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宏兴源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雪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山东农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群英，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芳，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堂，山东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中元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英波，×。 上诉人青岛宏兴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兴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群英、刘素芳，原审第三人青岛中元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兴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两被上诉人之间签署的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时，刘素芳为证明其与刘群英捏造的协议书是有效的，向法院提交了几张刘群英给刘素芳打的欠条，想以此证明两被上诉人之间有商业往来，最终一审法院采纳了该证据，认为该证据足以证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商业往来是真实的。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根据两被上诉人捏造的协议书显示，在被上诉人刘群英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期间，与被上诉人刘素芳有商贸往来，还向刘素芳借了部分款项，因此刘群英同意用东方至尊2栋1单元603户房屋抵账，但是被上诉人却提交不了任何往来账目、银行往来明细、送货单等佐证双方存在过交易，仅仅提交了刘群英给刘素芳的欠条，且欠条还没有银行流水予以佐证，因此一审仅凭几张欠条认定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有效的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本案中，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向中元公司供货，中元公司抵给上诉人的。该房屋是属于上诉人的，并非属于被上诉人刘群英个人。刘群英与刘素芳捏造了一份协议书，称刘群英与刘素芳之间存在商业往来，还在协议书中强调刘群英与刘素芳一起给开发商即中元公司供货，中元公司拖欠刘群英与刘素芳材料款，故中元公司用涉案房屋抵账。然而事实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供货合同，中元公司在一审中也做出了说明，足以证明与中元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的是上诉人。因此，协议书中所称的事实是虚构的，但是从虚构的协议书中也可以看出，刘素芳对于事实是知情的，其知道涉案房屋是抵账给上诉人的。既然刘素芳明知涉案房屋是抵账给上诉人的，那么在刘素芳与刘群英签订协议书时，应该知道刘群英的签字代表的是公司行为，也就是代表上诉人签字，因为此时刘群英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那么协议书中所称的刘群英与刘素芳存在商业往来就应该指的是上诉人与刘素芳存在商业往来，而一审中，刘素芳提交的是刘群英个人给刘素芳打的欠条，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时混淆了刘群英与上诉人的关系，认为刘群英个人打的欠条就代表了上诉人欠刘素芳钱，从而证明上诉人与刘素芳存在商业往来，一审法院的这个论点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刘群英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刘素芳答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答辩意见同一审意见。 中元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宏兴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刘群英与刘素芳签署的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刘群英与刘素芳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1、宏兴源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15日，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装饰材料和建材等；股东为刘群英和张雪红，双方各占50%的股份；法定代表人原为刘群英，2018年4月2日变更为张雪红；刘群英与张雪红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6月5日，双方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关于住房安排中注明了“胶南东方至尊113.7平方归张雪红所有”。 2、2013年3月16日，宏兴源公司与中元公司分别签订购销合同三份，由宏兴源公司向中元公司供应保温材料，合同总价款为998300元，结算方式为全部货款用青岛金石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开发建设的东方至尊2号楼西单元603室抵顶（面积130.75㎡，8800元/㎡）房屋总价1150600元，所供材料完成本项目总工程量50%后，给予办理房屋产权转移手续，房屋的按揭贷款根据供货方的货款比例支付，供方继续供货，工程结束，根据供方所提供材料的总额，用房款总价抵顶材料款后，差额部分用现金支付，多退少补。后宏兴源公司按时按约向中元公司供应材料。 2、2013年11月8日，刘素芳（甲方）与刘群英（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自2011年开始至今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胶南等地与乙方合伙从事生活用品、办公用品、建筑材料等各项业务，在这期间甲方对双方合伙业务做出大量工作，尤其对建筑工地保温材料的销售贡献巨大，且双方合伙期间乙方借用甲方部分钱款，现甲方提出解伙，经过双方核对合伙期间的业务，乙方拖欠甲方款项共计60万元，乙方目前资金紧张，乙方自愿将胶南市至尊小区x号楼x单元x室房屋抵顶给甲方，该房屋系当时甲方、乙方给该小区开发商供货而该开发商拖欠材料款给甲方、乙方顶账的房屋，乙方同意将该房屋过户至甲方名下，过户完毕后甲方乙方合伙期间的款项结清，该房屋后续银行贷款46万元，由甲方负责偿还。 4、刘素芳（丙方）、中元公司（乙方）、金石公司（甲方）签订东方至尊房屋销售三方（房屋按揭）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用东方至尊房屋抵顶乙方东方至尊一期外装饰工程款，乙方将此房出售给丙方，房屋单价为每平方8800元，总价款为1150600元，甲方向乙方出具首付款收据，乙方同时向甲方出具收款收据，贷款放款后，甲方在三个工作日内付给乙方，乙方向甲方提供收到工程款的收据。2013年11月29日，刘素芳与金石公司签订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刘素芳向金石公司购买胶南市滨海大道1201号东方至尊x栋x单元x层x户，建筑面积为130.75平方米，每平方米的单价为8800元，总房款1150600元；付款方式为按揭贷款支付，刘素芳于2013年11月29日签约并支付首付款690600元。2013年12月27日，刘素芳与青岛银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向青岛银行贷款460000元，由金石公司提供阶段性担保，并以东方至尊的房产提供抵押担保。该房屋于2014年4月30日办理至刘素芳名下，房产证号为市201428833，现刘素芳按时偿还银行借款。 5、宏兴源公司曾于2016年10月28日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将刘素芳、刘群英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6）鲁0211民初16571号，后又撤诉。在（2016）鲁0211民初16571号案件庭审中，刘素芳提交了与刘群英签订的协议书，刘群英对该协议书不予认可，认为与刘素芳存在xx，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才签署的该协议，现宏兴源公司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为证实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刘素芳提交了2012年9月7日刘群英出具的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刘素芳8万元，备注2011年10月-2012年9月保温材料计余款”；提交了2013年8月30日刘群英出具的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材料款10000元（一个月之内还清）”；提交了2013年10月9日刘群英出具的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刘素芳8000元（备注4000元半个月之内归还）”；提交了2013年10月9日刘群英出具的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刘素芳人民币10000元”；提交刘群英出具的协议证明一份，内容为：“协议证明，砂浆机干完东方至尊拉到黄岛辛安，宏兴源公司注销。”宏兴源公司不予认可，刘群英对其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是为了配合刘素芳于2013年年底出具的，实际上不存在欠款关系，并提交刘素芳于2015年5月21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我刘素芳与刘群英再没有任何债务欠款（欠条全部作废），没有任何关系”。刘素芳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再无任何欠款纠纷并非指其所提交的欠条、借条和协议证明中的款项，而是其他的欠款，且其他欠款的证据原件已经退给刘群英，诉讼中刘素芳曾经提交2013年12月3日的借条、2013年12月6日的转账凭证、2014年10月9日的转让协议、2015年4月20日的证明及欠条各一份、2015年7月15日的证明一份、2016年3月22日的欠条一份，均系复印件，刘群英对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坚持认为这些证据与前述证据均是按照刘素芳的要求出具的，并不存在真实的欠款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提不出证据的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素芳与刘群英在签订协议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虽然刘群英提交了刘素芳出具的双方再无其他债务欠款的证明，但该证据形成于双方签订协议之后，且该证明的产生也可证明双方曾经存在业务往来，从刘素芳提交的转账凭证、借条、欠条等也可综合印证双方存在业务关系和借贷关系，刘素芳已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宏兴源公司与刘群英不认可上述证据，但并未进一步提交证据推翻刘素芳的上述证据，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刘群英能否代表公司与刘素芳签订协议来处分属于宏兴源公司的财产，刘群英作为宏兴源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刘素芳签署了协议，并带着刘素芳与中元公司及金石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且涉案房屋现在刘素芳名下，并由刘素芳偿还银行贷款，对刘素芳及中元公司、金石公司而言，刘群英签字的行为应系代表宏兴源公司的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至于刘群英擅自处分了公司的财产，侵害了公司的合法权益，与本案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宏兴源公司主张刘素芳与刘群英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青岛宏兴源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青岛宏兴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宏兴源公司提交证据一、微信语音聊天整理件一份，证明xx；提交证据二、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证明刘群英与刘素芳签订协议书是恶意串通，他们知道如果将涉案房屋过户到刘素芳名下，张雪红肯定会通过各种手段要回房屋，为了稳住张雪红，就说房子先过户到张雪红弟弟名下，张雪红将其弟弟的身份证等证件给了刘群英，然后刘群英与刘素芳捏造了该份房屋买卖合同，刘群英签的张建涛的名字，刘素芳签的李盼霞的名字。经质证，刘群英对证据一、二均予以认可，主张其与刘素芳签完房屋买卖合同后又伪造了该合同，当时想跟张雪红离婚，在离婚之前把伪造的该合同签好。刘素芳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没有落款时间，签字笔迹可以看出张建涛、李盼霞均为一人签字，该文件标注的打印时间系刘素芳与东方至尊签订协议书之后形成，不存在宏兴源公司陈述的事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两被上诉人刘群英与刘素芳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合同无效的情形有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规则，宏兴源公司主张刘群英与刘素芳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刘群英与刘素芳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宏兴源公司合法权益等情形。宏兴源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离婚协议书、购销合同、销货单、收据、微信语音聊天整理件、商品房预售合同等证据不能证明刘群英与刘素芳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的情形；刘素芳提交了欠条、借条、转账凭证等证据，已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上述证据与刘群英提交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双方曾经存在业务往来和借贷关系；宏兴源公司对于刘素芳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也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宏兴源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与本案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其要求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采纳。刘群英在担任宏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刘素芳签订了涉案协议书，并致刘素芳与中元公司、金石公司签订三方协议，刘群英系代表宏兴源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宏兴源公司承受。即使刘群英属于无权处分，作为合同相对人的刘素芳，主观上并无过错，客观上亦支付了合理对价，并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要件。 综上所述，宏兴源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刘群英与刘素芳签订的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其诉称该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宏兴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宏兴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则明 审判员  侯 娜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蕾 书记员王晶 书记员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