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再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晓蓓，女，1977年3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尊民、郭子皓，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光永，男，1976年3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春，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中成，男，1977年3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再审申请人吴晓蓓因与被申请人王光永、吴中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苏13民终1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7）苏13民申25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吴晓蓓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尊民、郭子皓，被申请人王光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春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吴中成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吴晓蓓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理由是：一、欠条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不能作为判决的主要依据。本案中，欠条上仅有“吴中成”的字样，吴晓蓓对该欠条并不知晓，在吴中成未到庭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未对欠条上“吴中成”是否为其本人书写进行审查，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不能作为判决的主要依据。二、王光永与吴中成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1.一、二审中，王光永代理人陈述王光永与吴中成系朋友关系，2013年吴中成多次向王光永借款，直到2014年12月14日结算后吴中成向王光永出具金额为550000元的欠条一份，并未约定利息。按照常理，王光永不可能将如此巨大金额的借款出借给吴中成无偿使用如此长时间；2.王光永出示的是“欠条”而非“借条”，即便该欠条确实系吴中成出具的，但对于欠条金额，王光永并不能具体陈述借贷发生的时间、地点，也未提供诸如转账凭证以及资金来源等证据予以佐证。一、二审中，王光永代理人陈述王光永均是出借现金，期间吴中成未偿还过借款本息。按照交易习惯，550000元金额巨大，不大可能全部以现金方式出借，而且在吴中成之前的借款没有偿清前，王光永是不会继续出借大额款项以至欠款累积到550000元之多，对于欠条形成的真实原因有待考证。因此，仅凭一张欠条并不能说明王光永与吴中成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三、即使王光永与吴中成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该借款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晓蓓与吴中成多次结婚、离婚：2005年12月15日结婚、2009年4月9日离婚；2009年7月31日结婚、2011年10月25日离婚；2012年11月14日结婚、2015年3月25日离婚。二审中，吴晓蓓提供了申通快递单及吴中成书信两页等证据，吴中成在书信中陈述借款的形成时间为2011年年底至2012年10月份左右，借款用途系其个人消费或赌博。而吴晓蓓与吴中成于2011年10月25日已经办理离婚登记，直至2012年11月14日才复婚，所以借款发生在二人离婚期间。本案王光永仅提供一张结算时间为2014年的欠条，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借款实际发生在吴晓蓓与吴中成结婚期间。一、二审中，王光永代理人陈述吴中成借款的用途是夫妻共同生活，如此巨大数额的借款并不符合当地的生活消费水平以及吴晓蓓与吴中成分居多年未在一起共同生活的实际情况。因此，即使借贷关系真实存在，该债务应属于吴中成的个人债务，不应认定为共同债务。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此规定，550000元的借款金额明显超出了家庭生活所需，应由王光永举证证明涉案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或是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被申请人王光永提出意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该借款系吴晓蓓和吴中成夫妻共同债务，吴晓蓓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王光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吴中成、吴晓蓓给付王光永借款550000元及利息（以55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14日，吴中成向王光永借款550000元，该借款发生于吴中成、吴晓蓓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中成索要无果后，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吴中成多次向王光永借款。2014年12月14日，吴中成与王光永进行结算，经结算吴中成合计欠王光永借款550000元，并由吴中成出具欠条一份。2012年11月14日，吴中成与吴晓蓓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3月25日，吴中成与吴晓蓓解除婚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王光永与吴中成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吴中成未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债务发生在吴中成、吴晓蓓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二人共同债务。吴晓蓓辩解涉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但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涉案借款非用于二人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吴中成在向王光永借款时与王光永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吴中成个人债务，故对吴晓蓓的辩解，不予采信。另吴晓蓓辩称与吴中成离婚时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债权债务均由吴中成承担，但夫妻双方离婚时关于共同债权债务承担的约定不可对抗第三人，夫妻一方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对方追偿，故对王光永要求吴晓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吴中成、吴晓蓓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光永支付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利息（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吴晓蓓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晓蓓不承担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光永、吴中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欠条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能作为判决的主要依据。本案中，欠条上仅有“吴中成”的字样，吴晓蓓对该欠条并不知晓，在吴中成未到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对欠条上“吴中成”是否为其本人书写进行审查，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不能作为判决的主要依据。二、王光永与吴中成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王光永与吴中成系朋友关系，一审中，王光永代理人陈述2013年吴中成多次向王光永借款，直到2014年12月14日结算后吴中成向王光永出具金额为550000元的欠条一份，并未约定利息。按照常理，王光永不可能将如此巨大金额的借款出借给吴中成无偿使用。另一方面，王光永出示的是“欠条”非“借条”，即便确实系吴中成出具的，对于欠条金额，王光永并不能具体陈述借贷发生的时间、地点，也未提供诸如转账凭证以及资金来源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中，王光永代理人陈述王光永出借均是现金，按照交易习惯，550000元金额巨大，不大可能全部以现金方式出借，而且在吴中成之前的借款没有偿清前，王光永是不会继续出借大额款项以至欠款累积到550000元之多，对于欠条形成的真实原因有待考证，因此，仅凭一张欠条并不能说明王光永与吴中成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三、即使王光永与吴中成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该借款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晓蓓已与吴中成分居多年，并未一起生活，并且于2015年3月25日解除婚姻关系，双方离婚时也对债权债务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一审中，王光永代理人陈述吴中成的借款用途是夫妻共同生活，如此巨大的数额借款并不符合当地的生活消费水平以及吴晓蓓与吴中成分居多年未在一起共同生活的实际情况。因此，即使借贷关系真实存在，该债务应属于吴中成的个人债务，不应认定为共同债务。综上，吴晓蓓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王光永主张吴中成欠款550000元，出具了吴中成书写的欠条，并对款项的来源作出了合理说明，对于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吴晓蓓主张王光永与吴中成之间的借贷关系未真实发生，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审法院认为，吴晓蓓主张吴中成的借款为其个人借款，虽提供了吴中成书信但并未被二审法院采信，且仅有该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借款为吴中成个人借款，而且，因吴晓蓓不能证明款项非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还应提供证据证明吴中成与王光永之间关于此债务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证明夫妻之间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王光永知道该约定，从全案来看，吴晓蓓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另，虽吴晓蓓与吴中成之间离婚协议对债权债务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但该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王光永，故对于吴晓蓓与吴中成婚姻存续期间，吴中成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期间，吴晓蓓提供了以下证据：1.被申请人王光永所开的王光永鞋业批发门市的门面及店铺内部照片10张，拟证明被申请人该店铺大概45平方米，不可能达到一天20万元的营业额，被申请人对于资金来源的陈述不属实；2.吴双（吴中成、吴晓蓓之子）的书面证言，证实其从记事起父亲就因为外遇、赌博的事情与母亲争吵不断，经常殴打其母亲。父亲对于其和妹妹和家里的事情从不过问，所有的问题都留给母亲，母亲忍无可忍与父亲离婚。父亲工程的钱也被他一个人挥霍，赌博和花钱给小三、小四……，最后还与小三生了一个孩子。父亲的债务与母亲无关；3.吴中成的朋友黄超、刘大年、朱海波的书面证明，证明吴中成赌博、有外遇，与其他女子生育一子，对家庭不闻不问，在外借款用于自己消费、赌博等，没有用于家庭生活；4.吴晓蓓的朋友葛丽、陈海艳、涂润华、吴春梅书面证明，证实吴中成赌博，多次出轨，并生育一子，两个孩子全靠吴晓蓓一人抚养。吴中成在外高消费，甚至为小三买房买车，所欠债务均为个人消费，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吴晓蓓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5.江苏新发地置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该公司于2014年9月16日设立，有三名股东，吴中军、刘某、吴中成。证明吴中成与他人合开公司，离婚时两套房屋归吴晓蓓，公司股份及共同债权、债务归吴中成，吴中成并不是净身出户；6.加盖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业务专用章的查询表一张，载明原所有人吴中成，原号牌苏Ａ×××××，转出变更日期2015年9月9日。用以证明原离婚调解书上载明的苏Ａ×××××宝马740轿车一辆归婚生男孩吴双所有，实际上车辆被吴中成开走，并于2015年9月9日出售，卖车款被吴中成占有。王光永质证认为，1.对于王光永门市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王光永无出借能力；2.对于吴晓蓓提供的黄超、刘大年、朱海波、吴双证明，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没有进行当庭质证，不能作为证据采用；3.江苏新发地置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吴晓蓓的证明目的，该公司没有实际资产，从涉案情况看吴晓蓓在办理离婚手续时包括在起诉前已经将全部房产过户至吴晓蓓名下，其目的就是为了转移财产；4.对加盖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业务专用章的查询表真实性无异议，但卖车款项去处不清楚。王光永提供以下证据：王光永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2012年12月7日现金支取200000元；2013年5月17日现金支取200000元；2013年10月17日转账146000元至吴中成账户，三笔共计546000元都是出借给吴中成，其他的交付现金，合计550000元。并陈述因吴中成做工程，有时需要发工资或买材料，需要现金，所以提取现金交付，本案系多次借款，也曾经还过，有时借三万五万，都已归还，本案借款550000元是结算后出具。吴晓蓓质证认为，对于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次说法与一审中王光永对于550000元的形成不一致，一审时说全是现金支付。现王光永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是原先就存在的证据，且三笔银行流水中提取的两笔200000元现金，交付给谁没有证据证明，只有第三笔146000元是转账给吴中成，但146000元与550000元之间有无关联性也不确定，王光永提供的证据完全是为了拼凑550000元截取的。本院认证意见，吴晓蓓提供的证据中，虽然书面证言的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但王光永对证言中吴中成有赌博恶习，有外遇的事实表示认可，对该部分证言可以认定；吴晓蓓提供的照片、江苏新发地置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加盖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业务专用章的查询表，王光永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认定吴中成系江苏新发地置业有限公司股东，占18%股份；宝马740轿车一辆在双方离婚后被吴中成变卖。王光永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真实性可以认定，但仅有2013年10月17日转账146000元至吴中成账户，其余2012年12月7日现金支取的200000元，2013年5月17日现金支取的200000元，不能明确证明是出借给吴中成。再审认定事实：吴中成多次向王光永借款，期间曾有还款。2014年12月14日，吴中成与王光永进行结算，经结算吴中成合计欠王光永借款550000元，吴中成出具欠条一份。吴中成与吴晓蓓于1997年双方在均未达婚龄情况下同居生活，1997年生育一子，2005年12月15日办理结婚登记，2008年生育一女，2009年4月9日离婚；2009年7月31日结婚，2011年10月25日离婚；2012年11月14日结婚，2015年3月25日离婚。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欠条、借贷关系的真实性问题。王光永提供的欠条，因吴中成本人未到庭参加诉讼，吴晓蓓庭审中陈述签名应该是吴中成所写，但不确定欠条内容是吴中成本人所写。结合吴晓蓓二审中提供的吴中成的信件内容，吴中成认可曾向王光永借过钱。因此，欠条的真实性可以认定。王光永作为主张债权的一方，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吴中成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事实，其提供一张55万元欠条。二审中，吴晓蓓提供了申通快递单及吴中成书信两页等证据，吴中成在书信中陈述借款的形成时间为2011年年底至2012年10月份左右，借款用途系其个人消费或赌博，表明对借款事实的认可。因此，现有证据能够认定王光永与吴中成之间存在550000元的借贷事实。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吴中成和吴晓蓓夫妻共同债务，吴晓蓓是否应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因欠条上没有吴晓蓓签名，王光永主张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因吴中成与吴晓蓓多次离婚、复婚，根据王光永再审期间提供银行流水明细，显示2012年12月7日现金支取200000元；2013年5月17日现金支取200000元；2013年10月17日转账146000元至吴中成账户，其陈述三笔共计546000元都是吴中成向其借款，其他的交付现金，合计550000元，因为本案是多次借款，也曾经还过借款。王光永主张现金支取的两笔200000元是出借给吴中成，就是本案结算的借款，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对应关系，且与其一审中陈述出借方式、出借时间不尽一致。王光永提供的证据仅有转账146000元的时间是发生在吴晓蓓与吴中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因王光永与吴中成之间还存在其他借款，也存在归还借款，无法证明该146000元与本案借款之间存在直接对应关系。因此，王光永所举证据无法证明本案借款发生在吴中成与吴晓蓓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吴中成有赌博恶习，还有多名外遇，与她人生育子女，与吴晓蓓长期分居生活。王光永陈述吴中成借款是用于工程发放工人工资和购置材料，借款时吴中成允诺给其一套房子，表明借款用途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经营，且借款数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也没有证据证明吴中成做工程有收益用于家庭生活。吴中成和吴晓蓓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一辆宝马740轿车一直是吴中成在使用，虽然离婚时调解该轿车归儿子吴双所有，但并未交付，2015年3月25日离婚，2015年9月9日被吴中成出售，卖车款被吴中成占有使用。协议离婚时，公司所有投资、债权、债务归吴中成所有，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吴中成与吴晓蓓离婚是为了躲避债务而恶意转移财产。因此，无法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吴中成和吴晓蓓夫妻共同债务，吴晓蓓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吴晓蓓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苏13民终1477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7701号民事判决；二、吴中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光永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利息（以5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5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王光永对吴晓蓓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保全费3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公告费900元，合计22770元，由吴中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滕晓春审判员  高曼莉审判员  杨晓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曾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