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国强，男，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美玲，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庆水，男，195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国祥，男，198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国龙，男，199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向济，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国强因与被上诉人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4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国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关于“借款时周国强与金跃英口头约定月利率2%”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2013年11月4日，周国强向金跃英借款6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向金跃英借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并未约定任何利息及利息支付方式。周国强自2014年1月22日起，分期对借款本金进行归还，至2016年2月6日，周国强已经还清本金。其中通过12次银行转账方式归还的数额为597020元。被上诉人基于周国强有规律可循的还款频率和数额，虚构了2%的月利息及按季度付息的口头约定，并将不符合此规律的两笔转账记录（2015年6月20日还款25万元，2015年7月3日还款29020元）予以剔除，以营造出上诉人在按期支付利息的假象。而实际上，周国强的转账行为是归还本金的行为，故2016年2月6日还清本金后再无转账记录。假设如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周国强的转账行为是归还利息的行为，那为何自2016年2月7日起未再有银行转账记录？为何原债权人金跃英不向周国强继续主张还款付息？所以只有本案借款不存在利息约定才能符合客观事实。原债权人金跃英已于2018年12月19日因交通事故死亡，被上诉人不是原债权人，并不知道借贷当时的具体情况，其关于存在口头利息约定的主张既不合理，也无证据证明，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支持其利息主张。然而，一审法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仅因为转账行为和数额上的相似性，就将周国强分期还款的行为视为支付利息的行为，将归还本金的金额约等于支付利息的数额，仅因为一般的民间借贷可以约定借款利息，就推定本案也存在借款利息。在无法查明周国强与债权人金跃英之间是否存在支付利息之合意的情况下，主观臆造并不存在的利息约定，认定周国强与金跃英存在借款需支付2%月利息。一审法院的上述推定于理不合，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二、涉案家具为周国强所有，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返还。被上诉人曾主张涉案家具系周国强用来抵偿其拖欠金跃英部分借款。在周国强否认以物抵债后，被上诉人又要求对涉案家具行使质押权。抵债和质押的前提都是周国强拥有涉案家具的所有权。据此可知，被上诉人承认此涉案家具的所有权人为周国强，已构成自认。周国强要求其返还原物的请求合情合理，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在被上诉人对涉案家具所有权归属于周国强的事实已经予以自认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承认双方一致认定的事实，但一审法院仍要求周国强提供证据来证明其所有权，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违反自认规则，侵犯被上诉人的意思自由及周国强的合法权利。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辩称：一、关于本案的借款是否应该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关于利息的约定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虽然借条并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但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且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亦可以证明就本案借款上诉人曾连续有规律地支付利息，上诉人认为没写利息就是绝对无息，原当事人不起诉就等同于全部归还，本身就不符合逻辑，借钱不还不起诉的很多，没有法律规定不起诉等同于没欠款。本案利息有两个节点，一个是时间节点，一季度支付一次，一个是金额，月利息二分，故上诉人关于本案借款系无息借款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并应认定为月息二分。上诉人本身从事借贷，与被上诉人非亲非故，如上诉人陈述属实，即被上诉人无息多次高额出借，且全部归还不取回借条也不要收条，这不合理。二、关于本案红木家具是否需要返还。上诉人抵债时明确这两批毛坯和残缺货物抵债50万之后互不相欠，然被上诉人没有同意，表态按行业人士评估价格相抵，后经过评估最高价值30万，且需要补全并油漆完毕。此后双方多次电话沟通，上诉人同意抵债30万并补全及油漆完毕。另上诉人于2016年5月4日曾归还10万，故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要求归还20万本息。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可以佐证，另外上诉人仅仅委托司机近距离送货，亦要求其出具详细收条，以这样谨慎的行事风格，若真如其代理人一审庭审时所陈述的系委托出售，但如此长时间不予催讨且无任何书面凭证，如果不是抵债，不是所有权转移，仅仅是委托出售，没有任何凭据，上诉人让司机运送都要明明白白出具收条，人在世不提也罢，去世时为何只字不提，直到法庭应诉才信誓旦旦，这不合理。本案的家具系用于抵债毫无争议，但鉴于上述家具产权无法确定，抵债价格存在争议，被上诉人退而求其次，行使质押权，上诉人借款本息履行完毕后即时给予返还，需要明确的是，返还之前上诉人必须先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因涉案红木家具权限不明，产权存疑，搁置争议，不予处置，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三、关于本案的借款是否已全部归还。鉴于本案当事人金跃英已故，被上诉人及上诉人代理人诸多事情均不知情，被上诉人代理人请求法庭传唤周国强本人到庭做谈话笔录核实双方全部资金往来，然周国强没有到场。双方都是转账往来，可以推断被上诉人共支付本金五笔，很有规律，其中本金都是一次性归还，分别是35万、25万，拖欠部分利息，一笔22万走账，唯独上诉人诉求60万借款本息均未还清。四、关于2015年6月20日转账给金跃英尾号为9117农行卡25万元是否系归还诉求60万中本金。上诉人提供的该25万元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待法庭核准，该卡号双方经济往来被上诉人未曾拉取（银行方面答复暂时无法拉取），金跃英是否通过该卡号转给上诉人其他款项不得而知，上诉人是否偿还其他借款同样不得而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供2013年11月4日之后通过该账号与金跃英往来的所有凭证，以供法庭整体核查。上诉人是在第三次庭审之前才提供该证据。一审判决该25万系归还60万本金，被上诉人也认可。如此，2013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出借25万本息尚未归还及其它借款拖欠的利息，此外房租29020元如用于归还本金，该房租也将另行诉求。 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国强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审理过程中，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周国强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周国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判令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返还周国强总价值约为60万元的大红酸枝沙发十件套、圆桌一张及桌椅九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跃英于2018年12月19日因交通事故死亡。金庆水（系金跃英丈夫）、金国龙（系金跃英儿子）、金国祥（系金跃英儿子），系死者金跃英的全部第一顺序继承人。金跃英生前曾有多笔款项出借给周国强。2013年11月4日，周国强向金跃英借款6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的内容为“今向金跃英借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主张借款出借当时周国强与金跃英口头约定月利率2%，每季度付息一次计36000元。该笔60万元借款出借给周国强后，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自认周国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4年1月22日支付利息36000元，2014年5月5日支付利息30000元，2014年8月4日支付利息36000元、2014年11月4日支付利息36000元、2014年12月25日支付利息24000元、2015年1月17日支付利息12000元、2015年5月4日支付利息36000元、2015年8月5日支付利息36000元、2015年11月4日支付利息36000元、2016年2月6日支付利息36000元，2016年2月7日起的利息至今未支付，本金60万元未归还。周国强辩称于2015年6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涉案6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25万元，于2015年7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涉案6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29020元。周国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金跃英之间除了借款往来及房屋租赁关系之外，双方之间再无其他经济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如下：焦点一，金跃英出借给周国强的60万元借款是否应当计算利息以及利率标准应当如何认定？焦点二，周国强辩称2015年6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涉案6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25万元，于2015年7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涉案6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29020元，该两笔款项是否应当认定为归还本案60万元借款本金或利息？焦点三，周国强诉请要求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返还家具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上述焦点问题，分析如下：焦点一，基于金跃英与周国强之间有多笔借款往来以及周国强在一审庭审中自称和出借人金跃英之间没有什么关系的客观事实，出借人金跃英将金额达60万元的借款出借给周国强而不要求周国强支付利息明显不符合大额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且从借款出借后，周国强于2014年1月22日支付36000元，2014年5月5日支付30000元，2014年8月4日支付36000元、2014年11月4日支付36000元、2014年12月25日支付24000元、2015年1月17日支付12000元、2015年5月4日支付36000元、2015年8月5日支付36000元、2015年11月4日支付36000元、2016年2月6日支付36000元，上述款项明显有规律向金跃英支付，款项经折算后，基本符合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即12000元/月。虽然周国强出具的借条上未注明利息如何计算，但是基于上述理由，该院认定周国强曾与金跃英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按2%计算。焦点二，对周国强转账给金跃英的25万元和29020元，虽然金庆水、金国龙、金国祥认为25万元系归还其他借款，与本案60万元借款无关，29020元系支付房租，但是基于金跃英与周国强之间款项往来频繁且金额较大，对于周国强已支付的款项具体归还哪笔借款以及多笔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如何约定，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周国强主张优先冲抵本案借款的理由成立。对于其余借款，假设周国强尚未归还完毕，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有权另案主张。周国强辩称涉案60万元借款已经全部还清，但其除提供25万元转账记录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对于借条原件是否存在以及存放何处陈述不清，故对于周国强自认还清本案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周国强已支付的款项，按照先支付利息再归还本金的顺序，经计算，截至2016年2月6日，周国强尚拖欠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借款本金284057.81元及自2016年2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焦点三，周国强主张家具系委托金跃英保管或者代卖，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主张系以物抵债，双方各有说法。因周国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家具的所有权人系周国强或者周国强有权予以处分，仅凭运货司机出具的收据以及双方的各自说法，无法认定金跃英系无权占有家具。周国强在该院给予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购买发票或者收据、买卖合同、委托金跃英保管或者代卖的证据，也无法明确说明家具具体来源；且即使涉案家具被金跃英无权占有属实，在金跃英意外死亡后，涉案家具是否作为遗产由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继承等事实不明，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是否应当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返还义务均不明确。综上，不予支持周国强要求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返还家具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对于周国强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周国强的反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周国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借款本金284057.81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驳回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周国强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负担1811元，由周国强负担798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周国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本案中，周国强出具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分，依据一审中双方确认的付款金额及支付时间上看，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基本符合按月息2分的支付形式，故一审结合其支付规律和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支持了被上诉人按口头约定月息2分计算利息的主张并无不当。二、关于红木家具返还问题。一审中，周国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暂时存放于金跃英处的大红酸枝沙发十件套、圆桌一张及桌椅九条（价值约为60万），被上诉人对上述家具系周国强放置其家中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抗辩认为系以物抵债，并非是委托保管。因双方并无以物抵债的相关证据，故对其抗辩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依据周国强反诉的事实与理由及请求，与本诉不是基于同一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达不到吞并、抵销原告诉讼请求的目的，故不符合反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其反诉（另行裁定）。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不当，本院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对本诉部分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4653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4653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金庆水、金国祥、金国龙负担1811元，由周国强负担7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61元，由周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