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7民终48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开发区宝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朝阳西路7号宝泰商住楼2单元303室。法定代表人：张年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杨斌，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琮懿，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泊霆，男，汉族，1976年1月24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姝言，女，汉族，1980年2月28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久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海昌南路海宁小区43号楼A-F号门面。法定代表人：李泊霆，该公司执行董事。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甫，男，汉族，1963年5月28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原审第三人：张年平，男，汉族，1954年2月3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杨斌，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琮懿，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开发区宝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泊霆、谷姝言、江苏久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固公司）、李强甫，原审第三人张年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0706民初86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宝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裁定本案继续审理。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变更为请求二审法院为其制作调解书或同意其撤回上诉及起诉。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混淆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套路贷”刑事犯罪概念之间的区别。首先，本案宝泰公司与各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源于张年平与各被上诉人之间第一次借贷法律关系。其中的资金来源合法，利率符合当时国家政策及相关法律规定。张年平已经将约定款项以现金和转账方式支付给了李泊霆，李泊霆未如约偿还所借款项，期间只是按照双方之间“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进行结算，根本不符合《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所规定的“套路贷”特征。其次，张年平一审提供的借款合同、付款凭证、借条、收条等均是合法真实的。在李泊霆、谷姝言无法偿还张年平借款的情况下，张年平只能帮助从宝泰公司处拆借资金给李泊霆、谷姝言用以偿还所借款项。宝泰公司是一人公司，股东个人资产和公司资产按照法律规定不允许混同。故宝泰公司借款行为不违法。最后，一审法院认定宝泰公司于涉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移交表是真实的，又以张某无法解释借款协议原件仍在张某处为由认定案件存在“套路贷”情形。借款协议之所以在张年平处是因为李泊霆、谷姝言是采用借张年平公司的款项偿还张年平债务。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李泊霆、谷姝言、久固公司答辩称，宝泰公司自身混淆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一审中宝泰公司从起诉状到变更的起诉请求都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在上诉状中宝泰公司陈述和李泊霆、谷姝言存在借贷关系,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宝泰公司一审中从未对基础法律关系变更过。本案买卖合同的款项在宝泰公司支付给李泊霆后,李泊霆又立即转到张年平私人账户,整个过程李泊霆、张年平都在银行现场,并且宝泰公司为张年平的独资企业,故宝泰公司实际上没有向李泊霆、谷姝言支付过买卖合同的任何款项。即使审查本案有关民间借贷的部分事实,也应进行实质性审查,而在张年平举证的民间借贷证据中115万元的款项在转到李泊霆账户后也是立即转回了张年平的账户,并未产生真实借贷关系。本案宝泰公司根据买卖合同中所支付的472万元,即使按照宝泰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金额也达不到如此巨大,并且李泊霆也存在还款的情况,这显然是宝泰公司制造虚假民间借贷资金流水的行为,符合一审法院认定的“套路贷”情况。宝泰公司故意曲解一审裁定的内容,一审裁定没有任何内容阐述案涉转款为虚假,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以及宝泰公司无法做出符合常理的解释,正确认定宝泰公司涉嫌“套路贷”,况且在宝泰公司主张的第一次借款中也存在115万没有实际支付的情况。本案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李强甫辩称，李泊霆一直想把案涉的商铺抵押给张年平用于还债，宝泰公司是否是真想买房子抵押给张年平我也不太清楚。张年平买这个房子是为了减少损失，即使本案房屋还有300多万元的贷款，但是还了贷款也还有些余款可以抵销之前张年平出借款项的损失。当时签《房屋买卖合同》的时候我在场。我们没有用过非法手段向李泊霆索要还款，都是好好商议还款事宜。宝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泊霆、谷姝言返还已付购房款472万元及违约金、利息94.4万元，合计566.4万元；2.判令久固公司、李强甫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宝泰公司与李泊霆、谷姝言于2016年10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移交表，并于当天分两次向李泊霆转账472万元，但是当天李泊霆同样分两次向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年平转账472万元。虽然张年平陈述收到的472万元是偿还其个人借款并已结清了借款，但是其又无法对借款协议原件仍由张年平及张年平保管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再结合《房屋买卖合同》中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的卖方可6个月内原价回购的约定，宝泰公司及张年平存在“套路贷”犯罪嫌疑，故应依法驳回宝泰公司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宝泰公司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张年平提交下列证据：1、2015年8月26日对账单一份，载明2014年6月11日至2014年7月22日李泊霆三次借款260万元（100+60+100）及酒款共产生利息119.98万元，张年平认可李只需支付115万元，证明李泊霆向张年平借款115万元以偿还之前借款产生的利息。2、2016年10月19日《借款结账协议书》一份，载明2014年6月11日至2015年8月26日李泊霆四次借款375万元（100+60+100+115），结息至2015年8月24日，应计息131.45万元，已付利息34万元，欠息97.45万元，本息合计472.45万元，证明张年平和李泊霆、谷姝言借贷关系真实，已经结算完毕了，本案和张年平是无关联性的。3、2020年1月7日张年平向某公司转账472万元凭证一份，证明张年平向某公司还款472万元。被上诉人李泊霆提交情况说明及转账凭证各一份，载明2015年8月26日收到张年平115万元后又转回张年平账户或张年平指定账户。被上诉人李泊霆、谷姝言对张年平举证证据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不认可，其在收到张年平打款115万元后已经又将款项转回张年平账户或者张年平指定的账户，双方没有产生真实的借贷关系。对证据2不认可，本案涉及“谷姝言”的所有签字均不是本人签署，签字处日期也有所修改，本案涉及到的所有买卖合同、房屋移交表及宝泰公司提供的结算协议书都是应张某的要求制作，款项没有真实发生。宝泰公司应当举证证明的是其和李泊霆、谷姝言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其在一审和上诉状中对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提及，却说是存在借贷关系，和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违背。对证据3，李泊霆在转账凭证上签字张年平代李泊霆还宝泰公司购房款。上诉人宝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年平对李泊霆举证证据经质证后认为，2015年8月26日的借款是偿还之前借款产生的利息。本院对张年平举证的认证意见为：对证据1、2、3的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宝泰公司、李泊霆及张年平进行了真实的结算并结清以及张年平偿还宝泰公司借款的事实。本院对李泊霆举证的认证意见为，对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凭证不能证明李泊霆已将115万元打给了张年平或张年平指定的账户。另查明，2014年6月11日，出借人张年平、借款人李泊霆、谷姝言、担保人李强甫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李泊霆、谷姝言向张年平借款100万元用于铁路项目施工，从2014年6月11日至10月10止，月利率4%，借款期满日一次还清，利息一月付一次等。李泊霆、谷姝言以自有的新浦区海宁小区43-45号商业房抵押给张年平，如李泊霆、谷姝言不能按时还款，该房由张年平全权处理，处理后款项李泊霆、谷姝言多退少补。李强甫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4年7月7日，出借人张年平、借款人李泊霆、谷姝言、担保人李强甫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李泊霆、谷姝言向张年平借款60万元用于铁路项目施工，从2014年7月7日至11月6日止，月利率4%，借款期满日一次还清，利息一月付一次等。李泊霆、谷姝言以自有的新浦区海宁小区43-45号商业房抵押给张年平，如李泊霆、谷姝言不能按时还款，该房由张年平全权处理，处理后款项李泊霆、谷姝言多退少补。李强甫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4年7月22日，出借人张年平、借款人李泊霆、谷姝言、担保人李强甫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李泊霆、谷姝言向张年平借款100万元用于铁路项目施工，从2014年7月22日至8月21日止，月利率5%，借款期满日一次还清，利息一月付一次等。李泊霆、谷姝言以自有的新浦区海宁小区43-45号商业房抵押给张年平，如李泊霆、谷姝言不能按时还款，该房由张年平全权处理，处理后款项李泊霆、谷姝言多退少补。李强甫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5年8月26日，出借人张年平、借款人李泊霆、谷姝言、担保人李强甫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李泊霆、谷姝言向张年平借款115万元用于铁路项目施工，从2015年8月26日至11月25日止，月利率3%，借款期满日一次还清等。李泊霆、谷姝言以自有的新浦区海宁路景山秀水房抵押给张年平，如李泊霆、谷姝言不能按时还款，该房由张年平全权处理，处理后款项李泊霆、谷姝言多退少补。李强甫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7月16日，出借人张年平、借款人李泊霆、谷姝言、担保人李强甫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李泊霆、谷姝言向张年平借款22万元用于铁路项目施工，从2017年7月16日至9月15日共两个月，月利率3%，借款期满日一次还清等。李泊霆、谷姝言以自有的新浦区海宁路景山秀水房抵押给张年平，如李泊霆、谷姝言不能按时还款，该房由张年平全权处理，处理后款项李泊霆、谷姝言多退少补。李强甫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还查明，2016年10月19日李泊霆、谷姝言与宝泰公司及担保方久固公司、李强甫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泊霆、谷姝言将海州区海宁小区43-45号商业房转让给宝泰公司。上述房屋现因贷款360万元抵押给江苏银行，抵押期限为2016年10月，卖方（李泊霆、谷姝言）保证该房除360万的抵押外再无其他任何抵押、担保行为。房屋转让价格551.16万元。抵押到期出让方保证按期还清360万元贷款及利息，抵押权解除后立即将该房、地产证过户给买方（宝泰公司）。买方再付转让费152万元时，卖方将房屋全部移交给买方，余款在房、地产权证过户到买方名下时一次付清。卖方必须按期归还银行贷款及抵押期间应付的贷款利息，保证按期解除房产抵押，如因卖方原因致使转让房不能按期过户的卖方保证对买方已付房款从转让款支付日起计不低于24%年利率标准补足租金；卖方六个月内不能办理转让房过户手续的视为卖方单方终止合同，买方可提起诉讼或要求退款退房，退款退房时卖方保证同意另应双倍返还定金、损失另计同时期间第八条第一款内容继续执行完毕。卖方六个月内如愿回购该房（过户手续没有办理的），双方同意按原价（现款）将该房退给现卖方。双方在合同中还进行了其他约定。2016年10月19日，宝泰公司向李泊霆银行转账472万元。同日，李泊霆向张年平银行转账472万元。同日，李泊霆、谷姝言与宝泰公司签订房屋移交表，向某公司移交钥匙一套、房屋三套及水电设施等。又查明，经查询连云港市房屋登记簿信息证明，该房屋于2015年4月27日被抵押给江苏灌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被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查封，于2017年11月3日被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查封，于2017年12月15日被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查封，于2018年10月18日被海州区人民法院查封。再查明，宝泰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和解协议一份，确认与李泊霆、谷姝言、久固公司、李强甫及张年平达成和解，并口头要求本院为其制作调解书或者同意其撤回上诉及起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宝泰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泊霆、谷姝言是否存在真实房屋买卖关系、是否涉嫌“套路贷”。2.一审法院以宝泰公司涉嫌“套路贷”驳回起诉，二审法院能否为双方制作调解书或者同意宝泰公司撤回上诉及起诉。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宝泰公司主张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上看，虽然其与李泊霆、谷姝言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移交表，但该合同也约定了，李泊霆、谷姝言六个月内可以原价回购房屋，该约定违背了通常的房屋买卖交易习惯。另外，李泊霆、谷姝言在收到房款后在房屋抵押已经到期的情况下，按常理应当先偿还抵押借款，再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买房人宝泰公司，但是李泊霆在收到房款后没有偿还抵押借款办理过户，而是直接转账给张年平，这不符合买房过户的最终目的。从宝泰公司将所谓购房款转至李泊霆账户后，李泊霆又立即将该款转至宝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年平账户的实际情况看，宝泰公司、李泊霆及张年平三方有制造支付购房款流水的嫌疑。另外，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约定，如因卖方（李泊霆、谷姝言）原因致使转让房不能按期过户的，卖方保证对买方已付房款从转让款支付日起计不低于24%年利率标准补足租金；卖方六个月内不能办理转让房过户手续的视为卖方单方终止合同，买方可提起诉讼或要求退款退房，退款退房时卖方保证同意另应双倍返还定金、损失另计同时期间第八条第一款内容继续执行完毕。经本院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已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即2015年4月28日被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查封，李泊霆、谷姝言在明知涉案房屋已被查封无法办理过户的情况下，仍然为自己设立如此严苛的违约责任也与通常的房屋买卖行为不符。从2015年8月26日张年平、李泊霆等签订的对账单看，李泊霆向张年平借款115万元以偿还1年前发生的260余万元产生的利息，该115万元再次作为李泊霆的借款计算利息，致使李泊霆的借款金额再次增加。综合上述几点，宝泰公司、张年平以及李泊霆、谷姝言的上述行为涉嫌“套路贷”，一审法院以宝泰公司、张年平涉嫌“套路贷”为由驳回宝泰公司起诉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本院已经查明案件存在经济犯罪嫌疑的情况下为双方当事人制作调解书或者同意宝泰公司撤回上诉及起诉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为双方制作调解书或者同意宝泰公司撤回上诉及起诉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宝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严伟晏审 判 员 乔永礼审 判 员 吴雪莹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韩增丽书 记 员 邵 泽法律条文附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法信超链：国家法律2篇地方法规1篇案例358篇裁判721974篇期刊1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