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3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吕固亮，男，197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方红燕，女，197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茂，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帅，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吕固亮因与被上诉人方红燕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8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固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改判驳回方红燕的一审本诉请求；3.支持吕固亮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2018年9月15日方红燕与吕固亮签订了《兵圣全智（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方红燕将其持有的兵圣全智（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兵圣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吕固亮，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50万元整。该《转让协议》是吕固亮在方红燕的诱导、欺诈下签订的，具体事实如下：兵圣公司从2012年9月成立一直到2015年7月都处在持续投入资金的培育阶段，账面持续呈现亏损状态。2015年，兵圣公司进行了增资扩股，当时方红燕作为增资扩股的股东成为兵圣公司的股东。2015年7月以后，兵圣公司所有的业务逐步转入到北京新国戏文化创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国戏公司）来经营。2017年1月后，兵圣公司基本处于停业状态。为了保证方红燕的经济利益，吕固亮与方红燕签订了关于新国戏公司股权的《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由吕固亮为方红燕代持新国戏公司5%的股权，股权价款为人民币50万元整，代持期限为2017年5月15日至2022年5月14日止。双方还进一步约定，方红燕将所持的兵圣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吕固亮，以此作为股权置换。由于当时兵圣公司一直处于不经营状态，因此当时并未做股权变更。直至2018年9月15日，方红燕从迪拜回到北京，约吕固亮在海淀区五棵松的胡桃里餐厅吃午饭，还说给吕固亮带了藏红花。双方像平时一样，基于以往就公司股权层面深度沟通的信任以及朋友之间的信任，在午饭期间再次谈起了公司股权层面的问题。其间，方红燕称由于自己要在迪拜投资房地产项目，依据迪拜当地政策要求，方红燕不得在中国公司参股，因此需要退出中国公司，其姓名也不能出现在工商注册的公司股东名单里。面对方红燕提出的要求，吕固亮当场就表示没钱购买方红燕的股权。基于双方之间沟通过的《股权代持协议》，当时方红燕就表示股权变更只是需要吕固亮帮个忙，不会向吕固亮要钱。在此情况下，吕固亮出于朋友情面，又考虑到大家一起投资创业本就不易，相互能帮忙的地方尽可能提供便捷，于是在吃饭过程中便签订了方红燕带来的《转让协议》。此后，方红燕一直催促股权变更事宜。由于此《转让协议》基于吕固亮与方红燕的私下沟通，并未通知兵圣公司全体股东，因此在股东变更实施过程中遭到兵圣公司其他股东的质疑。另，由于兵圣公司业务当时已全部转入新国戏公司经营，又由于新国戏公司在经营中遇到巨大困难，在2018年方红燕与吕固亮沟通股权变更的过程中，兵圣公司、新国戏公司正处于诉讼期间，公司运营处于较大的风险中。在这样的情况下，其他股东都表示共同进退，唯有方红燕以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极力脱身、躲避风险甚至意图谋取超出其应得范围的利益。特别是在兵圣公司、新国戏公司接到上述诉讼一审法院判决前夕，方红燕极力要求吕固亮为其开具“证明”，证明其与兵圣公司、新国戏公司无任何关系，其本人也不为公司运营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承担责任。方红燕称此证明会在迪拜业务中使用。就方红燕提出的开证明要求，吕固亮再次出于帮忙的初衷，以兵圣公司董事长身份反复要求当时新国戏公司的监事甄礼负责开具了证明。事实上，开具证明一事未经兵圣公司、新国戏公司除吕固亮、方红燕二人之外其他所有股东的认可。基于以上事实和过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另一方。而在吕固亮与方红燕的沟通中，方红燕多次利用朋友关系以及吕固亮的善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吕固亮。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双方并无成立合同意愿，所以《转让协议》不成立。吕固亮与方红燕之间探讨、签订的《转让协议》正是方红燕利用吕固亮的善良、不备，在方红燕有意地诱导下所签的协议，并有计划地利用此《转让协议》，通过起诉方式谋取吕固亮的钱财，损害吕固亮的权益。吕固亮基于方红燕2019年8月提起的诉讼进行反诉，并提出撤销诉求，并未超过法律要求的时限范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逃避债务、丧失商业信誉等情形时，当事人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义务。由于兵圣公司、新国戏公司遇到的经营困境，基于方红燕在公司陷入困境期间存在投资不到位、逃避风险责任、反复骚扰吕固亮并通过花言巧语催劝吕固亮以公司法人身份，在不通过其他股东的情况下，为满足方红燕需求提供便利等行为，吕固亮行使不安抗辩权，有权中止履行涉案《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在吕固亮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过程中，曾多次当面、口头通知方红燕，基于方红燕的上述做法，吕固亮中止履行《转让协议》中的约定，直至方红燕将此《转让协议》的沟通背景、行使前提以文字形式补充完善后方可恢复履行，但方红燕始终没有这样做。综上所述，吕固亮与方红燕出于朋友之间的信任，以及共同创业的初衷，投资运营公司，这是双方的自愿选择，也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由于公司在运营过程中遇到不可预见的风险，依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法人及股东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然而，在此过程中，吕固亮作为公司的主要召集人、法人，在遇到任何困难时，第一想法是维护股东的利益，因此始终在积极想办法以各种形式来保全股东利益，同时坚守公司的运营，而不是选择破产清算，让所有人的投资和心血打水飘。然而，正是这样的善心，却遭到方红燕的反复利用，一面利用朋友之间的信任让吕固亮进入方红燕早已布下的圈套，另一面利用起诉的方式强迫吕固亮进行赔偿。由于吕固亮出于朋友情面的考虑，多次在未经其他股东知晓、认可的情况下为方红燕行了方便，因此令吕固亮面临股东及公司层面的巨大压力。经了解，迪拜的投资环境十分开放，根本不存在中国人在当地参与投资就不允许在国内其他公司持股的政策要求。不仅如此，在方红燕起诉吕固亮之后，方红燕还继续通过微信、电话、见面的形式和吕固亮商议如何在迪拜开展业务赚钱等事宜，可见，方红燕明知自己与吕固亮的朋友关系，明知吕固亮公司运营困难的实情，明知《转让协议》签订的前因后果，还继续违心地迫使吕固亮行使《转让协议》中的约定，实属无视法律、不诚实、不道德的行为。方红燕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方红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吕固亮支付方红燕股权转让款50万元；2.请求判令吕固亮向方红燕支付2019年1月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每日按照延迟部分价款的千分之一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7月26日为100500元）；3．判令吕固亮承担本案诉讼费。吕固亮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撤销方红燕与吕固亮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方红燕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兵圣公司注册成立于2012年9月6日，法定代表人为吕固亮。2015年5月15日，方红燕投资50万元至兵圣公司。2015年12月7日，方红燕在工商局完成股东出资登记。当日，兵圣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登记在册股东为吕固亮（出资205万元）、余昊（出资100万元）、倪薇（出资60万元）、上海道集投资管理事务所（出资60万元）、方红燕（出资50万元）、李伊曼（出资15万元）、黄海波（出资10万元）。其中方红燕出资比例为10%。2018年9月15日，方红燕（甲方）与吕固亮（乙方）签订《转让协议》，《转让协议》约定鉴于1.甲方为兵圣公司股东，合法持有兵圣公司10%的股权，出资数额为50万人民币；2.乙方同为兵圣公司的股东；3.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甲方将其持有的上述兵圣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为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公司法》、《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约定以下内容：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根据本合同所约定的条件，将其在兵圣公司拥有的10%股权转让给乙方（简称“标的股权”），本次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2.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按下列方式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办理标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自甲乙双方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1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上述股权转让价款。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1.甲方未依照本协议约定，协助乙方办理标的工商变更事宜，由于甲方原因导致逾期的每逾期一日，甲方向乙方支付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以此累计。乙方原因导致的逾期除外。2.如果乙方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乙方向甲方支付滞纳金后，如果乙方的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超过滞纳金数额，或因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其它损害的，不影响甲方就超过部分或其它损害要求赔偿的权利。2018年12月25日，方红燕出资50万元所对应的10%股权全部转移至吕固亮名下。变更登记后，方红燕退出股东登记，吕固亮出资数额增加至255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方红燕与吕固亮针对新国戏公司的股权代持，二人签订有《股权代持协议》，约定方红燕委托吕固亮代持新国戏公司股权5%（50万元），代持期限为2017年5月15日至2022年5月14日止。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9月15日方红燕和吕固亮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因方红燕已按《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兵圣公司10%股权转让与吕固亮，并于2018年12月25日已经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根据双方《转让协议》约定，吕固亮应在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10日内即2019年1月4日前向方红燕支付股权转让款，吕固亮未按上述约定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对方红燕要求吕固亮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方红燕主张的违约金，双方《转让协议》中虽约定按照延迟部分价款的千分之一计算支付，但方红燕未能举证证明其具体损失金额，吕固亮亦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整违约金的主张，故一审法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对方红燕主张的高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吕固亮抗辩称，方红燕和吕固亮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吕固亮受让方红燕持有的兵圣公司10%股权，实际上系与方红燕持有（吕固亮代持）的新国戏公司股权进行股权置换。鉴于方红燕不认可吕固亮的该项抗辩意见，且吕固亮未能举证证明《转让协议》与《股权代持协议》的关联关系，对吕固亮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吕固亮主张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行使不安抗辩权，因吕固亮为后履行义务一方，吕固亮主张行使该项不安抗辩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吕固亮所提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吕固亮于一审开庭当日即2019年12月12日方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申请，已过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根据上述规定，吕固亮应在签订《转让协议》之日起一年内（即2019年9月15日前）行使撤销权，否则其撤销权消灭。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吕固亮在2019年9月15日前行使过撤销权，故吕固亮的撤销权归于消灭。其次，吕固亮主张受到方红燕诱导、欺诈才签订的《转让协议》，其诱导、欺诈的基础为在中国工商登记的在册股东不能在迪拜投资，但吕固亮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转让协议》与迪拜投资的关联性，故对吕固亮所提的撤销事由，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对吕固亮所提反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吕固亮向方红燕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吕固亮向方红燕支付未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的违约金（以股权转让款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方红燕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吕固亮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吕固亮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吕固亮和方红燕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吕固亮虽上诉称其于2018年9月15日与方红燕签订的《转让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因方红燕对其实施的欺诈行为所致，但未能对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该《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并无不当。鉴于《转让协议》约定自双方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10日内，吕固亮向方红燕支付股权转让价款50万元，逾期支付相应违约金，故在2018年12月25日方红燕将所持兵圣公司10%股权转让与吕固亮并办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后，吕固亮应在2019年1月4日前向方红燕支付股权转让款。吕固亮未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依据方红燕的诉讼请求判令吕固亮支付股权转让款并酌情确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并无不妥。另由于吕固亮于一审开庭当日即2019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之时，已过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为此一审法院认定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吕固亮在2019年9月15日前行使过撤销权亦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吕固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吕固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石 东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