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12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熹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湘湖街道车站北路230-1号经典名家公寓1B栋925房。法定代表人：林永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湖南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殷杏，女，200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华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沛，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熹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熹佑公司）因与上诉人殷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华容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3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熹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3民初2019号判决书的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提出的违约金30万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殷杏构成合同根本违约正确，但是酌情确定违约金50000元明显不当，损害了上诉人熹佑公司的利益；二、关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熹佑公司擅自变更合同内容，降低被上诉人殷杏的分成比例，属于事实不清。殷杏上诉请求：撤销（2019）湘0623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53532.06元人民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改判；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实际履行效力待定合同视为本人追认合同有效无法律依据；2、《艺人签约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3、《艺人签约协议》作为格式合同，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4、一审法院实际已违法撤销了生效的长沙仲裁委员会《（2019）长仲决字388号决定书》。二、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有错误，应予以改判。三、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归还253532.06元人民币理据充分。湖南熹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2017年12月24日签订的艺人签约协议；2．判令被告支付合同违约金3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熹佑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5日，与快手网络直播平台存在合作关系，致力于签约、发展、培训、包装、推广新的主播，帮助签约主播提升演艺水平、知名度和收益。2017年12月24日，熹佑公司与殷杏签订《艺人签约协议》，合作期限三年，自2017年12月24日至2020年12月23日，双方约定合作内容：殷杏成为熹佑公司旗下的签约艺人，将其演艺事业的经济权独家授权给熹佑公司。殷杏演出活动若取得收益，有权从熹佑公司获得约定收入。另补充协议约定为：一、对公结算（殷杏直播演绎平台收入委托熹佑公司对接直播平台结算）后，以上合作费用方视为生效。二、殷杏每天直播时间不得低于3小时，每月直播有效天数不得低于23天，每月直播不得低于69小时。熹佑公司在培养殷杏投入的费用，例如平台推广费、礼物刷量、减去平台扣除的部分殷杏需全部归还给熹佑公司。分成细则：1．熹佑公司与殷杏线上直播收入比例为熹佑公司占30%，殷杏占70%。2．线下收入比例为熹佑公司占50%，殷杏占50%。3．经纪人拿主播收入的5%，主播有权利更换公司的经纪人（但经纪人必须在熹佑公司入职）。双方签约后，熹佑公司给殷杏提供吃住和直播房间、设备等条件，并花费人力、物力及金钱投资等多种途径让殷杏的快手账号从几千粉丝的关注提升到现在接近27万粉丝量，收入也提升到每月几万元。2019年3月，殷杏不按双方签订的协议直播，并私自解绑快手账户，绕过熹佑公司直接领取全部直播收入，熹佑公司负责人多次微信联系殷杏，希望殷杏遵守合同约定，但殷杏明确表示单方终止合同。按照双方协议约定，除法定或约定事由外，若殷杏单方终止协议，应退回熹佑公司已支付的全部收入，并向熹佑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殷杏已获得合约期内月最高收入的二十倍或二百万元，以金额较高者为准。2019年4月，熹佑公司向长沙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长沙仲裁委员会驳回了熹佑公司的仲裁申请，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殷杏答辩及反诉称，熹佑公司与殷杏于2017年12月24日签订的《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理由如下：1．合同签订时，殷杏未满18周岁，且殷杏2017年6月30日于岳阳市外贸职业技术学校毕业后，不能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必须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才有效；2．《艺人签约协议》约定人格权转让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第三条第二款中对殷杏的姓名、名称、声音、形象等人身权进行约定转让，违反人身权不能转让的强制性规定；3．《艺人签约协议》作为格式合同，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多处加重殷杏责任、排除殷杏主要权利，且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显失公平，应当予以终止。另熹佑公司自2018年12月以来，擅自违反《补充协议》将分成比例改为40%，加大对殷杏的利益索取，殷杏被逼终止履行。因此，殷杏请求法院判令殷杏与熹佑公司2017年12月24日签订的《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要求熹佑公司返还殷杏253532.06元并承担本案反诉费用。原判认定的事实：原告熹佑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5日，经营范围包括影视节目发行、影视经纪代理服务等。殷杏出生于2000年1月23日，2017年6月30日毕业于岳阳市外贸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后于2017年下半年前往长沙寻找工作。2017年12月24日，熹佑公司（甲方）与殷杏（乙方）签订一份《艺人签约协议》，协议内容为：鉴于甲方系一家依法成立并持续经营的传媒公司，与网络直播平台存在合作关系。乙方是一名具有演艺特长，有志于逐步提升演艺水平和知名度的主播。现甲乙双方为了实现共同的目标，经友好协商达成本协议：1．乙方同意成为甲方旗下签约艺人，将其演艺事业的经济权独家授权给甲方。经纪权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代理乙方的互联网演艺、线下演艺、广告代言、明星周边及出版物、法律事务等与乙方演艺事业相关的所有活动及事务……2．双方合作期限三年，自2017年12月24日至2020年12月23日；3．甲方有权享有乙方姓名、名称、声音、形象以及由此衍生的相关权利之使用权和经纪权……4．乙方的演出活动若取得收益，有权从甲方获得约定收入……5．由甲方或授权第三方安排的乙方在直播平台上进行互联网直播演艺产生的收入，双方一致同意按照直播平台规则进行收益分配……6．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应在收到守约方通知后立即停止违约行为，并按照守约方的要求予以纠正或采取补救措施，以尽力减少、消除因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不利影响，并赔偿因此而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如违约方继续违约行为或不履行其义务，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7．双方协商一致，可解除本协议。本协议因以下情况而终止：（1）甲方宣布破产、进入清算或解散程序；（2）任何一方严重违约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除法定或约定事由外，若殷杏单方终止协议，应退回熹佑公司已支付的全部收入，并向熹佑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殷杏已获得合约期内月最高收入的二十倍或人民币二百万，以金额较高者为准……9．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均提熹佑公司所在地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同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1．乙方结算方式为对公结算（乙方直播演绎平台收入委托甲方对接平台方结算）后，以上合作费用方视为生效；2．乙方每天直播时间不得低于3小时，每月直播有效天数不得低于23天，每月总直播时长不得低于69小时……4．甲方在培养乙方投入的费用，例如平台推广费、礼物刷量，减去平台扣除的部分乙方需全部归还给甲方；5．甲方与乙方线上直播收入比例为甲方占30%，乙方占70%；线下收入比例为甲方、乙方各占50%。经纪人拿主播收入的5%（经纪人必须在甲方入职）。双方签约后至2019年3月，殷杏的快手账号粉丝量增至26.6万。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熹佑公司从殷杏快手账户提取556288.72元，按照分成细则殷杏分得70%即369932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熹佑公司从殷杏快手账户提取金额为167938.33元，公司向殷杏发放60%即100763元。熹佑公司共计抽成金额为253532.06元。2019年3月，殷杏解绑了快手收入账号，致熹佑公司无法提取收入，熹佑公司经与殷杏联系，双方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4月，熹佑公司依协议向长沙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长沙仲裁委员会认为签订仲裁协议时，殷杏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订立的仲裁协议无效，且殷杏明确拒绝与熹佑公司达成新的仲裁协议，并拒绝接受长沙仲裁委员会管辖，故长沙仲裁委员会以不具有管辖权为由驳回了熹佑公司的仲裁申请。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自然人为成年人，不满十八周岁的自然人为未成年人。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相对人可以催告法定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首先，熹佑公司与殷杏签订《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时，殷杏虽未满十八周岁，但其仅差一个月即年满十八周岁，且已从岳阳市外贸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半年在外寻找工作，殷杏对该协议的法律关系、权利义务应当有相应的认知，殷杏签订该协议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是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行为。并且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的合同系效力待定的合同，其法定代理人有一个月的追认期，一个月期满后殷杏实际已成年，并以自己的实际行为继续履行了协议，应视为其本人已追认。其次，殷杏在签订合同之后，熹佑公司依合同进行了相应工作，使殷杏的知名度得到了较大的提升，粉丝数量和收入均有了明显的提高，但在履行合同数月后，殷杏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民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殷杏反诉称协议中转让人身权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协议约定熹佑公司享有殷杏姓名、名称、声音形象等权利的使用权和经纪权，系殷杏许可熹佑公司使用其相关权利，并非是对殷杏人身权的转让，对殷杏该意见，本院不予认可。殷杏反诉称《艺人签约协议》系格式合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且违约金约定过高，应认定无效。第一，《艺人签约协议》中无明显免除熹佑公司责任、加重殷杏责任、排除殷杏权利的条款；第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第三，网络直播行业市场波动产生的收益变化较大，且违约金约定过高，当事人可请求法院适当减少，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对殷杏该意见，本院不予认可。鉴于殷杏主张协议无效，双方没有继续履行协议的基础，对熹佑公司要求解除《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殷杏主张《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协议合法有效，则殷杏要求熹佑公司返还分成款253532.06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协议后，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熹佑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擅自变更合同内容，降低殷杏的分成比例，系未按约全面履行合同；殷杏擅自解绑快手账号致熹佑公司无法提取收入，经熹佑公司与其协商后仍拒绝继续履行协议，导致双方签订的协议已完全不能履行，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殷杏的根本违约势必对熹佑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熹佑公司要求殷杏赔偿300000元违约金，即预期收益损失，虽然协议中未约定预期收益，但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殷杏至今仍未满20周岁经济基础尚不确定，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所签合同剩余期限、收益情况，本院酌情殷杏向熹佑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湖南熹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殷杏于2017年12月24日签订的《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二、殷杏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湖南熹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三、驳回湖南熹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殷杏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订立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合同，熹佑公司与殷杏签订《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时，殷杏虽未满十八周岁，但其仅差一个月即年满十八周岁，且已从岳阳市外贸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半年在外寻找工作，殷杏对该协议的法律关系、权利义务应当有相应的认知，殷杏签订该协议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是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行为，双方签订的《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殷杏上诉提出签订《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时未满十八周岁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殷杏上诉还称《艺人签约协议》系格式合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且违约金约定过高，应认定无效，经查，《艺人签约协议》中并无明显免除熹佑公司责任、加重殷杏责任、排除殷杏权利的条款，且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整个合同无效，其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上诉人可根据实际情况请求法院适当减少，其上诉提出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双方签订的《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殷杏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殷杏还上诉请求熹佑公司返还分成款253532.06元，经查，熹佑公司所得分成款253532.06元系根据双方签订的《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得的收入，殷杏上诉要求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协议后，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熹佑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擅自变更合同内容，降低殷杏的分成比例，构成违约；殷杏擅自解绑快手账号致熹佑公司无法提取收入，经熹佑公司与其协商后仍拒绝继续履行协议，导致双方签订的协议已完全不能履行，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判根据双方的违约过错责任，综合考虑合同剩余期限、殷杏收益情况，酌情确定违约金50000元并无不当，熹佑公司上诉提出原判酌情确定违约金50000元明显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熹佑公司上诉还提出原判认定降低殷杏的分成比列属于事实不清，经查，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熹佑公司从殷杏快手账户提取金额为167938.33元，公司仅向殷杏发放100763元，占比为60%，双方对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其上诉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也不予支持。鉴于殷杏擅自解绑快手账号，熹佑公司又请求解除《艺人签约协议》，双方没有继续履行协议的基础，原判解除双方签订的《艺人签约协议》及补充协议正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4元，由上诉人湖南熹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上诉人殷杏负担51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丰审判员 贺志平审判员 万久恩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彭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