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伴亭路500号7幢西区1层102室。法定代表人：张苏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峰，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飞（曾用名：王小飞），男，1981年5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波，上海富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飞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4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飞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飞非上海A有限公司员工，他与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时间上倒签，其缴纳社保的时间为事故发生之后。上诉人从未与上海A有限公司有过业务往来，而且上诉人的冷库为仓储重地，并非公共场所，王飞进入该冷库显然是违法进入。上诉人不应对此非正常进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王飞于2018年2月6日前治疗终结，而其起诉时间为2019年3月19日，起诉时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3、上诉人已在一审时举证经营食品冷库的合法性以及合理注意了相关安全义务，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场所在运营资格、安全保障上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显然是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4、王飞为江苏淮安农村户籍，残疾赔偿金不应按本市城镇户籍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王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要求维持原判。王飞与上海XX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缴金，事发当天，系上海XX公司派遣王飞至租赁上诉人冷库的客户公司处安装设备。由于上诉人冷库内的简易升降机栏杆低矮，王飞才会不慎摔落。之后，王飞从治疗、鉴定到诉讼，整个过程连续，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王飞从2013年起即在上海工作，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相关规定。王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赔偿王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护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终身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21,775.14元。审理中，王飞先变更其诉讼请求赔偿金额为1,610,193.7元，后又变更为830,203.54元，赔偿明细：医药费30,800.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180元、营养费15,600元、误工费123,690元、护理费18,120元、残疾赔偿金598,69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鉴定费2,8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946.36元、交通费4,316元。一审法院认定，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系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XX栋的冷库的经营管理者，对该冷库其部分自用，部分出租。2015年5月5日，王飞受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指派进入该冷库，并在冷库内的升降梯上摔落受伤。王飞伤后即被送至上海市松江区九亭医院急诊，后转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当日起住院治疗，2015年5月19日出院。此后，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7日，王飞于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7月7日至2015年8月8日在上海长航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8月10日至2015年8月31日在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8月31日至2015年9月30日在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9月30日至2015年11月29日在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1月30日至2015年12月14日在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2月4日在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6月23日在上海长航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6月23日至2016年8月5日在上海市同济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8月5日至2016年11月1日在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2月8日至2017年4月21日在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治疗。2017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26日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4月26日至2017年5月6日在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治疗。2017年10月25日至2017年11月7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住院治疗。王飞在上述治疗阶段，发生医疗费支出，本案审理中其提供医疗费发票若干，总金额30,800.98元，125天的护工费发票总金额7,520元，购买行走支具、腋下拐等残疾辅助器具的收据、发票等总金额3,947.36元，经庭审质证和法院审查，确认王飞计算的医疗费金额，但其中医保统筹支付21,898.58元，本人实支医疗费8,902.40元，确认125天的护工费7,520元，部分辅助器具的收据予以扣除，确认残疾辅助器具费2,415元。2018年10月18日，王飞经上海富水律师事务所委托，至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对其伤残等级和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11月2日出具沪枫林［2018］残鉴字第25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飞之腰4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骨片突入椎管腔，椎管狭窄，相应节段脊髓损伤，致双下肢截瘫（双下肢肌力4级以下），构成四级伤残；腰4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左桡骨远端骨折，累及腕关节面，致左上肢丧失功能13%，构成十级伤残；伤后可酌情予休息期720天、营养期360天、治疗期间的护理期360天；遵医嘱需择期行右跟骨骨折内固定拆除术，休息期60天、营养期30天、护理期30天；被鉴定人王飞双下肢截瘫（双下肢肌力4级以下）状态，日常生活需要依赖他人，符合部分护理依赖。该次鉴定发生鉴定费为2,850元。审理中，经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王飞的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0月21日出具司鉴院［2019］临鉴字第37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飞左腕部、骨盆、脊柱、右足等处外伤，致截瘫（其中右下肢肌力4级）、腰4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及右足足弓相应结构部分破坏等，分别构成七级伤残、九级伤残、十级伤残；伤后一期治疗的休息期为损伤之日起至评残日前一日，护理期360日，营养期36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则休息60日，护理30日，营养30日。王飞系江苏省家庭户户籍。王飞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2日居住于本市XX路XX号XX幢XX室集体宿舍。王飞2013年6月和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6月17日至2016年6月16日。王飞在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的社保缴费记录自2013年6月至2014年11月，公积金缴费截止至2014年11月。2015年3月17日，王飞和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3月17日至2016年3月16日。王飞在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的社保缴费自2015年3月起至少缴至2016年5月，公积金自2015年5月起至少缴至2016年5月。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闵行分中心出具证明，确认王飞工伤理赔情况：2016年7月，医疗费实付64,691.87元、伙食费2,980元，支付给单位；2018年5月，医疗费实付14,357.56元、伙食费9,360元，支付给个人；2018年5月，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实付70,128元、鉴定费350元、鉴定费门诊发票费用96元，支付给个人；2018年3月至今，每月支付伤残津贴5,319元。对此，王飞、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均予以确认，王飞还明确放弃对2018年3月1日以后的误工费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作为冷库特种设备的经营管理者，虽非普遍开放，但对受邀进入或因和其有特定关系而合理进入其经营场所的对象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首先，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缺乏依据，王飞治疗过程连续，其治疗终结而后进行法医鉴定再进行诉讼，整个过程合理，并未过诉讼时效。其次，王飞因工作关系进入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目前证据显示其有合理理由，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辩称王飞擅自进入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从升降梯图片、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对证照提供情况看，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场所在运营资格、安全保障上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法院认定其存在部分违法行为且和王飞受伤有因果关系。再次，王飞因其自身工作需要进入冷库，疏于观察环境和行为大意才是导致其摔落受伤的主要原因，故法院酌定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对王飞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1、对医疗费，医保统筹支付部分应予扣除，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辩称王飞已经获得工伤赔偿但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核定医疗费8,902.40元；2、对伙食费，王飞工伤理赔部分已经超出王飞主张金额，法院不予支持；3、对营养费，法院酌定11,700元；4、对误工费，王飞主张93元/天的标准并无不当，法院按照事发之日至2018年2月28日计算1031天，认定误工费95,883元；5、对护理费18,120元，法院予以确认；6、对残疾赔偿金598,699.20元，法院予以确认；7、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4,400元；8、对鉴定费2,850元，法院不予支持；9、法院认定残疾辅助器具费2,415元；10、法院酌定交通费2,000元。王飞的上述1、3-6、9-10项损失共计737,719.60元的10%计73,771.9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4,400元，共计78,171.96元，由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飞78,171.96元；二、驳回王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02元，减半收取计6,051元，鉴定费5,960元，合计诉讼费12,011元，由王飞负担5,174元，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83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上诉人是否对被上诉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3、上诉人有否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因身体受到损害的，损害后果的确定一般以治疗终结之日为界。本案中，王飞最后一次治疗系2017年10月25日至2017年11月7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住院治疗，故其于2017年11月7日已治疗终结。王飞于受伤当日即已应当知道该处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人为上诉人，故本起侵权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1月8日起算。王飞于2019年3月19日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涉案冷库的经营管理者，对善意进入该处场所的第三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主张王飞系非法进入，理由在于王飞非上海A有限公司员工且上诉人与该公司无业务往来，王飞无正当理由可进入冷库。但事实上，在案王飞的劳动合同、个人养老保险缴费情况、个人住房公积金记录等均已证明王飞受聘于上海A有限公司，其履行职务前往上诉人管理的冷库是其得到工伤认定的前提。上海A有限公司客户公司承租上诉人处的冷库，上诉人在审理中亦陈述其租户带王飞进入冷库，鉴于上诉人在冷库外设立了门卫，且履行了询问进出人员等手续，王飞进入冷库显然是符合上诉人处的管理规定，属于善意、合理进入。上诉人称王飞欺骗门卫非法进入，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王飞受伤处系冷库内的升降机，上诉人作为冷库经营管理者，亦应对该处场所内的设施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王飞从升降机装有护栏一侧摔落，现双方均认为该处护栏较低，足见该处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理应采取相应措施或设置警示标志，防范安全漏洞。上诉人认为该处简易升降机仅为其装卸货物使用，不作载客所用，缺乏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未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与王飞受伤具有相当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其承担1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外，王飞系江苏省家庭户户籍，其要求按受诉地法院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规定。上诉人罔顾事实对王飞的户籍性质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4元，由上诉人上海冠厨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慧审判员  陈敏审判员  马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刘惠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