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明生，男，195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医生，住四川省剑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剑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剑阁县下寺镇剑门关大道北段99号。 法定代表人：李德金，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姝琳，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明生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剑阁农商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3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明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0年10月13日借款合同系借新还旧，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并未给上诉人罗明生发放贷款86000元,上诉人还补交了912.83元才结清了旧贷本息，且该借款合同系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以要给上诉人另行贷款10万元为由采取欺骗手段骗取上诉人签订，属于无效合同；2.2010年10月13日借款合同至2012年10月12日借款期限届满，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10月13日起至2014年10月12日届满，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于2019年12月3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3.诉讼时效期限内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2016年9月11日偿还被上诉人2000元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且上诉人部分履行行为不代表放弃对全部债务诉讼时效的抗辩；4.2018年11月14日的催收通知系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采取威胁、恐吓手段逼迫上诉人签名捺印，亦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且该签字内容并非对借新还旧借款合同债务的重新确认，只是申明在被上诉人原旧贷合同的本金为30000元。 四川剑阁农商银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剑阁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明生偿还贷款本金84000元及全部利息；2.诉讼费、执行费和实现债权产生的其他费用由罗明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罗明生向四川剑阁农商银行的分支机构原公兴信用社提交申请，以其养殖场生猪品种改良及购买饲料急需资金为由，要求公兴信用社提供贷款86000元，期限两年。2010年10月13日，罗明生与公兴信用社签订《农户小额信用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86000元，借款用途为落实债务，借款期限2年，自2010年10月13日起至2012年10月12日止，借款利率月利率8.1‰，贷款未按期归还本息，从逾期之日起，贷款人有权在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的罚息”。罗明生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其后，四川剑阁农商银行按约向罗明生发放了贷款，结清旧贷款本息。2016年9月11日，罗明生偿还借款本金2000元。2018年11月14日四川剑阁农商银行的工作人员向罗明生催收贷款，罗明生在贷款确认及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上备注说明如下“贷款来源说明，本贷款实为本金3万元，因所办农场严重亏损，加之身患疾病，更加无力偿还，故致本金叠至现本金84000元属实。因身体现正处于疾病恢复期，故望能予免息付本。根据本人具体情况，可否能予减少本金份额，争取2019年底偿还一定的本金。望贵公司考虑为盼。”罗明生在该催收通知书上签名捺印确认。罗明生认可自2010年10月13日起至今未支付贷款利息，除2016年9月11日偿还2000元的贷款本金外，至今尚欠四川剑阁农商银行贷款本金84000元。另查明，2018年1月11日（广工商）登记内变核字（2018）第62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原名称剑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变更后的名称四川剑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我局决定准予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0年10月13日罗明生与公兴信用社签订《农户小额信用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罗明生向四川剑阁农商银行的分支机构原公兴信用社提交申请，以其养殖场生猪品种改良及购买饲料急需资金为由，要求公兴信用社提供贷款86000元，是为发出贷款要约。四川剑阁农商银行的工作人员没有对此要约作出承诺，而是向罗明生发出新的要约，要求罗明生先借新贷款用于偿还旧贷款本息，罗明生予以承诺，并签订了《农户小额信用借款合同》。双方签订的《农户小额信用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遵守合同约定，享受权利，诚实履行义务。剑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经相关机构核准变更为四川剑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剑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经按照约定给罗明生履行了借款支付义务，罗明生应当按照约定向四川剑阁农商银行偿还本金，支付利息。 关于罗明生辩称贷款利息转本金不合法的辩解意见。复利，是与单利相对应的概念，是指在借贷关系中，出借人将借款人到期应付未付的利息计入本金再计算利息。中国人民银行银发[1999]77号《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中长期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上）利率实行一年一定。贷款（包括贷款合同生效日起一年内因分笔拨付的资金）根据贷款合同确定的期限，按贷款合同生效日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计息，每满一年后（分笔拨付的以第一笔贷款的发放日为准），再按当时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确定下一年度利率。中长期贷款按季结息，每季度末月二十日为结息日。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故此，金融机构计收复利不违反相关法律和行政规章的规定。2010年10月13日，罗明生在与四川剑阁农商银行签订借款合同时，借款用途明确为落实债务，即在四川剑阁农商银行处贷款86000元用于偿还之前的贷款本息，从而形成了新的借款合同关系，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罗明生也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次借款不属实，因此其辩解理由不成立，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 关于四川剑阁农商银行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签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款项于2014年10月12日诉讼时效届满。诉讼时效届满后，罗明生于2016年9月11日偿还2000元贷款本金后，诉讼时效至此中断，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该款项诉讼时效届满前施行，故该笔款项的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相关规定。四川剑阁农商银行又于2018年11月14日进行了催收，诉讼时效中断，应当重新计算，案涉贷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计算至2021年11月14日才届满，四川剑阁农商银行于2019年12月3日提起诉讼，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对罗明生关于四川剑阁农商银行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故此，四川剑阁农商银行要求罗明生按照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金84000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所欠的借款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次诉讼因罗明生未履行还款义务所致，因此诉讼费应由其承担。执行费待实际产生后，依照相关规定办理。至于实现债权产生的其他费用，四川剑阁农商银行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罗明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四川剑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4000元，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自2010年10月13日起的借款利息至本金偿清为止；二、驳回原告四川剑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0元，减半收取计950元，由被告罗明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罗明生与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姝琳参加了询问。经双方确认本案贷款86000元系借新还旧，用于偿还了上诉人罗明生在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的3笔旧贷的本金及利息，分别为2007年6月贷款本金27000元、2007年10月贷款本金47000元、2008年11月贷款本金5100元，本金合计为79100元，利息7028.71元，形成86000元贷款时由上诉人罗明生补交了912.83元。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罗明生与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通过借新还旧，将双方权利义务置于2010年10月13日86000元借款合同项下，该借款合同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具有必须另行发放一笔贷款的义务，也未将必须另行发放一笔贷款作为该合同的生效要件，上诉人罗明生借新还旧之后，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是否向上诉人罗明生发放新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是否另行发放贷款不影响该86000元借款合同的效力。上诉人罗明生认为86000元借款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系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欺诈其签订，未就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实施了欺诈行为进行举证。故该86000元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且实际为上诉人罗明生偿还了之前3笔贷款，合法有效。上诉人罗明生享有了获取新贷偿还旧贷的权利之后，负有到期偿还新贷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义务。 关于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上诉人罗明生应偿还金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债务人在催收通知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2018年11月14日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向上诉人罗明生送达了《贷款确认及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该催款通知单上载明了催收到期欠款的内容“逾期贷款本金84000元”。上诉人罗明生诉讼中认为该催款通知单系受胁迫签订，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罗明生作为债务人在该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明确说明“现本金84000元属实”，并另行说明“根据本人具体情况，可否能予减少本金份额，争取2019年底偿还一定本金”，对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表达了愿意履行该债务和请求减少的意思表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商银行与上诉人罗明生通过催款通知单对原债务进行了重新确认，确认欠款金额为84000元，诉讼时效期间应自确认之日的次日起计算，一审确定未超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但上诉人罗明生应当偿还的借款金额应以双方重新确认的金额，即84000元为准。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明生关于不应偿还借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罗明生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3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罗明生于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4000元； 三、驳回四川剑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减半收取为950元，由上诉人罗明生负担760元，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罗明生负担1520元，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上诉人罗明生预交，应由被上诉人四川剑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的部分在执行中进行品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茂中 审 判 员 徐小雁 审 判 员 吕 晶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丹 书 记 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