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吉行终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前郭县前郭镇晟宏汽车养护中心。 经营者吴振宇，男，197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和平街1委。 委托代理人赵云峰，吉林良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乌兰大街909号。 法定代表人卓日格，县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住所：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乌兰大街1688号。 法定代表人鞠志坚，局长。 上诉人前郭县前郭镇晟宏汽车养护中心（以下简称晟宏汽车养护中心）因诉被上诉人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以下简称前郭县文旅局）行政强制执行及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行初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楼房系吉林省戏曲学校于1993年建设，后卖给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人民政府将该楼房交由前郭县文旅局管理和使用，前郭县文旅局将该楼一二层及楼后车库用于出租，三至六层由前郭县民族歌舞传习中心办公使用。2017年9月1日，前郭县文旅局与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签订《楼房租赁合同书》，约定将该楼一、二层，共计430平方米及楼后车库租给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用于汽车养护、维修等服务。主要内容为：租期1年（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租金110000元；由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承担取暖费、水费、电费、卫生费；如因全县规划或其他政策原因，该楼房拆除或被政府征用，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无条件搬出该楼房，前郭县文旅局按日返租金，不承担晟宏汽车养护中心装修和经营的损失；如因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按法律规定办理；租金采取“上打房银”方式交纳，逾期缴纳租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逾期超过一个月，前郭县文旅局可以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按约定交付了租金，前郭县文旅局按约定将房屋交付原告经营使用。2018年9月1日，双方续签租赁合同，租期1年（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1日），租金110000元，上打房银，房租分两期交付，半年一交，第一次支付50000元，第二次支付60000元，使用用途增加保险代理业务项，其他内容同原合同。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按约定交付了50000元租金。经前郭县文旅局索要，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拒付剩余租金。2019年8月8日，前郭县文旅局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解除合同，判令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给付欠付租金及其他事项。2019年11月6日，前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721民初4205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双方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楼房租赁合同书》，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给付前郭县文旅局尚欠租金（晟宏汽车养护中心2019年3-5月份实际占有使用但欠付的租金）27500元。由于受地震影响，经前郭县民族歌舞传习中心委托，吉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于2019年5月24日出具鉴定报告【吉建质检（结构）字2019第0204号】，案涉楼房的安全性鉴定结论为：该建筑上部承重结构的安全性等级被评定为Du级，即安全性极不符合《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2015）对Au级的规定，严重影响整体承载。抗震鉴定结论：该建筑承重墙体的砌筑砂浆抗压强度、部分墙体抗震承载力不满足《建筑抗震鉴定标准》（GB-50023-2009）对8度区丙类抗震设防B类砌体结构建筑的要求。2019年5月29日，前郭县文旅局按照前郭县人民政府要求，在危楼四周拉起了围档，设立了警示标志，同时向楼内单位前郭县民族歌舞传习中心、前郭县教师进修学校、晟宏汽车养护中心及聚鑫电竞网络会馆发放了限期搬离《告知书》。告知该楼被鉴定为D级危楼，存在极大安全隐患，经前郭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该楼将于十日内进行拆除，限于6月2日前搬出。至6月2日，除晟宏汽车养护中心外，其他单位均积极配合搬迁工作，自行搬迁完毕。2019年6月3日，前郭县文旅局再次向晟宏汽车养护中心送达《告知书》，告知被鉴定为D级危楼的事宜，并载明涉案楼房建于1993年，近日地震频发，楼体出现较大裂痕，楼顶及墙皮脱落，存在极大安全隐患。经前郭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该楼将于十日内进行拆除，限晟宏汽车养护中心于6月6日前搬出。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接到告知书后未予搬迁，于6月15日停止营业。2019年6月26日，前郭县文旅局向晟宏汽车养护中心发出《再次告知书》，并张贴于晟宏汽车养护中心门市前，告知经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于2019年6月29日对危楼进行拆除，限于拆除前搬出，如不搬出，相关部门将按照有关规定对危楼进行强拆，拆除过程中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和损失自行负责。逾期晟宏汽车养护中心仍未搬离。2019年7月1日，前郭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讨论对民族歌舞传习中心办公楼个体工商户拆迁事宜有关问题，会议确定：由县政府办公室牵头，县文旅局、县公安局、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县司法局、县土地征收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县公证处等多部门联合行动，如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拒不搬离，联合行动组将依法对其室内物品进行清点、公证并全程录像，然后强制搬迁并保全证据。同日，为落实前郭县人民政府会议精神，文旅局办公室科员石磊电话告知吴振宇自行搬离，否则前郭县人民政府组织强制搬离。因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拒不搬离，前郭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人员于2019年7月2日下午至7月4日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机器设备及物品强制搬离至前郭县人民政府租赁的体校三处门市房处。强制搬离过程中对物品进行了清点、公证并全程录像。另经合议庭询问，前郭县人民政府称，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物品强制搬离后并未限制晟宏汽车养护中心自行领取，经通知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未自行领取物品。现该楼房已全部拆除并重新建设。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行政行为性质。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于2019年6月26日以送达《再次告知书》的形式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作出了限期搬出，如不搬出，相关部门将进行强拆的决定。在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未履行该决定自行搬出的情况下，前郭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人员于2019年7月2日下午至7月4日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机器设备及物品强制搬离至前郭县人民政府租赁的体校三处门市房处，该行为系对行政决定的强制执行行为。二、关于被告行政行为合法性问题。本案中，经前郭县民族歌舞传习中心委托，吉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于2019年5月24日出具鉴定报告【吉建质检（结构）字2019第0204号】，案涉楼房的安全性鉴定结论为：该建筑上部承重结构的安全性等级被评定为Du级，即安全性极不符合《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2015）对Au级的规定，严重影响整体承载。依据该鉴定结论，该楼房属于承重结构承载力已不能满足正常使用要求，房屋整体出现险情，构成整幢危房，应予整体拆除的情形。且地震频发，楼体出现较大裂痕，楼顶及墙皮脱落，存在极大安全隐患，前郭县人民政府经研究决定对该楼进行整体拆除。该决定及对该楼整体拆除的行为出于排除安全隐患，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目的、达到排除安全隐患，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效果，是合法的、应予支持的行为。本案中，该楼房的其他使用人前郭县民族歌舞传习中心、前郭县教师进修学校、聚鑫电竞网络会馆均积极配合搬迁工作，在前郭县人民政府限定的期限内自行搬迁完毕。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经多次告知拒不搬迁。《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房屋所有人对经鉴定的危险房屋，必须按照鉴定机构的处理建议，及时加固或修缮治理；如房屋所有人拒不按照处理建议修缮治理，或使用人有阻碍行为的，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有权指定有关部门代修，或采取其它强制措施。发生的费用由责任人承担”。《吉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做好城市房屋安全排查工作的通知》吉建房（2017）24号第三项中要求“鉴定为危险的房屋要采取强制搬离，限期整改等果断措施，严防发生安全事故”。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经多次告知拒不搬迁，阻碍前郭县人民政府对该危楼的治理（整体拆除），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系违法行为。前郭县人民政府针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违法行为，作出限期搬离的决定并实施强制搬离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符合上级行政管理部门的工作要求，行政行为具有积极的、合法的目的，达到了排除安全隐患，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效果。但因该强制搬离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前郭县人民政府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实施。本案中，前郭县人民政府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实施，程序违法，仍应予以确认。三、关于晟宏汽车养护中心赔偿请求。1.前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1民初4205号民事判决已判决解除前郭县文旅局与晟宏汽车养护中心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楼房租赁合同》，晟宏汽车养护中心对案涉楼房不再具有租赁使用的权利。2.晟宏汽车养护中心在前郭县人民政府多次告知且作出限期搬离决定的情况下，置本人及他人生命财产安全于不顾，拒不搬迁，阻碍前郭县人民政府对该危楼的治理（整体拆除），系违法行为，其依法应搬离而拒不搬离、强行占有使用并非合法权利，前郭县人民政府强制搬离行为并未侵害其合法权益。3.前郭县人民政府强制搬离过程中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物品进行了清点、公证并全程录像。将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机器设备及物品搬离至前郭县人民政府租赁的体校三处门市房处进行了妥善保管，尽到了注意义务，未造成任何物品损坏，且未限制晟宏汽车养护中心自行领取。综上所述，前郭县人民政府强制搬离行为程序违法，应予确认。但未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合法权益造成实际损失，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赔偿请求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前郭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2日下午至7月4日组织相关部门人员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机器设备及物品强制搬离至体校三处门市房处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赔偿请求。 晟宏汽车养护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改判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机器及物品强制搬离的行政行为违法，同时赔偿晟宏汽车养护中心各项经济损失3633711元。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只考虑了案涉楼房危害公共安全的问题，没有兼顾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利益损失，引用前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1民初4205号民事判决作为证据错误。该判决解除晟宏汽车养护中心与前郭县文旅局租赁合同在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已实施行政行为之后，在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实施行政行为时，晟宏汽车养护中心尚有使用权利，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要求损失补偿的要求应予以明确答复，而不应使用强权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诉求置之不理，这也是造成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拒不迁出的直接原因，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存在过错。2.晟宏汽车养护中心从事汽车维修、清洗、养护等多种服务，其修配厂有些机器是精密器械，移动须专业人员拆卸。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雇佣普通人员进行拆卸，难免会对机器造成毁坏。原审法院在没有对该机械进行现场勘查及鉴定的情况下即作出未有任何损坏的结论，无依据。3.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物品被前郭县文旅局拆除后，晟宏汽车养护中心向前郭县文旅局索要物品，前郭县文旅局又拿出层层审批的行政手段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设置障碍，原审法院认定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领取物品未作限制错误。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事实上，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的行政行为给晟宏汽车养护中心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在强制搬迁过程中屋内装潢及设施毁坏；在搬迁过程中，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全部物品，其中包括机器设备、账簿、发票、文件、员工私人物品等等，被搬离，导致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无法就损害的具体数额进行举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晟宏汽车养护中心在庭审中已经列举强制搬迁给晟宏汽车养护中心造成的损坏情况，且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提供了搬迁过程中的影像资料。通过上述证据完全能够看出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的搬迁属破坏性搬迁，物品损毁严重。而原审法院在前郭县人民政府、前郭县文旅局不认可晟宏汽车养护中心提供的损失明细的情况下，未对损失价值应申请鉴定事宜释明双方当事人，属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赔偿请求错误。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晟宏汽车养护中心主张前郭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2日下午至7月4日组织相关部门人员对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机器设备及物品强制搬离至体校三处门市房处的行政行为给晟宏汽车养护中心造成了损害，但未有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晟宏汽车养护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前郭县前郭镇晟宏汽车养护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淞合 审判员  杨 迪 审判员  阎道清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