣除俞栋军已支付的170000元，其尚须支付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19283.6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损失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太平保险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损失5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三、俞栋军应赔偿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损失189283.60元，扣除俞栋军已支付的170000元，尚须支付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19283.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四、首汽智行公司赔偿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损失47320.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630元，减半收取4315元，由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承担1907元，由俞栋军承担141元，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承担1250元，太平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525元，首汽智行公司负担492元。财产保全费2420元，由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承担2207元，俞栋军承担21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为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以及首汽智行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要求，宁波全市法院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工作，即在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审理中，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统一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宁波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在本案二审期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统一计算工作已经实施。因此，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主张的案涉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1113120（55656元/年×20年）。对于首汽智行公司是否应予承担责任问题，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首汽智行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首汽智行公司虽未就商业三者险投保保额为50000元履行提示或明确告知义务，但这系其与俞栋军之间的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要求首汽智行公司在超过保险限额的损失部分承担20%的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的各项损失，即死亡赔偿金1113120元，丧葬费32789元，家属住宿、误工、交通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1178909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按50%的比例承担为534454.50元[（1178909元-110000元）×50%]，由太平保险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50000元，剩余484454.50元由俞栋军承担，扣除俞栋军已支付的170000元，尚须支付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314454.50元。 综上所述，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与首汽智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707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损失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损失5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 二、撤销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7074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 三、俞栋军赔偿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损失314454.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8630元，减半收取4315元，由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承担1553.40元，俞栋军承担1822.16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承担635.17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承担303.78元。财产保全费2420元，由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承担871.20元，俞栋军承担154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陈连云、陈建伟、陈小丽承担983元，俞栋军承担3311.22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承担1153.91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承担551.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孙长虎 审 判 员 黄永森 审 判 员 郑 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项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