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7民终49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乐志，男，194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文，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方华，男，195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方荣，男，196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雪，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乐志因与被上诉人李方华、李方荣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7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乐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约定对母亲的安葬事宜处置体现的是当事人自身权利处分和高度自治原则，协议内容不违法不违俗，意思表示真实，该民事行为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协议形成过程是鉴于同母异父兄弟三人在族人及亲朋的见证下友好协商，考虑丧葬习俗，父母死后同穴，鉴于当时二被上诉人的生父尚在，采取的十年期单独安葬，待期满其生母再行与前夫合葬（实质目的是等二被上诉人生父李某故去），为一个折中办法，既征得李某的许可和默认，也考虑到李某的感受，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的过程中，虽然李某未亲自参与，但李某对协议内容是知晓的，不但参加葬礼活动的其连襟孟某,4把协议内容告知其本人并认可，且李某作为二被上诉人的父亲，他们父子间不可能不作沟通和交流，法庭应有理由相信李某对双方当事人的协议书内容既知情又认可。对此，在李某去世后并未与双方当事人的生母合葬足以证明协议内容父子四人均认可。二、证人证言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以二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为由，对证言不予采信，认定有误。证人张某、孟某,4夫妻与死者贾某有着特殊亲属关系，且系双方当事人的亲姨（父），属于中立地位，双方当事人亦均未说明或举证证明其与姨母（父）之间存在矛盾或纠纷，二证人证明的内容具有真实性，充分体现了死者贾某的生前遗愿，也印证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三兄弟协议的真实意图。鉴于案件的特殊性，也只能由参与丧葬事宜的亲属或族人才能知悉具体事项并进行证明，其余也无从考证，证人证言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予采信。三、本案的审理，应适用居中裁判原则。综合认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维护缔约自愿。四、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总体在阐明一个公序良俗的概念，但本案中在法律适用上应首先审查当事人签订协议的合法性，遵循自治、诚信原则，再审查是否违背公序良俗，作为子女对死者遗骨处分与谁合葬，并不违背公序良俗，且民间做法上，对于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等兄弟姐妹对父母遗骨的安葬也均采取合葬的方式，至于与谁合葬系后人尊重死者意愿，或后人自行协商决定，在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的前提下，法律不应限制当事人的协商意愿。被上诉人李方华、李方荣辩称：一、贾某生前并未向任何人表示出与前夫合葬的意愿，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不足以采信。证人张某因年事已高，在一审庭审中并不能配合被上诉人代理人的发问，且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证言不应为法院采纳。证人孟某,4的证言是传来证据，更不可信。如贾某生前留有遗嘱，三兄弟也不可能在葬礼上大打出手，也不用达成上诉人提供的协议。因此，上诉人有关贾某生前留有遗嘱的说法完全是错误的；二、涉案协议为无效协议，因缺乏贾某丈夫李某的签字，其协议缺乏必要主体。上诉人所说的许可、默认更不可能。李某如许可默认，应当会在协议书上签字。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公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高乐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方华、李方荣履行《迁坟协议》，由高乐志将母亲贾某的坟墓迁与高乐志的父亲高怀生合葬；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方华、李方荣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高乐志与李方华、李方荣系同母异父的兄弟。高乐志的父亲高怀生在高乐志年幼时因病去世，高乐志的母亲贾某与李某另组家庭，继续在原住处生活，并生育了李方华、李方荣。2007年11月19日（农历十月初十），贾某因病在李方荣家中去世，后高乐志将贾某的遗体运至其家中举行了葬礼仪式。贾某在去世前，未对本人的丧葬事宜留有书面遗嘱。2007年11月22日（农历十月十三），高乐志与李方华、李方荣对于贾某的安葬事宜形成书面协议一份，约定：“关于我母亲安葬问题，我弟兄三人经过协商决定，等十年后哥哥可以将母亲坟墓迁走与其父合葬，甲方：高乐志，乙方：李方华、李方荣，2007年农历十月十三下午”。孟某,4、高某2、高某1江等三人以见证人的身份在协议中签字确认。协议签订时，李方华、李方荣的父亲李某尚在人世，未出席贾某的葬礼仪式，也未参与关于贾某死后安葬事宜的协商。后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将贾某单独安葬。2010年1月1日，李方华、李方荣的父亲李某去世后也进行了单独安葬，未与贾某合葬。现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协商的十年期限已过，双方因贾某的迁坟事宜产生纠纷，高乐志要求将贾某的骨灰迁至其父高怀生坟墓处进行合葬，但李方华、李方荣不予准许。一审庭审中，对于贾某生前是否有与高怀生合葬的意愿，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持有争议。高乐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张某的谈话笔录一份，证明贾某生前意愿是与高怀生合葬，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系贾某的妹妹，其陈述贾某生前经常到其家中走动，听贾某说死后想与高怀生合葬，因为李某有打骂行为，不愿与李某合葬。李方华、李方荣对于谈话笔录及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张某年事已高，陈述不够客观，李某、贾某一直与李方荣一起生活，李某不存在打骂行为，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对于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签订的关于贾某丧葬事宜的协议，李方华、李方荣也否认该协议系其自愿签订，认为当时高乐志存在胁迫行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高乐志主张协议系李方华、李方荣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尊重了贾某的生前遗愿，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苏0707民初768号庭审笔录一份予以证明，在本次庭审中，高乐志申请孟某,4、高某2等人出庭作证。孟某,4系张某的丈夫，其陈述听张某说过“贾某说想要与前夫安葬在一起”，后其去参加贾某的葬礼时，“高乐志想要贾某与其生父合葬，李方华、李方荣不同意，我就提出来单独安葬，双方就同意了。李方荣提出十年后同意贾某与高乐志生父安葬，双方就签协议。我又去找了李某，说了事情，李某也同意了，我就走了”。证人高某2陈述贾某与李某独自生活，由李方荣、李方华帮忙种地，并提供粮食。在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订立协议时，找其作为见证人签字，未发生争吵。李方华、李方荣对证人证言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协议是经过友好协商的，且协议没有李某签名，李某并不知道三人达成协议，也不同意该协议，属无效协议。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贾某的坟墓是否应当迁至与高乐志的父亲高怀生处进行合葬。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死亡后，死者的相关人格利益仍受到延伸性保护，应当予以尊重。坟墓作为骨灰存放的载体，具有象征意义，而骨灰是一种具有强烈社会伦理意义的特殊物，对于其管理和安置应当遵从死者的遗愿，若死者未留有遗嘱，亲属基于与死者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对死者的骨灰享有管理和安葬的权利，并受习惯或者公序良俗原则的限制。本案中，贾某在生前对其死亡后如何安葬未留有遗嘱，高乐志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张某和孟某,4出庭作证，证明贾某生前曾向张某说过其在死后想与高乐志的父亲高怀生进行合葬，但李方华、李方荣对于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作为贾某的子女，李某作为贾某的丈夫，与贾某的关系更为密切，贾某在生前未向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三人留有关于身后事宜的口头或书面遗嘱，李某健在时也未说过贾某想与高怀生合葬的意图。现对于上述证人证言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协议书，虽然贾某对自己的安葬事宜未留有遗嘱，可参照继承法中的继承人顺序，由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及李某共同协商安置贾某的安葬事宜，但该协议中没有李某的签字确认，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协商时，李某也未在场。高乐志申请证人孟某,4出庭作证，孟某,4陈述其事后“又去找了李某，说了事情，李某也同意了，我就走了”，但未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某作为贾某的丈夫，与贾某的安葬事宜最为密切和关联，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均没有证据证明李某知晓并同意上述协议，在李某不知情的情况下，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对贾某的丧葬事宜达成协议，损害了李某的利益，不应当予以支持。按照中国传统风俗习惯，人在去世之后讲究入土为安。高乐志、李方华、李方荣的父母亲均已去世并安葬十余年之久，双方一直祭奠亦相安无事，维持现状并不影响后辈缅怀先人、寄托哀思的情感。综上，对于高乐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乐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高乐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期间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李某未参与贾某死后安葬事宜的协商，该认定有误。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尊重社会公序良俗、尊重社会传统伦理道德、遵循安葬地的风俗习惯。高乐志与李方荣、李方华签订的涉案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达成的，被上诉人李方荣、李方华主张系受胁迫签订，没有证据证实。结合协议签订的背景、李某的特殊身份、证人孟某,4、张某的证言，能够认定李某对涉案协议的签订应当明知并默示同意，故涉案协议并未损害李某的利益。双方当事人理应遵守诺言、诚信做人，自觉履行协议约定。因涉案协议约定的内容系对死者的安葬事宜，虽然协议内容不违反公序良俗，但死者如何安葬属于社会生活调整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7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乐志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高乐志已预交），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高乐志已预交），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万子榕审判员  林 龙审判员  朱培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韩振亚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