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桑华春，女，1964年4月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松，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仪投资（深圳）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经营场所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执行事务合伙人：木华资本管理（昆山）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委派代表：穆振洲。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鹏，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悦，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桑华春因与被上诉人国仪投资（深圳）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国仪投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7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桑华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仪投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北京智云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云达公司）未能完成2017年业绩承诺，系因政府部门突发调整，项目政策因部门调整，权责划分未明而久拖不决，导致桑华春无法推进项目进行。该事由已属重大情势变更，桑华春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解除或变更合同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在本案中，国仪投资称桑华春未能按照《北京智云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发行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第5条的约定，未在2017年完成业绩承诺。智云达公司的主要项目内容为与各省市食药监局合作，推广快速检测车项目（对食品安全进行检测），但自2017年至2018年，全国范围内开始推进工商局、质监局、食药监局三局合一的部门整合，智云达公司与各省市食药监局的合作暂被叫停，等待各部门权责明确后才能再行启动。因此，该实际情况导致智云达公司在2017年项目推进延迟，营收没有达到预计标准。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及事实，食药监部门突发全国范围内部门整合这一事件，是桑华春在与国仪投资订立合同时不能预见且不能归责于桑华春的客观事实，该事实的发生亦不属于商业风险的范畴。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桑华春所述的政府机构合并导致业务受损，仍然属于当事人在订约时可预见的范围，亦是当事人在订约时应承担的合理的商业风险,故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意义上的情势变更之情形，故对于桑华春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若按照一审判决的上述观点，政府机构合并导致业务受损是在当事人可预见的范围内，则国仪投资亦应该能预见到该情形的发生，本合同涉案金额巨大，国仪投资为何还在预见亏损的前提下进行投资。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如果按照《补充协议》第5条的约定要求桑华春承担回购责任，则对桑华春明显不公平。国仪投资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1.桑华春上诉主张因政府部门调整构成情势变更，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2.政府部门调整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不构成情势变更。本案合同约定的业绩考核标准是智云达公司能否完成利润标准或实现上市，而并未要求完成利润标准的基础是和政府部门合作，桑华春称因政府部门调整导致无法完成合同，不符合合同的基础和原则。3.政府部门的调整未超过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可预见的范围。国仪投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桑华春回购国仪投资持有的智云达公司的全部股份1421798股，并向国仪投资支付回购价款（包括投资本金18014180.66元以及以投资本金为基数，按照10%的年化收益率，自2017年6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投资收益）；2.桑华春向国仪投资支付本案的律师费63653元；3.本案诉讼费由桑华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5日，国仪投资（认购方）与智云达公司（增发方）签订《北京智云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发行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约定国仪投资同意认购智云达公司定向增发股份2367798股，每股价格为12.67元人民币，并在定向增发股份认购公告规定的时间内向增发方定向增发专用账户缴足全部认购金额，共计30000000.66元人民币。同日，国仪投资（甲方）与桑华春（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第5条股份回购或转让一节约定，本次增资完成后，但下列任一情形发生时，甲方有权以10%的年收益率向乙方转让甲方在本次融资中购得的乙方全部或部分股权，乙方必须予以购入：……（3）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未达到人民币18000000元；……回购或转让价格=甲方投资金额×（1+10%×投资存续期间÷360）-甲方已经获得的补偿款及分红。投资存续期间=实际缴纳出资日起至相关方实际支付回购价款之天数。2017年6月20日，国仪投资向智云达公司支付认购股份款30000000.66元。2017年7月23日，国仪投资与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国仪京达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国仪京达）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国仪投资将其持有的智云达公司的946000股股份（占智云达公司股份的2.7865%）转让给国仪京达，转让价格为12.67元/股，转让价款为11985820元。一审诉讼中，桑华春称认可国仪投资与国仪京达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经核算，国仪投资转让股份后，其总计持有智云达公司1421798股，合计18014180.66元。一审另查明，根据智云达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披露的《北京智云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度报告》显示，2017年智云达公司净利润为7973989.29元。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桑华春截止至一审开庭之日并未向国仪投资支付过任何分红或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国仪投资与桑华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智云达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未达到18000000元时，桑华春须以10%的年收益率回购国仪投资购得的全部或部分股权。根据查明的事实，智云达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低于18000000元，故已经触发《补充协议》的回购条款。诉讼中，桑华春称2017年之所以未能实现净利润18000000元的原因在于政府机构合并影响其主营业务运营，应当属于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情势变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受不利影响的当事人如主张情势变更，须负举证责任，但桑华春并未就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此外，所谓情势变更原则，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当事人不可预见的事情的发生（或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发生情势变更），导致合同的基础动摇或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原有效力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则应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者解除合同，但正常的商业风险则不在此列。本案中，桑华春所述的政府机构合并导致业务受损，仍然属于当事人在订约时可预见的范围，亦是当事人在订约时应承担的合理的商业风险，故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意义上的情势变更之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于桑华春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股份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国仪投资按照股权转让后的股权份额1421798股主张股份回购和回购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国仪投资主张律师费一节，国仪投资并未就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桑华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回购国仪投资（深圳）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持有的北京智云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1421798股股份并向国仪投资（深圳）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股权回购价款（包括投资本金人民币18014180.66元及以18014180.66元为计算基数，按照10％的年化收益率，自2017年6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投资收益）；二、驳回国仪投资（深圳）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桑华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桑华春所述相关政府部门机构调整是否系双方在订立涉案《补充协议》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是否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处理本案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约定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具体到本案，国仪投资通过与智云达公司签订《认购协议》认购智云达公司定向增发的股份。同时国仪投资与桑华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智云达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未达到18000000元时，桑华春应按照约定价格回购国仪投资所持有的智云达公司股份。因此，桑华春在与国仪投资签订《补充协议》时，即应预见如智云达公司2017年度不能完成净利润18000000元的指标时，国仪投资有权要求其回购股份，并依约支付股份回购价款。上述风险应属于商业风险。现根据《北京智云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度报告》显示，智云达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未达到18000000元，故国仪投资要求桑华春回购股份，并支付股份回购价款，符合《补充协议》约定。桑华春关于政府部门机构调整属于无法预见，且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客观情况变化，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处理本案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桑华春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桑华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54元，由桑华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飞审 判 员  周 岩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吕小彤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