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宝罗奶牛场，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投资人：归妙红。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志敏，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清，男，196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志敏，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宝山区罗店镇张士村村民委员会，地址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王超，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亦平，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树民，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宝罗奶牛场(以下简称“宝罗奶牛场”)、陈建清因与被上诉人宝山区罗店镇张士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士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7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宝罗奶牛场、陈建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士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宝罗奶牛场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错误。2000年9月2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载明张士村委会将窑厂(北西池沟)约47.62亩的土地(以下简称“系争土地”)承包给陈建清经营畜牧业。就本案法律关系而言，该《协议》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调整范围。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前后签订的《补充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系租赁关系，结合此前其他相关案件审理中已经认定双方系土地租赁关系，故本案认定双方合同性质应为土地租赁合同。”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且于法相悖：其一，《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系承包关系，《补充合同》仅变更租金，未变更法律关系性质。其二，此前双方没有就法律关系性质发生过讼争，一审庭审中张士村委会也没有出示过相关证据。其三，一审庭审中双方未就其它案件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进行过质证，故言之无据。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与土地租赁关系属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故本案应定性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基于案由的错误，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张士村委会的起诉。2、一审法院认定陈建清为本案责任主体错误。2000年之《协议》系陈建清为设立宝罗奶牛场签订，宝罗奶牛场成立后，承包人应为宝罗奶牛场，而非陈建清。2015年之《补充合同》末尾乙方落款处加盖了宝罗奶牛场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归妙红签字，故合同主体应为宝罗奶牛场。一审法院认定“陈建清系实际控制人”，与企业登记情况相悖。在其他相关案件中，也未认定陈建清为宝罗奶牛场的“实际控制人”。陈建清代理宝罗奶牛场经营事务，故作为代理人在《补充合同》上签字。一审法院判决陈建清承担相关责任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宝罗奶牛场支付自2017年起的租金于法相悖。张士村委会擅自拆毁系争土地上的建筑物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判决宝罗奶牛场按50%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起的租金没有依据。张士村委会在本案起诉状中自认其拆毁系争土地上建筑物的事实，但称该建筑物属“五违四必”，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定程序。其一，张士村委会是群众自治组织，没有行政执法资格，而对“五违四必”的处理属国家行政职权范围。其二，张士村委会在本案起诉状中称双方就“建筑物补偿事宜达不成一致”，可见其对自身违法行为曾有悔意，并愿意进行补偿。在没有解决前置纠纷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支持张士村委会关于租金的诉讼请求在逻辑上不能自洽。此外，张士村委会还夺走了宝罗奶牛场的842头奶牛。宝罗奶牛场付出了大量人力、心力、资金，却没有分文收入，坚守在系争土地上是为了抗辩和索赔。4、宝罗奶牛场请求判令张士村委会将系争土地上的建筑物恢复原状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现场建筑并无法定建造审批手续”与事实不符。其一，宝罗奶牛场在系争土地上建造棚舍及仓库等，是经宝罗奶牛场申请、上海市宝山区罗店镇政府(以下简称“罗店镇政府”)同意、上海市宝山区农业委员会(以下简称“宝山区农委”)批准的。其二，系争土地上的建筑物是否违法，应由国家行政机关按法定程序认定，张士村委会一审中未提供过任何证明系争土地上存在违法搭建物的证据。其三，村委会表决拆除系争土地上的房屋属违法无效行为，张士村委会应对其违法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宝罗奶牛场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清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请求恢复原状的理由充分。被上诉人张士村委会辩称：不同意宝罗奶牛场、陈建清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士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罗奶牛场、陈建清支付2017年以来的土地使用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00,000元(按照年租金350,000元的标准，从2017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返还租赁土地之日止)；2、判令双方合同中超过20年以上的租赁期限无效。宝罗奶牛场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张士村委会将系争土地上的建筑物恢复原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9月25日，罗南镇张士村(甲方)与嘉定区南翔镇奶牛场陈建清(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一、甲方将系争土地承包给乙方经营畜牧业。二、乙方每年上交甲方土地费，按牛奶场、凉棚每年每亩1,000元，面积2,000平15亩；饲料田及其它每年每亩400元，农业税、公积金等土地费由乙方负担；期限暂定为五年，五年后根据市场因素作相应调整土地承包费……五、付款方法，实行先付款后使用原则，每年九月底前，交清下一年的土地承包费……八、乙方在承包期内，如有承包费、青苗费等拒付、延付等情况，甲方有权终止经营协议、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十六、协议期限：自2000年10月1日至2030年9月30日，年限暂定为30年……协议末尾甲方代表处加盖了“宝山区罗南镇张士村民委员会”公章，乙方代表处由陈建清签字。《协议》签订后，陈建清即开始使用系争土地。2015年前后，张士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陈建清(乙方)签订《补充合同》(未记载具体签订日期)，载明：乙方于2000年9月25日与我村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乙方租赁甲方土地，每年每亩租金2,900元。现经过实地丈量，双方确认，乙方租赁甲方土地面积为68亩，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合同：1、乙方于2015年1月1日起每年租金每亩提高至5,147元/亩，合计每年租金350,000元；2、乙方于每年12月底前付清当年租金；3、做到奶牛场内不能增加奶牛；4、做到牛粪日产日清；5、奶牛场内保持现有建筑原样，不得新增建筑物和构筑物，如被发现需处理，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6、如造成牛粪污染，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协议末尾甲方处加盖了“上海市宝山区罗店镇张士村民委员会”公章，乙方处加盖了“上海宝罗奶牛场”公章，并由归妙红、陈建清签字。宝罗奶牛场是经营奶牛饲养的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01年9月17日，住所地位于上海市宝山区罗店镇张士村富张路，投资人为归妙红。归妙红与陈建清系夫妻。上海市宝山区罗店镇张士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8月换届选举时，为规范名称更名为“宝山区罗店镇张士村村民委员会”(张士村委会)。关于租金支付情况，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宝罗奶牛场、陈建清从2017年起未再支付租金，且截至目前，系争土地仍由陈建清及宝罗奶牛场实际控制，并未返还。关于土地性质，根据张士村委会提供的土地所有权权属、利用现状分类面积明细表，系争土地中仅少部分为原窑厂的建设用地，其余大部分均为农用地。关于建筑物拆除事宜，2015年5月19日，上海市宝山区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宝山区环保局”)作出第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宝罗奶牛场位于宝山区罗店镇张士村富张路的养殖场污染防治配套设施未保持正常运行，场内奶牛所产生的尿液等养殖废弃物未经有效处理通过无防渗漏措施的沟渠输送，其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作出处罚：1、停止在罗店镇张士村富张路奶牛养殖场的使用；2、停止利用无防渗漏措施的沟渠输送奶牛尿液等养殖废弃物的违法行为，并采取有效治理措施，消除污染；3、罚款180,000元。宝山区环保局于2016年4月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因考虑到天气炎热，如即刻要求宝罗奶牛场将奶牛迁走，容易引起奶牛死亡，迁出时间需要适当延后，故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沪0113执1645号执行裁定书，对宝山区环保局第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该次执行程序终结。2017年3月9日，宝山区环保局再次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在罗店镇政府协助下将奶牛场所有奶牛搬迁处理完毕，以达到奶牛场停止使用，消除污染源的执行目的。2017年3月8日，张士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决议，为配合环境污染整治，由村委会委托拆房单位，对宝罗奶牛场相关违法建筑进行拆除。2017年3月20日至22日，张士村委会委托的拆房单位对系争场地内建筑物、构筑物实施了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在于合同性质及合同主体之认定。关于合同性质问题，虽然双方于2000年签署的《协议》载明陈建清系承包土地经营畜牧业，但在2015年前后签订的《补充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系租赁关系，结合此前其他相关案件审理中已经认定双方系土地租赁关系，故本案认定双方合同性质应为土地租赁合同。关于合同主体问题，2000年之《协议》和2015年之《补充合同》均明确陈建清系签约主体，宝罗奶牛场也在2015年之《补充合同》上盖章，综合各方面情况来看，陈建清系实际经营控制人，张士村委会主张陈建清和宝罗奶牛场均为承租人，符合合同约定及客观实际，可予采信。对于双方各自诉讼请求的具体处理：关于张士村委会的本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根据双方2000年《协议》约定的期限及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确认双方租赁期限应为2000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超过部分无效。双方确认从2017年起未再支付土地租金，故张士村委会主张对方按约付租合法有据，考虑到现场主要建筑已经在2017年3月被拆除，且双方对目前纠纷均有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宝罗奶牛场、陈建清按照年租金170,000元的标准支付2017年1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租金。关于宝罗奶牛场的反诉请求，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双方土地租赁合同已难以继续履行，宝罗奶牛场当庭表示拒绝解除合同，要求继续使用土地，此系其合法权利，应予以尊重，但是现场建筑并无法定建造审批手续，宝罗奶牛场不主张损害赔偿而要求恢复原状无法律依据，该请求不能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宝山区罗店镇张士村村民委员会与陈建清于2000年9月25日签订的《协议》所约定的租期至2020年9月30日届满，超期部分无效；二、上海宝罗奶牛场、陈建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年租金170,000元之标准向宝山区罗店镇张士村村民委员会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租金；三、驳回上海宝罗奶牛场的反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二审中，宝罗奶牛场、陈建清提供如下证据：1、宝山区农委出具的宝农委〔2002〕48号《关于同意调整产业结构的函》，证明系争土地上可以建造简易棚舍和仓库，承包期限三十年；2、上海昌德价格评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昌价评[2017]第0307号《评估业务约定书》，证明张士村委会评估奶牛价值后，参与了奶牛的处理，私自出售了奶牛。张士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束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当时评估机构未最终出具评估报告。张士村委会还认为两份证据形成于一审审理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关于宝罗奶牛场、陈建清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因张士村委会抗辩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从证据内容来看也无法得出宝罗奶牛场、陈建清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宝罗奶牛场、陈建清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所提意见，虽《协议》载明陈建清承包系争土地经营畜牧业，但《补充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系租赁关系，结合此前其他相关案件审理中已经认定双方系土地租赁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土地租赁关系，并无不当；宝罗奶牛场、陈建清上诉主张双方之间系土地承包经营关系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关于宝罗奶牛场、陈建清对本案合同主体所提意见，因2000年之《协议》和2015年之《补充合同》首部均载明陈建清为合同相对方，陈建清本人也在两份合同落款处签字，宝罗奶牛场另在《补充合同》末尾加盖公章，故一审法院综合各方面情况，认定陈建清和宝罗奶牛场均为系争土地承租人，并无不当；宝罗奶牛场、陈建清上诉主张《协议》系陈建清为设立宝罗奶牛场而签订，《补充合同》则系陈建清作为代理人签订，故责任主体应为宝罗奶牛场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的期限，确认双方租赁期限应为2000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超过部分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宝罗奶牛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解除合同，要求继续使用土地，故其应当支付占有使用系争土地期间的租赁费用。考虑到系争土地上主要建筑已经在2017年3月被拆除，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年租金标准为170,000元，该标准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宝罗奶牛场、陈建清上诉要求张士村委会将系争土地上建筑物恢复原状的意见，因系争土地上的建筑物无法定建造审批手续，故一审法院对宝罗奶牛场相应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也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宝罗奶牛场、陈建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上海宝罗奶牛场、陈建清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沈宸审判长  丁康威审判员  周刘金审判员  徐 庆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