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4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阳市喜曼多钓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白云街道望江北路183号。法定代表人：楼捍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胜阳，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阳市幌金钓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歌山镇歌山村。法定代表人：郭阳伟，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阳伟，男，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春如、韦振凯，浙江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阳市喜曼多钓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曼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阳市幌金钓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幌金公司）、郭阳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0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喜曼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幌金公司支付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计6196774元及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喜曼多公司的经营行为将会直接影响该年度企业所得税的金额，该金额由幌金公司承担，明显背离幌金公司决定受让案涉房地产时对价款的判断，有失公平”为由，驳回喜曼多公司的部分诉请，系认定事实错误，也无法律依据。1、对于本案争议的房地产转让而产生的企业所得税承担问题，喜曼多公司与幌金公司在商谈厂房转让时，明确约定由幌金公司承担。喜曼多公司的厂房原先转让给案外人，但幌金公司介入后，喜曼多公司明确表示转让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幌金公司承担，幌金公司也是同意的，双方签订的《土地厂房转让合同》也明确喜曼多公司不负责所有过户手续及任何相关费用，只需要配合郭阳伟提供相关资料，包括因转让产生的企业所得税。如果企业所得税由喜曼多公司承担，喜曼多公司也不会以496万元的低价出售给被上诉人。一审判定的企业所得税由喜曼多公司自行承担，同样背离了双方自愿原则，对喜曼多公司显失公平。2、幌金公司出具的费用预计清单，也足以证实幌金公司与喜曼多公司就厂房转让过程中产生的企业所得税承担问题，双方有明确约定由幌金公司承担。因为企业所得税的金额在过户前后、税务局计算出金额前均不确定，所以双方才以预计的形式将企业所得税由幌金公司承担的事实先行确认，但最终金额还是以税务局计算的为准。3、喜曼多公司将案涉厂房的权属过户到幌金公司名下，2019年9月17日国家税务局总局东阳市税务局通知喜曼多公司因出售厂房应缴纳企业所得税，该款项按约定，应由幌金公司承担，因幌金公司拒绝承担，故喜曼多公司先行代为垫付，幌金公司理应向喜曼多公司返还。法律并无明文禁止性规定，企业所得税不能由买受人承担，且幌金公司作为买受人，虽无法精确预计可能产生的企业所得税的金额，但事先同意承担该笔费用，无论金额大小，均应承担付款的法定义务。4、幌金公司在一审中提起反诉，称过户产生的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等税费全部由喜曼多公司承担，故要求喜曼多公司向其返还，幌金公司的这一说法完全违背了事实，足以证实幌金公司对于基本的事实均没有如实陈述，也可以证实双方从协商、签订合同到履行合同，双方一致确认喜曼多公司因厂房转让的企业所得税由幌金公司承担的事实。幌金公司、郭阳伟答辩称：企业所得税从性质上看是收益税，是整个年度的收益和成本费用，并考虑到之前年度的损益。房产转让是行为税，是过户交易产生的税收。在两份合同中都没有约定收益税要由幌金公司承担。第一份转让合同约定不负责过户手续及任何相关费用，而所得税并不属于过户手续及相关费用的范围。在第二份转让合同也就是备案合同中第三条，非常明确的约定是第二条第三项当中，各项税费是由甲、乙双方按照有关规定承担。也就是说按照法律规定，所得税也是由喜曼多公司承担。所以不论是从约定还是从规定，所得税都是由喜曼多公司承担。合同中没有约定收益税由买受人承担，约定的是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由于在签合同前有份清单，提到企业所得税等东西，该清单是喜曼多公司列的，是当时大概的一个成本。幌金公司虽然签了清单，但是对清单内容不清楚，都是喜曼多公司提供的。但既然签过了清单，幌金公司也予以承认，但要承担超出16余万元之外的所得税，是不公平的。这也不符合合同交易双方合同期望的目的。当时签订合同，就是基于承担16余万元所得税的情况下才会来买房。如果说要承担近60万的所得税，肯定不会要。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喜曼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返还代为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合计61.96774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9年9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幌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代为缴纳的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合计64.34793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9年10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东阳市幌金钓具厂于2013年3月5日成立，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被告（反诉原告）郭阳伟。2017年10月31日，原告（反诉被告）喜曼多公司（甲方）与东阳市幌金钓具厂（乙方）签订土地厂房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转让标的为乙方购买甲方所有的位于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土地转让面积以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面积为准，土地权属证号为007-056-00009-000-000，厂房产权证号为东房权证歌山字第230241和东房权证歌山字第××；土地使用权、厂房及厂房内装饰等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96万元；合约签订后，甲方不负责所有的过户手续及任何相关费用，但要配合乙方提供相关资料；乙方向甲方交付定金300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第二天付款200万元，之后若乙方反悔不愿购买或因乙方无法立项、证照无法办理或乙方自身的其他原因导致无法履行合同，则200万元定金不退，若甲方反悔不愿转让或因甲方自身的其他原因导致无法履行合同，则双倍退还定金；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办理甲方厂内的房屋所有权证，为乙方提供甲方所现有的相应办证资料，所有权证的所有人为甲方，办理所有权证所有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付清200万元订金后，双方开始办理转让手续；协议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协商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告（反诉被告）自认，合同签订后东阳市幌金钓具厂即支付了200万元。2018年3月13日，被告（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出具费用预计清单一份，载明开票金额496万元、增值税24.8万元、城建税1.24万元、教育附加税0.744万元、地方教育附加税0.496万元、印花税0.248万元、企业所得税16.3011万元、土地增值税36.81993万元、土地使用税0.3341万元、房产税0.4705万元，合计81.45363万元。被告（反诉原告）郭阳伟于费用预计清单下方书写“以上费用由我承担”并签名。2018年3月21日，东阳市幌金钓具厂为办理案涉房地产过户手续，以原告（反诉被告）的名义向东阳市地方税务局巍山税务分局缴纳城市维护建设税1.24万元、地方教育附加税0.496万元、教育费附加税0.744万元、增值税24.8万元、印花税0.248万元、土地增值税36.81993万元，以其个人名义向东阳市地方税务局巍山税务分局缴纳印花税0.248万元，合计64.59593万元。2018年4月19日，原告（反诉被告）与东阳市幌金钓具厂为办理案涉房地产过户手续签订东阳市房屋转让合同二份，合同编号为0091077的合同载明，转让房屋权证号为东房权证歌山字第××号，房屋转让总价为人民币495.9999万元，该合同转让总价含东房权证歌山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的转让合同转让价；合同编号为0091086的合同载明，转让房屋权证号为东房权证歌山字第××号，房屋转让总价为人民币1元，该合同的房屋转让价已包含在东房权证歌山字第××号的转让总价范围内。上述二份合同均载明，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房款、交付房屋，房屋转让交易发生的各项税费由双方按照有关规定承担。2018年4月24日，案涉房地产转移登记至东阳市幌金钓具厂名下。2018年9月10日，东阳市幌金钓具厂注销登记。2018年9月14日，被告（反诉原告）幌金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反诉原告）郭阳伟，东阳市幌金钓具厂的权利义务由被告（反诉原告）幌金公司承继。2019年5月5日案涉房地产转移登记至被告（反诉原告）幌金公司名下。原、被告确认案涉房地产转让款已付清。2019年9月17日，国家税务总局东阳市税务局向原告（反诉被告）喜曼多公司发出东税通〔2019〕091701号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事由为限期更正2018年企业所得税申报通知；通知内容为你（单位）2018年3月出售厂房获得的收益未在2018年度企业所得税中进行申报，经核实应调增应纳税所得额207.779637万元，限你（单位）在2019年9月20日前到东阳市艺海北路388号总部中心F楼东阳市办税中心更正2018年度企业所得税报表并缴纳税款。同日，原告（反诉被告）法定代表人楼捍民与被告（反诉原告）郭阳伟就上述企业所得税问题电话沟通，楼捍民反复强调曾与被告（反诉原告）郭阳伟约定496万元转让款系纯收，另外的税费其概不承担，过户产生所得税费包括企业所得税均应由被告（反诉原告）郭阳伟承担，被告（反诉原告）郭阳伟反复强调其只承担过户时产生的税费，企业所得税系过户之后产生的税费不应由其承担。同日，原告（反诉被告）向国家税务总局缴纳企业所得税58.765045万元及企业所得税滞纳金3.20239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喜曼多公司与东阳市幌金钓具厂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的土地厂房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房地产过户所产生的费用应由谁承担？二、原告（反诉被告）缴纳的企业所得税、滞纳金是否属于因案涉房地产过户而产生的税费？针对争议焦点一，原、被告对2017年10月31日签订土地厂房转让合同，于2018年4月19日签订东阳市房屋转让合同的事实无异议，分歧点在于原告（反诉被告）主张后签订的东阳市房屋转让合同系为办理案涉房地产转移登记手续签订的格式合同，关于办理转移登记所产生的税费承担应以土地厂房转让合同的约定为准；被告（反诉原告）幌金公司、郭阳伟辩称，土地厂房转让合同载明该合同未尽事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该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后签订的东阳市房屋转让合同即土地厂房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关于办理转移登记所产生的税费承担应以东阳市房屋转让合同的约定为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被告签订的东阳市房屋转让合同系金华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印制的示范文本，系格式合同，形式上不具有补充协议的外观；其次，原、被告亦未按照东阳市房屋转让合同中载明的付款方式、交房方式实际履行，而是按照土地厂房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交付转让款、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等事项；再次，东阳市幌金钓具厂以原告（反诉被告）的名义缴纳办理转移登记相关部分税费，被告郭阳伟亦于2019年9月17日与楼捍民的通话中确认由其承担过户产生的税费，亦说明原、被告实际履行的是土地厂房转让合同。综上，东阳市房屋转让合同仅为过户所需提交的格式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土地厂房转让合同的约定为准，根据土地厂房转让合同的约定，案涉房地产过户所产生的费用应由东阳市幌金钓具厂承担。针对争议焦点二，被告（反诉原告）郭阳伟于2018年3月13日出具费用预计清单，列明包括企业所得税16.3011万元在内的各项过户产生税费由其承担，该费用预计清单系对土地厂房转让合同中载明的“办理所有权证所有的费用”的费用项目细化，被告（反诉原告）郭阳伟时任东阳市幌金钓具厂经营者，其行为系代表东阳市幌金钓具厂的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归于东阳市幌金钓具厂。现东阳市幌金钓具厂已注销，其权利义务由被告（反诉原告）幌金公司承继，案涉房地产过户所产生的费用应由被告（反诉原告）幌金公司承担。原告（反诉被告）喜曼多公司与东阳市幌金钓具厂在签订土地厂房转让合同时对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等税种完全能够预见，东阳市幌金钓具厂亦按约缴纳上述税费。故反诉原告幌金公司、郭阳伟主张的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代为缴纳的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合计64.34793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企业所得税的应纳税所得额是以企业每一纳税年度的收入总额，减除不征税收入、免税收入、各项扣除以及允许弥补的以前年度亏损后的余额确定的，企业是否应在纳税年度缴纳企业所得税，是根据企业在该纳税年度内是否存在盈利确定的，其应纳税额存在不确定性，当事人客观上难以做出较精确的计算，精确的税额应到计税年度结束时才能确定，对此，原、被告作为纳税企业或企业的经营者，应当知道。双方交易完成后，原告的经营行为将直接影响该年度企业所得税的金额，如该金额由东阳市幌金钓具厂承担，明显背离东阳市幌金钓具厂决定受让案涉房地产时对价款的判断，有失公平。企业所得税虽非过户产生的税费，但被告（反诉原告）郭阳伟在费用预计清单上已明确其承担16.3011万元企业所得税，应视为双方的约定，该部分企业所得税应由被告（反诉原告）幌金公司承担。原告要求被告郭阳伟共同承担返还税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东阳市幌金钓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东阳市喜曼多钓具有限公司企业所得税款16.3011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9年9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东阳市喜曼多钓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东阳市喜曼多钓具有限公司对被告郭阳伟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东阳市幌金钓具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996元，减半收取4998元，保全费3620元，合计8618元，由原告东阳市喜曼多钓具有限公司负担6351元，由被告东阳市幌金钓具有限公司负担22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234元，减半收取5117元，由被告东阳市幌金钓具有限公司、郭阳伟负担。二审中，喜曼多公司向本院提交完税证明一份，证明除了涉案所得税，喜曼多公司2018年度企业所得税是45467.75元，可以得出公司本身的营业额很小，是小微企业纳税人。本案需要补交企业所得税587650.45元及滞纳金32026.95元，若全部由喜曼多公司承担，与签订转让合同时的目的不符，有违喜曼多公司决定出让房地产转让价格的判断，对喜曼多公司不公平，并且在转让协议签订时明确表明496万元是纯收益。幌金公司、郭阳伟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相关的完税凭证是在一审间形成的。所得税45467.75元不能得出企业营业额小，所得税小和营业额小是两个概念，逻辑上不成立。转让合同没有约定所得税由幌金公司承担，合同只提到过户相关费用。若所得税由幌金公司承担，那么在合同签订后的会计凭证、纳税事宜都应由幌金公司负责完成。很多所得税缴纳是由于企业经营当中一些凭证票据发票不规范造成的。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幌金公司、郭阳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因房屋交易而产生的企业所得税应由谁承担。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是“办理所有权证所有的费用由乙方（幌金公司）承担”，企业所得税与办理所有权证之间并不存在关联，不属于办理所有权证的费用。故本案中，双方对于因房屋交易而产生的企业所得税应由谁承担，并未作出明确约定。在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喜曼多公司作为缴纳企业所得税的主体，该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双方在2018年3月13日费用预计清单中载明的企业所得税16.3011万元，幌金公司确认自愿承担该笔费用，应予遵守。但超出16.3011万元的企业所得税，因双方未明确约定，故仍应由喜曼多公司自行承担。故喜曼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7366元，由上诉人东阳市喜曼多钓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林军审 判 员 虞惠珍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黄晖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