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0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张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张仪村1号。法定代表人：吴学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北京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涛，北京大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丰创业建材（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法定代表人：宫朝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永强，河南豫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张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仪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万丰创业建材（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创业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7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仪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丰创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适用错误。张仪村委会申请保全的财产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1159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亿丰通达投资管理公司（以下简称亿丰通达公司）应向万丰创业公司履行的执行案款，亿丰通达公司已就该案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下简称市检二分院）申请检察监督，现检察监督案件已立案并进入实体核实案情和证据阶段，该案的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被保全财产的归属及本案的最终判决结果，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直接做出判决属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万丰创业公司的机器、设备长期放置于张仪村委会的场地宏运兴仓储中心处，万丰创业公司作为所有权人应积极处置上述机器、设备，但其怠于行使其权利，一直未将机器、设备挪走或进行处分，导致上述机器、设备因万丰创业公司因未履行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判决而被长期查封，张仪村委会因无权进行处置而造成租金损失，故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据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台法院）做出的（2018）京0106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的内容，认定张仪村委会要求万丰创业公司承担占用场地的侵权责任的请求不具有合理性并存在主观过错，但忽略张仪村委会基于万丰创业公司未履行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判决导致放置于宏运兴仓储中心处的机器、设备被查封而提起诉讼的事实。三、（2018）京0106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法院）做出的（2018）京02民终11596号民事判决存在错误，亿丰通达公司已向市检二分院申请检察监督，故一审法院是基于错误的判决做出的本案判决的处理有误。万丰创业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张仪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丰创业公司赔偿张仪村委会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9.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万丰创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仪村委会于2019年4月3日向该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对万丰创业公司名下价值842.4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京0109财保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万丰创业公司名下价值842.4万元的财产。另查，万丰创业公司与亿丰通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丰台法院作出（2018）京0106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亿丰通达公司赔偿万丰创业公司建设、装修、改造损失150万元、机器及设备损失120万元、洗涤原材料及加工设备损失10万元、办公设备损失11万元、职工生活用品及厨房用品损失9万元、布草损失4934568元、营业损失28万元。上诉后，二中法院作出（2018）京02民终115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亿丰通达公司未在指定履行期间内履行义务，万丰创业公司向丰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丰台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京0106执26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查封、扣押、扣留、提取、拍卖、变卖亿丰通达公司以人民币8277633元及至还清欠款或履行生效文书确定义务之日止的利息和应由被执行人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执行费为限的财产。一审法院依据（2019）京0109财保42号民事裁定书于2019年4月4日冻结了尚未发还的上述已执行到位案款8395512.05元。张仪村委会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后，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排除妨害纠纷将万丰创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以下称为基础案件）。基础案件审理中，张仪村委会主张万丰创业公司与亿丰通达公司因租赁协议发生争议后，万丰创业公司将大量机器设备堆放至张仪村委会处，长期占用土地造成张仪村委会经济损失，故请求判令万丰创业公司将存放的机器设备取回并赔偿经济损失842.4万元。该院在基础案件审理中认定：2005年8月18日，万丰创业公司与北京市丰台区张仪村工商联合公司（2009年12月更名为亿丰通达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从亿丰通达公司承租南果园办公室、北房5间、西房2间院落。万丰创业公司依据《租赁协议》在上述租赁地点存放了若干机器设备。2010年4月10日，亿丰通达公司对万丰创业公司所租赁的经营场所、房屋进行了强拆，并将万丰创业公司的相关机器设备转移至宏运兴仓储中心存放。在万丰创业公司与亿丰通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中，丰台法院做出（2018）京0106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亿丰通达公司于2010年4月10日对万丰创业公司所租赁的经营场所、房屋进行强拆，造成万丰创业公司的财物受损，亿丰通达公司应当向万丰创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亿丰通达公司赔偿万丰创业公司机器及设备损失120万元及其他经济损失。2018年12月28日，二中法院做出（2018）京02民终115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基础案件审理中，双方均认可，自2010年4月10日至今，诉争机器设备一直存放于宏运兴仓储中心，2018年12月28日丰台法院（2018）京0106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诉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转移至亿丰通达公司。2019年7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9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万丰创业公司与亿丰通达公司达成的租赁协议期限内，亿丰通达公司未经万丰创业公司同意强行收回所租赁场地，将万丰创业公司所租赁场地内的机器设备自行移至宏运兴仓储中心存放，生效判决已确认亿丰通达公司上述行为属侵权行为，判令向万丰创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诉争机器设备并非由万丰创业公司放置于宏运兴仓储中心，万丰创业公司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亿丰通达公司强行将万丰创业公司的机器设备移至宏运兴仓储中心，对此万丰创业公司并无过错。张仪村委会要求万丰创业公司赔偿场地占用期间的租金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2018年12月28日后诉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转移至亿丰通达公司，故张仪村委会要求万丰创业公司将存放在宏运兴仓储中心的机器设备取回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故判决驳回了张仪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后张仪村委会上诉，上诉审理期间，张仪村委会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京01民终81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张仪村委会撤回上诉。2019年9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9财保4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万丰创业公司名下价值842.4万元的财产的冻结。该院依据该裁定书，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了对万丰创业公司在丰台法院执行案款的冻结。另查，亿丰通达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该院作出（2019）京0109财保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万丰创业公司名下价值830万元的财产，后依据该裁定于2019年8月23日冻结了万丰创业公司在丰台法院执行案款830万元。本案中，万丰创业公司明确损失系围绕（2019）京0109财保42号案件提出，主张张仪村委会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为证实其损失，万丰创业公司提交借条九张，证明2014年至2019年期间万丰创业公司借款410万元，因张仪村委会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行为，导致其无法偿还借款产生利息损失49.2万元；提交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因张仪村委会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行为，导致其无法履行协议赔付违约金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系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质上属侵权责任纠纷。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无特殊规定的情况下，该类侵权纠纷属于一般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的构成要件包括：第一、人民法院依据申请人申请进行了诉前财产保全，且保全内容超出裁判内容，即存在客观错误；第二、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第三、前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四、主观过错。本案中，从客观方面，张仪村委会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后，在张仪村委会与万丰创业公司的基础案件中，判决驳回了张仪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故其保全行为存在客观错误，且因该保全行为，导致万丰创业公司执行案款无法发放及正常使用，必然造成万丰创业公司的损失。从主观方面，对于亿丰通达公司未经万丰创业公司同意强行收回所租赁场地，将万丰创业公司所租赁场地内的机器设备自行移至宏运兴仓储中心存放的行为，丰台法院做出的（2018）京0106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属侵权行为，判决亿丰通达公司向万丰创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在已有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张仪村委会主张万丰创业公司承担占用场地的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具有合理性，而其应对此有明确的认识。但是，张仪村委会并没有考虑上述情况，仍旧提起诉前财产保全，给万丰创业公司造成了不应有的损失，存在明显过错。综合上述主客观因素，张仪村委会在基础案件中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存在错误，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对万丰创业公司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对于万丰创业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损失及违约金损失，其提交的借条及股权转让协议既不足以证实以上损失实际产生，且与张仪村委会的保全行为之间缺乏必然联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万丰创业公司确因保全申请错误导致8395512.05元案款无法发放并正常使用的事实，结合其生产经营情况及本案实际情况，该院从以下三个方面对损失数额予以酌定：其一，计算损失的基数，应为实际冻结金额8395512.05元；其二，损失计算的期间，应为实际冻结及解除冻结期间，即2019年4月4日至2019年9月10日，期间虽因亿丰通达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于2019年8月23日冻结了以上款项中的830万元，但在2019年4月4日冻结后已经开始产生损失的情况下，后来的冻结即使产生损失，亦并不影响对之前冻结所产生损失的认定；其三，计算损失的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4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损失数额，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10日的损失数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1.张仪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万丰创业公司损失159583元。2.驳回万丰创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诉讼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张仪村委会主张，其已经申请市检二分院对二中法院（2018）京02民终11596号案件进行监督，该案的判决书有可能被撤销，判决书被撤销后，万丰创业公司在该案的诉讼请求就不成立了，其无权获得该案诉争款项，张仪村委会申请保全而查封的款项不属于万丰创业公司的款项，万丰创业公司不存在损失，张仪村委会不应进行赔偿，并主张本案应暂缓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万丰创业公司主张，因张仪村委会在基础案件中申请保全万丰创业公司财产，万丰创业公司在二中法院（2018）京02民终11596号民事判决书中应获款项被查封，但张仪村委会该申请错误，故要求张仪村委会赔偿损失。结合双方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万丰创业公司是否因张仪村委会的申请保全行为产生损失，以及张仪村委会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针对张仪村委会主张，亿丰通达公司已就（2018）京02民终11596号民事案件提请市检二分院进行检察监督，如该案判决书被撤销，则万丰创业公司要求亿丰通达公司支付款项的诉讼请求可能被驳回，万丰创业公司因无权获得该案案款而不存在损失，故张仪村委会不应赔偿。对此本院认为，丰台法院已就万丰创业公司诉亿丰通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做出（2018）京0106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亿丰通达公司向万丰创业公司赔偿各类损失，二中法院做出（2018）京02民终11596号判决书予以维持，故万丰创业公司有权要求亿丰通达公司履行前述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因亿丰通达公司未在指定履行期间内履行，万丰创业公司申请对其进行强制执行，丰台法院已将案款8395512.05元执行到位，万丰创业公司就上述案款享有相应的处分权利，但上述执行案款因张仪村委会申请财产保全而被法院冻结，万丰创业公司无法处分，进而产生损失。张仪村委会虽主张（2018）京02民终11596号判决书被撤销后，万丰创业公司因丧失取得前述执行案款的依据而不存在损失，但如前述，在张仪村委会申请财产保全期间，万丰创业公司无法处分（2018）京02民终11596号案件项下案款，该事实不因前述判决书是否被撤销而发生变化，即无论万丰创业公司应否取得上述执行案款，其因张仪村委会的财产保全行为而无法处分财产并产生损失的客观结果已然存在，万丰创业公司应否获得执行案款仅影响其与亿丰通达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故（2018）京02民终11596号判决书是否被撤销，亦即该案执行案款的归属如何，与万丰创业公司因张仪村委会保全行为而产生损失的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市检二分院对（2018）京02民终11596号的检察监督结果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张仪村委会据此申请中止审理本案于法无据，依法不应准许，张仪村委会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仪村委会主张，其提起基础诉讼的原因，为万丰创业公司未履行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判决导致放置于张仪村委会场地内的机器、设备被查封，张仪村委会无法处置而造成损失，故其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并无过错一节。本院认为，已生效的（2019）京0109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万丰创业公司的机器、设备由亿丰通达公司自行移至宏运兴仓储中心，万丰创业公司对此并无过错，故万丰创业公司的机器、设备被查封于前述张仪村委会的相关地点，并非因万丰创业公司的原因造成，同时，（2018）京0106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亿丰通达公司强行收回租赁场地并损坏万丰创业公司相关物品属侵权行为，在此情况下，张仪村委会应对以机器设备系万丰创业公司放置为由提起诉讼并要求万丰创业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缺乏相应基础一事，具有较为明确认识，但其仍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认定张仪村委会上述行为存在过错并无不当，张仪村委会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仪村委会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万丰创业公司损失，一审法院以万丰创业公司被实际查封执行案款的数额为基数，依据其自2019年4月4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止的冻结期间内未能取得并正常使用上述款项的事实，判令张仪村委会按照相应标准向万丰创业公司支付前述期间内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仪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2元，由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张仪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硕审 判 员  梁志雄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