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佰利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北街道办事处曾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陈兆旭，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沛林，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善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三里河街道办事处南辛置村。 法定代表人：宋桂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佰利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利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善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9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佰利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与易商通平台的关系未作审理和调查，认定被上诉人是上诉人与易商通平台之间的中介错误，上诉人与易商通平台之间有投资关系。首先，被上诉人参与易商通平台经营，“易商通平台返现”是被上诉人给客户提供的服务内容之一。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承认其与上诉人的合同款项中包含被上诉人交给易商通平台的7.8万元。如被上诉人不参与易商通平台经营、仅仅是中介的话，其应让上诉人直接将款项交给易商通平台，而不应该也无必要、更无权在安装工程款中收取投资款。从录音中看，被上诉人对外的报价分为两种，分别是6.5元/瓦与7.5元/瓦，也可推断出易商通的返现服务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内容之一。其次，上诉人与易商通平台之间既没有合同，也没有直接的投资行为。如果是上诉人自己支付了投资款并领取收益，那么可以说上诉人是实际投资人，而本案无论从书面合同，还是双方约定，甚至交易过程中，上诉人都没有义务，也没有实际交付过投资款。上诉人只需向被上诉人付款，就可以获得易商通平台的返利，可见就算是被上诉人不是易商通平台交易的实际参与者，也是实际投资人，而返利服务实际上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内容，上诉人最多算是被上诉人投资行为的受益人，根本就不是直接向易商通平台投资。再次，一审未查明被上诉人与易商通平台是何种合作关系，双方有无相应的合同、利益分配等约定，仅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被上诉人是中介无事实依据。2、一审认定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错误，合同的主要内容，包括支付方式、支付时间等约定与实际支付和实际交易情况不符。在合同签订之前，上诉人早已支付近一半的款项，而合同中却约定签订后再进行付款，此外，该合同中也未体现7.8万元的投资款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中介关系”。如果是真实的合同，应对此如实表述。一审判决称该款项是“预付款”实属牵强，按照正常的交易规则，合同签订之前支付过预付款，也应在合同中予以如实记载。再者，如果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和易商通平台之间的中介，应在合同中明确表明其中介的地位、权利和义务。因此该合同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仅是办理光伏发电手续的形式合同。一审无视虚假合同的约定与实际情况相悖，仅对合同价款进行认定错误。3、一审未进行相应社会调查。在光伏发电市场，5.5元-6元/瓦是正常价格，且在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的负责人也承认6.5元/瓦的价格无人选择。一审法院认定易商通平台投资行为与安装合同行为无关，但工程款中却包含了易商通平台投资款和易商通平台差价款。在实际结算中应将投资款和差价予以扣除，按照正常的市场价格为双方确定责任，上诉人在法律意见书中也明确表示愿意配合法院进行工程造价评估。4、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工程造价，双方争议的焦点也在于是否按照合同体现的价格进行结算。该合同约定一方面与事实不符，另一方面包含了易商通平台投资款，并非纯粹的施工价格，不能直接作为依据，应进行工程造价评估。一审法院审理的是服务合同纠纷，就应剔除无关因素，对合同造价作出正确认定。一审将易商通平台的投资款和差价计算在正常安装费当中，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更有违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善源公司辩称：一、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安装服务合同》以及被上诉人履行完安装义务、项目验收并网的证据，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安装义务，上诉人在无证据推翻以上证据的情况下，上诉人就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安装费。双方与易商通平台的关系不是本案审查范围。二、上诉人与易商通平台虽然没有合同，投入易商通平台的钱是被上诉人代为缴纳，但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认可其自己可以登录易商通平台，且已从易商通平台领取了返利，由此可以判断上诉人对投资易商通平台是明知的，在易商通平台投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在易商通平台投资并非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即使易商通平台涉嫌诈骗，也与上诉人无关。现易商通平台关闭，上诉人企图将投资风险转移给被上诉人，拒绝支付安装款系不诚信行为。三、上诉人系独立法人，其法定代表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完全判断能力，上诉人不止一次安装光伏发电设备，且安装费用几十万元，对于价格这一重要合同内容，上诉人不可能不了解市场行情。现上诉人以各种理由将自己置于受害人的地位，又无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存在欺诈、趁人之危的情形，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按约定支付安装费。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善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佰利佳公司：1.支付安装服务费17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日止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10万元（暂定）；2.按合同约定支付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安装服务费之日止的违约金；3.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8日，善源公司、佰利佳公司签订《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安装服务合同》，合同约定项目名称：青岛佰利佳物流80千瓦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项目地址：胶州市北关工业园沧州路8号；施工单位（以下简称甲方）：青岛善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业主（以下简称乙方）：青岛佰利佳物流有限公司。单价：7.5元/瓦，合同总价款为陆拾万元（不含税）。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支付拾万元作为预付款；项目备案成功，主设备安装前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贰拾伍万元；安装完毕且乙方支付总金额达到80%后甲方负责次月20日之前为乙方验收并网，延迟一日，甲方向乙方补偿每日的发电量，乙方未付到80%所有延迟并网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并网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按照项目实际安装量付清余款。乙方逾期支付款项，每逾期一日，应按拖欠款项金额的千分之六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实际上，在合同签订之前的2018年5月8日，佰利佳公司分两笔向善源公司支付20万元，合同签订后自2018年6月21日至2019年5月11日，佰利佳公司又陆续向善源公司支付23万元，故佰利佳公司共计向善源公司支付安装费43万元。善源公司、佰利佳公司均认可合同中的7.5元/瓦的单价是佰利佳公司根据善源公司所报的两种价格，自行选择的易商通平台的价格，之所以选择这个较高的价格，是因为易商通平台承诺高额返利。故善源公司代佰利佳公司将上述安装款中的78,000元交给易商通平台，佰利佳公司亦承认刚开始该平台正常返利，截至2018年7月9日该平台封闭，佰利佳公司共计收到易商通平台的返利15,000元。善源公司于2018年6月18日前购买了光伏发电相关设备，2018年6月22日开始为佰利佳公司安装本案光伏发电项目，于2018年6月27日安装完毕并验收并网。 一审法院认为，善源公司、佰利佳公司双方签订的《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安装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善源公司已履行其安装义务，该项目业已验收并网。佰利佳公司仅支付43万元安装款，至今尚欠善源公司安装款17万元，善源公司要求佰利佳公司支付上述安装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佰利佳公司认为上述合同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无效合同，但没有提交能够证实合同无效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采纳。本案中，善源公司按双方约定将收取的43万元安装费中的78,000元代佰利佳公司交给易商通平台进行投资，易商通承诺给予佰利佳公司高额返利，佰利佳公司亦认可截至2018年7月9日该平台封闭，共收到平台返利15,000元的事实，故佰利佳公司与易商通平台之间形成投资关系，而善源公司只是中介作用。现该平台未能兑现其承诺继续向佰利佳公司返利，属于佰利佳公司与易商通之间的问题，与本案承揽合同无关，佰利佳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付剩余安装款。关于善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合同约定佰利佳公司应于并网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故善源公司从2018年7月1日开始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合同约定，佰利佳公司每逾期一日，应按拖欠款项金额的千分之六向善源公司支付违约金，佰利佳公司提出该约定明显过高，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为以欠款数1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至佰利佳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佰利佳物流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善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安装费17万元；二、青岛佰利佳物流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善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以1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至佰利佳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青岛善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青岛佰利佳物流有限公司1,850元，由青岛善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2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审中2019年6月29日录音证据未提交部分，并当庭以原始载体播放录音。证明：被上诉人只为上诉人办理了地方补贴，没有办理国家补贴。 被上诉人质证称：认可该份录音的谈话人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宋桂珍。该份录音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安装费时，上诉人录制的。从该份录音中完全可以看出工程完工后已经并入国家电网，并在办理地方补贴和国家补贴。当时双方商讨的重点是要求上诉人支付安装费。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虽不认可证明内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交了该录音证据的部分录音，故本院对录音证据证明力予以确认。 另查明，经本院与胶州市公安局北关派出所办案民警联系，该所民警称，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兆旭以被普惠电商消费平台诈骗415,000元向胶州市公安局北关派出所报案，但公安机关至今尚未立案。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安装服务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应否支付剩余安装费17万元。 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安装服务合同》中就双方责任、项目工期、项目价款及支付、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并在合同落款处均加盖公司公章，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兆旭在落款处签字，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严格履行各自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按约向上诉人履行了安装服务义务，且光伏发电项目已经上诉人验收、完成并网手续投入使用。上诉人应按约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安装费17万元。上诉人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2、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上诉人与易商通平台之间投资关系的中介错误理由不成立。首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明知合同款项中包含投资款78,000元，并与被上诉人约定，由被上诉人将该投资款投入到易商通平台，且其自行登录易商通平台，获得返利15,000元。其次，本案双方签订的安装合同中并未约定，易商通平台返现系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若上诉人不能从易商通平台获得返利，应对项目单价进行调整或应由被上诉人其返利。故，上诉人与易商通平台之间形成投资关系，被上诉人仅系中介。上诉人未从易商通平台继续获得返利，系上诉人与易商通平台之间关系，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之间的承揽合同无关。 3、上诉人虽主张合同中约定的项目单价7.5元/瓦高于市场价，约定内容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结合录音证据及双方陈述，双方就项目单价已协商一致，上诉人作为市场交易主体，与被上诉人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签订合同，以获得易商通平台返利，自愿选择7.5元/瓦的项目单价，系当事人意思自治，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签订合同时存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形。故上诉人该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4、上诉人主张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期限与实际交易情况不符，但双方当事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采用先履行合同义务，后补签合同的方式，故上诉人该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完成办理国家补贴的合同义务，但根据合同约定，获得国家补贴并非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承诺为其获得国家补贴，故上诉人该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作为光伏发电项目的安装服务提供方，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以未从易商通平台继续获得返利为由，拒付被上诉人剩余安装费，无合同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佰利佳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青岛佰利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清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