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男，196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艇,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光，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2，男，196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山东康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某1因与被上诉人韩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继承韩某3崂集建（1992）字第1043××房屋、韩明深崂集建（1992）字第1043××房屋；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交的1986年11月15号《分家单》由村会计执笔，依照乡规民约无需当事人本人签字。被继承人韩某3合法取得了崂集建（1992）字第1043××集体土地使用证，因此《分家单》真实有效。（二）被上诉人提交的1986年12月16日《分家协议》系其对放弃分家资格的反悔行为，该《分家协议》未经被继承人韩某3、张慧熙及上诉人同意，更未经村集体与政府确认，一审判决采信该《分家协议》系认定事实错误。（三）被上诉人放弃分家资格搬离家庭的行为，证明其认可《分家单》的效力。上诉人母亲张慧熙书写的遗嘱系父母共同意思表示。因被继承人韩某3未婚无子女，其遗产应由上诉人父母继承，因此上诉人母亲张慧熙的遗嘱有效。上诉人父亲年事已高，丧失民事行为能力，被上诉人提交的见证遗嘱无效。（四）一审判决引用物权法司法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韩某2辩称，上诉人提交的《分家单》经司法鉴定没有被上诉人指印，该《分家单》系伪造。被上诉人提交的《分家协议》经过其与被继承人韩明深、分家人韩通照、韩明利签字确认分家事实。被上诉人自退役后在涉案房屋居住生活直至单位分配房屋，上诉人对此事实也予以认可。该《分家协议》真实有效并得以履行，被上诉人对崂集建（1992）字第1043××享有完全所有权。1992年农村确权登记时，被上诉人已不是本村集体组织成员，经与韩某3协商登记在韩某3名下。被继承人韩明深去世之前精神状态很好，其通过律师进行的见证遗嘱真实有效。 韩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继承位于城阳区社区被继承人韩明深崂集建（1992）字第1043××（以下简称××房屋）及韩某3崂集建（1992）字第1043××房屋（以下简称××房屋）75%的份额。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系亲兄弟关系，其父母韩明深和张慧熙共生育三个儿子，即原被告和三弟韩某3，韩某3于1995年3月6日去世，韩某3去世后，在城阳区社区留有遗产××房屋四间，由原被告父母合法继承，现父亲韩明深于2018年1月15日去世，母亲张慧熙于××××年××月××日去世，父母去世后，在城阳区社区留有遗产××房屋二间。父母在世时留下遗嘱，对××和××房屋两处房屋作出遗产分配，现两处房屋面临拆迁，原被告多次协商未果，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岛市城阳区社区居民韩明深（1938年11月24日出生，2018年1月15日去世）与其妻张慧熙（1942年11月28日出生，××××年××月××日去世）共生有三个儿子，分别是长子韩某2即本案被告、次子韩某1即本案原告，三子韩某3（1972年6月7日出生，1995年3月6日去世）。韩明深夫妻在世时在该社区建有房屋10间，其中涉案韩明深夫妻居住的两间登记在韩明深（门牌号为××）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崂集建（1992）字第1043××；涉案的西四间登记在韩某3（门牌号为××）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崂集建（1992）字第1043××。韩某3在世时未婚，亦未生育任何子女。原告提交1986年11月15日《分家单》一份，载明：“一、家中有住房10间，韩某3分西头四间，韩某1分中间四间，韩明深分住东头两间，韩某2自己建新房。……”。被告韩某2申请对韩某2签名处的纳印进行鉴定，法院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为：检材上“韩某2”签名字迹上红色印迹未发现有指印纹线特征，无法确定是否韩某2本人捺印形成。该鉴定花费鉴定费14000元。被告提交1986年12月16日《分家协议》一份，载明：“一、房产分割：家中共有房屋10间，位于后韩北村，东临韩仙德家、西邻南北大街、北临韩煌德家、南邻韩明玉家。其中西四间分给大儿子韩某2，中间四间分给二儿子韩某1，东面二间归父母所有，父母百年之后由三个儿子均分。……”。被告韩某2从部队复员后在涉案西四间房屋居住。2003年8月1日原被告母亲张慧熙写有遗嘱一份，载明：“我和韩明深百年以后，我和韩明深的这10间房子都给韩某1所有，因为我两的一切生活负担都是他来承担。……”2016年8月20日韩明深在山东康捷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见证下，立下代书遗嘱一份，载明：“在我百年之后，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由韩某2一人继承。”涉案房屋尚未拆除，亦未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继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的××房屋和××房屋是否属于遗产及如何处理问题。一、关于××房屋，原被告提交的分家单时间相差一个月，但原告提交的分家单未鉴定出被告的指纹，而被告从部队转业后，在涉案房屋居住至单位分配房屋后才从涉案房屋搬家，原被告及其父母等均未提出异议，应认定原被告父母是按照被告提交的分家协议进行了分家，按照被告提交的分家协议，涉案××房屋已经分给了被告。2003年8月1日张慧熙所写的遗嘱处分××房屋系对被告的财产的处分，对该遗嘱中涉及××房屋的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虽于1992年登记在韩某3名下，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涉案的××房屋应属被告所有。二、关于××房屋，属于原被告父母的财产，因双方父母在分家过程中已经明确该房屋归父母所有，并约定父母百年后由三个儿子均分。2003年8月1日张慧熙的遗嘱对于××房屋的处分属于无权处分，因此其只能对自己所有的××房屋中属于自己部分的财产进行遗嘱处分，该部分财产可由原告韩某1继承。韩明深2016年8月20日的遗嘱将2003年的遗嘱进行了变更，因此，对于××房屋中属于韩明深所有的财产应当由被告韩某2继承。综上，××房屋原被告各应继承一半。判决：一、韩某3名下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崂集建（1992）字第1043××房屋属于被告韩某2所有。二、韩明深名下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崂集建（1992）字第1043××房屋由原告韩某1与被告韩某2各享有一半的份额。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张慧熙手书信件及后韩北社区邻居6人证明材料一份，证明张慧熙谴责被上诉人韩某2不顾家、意图与上诉人韩某1争夺父母房产的行为。证据二韩明深住院病历四份，证明韩明深已经丧失活动能力，见证遗嘱的委托人系韩某2，律师见证书不应得到采信。证据三韩明创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后韩北社区证明材料一份，证明被上诉人韩某2所称其因非农户口无法取得农村集体土地使用证而让韩某3顶名的说法不成立。被上诉人韩某2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信件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上诉人无法证明信件是张慧熙书写，且信件内容没有体现出涉案房屋所有权争议问题，认可被上诉人韩某2的小名为“宝顺”。对邻居的证明材料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四份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上述病历可以看出父亲韩明深神志清楚，遗嘱见证书有效。对第三组证据韩明创集体土地使用证及后韩北社区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信件内容与本案争议房屋所有权无直接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形式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病历资料显示韩明深入院体格检查精神正常，神志清楚，出院诊断均为脑梗死、高血压等病症，因此韩明深虽肢体活动不便，但精神意识并未丧失，本院对该组证据拟证明事项不予确认。对证据三，因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分家单》及《分家协议》的效力认定；（二）涉案诉争房屋如何分配。 关于焦点问题一。分家单在我国农村广泛存在，形式不一。分家行为不是要式法律行为，分家单亦无法定形式要件，故分家单的真实性及效力认定应结合当地风俗习惯和具体案情分析。本案中上诉人韩某1提交的《分家单》与被上诉人韩某2提交的《分家协议》时间上间隔一月，分家主持人亦不相同。该分家单、分家协议对本案诉争房屋的西四间所有权归属存在矛盾。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分家单形成于上世纪80年代，由村委或家族长辈主持分家较为普遍。分家析产的家庭各方当事人在分家单上签字或捺印并不是分家行为生效的必要条件，关键在于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并实际履行。涉案《分家单》“韩某2”签名虽经司法鉴定未发现指印纹线特征，无法确定是否系被上诉人韩某2本人捺印形成，但不能据此确认《分家单》及分家事实虚假。其次，根据物权公示原则，不动产登记簿具有物权推定效力。诉争西四间房屋经1992年确权登记在被继承人韩某3名下，与《分家单》确认房屋归属一致。被上诉人韩某2主张因其非农户口由韩某3顶名登记,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亦无提交充分证据足以对抗不动产登记簿的效力。第三，被上诉人韩某2于1981年入伍服役，1986年退役回乡短时间居住后，于1987年1月由政府安排工作转为非农业户口。上诉人韩某1与被继承人韩某3均实际居住生活在涉案房屋，符合公平原则和农村风俗习惯。综合上述分析，上诉人韩某1提交的《分家单》真实有效并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韩某2提交的《分家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相比较而言，《分家单》更符合客观实际情况。故诉争西四间房屋应属于被继承人韩某3遗产，东两间房屋属于被继承人韩明深和张慧熙的遗产。 关于焦点问题二。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继承人韩某3生前未婚无子女，其在父母韩明深、张慧熙之前死亡，故其遗产应由父母韩明深、张慧熙继承，即涉案争议西四间房屋由韩明深、张慧熙分别享有二分之一份额。韩明深、张慧熙2003年8月1日所立夫妻共同遗嘱、韩明深2016年8月20日所立见证遗嘱对争议房屋又作出了处分。被继承人韩明深2016年8月20日律师见证遗嘱虽形式上存在瑕疵，但根据立遗嘱时的视频可以确认其遗嘱内容系真实意思表示，故被继承人韩明深所立律师见证遗嘱系对张慧熙2003年8月1日所书夫妻共同遗嘱个人部分的撤销。韩明深、张慧熙的遗嘱分别只能处分属于自己的财产部分，即属于被继承人张慧熙的财产部分由上诉人继承；属于被继承人韩明深的财产由被上诉人继承。因此，涉案争议西四间房屋由上诉人韩某1、被上诉人韩某2分别继承二分之一份额；涉案东两间房屋由上诉人韩某1与被上诉人韩某2分别继承二分之一份额。 综上所述，上诉人韩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韩某3名下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崂集建（1992）字第104365号房屋〕由上诉人韩某1与被上诉人韩某2各享有二分之一份额； 三、驳回上诉人韩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共计33380元，由上诉人韩某1负担16690元，由被上诉人韩某2负担16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上诉人韩某1负担9690元，由被上诉人韩某2负担9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李兵 书记员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