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文明，男，195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利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新凤，女，196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利津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清旺，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融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渤海十九路587号。法定代表人：韩洪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新，男，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戈，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远洋塑胶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经济开发区黄河六路217号。法定代表人：朱新华，总经理。原审被告：山东海韵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经济开发区黄河十二路以北渤海十八路以西莱钢中海城6007号。法定代表人：崔文明，总经理。上诉人崔文明、朱新凤因与被上诉人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融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原审被告山东远洋塑胶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山东海韵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韵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69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文明、朱新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69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偿还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6.2%计算），即应扣减2019年6月12日至2019年7月1日之间的逾期利息8666.67元；2.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作为小额贷款公司并非金融机构，无权规定逾期罚息，因此贷款期满后不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16.2%计算，截止起诉之日起，一审法院多计算利息8666.67元。第二，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出借资金并非自有资金，系通过银行等金融机构和其他企业进行的融资，为了谋取高利息出借给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应当认定该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银监发(2008)23号）小额贷款公司发放贷款，应坚持“小额、分散”的原则，鼓励小额贷款公司面向农户和微型企业提供信贷服务，着力扩大客户数量和服务覆盖面。同一借款人的贷款余额不得超过小贷款公司资本净额的5%。根据被上诉人注册资本，被上诉人向远洋公司出借款项远远超出此规定，达到了1700万元以上，多年来累计达到亿元以上。根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鲁政办发（2013）34号》文件第三条规定，贷款经营继续坚持“小额、分散”原则。小额贷款的限定标准由100万元提高到200万元，70%的资金应发放给单户贷款余额不超过200万元的小额借款人，其中，单户在50万元以下的贷款不少于20%。借款合同中的贷款虽系借款之日向当事人（被上诉人明知）在被上诉人处借用资金，每个月支付大额利息已将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因此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计算数额有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东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均未到庭，也未陈述意见。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崔文明、朱新凤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合计2154900元（本金200万元，利息154900元，该利息罚息计算至2019年7月1日）及2019年7月1日之后直到偿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2.请求判令被告远洋公司、海韵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3日，被告崔文明、朱新凤（甲方）与原告东方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18年借字第073号的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2月12日至2019年6月11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6.2%，自实际放款之日起计息，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甲方在每个结息日向乙方支付利息，贷款到期，利随本清；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金的，乙方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100%计收罚息；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利息的，乙方有权对逾期支付的利息按复利方式计收复息。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和质押担保，担保合同另行签订，担保合同编号为2018年保字第074号，20181213002。2018年12月13日，被告远洋公司作为保证人与原告东方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远洋公司对原告东方公司与被告崔文明、朱新凤于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2018年借字第074号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8年12月13日，原告东方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借款200万元发放至被告崔文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经济开发区支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各被告对借款的事实均无异议，只是主张实际借款人系远洋公司且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的效力及借款主体的认定。首先，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主张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无效，理由是借款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委会制定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须满足两个条件：一、从法律规范的层级上看，违反的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非地方性法规或者行政规章；二、从违反的强制性规定的性质上看，是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从本案看，被告援引的据以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并非法律或者行政法规，且其引用的文件的内容也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被告主张的借款合同无效，法律依据不足。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鉴于借款合同有效，被告主张的担保合同无效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借款主体问题。各被告均主张远洋公司系实际借款人，但是，从本案现有证据看，不论是借款合同的签约主体还是资金的流向，均不能反映被告远洋公司系借款人。至于最终借款合同所涉资金的使用，并不影响被告崔文明、朱新凤作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向原告承担责任。再次，关于被告海韵公司的责任。原告主张海韵公司系连带责任保证人并据此主张海韵公司对崔文明、朱新凤的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被告海韵公司主张其并未对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对此，从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分析，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主张的被告海韵公司应承担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其一，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第五条担保部分对担保进行了列明，如果在借款合同签订的当时，以海韵公司作为保证人的保证合同既已存在，按照常理，亦应在借款合同中列明，但是借款合同载明的内容并未记载以被告海韵公司作为保证人的保证合同；其二，在原告庭后提交的说明中，原告称该保证合同系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由被告海韵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名后留存原告处，而合同的内容及落款时间均系原告工作人员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添加，该主张明显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合同签订的惯例。综合以上分析，除被告海韵公司作为保证人的保证合同外，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崔文明发放了借款，被告崔文明、朱新凤未按照合同约定还款，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被告崔文明、朱新凤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事实清楚，由于原告自认被告已经结清了截至2019年1月21日前的利息，被告崔文明、朱新凤除偿还借款本金外，还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至于违约责任，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在不考虑复利的情况下，仅逾期罚息利率就达到年利率32.4%，远超出法定范畴，酌定被告崔文明、朱新凤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同时，根据相应的保证合同的约定，被告远洋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对被告崔文明、朱新凤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告东方公司的诉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海韵公司的抗辩，理由充分，予以采纳；被告远洋公司、崔文明、朱新凤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崔文明、朱新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融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6月11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6.2%计算；逾期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山东远洋塑胶工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崔文明、朱新凤追偿；三、驳回原告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融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山东海韵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融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39元，由被告崔文明、朱新凤、山东远洋塑胶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由远洋公司、滨州东方地毯有限公司、山东绿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签署的关于远洋公司有关所有债务明细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涉案资金实际借款人为远洋公司，两上诉人只是名义借款人，山东绿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滨州东方地毯有限公司是被上诉人的两大股东，实际借款人是清楚的，如果涉案借款合同有效，应当约束远洋公司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利害关系。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中提到被上诉人对2650万元的问题正在商讨之中，并没有具体说明什么问题，更没有注明涉案借款属于隐名借款，证据中远洋公司是涉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就应偿还借款，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证明力。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不是实际借款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依法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一审判决确认的利息计算方式是否准确。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双方的借贷合同无效，但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套取信贷资金或是向其他企业集资又高利转贷的行为。涉案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2019年6月12日至起诉日2019年7月1日，利息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年利率16.2%计算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借款到期日是6月11日，应从2019年6月12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涉案借款合同约定逾期后上浮100%计收罚息，系对逾期借款利息计算方式的约定，按该约定利率已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按24%计算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崔文明、朱新凤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崔文明、朱新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晨光审判员  吴 琦审判员  邵佳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高玉静书记员李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