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6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万绍福，男，197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愈祥，男，常德市法学会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晓玲，女，196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小军，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万绍福因与被上诉人黄晓玲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3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绍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万绍福的本诉请求，判令黄晓玲清偿股权转让款2410000元和利息730840元(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并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月息12%付息至清偿之日；3、驳回黄晓玲的反诉请求；4、判令黄晓玲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对万绍福提交的证据4、5，认为其借款内容未实际发生，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性并不予采信错误。（2）一审判决对万绍福提交证据7中载明的‘一楼大厅及以上二楼、三楼圆弧部分(共约300平米）和四楼员工宿舍、活动区域共约1500平米以及酒店电梯旁的临街门面约14平米房屋’，认定系非法建筑，不具有经济价值，无证据证明是公司出资所建并不予采信错误。（3）万绍福未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不构成合同欺诈行为。黄晓玲诉称至2018年12月才知道“《股权转让协议书》附件一所载明的酒店资产并非常德水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所有，且系非法建筑”，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黄晓玲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其一审所提反诉无据，不应得到支持。（1）黄晓玲自2016年7月1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至2019年7月22日提起反诉，历经三年零7天，黄晓玲至迟应该于签订《水星商务酒店固定资产、物料盘存明细签收表》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已丧失撤销权。（2）若真如黄晓玲所说2018年12月才知道“《股权转让协议书》附件一所载明的酒店资产并非常德水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所有，且系非法建筑”，黄晓玲为何不及时、主动提起撤销之诉，而要等到2019年7月底提起反诉？请求二审查明真相，撤销一审判决。黄晓玲辩称，1、万绍福认为一审判决歪曲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待证目的；2、万绍福隐瞒重要事实，本案争议的建筑群是股权转让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在转让股权时未告知建筑群系非法建筑的真实情况；3、本案撤销权并未消灭，黄晓玲自2018年12月才知道欺诈行为的存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绍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晓玲清偿股权转让款2410000元和利息730840元（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及后期利息（按月息12‰计算至清偿之日）。黄晓玲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万绍福与黄晓玲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由万绍福返还给黄晓玲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和利息19532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34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5日，万绍福与黄晓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主要条款约定：万绍福在目标公司常德水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拥有100%股权，该目标公司自有物业部分、对外出租部分、所有固定资产及现有可以保障酒店运营的所有设施设备、各种用具等总估价为9000000元，现将其中49%的股权及附带权益转让给黄晓玲，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4410000元整；此次股权转让中，万绍福向黄晓玲提交目标公司有关的资产清单（附件一），在股权转让交割完成前的目标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万绍福承担；黄晓玲于2016年9月1日前向万绍福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剩余款项黄晓玲办理借款手续，到期后若未能完全支付余款，万绍福有权对股权进行重新分配，黄晓玲不得异议等等。黄晓玲按约于2016年7月19日、8月16日、8月22日、8月31日分别转账给付了万绍福股权转让款100000元、400000元、1000000元、500000元，合计人民币2000000元。2016年9月1日，黄晓玲开始履行其与常德水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所签的为期三年的《酒店承包经营合同》，2016年9月5日，万绍福与黄晓玲签署《水星商务酒店固定资产、物料盘存明细签收表》，交接常德水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所管控的财物。交接时，万绍福未向黄晓玲告知《水星商务酒店固定资产、物料盘存明细签收表》上载明的“一楼大厅及二楼、三楼圆弧部分（共约300平米）房屋和四楼员工宿舍、活动区域共约1500平米以及酒店电梯旁的临街门面约14平米房屋”系非法建筑的事实，亦未向黄晓玲出示上述违法建筑是常德水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出资所建的财务证据。2016年9月7日，常德水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对其注册资本300000元的股东及持股比例经工商管理机关变更登记为：万绍福出资153000元、持股比例51%，黄晓玲出资147000元、持股比例49%。嗣后，黄晓玲于2016年10月28日、11月2日、11月18日、2017年1月26日、2月22日、3月16日分别支付给了万绍福股权转让余欠款利息26720元、33720元、28000元和5720元、33720元、33720元、50000元，合计利息211600元（黄晓玲诉请金额为195320元，属计算错误，予以更正）。另，2017年12月5日，常德水星商务酒店与黄晓玲就双方签订的《酒店承包经营合同》进行第一年期（即2016年9月3日至2017年9月2日）的合同结算。结算认定，黄晓玲当年应交酒店承包款1200000元，扣除双方认可的费用支出共计587466元，实应向酒店交纳承包款612534元。按照万绍福与黄晓玲在酒店中股份的占比51﹪和49﹪，该款万绍福应分配312392元，黄晓玲应分配300142元。2018年8月，万绍福与黄晓玲间因为期三年的《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的履行事宜矛盾激化，该《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停止履行，黄晓玲因此多方打听后于2018年12月知道了本案涉案的房屋系违法建筑的事实。以上事实，有本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万绍福在与黄晓玲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及之后未如实告知该协议书附件一《水星商务酒店固定资产、物料盘存明细签收表》上载明的“一楼大厅及二楼、三楼圆弧部分（共约300平米）房屋和四楼员工宿舍、活动区域共约1500平方米以及酒店电梯旁的临街门面约14平方米房屋”系非法建筑的事实，属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故构成合同欺诈行为。黄晓玲于2018年12月知道该合同欺诈行为后依法享有对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主张撤销权的法律权利，故对黄晓玲主张的判决撤销万绍福与黄晓玲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被撤销后依法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故万绍福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向黄晓玲收取的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和股权转让余欠款利息211600元，应予返还。对黄晓玲主张的要求万绍福赔偿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和股权转让余欠款利息211600元资金的占用损失345000元的请求，因黄晓玲取得股权后行使了股东权利，并有相应的收益，其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当与之相抵，互不找补，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万绍福要求驳回黄晓玲的反诉诉求、支持万绍福的本诉请求的诉讼主张，因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被撤销，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判决：一、撤销万绍福与黄晓玲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万绍福返还给黄晓玲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和股权转让余欠款利息211600元；三、驳回黄晓玲要求万绍福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3450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万绍福要求黄晓玲清偿股权转让款2410000元和利息730840元（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及后续利息的诉讼请求和黄晓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条款，均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319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252元，合计人民币59178元，由万绍福交纳52703元，黄晓玲交纳6475元。本院二审期间，万绍福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七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等），拟证明涉案一楼大厅及二楼等资产，属于常德水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出资自建的事实。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黄晓玲质证认为，该七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此认证如下，结合本案其他基本事实，该七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相关资产属常德水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自建资产的事实，与本案处理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于2016年9月1日另行签订《借款协议书》，就黄晓玲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余款进行约定，载明：万绍福同意借给黄晓玲人民币2410000元；借款利率12‰元/月。同日，黄晓玲向万绍福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万绍福人民币2410000元（购买水星商务酒店股权欠款）。2、黄晓玲在二审中陈述，因其与万绍福系世交，故股权转让前只对酒店经营状况进行了考察，因为相信对方故对公司资产等情况未作调查。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二是关于在《股权转让协议书》未被撤销情况下，黄晓玲是否应当支付万绍福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问题。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了可撤销合同具备的条件：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法条所指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做出错误意思表示；此种情形下仅受害方才有权请求撤销合同。经审查，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载明“双方均了解国家相关政策并了解目标公司的经营状况”，结合日常生活经验，不难确定黄晓玲在受让万绍福股权前已对该公司的资产、经营状况等情况进行过充分调研的事实。2016年9月5日，双方在《水星商务酒店固定资产、物料盘存明细签收表》上载明：“一楼大厅及以上二楼、三楼圆弧部分（共约300平米）房屋和四楼员工宿舍、活动区域共约1500平米以及酒店电梯旁的临街门面约14平米房屋均属酒店自建资产”，说明万绍福在股权转让时，对于公司资产状况并未隐瞒，在无其他权利人主张物权的情形下，无论该自建资产是否取得合法报建手续，均不影响该公司对该资产的实际占有使用的权利。黄晓玲未举证证明万绍福故意告知其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其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事实，且在黄晓玲承包经营酒店期间，并未出现因该资产权属及有权行政机关以非法建筑对公司处罚而造成《酒店承包经营合同》难以继续履行的情形，亦未因该资产属非法建筑而使黄晓玲作为公司股东的利益受损。因此，黄晓玲所提《股权转让协议书》应予撤销的诉请，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因欺诈应予撤销的情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还规定了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2016年9月5日，双方在《水星商务酒店固定资产、物料盘存明细签收表》明确载明涉案资产属“酒店自建资产”，无论是基于黄晓玲股东身份，还是基于其承包经营者身份，应当对该资产的具体状况有充分了解，虽其自述双方为世交故未对公司资产等情况未作调查，但仍难以解释其未进行涉案资产状况充分调查情况下就进行巨额投资的行为，不合常理，因此，应当确认黄晓玲自2016年9月5日起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资产状况的事实，其在一审诉讼中提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请求，超过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故对其主张，亦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焦点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在未被依法确认无效、解除或撤销前，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各自义务。承焦点一所述，该合同不具备撤销条件且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因此，双方应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各自义务。本案中，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4410000元，黄晓玲实际支付2000000元，其尚欠2410000元未支付，双方已就股权转让进行了变更登记，万绍福已实际履行股权转让义务，黄晓玲应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的义务，依法清偿该欠款。关于万绍福诉请黄晓玲支付欠款利息问题，经审查，双方虽签订《借款协议书》，但实质是黄晓玲差欠万绍福股权转让款余款并出具欠条，双方并不存在另一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应以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即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处理本案。在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12‰元/月”，实质是约定黄晓玲对因差欠股权转让款未依约清偿应承担的资金占用费，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万绍福诉请黄晓玲承担欠款利息730840元（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及后期利息（按月息12‰计算至清偿之日）的理由成立，应以支持。综上所述，万绍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3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二、黄晓玲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绍福支付股权转让款241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730840元（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及后期利息（按月息12‰计算至清偿之日）；三、驳回黄晓玲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万绍福返还黄晓玲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和利息195320元、赔偿资金占用损失345000元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19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252元，合计人民币59178元，由黄晓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172元，由黄晓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浚审判员 朱梅安审判员 詹险峰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曾 群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节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节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