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叶云裳，女，194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里，北京星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亚，男,196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萍，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曼，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叶云裳因与被上诉人陈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9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云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亚的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叶云裳的反诉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亚并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关北京安腾天汇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腾天汇公司，也即目标公司)固定资产的约定。二、一审判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存在争议的证据避而不谈，《会议纪要》是查清事实的关键证据，应当予以考虑。三、一审判决对“叶云裳通过受让目标公司所取得的相对应的股权财产应为叶云裳投入目标公司的财产”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四、一审判决将叶云裳认定为133万元付款主体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陈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叶云裳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2.叶云裳支付损失（以67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133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叶云裳负担本案诉讼费。叶云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2.陈亚返还转让款1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0万元；3.诉讼费用由陈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9日，叶云裳(甲方)与陈亚(乙方)、王晓晖、李洋、伦兴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以下主要内容：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将其所持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甲方之相关事宜，达成一致，签订本协议；乙方向甲方转让的标的为乙方持有安腾天汇公司的30％的股权；甲方为目标公司股东，并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甲方保证其具有支付本次股权转让价款的能力；甲方将积极办理有关的股权转让手续，履行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和工商管理登记相关手续，并及时按照约定支付价款，涉及法人变更的，将积极协助办理；乙方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合法持有该公司30％的股权；乙方承诺积极协助甲方办理有关的股权转让过户手续，涉及法人变更的，将积极协助办理，在有关手续办理完毕之前，乙方不得处置目标公司的股权财产，并不得以持有目标股权的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抵押；甲、乙双方同意并确认，本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价款确定为300万元，其中167万元为原公司当前固定资产价格，133万元为原公司运营消耗；本协议签定后7日内，本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价款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100万元；剩余固定资产67万元由甲方在2016年12月31日支付给乙方；经目标公司未来合伙人一致同意，剩余133万元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偿还，还款期限最迟不超过2017年12月31日；甲方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按照实际欠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最多30万元；乙方如果违约，违约金最高为30万元；遵守协议的一方在追究违约方责任的同时，仍有权要求该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或终止协议的履行，选择权在守约方；本股权转让协议在甲方支付首次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后生效。2015年12月29日，陈辉将目标公司的公章、法人章、合同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网银、支票(6437-6443)、支票密码器交给了王晓晖。陈辉、王晓晖在上述资料的交接单上分别以移交人和接收人的名义签字确认，并加盖有安腾天汇公司的公章。同日，叶云裳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陈亚支付了100万元。2016年3月17日，王晓晖出具书面材料，载明：目前安腾天汇公司的所有证照与财物账目由王晓晖保管，承诺在不经所有公司股东同意的情况下，以上物品不会交给任何人。同日，叶云裳给王晓晖出具函件中载明：我委托李洋取出如下材料：安腾天汇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所有财务资料、法人人名章(与财务预留印鉴一致的)。2016年11月6日，安腾天汇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会议决议为：1.同意增加新股东胡广洪；2.同意原股东陈亚、伦兴荣、张琳退出股东会；3.同意股东陈亚将其持有的出资600万元转让给叶云裳、股东伦兴荣将其持有的出资800万元转让给胡广洪、股东张琳将其持有的出资200万元转让给胡广洪；同意免去夏晓娟的执行董事职务；同意免去伦兴荣的监事职务；同意修改章程。一审诉讼中，叶云裳申请对陈亚提交的安腾天汇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会议决议(检材一)和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会议决议(检材二)中其个人签字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5月31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鉴定意见为：检材一中叶云裳签名与样本签名是同一人所写；检材二中叶云裳签名与样本签名可能不是同一人所写。陈亚和叶云裳均认可王晓晖在2015年9月16日至2016年11月18日期间任目标公司的总经理。叶云裳提交的由王晓晖出具的书面说明中载明：1.2015年5月投资人、董事长、法人陈亚撤资，由公司监事伦兴荣接替……2.2016年5月份房屋租赁到期，为了腾出房子，公司有形资产能搬走的就由我(公司CEO)和伦兴荣(公司法人、总监)搬走代管。我保存了价值144.7万元的微波测试设备和测试系统，公司的章、证、照和资质、财务账本等公司文件也由我保管；3.经伦兴荣同意，我于2016年6月将我保管的公司的章、证、照和资质、财务账本等公司文件当面全部交给胡广洪，于同年8月又正式把公司的价值144.7万元的微波测试设备和测试系统当面正式交给胡广洪；4.叶云裳从未参与公司管理，更没有主持过公司工作，重组中止后她的天线和技术研究，诸如：公司的章、证、照和资质，财务账本等公司文件的交接，公司的仪器设备等有形资产的交接，叶云裳都没有参与和过问。整个交接过程是我与伦兴荣与胡广洪之间办理的，与叶云裳无关。另查，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安腾天汇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28日；股东为陈亚(占股30％)、叶云裳(占股20％)、伦兴荣(占股40％)、张琳(占股10％)；2015年9月16日，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由陈亚变更为夏晓娟；2016年11月18日股东变更为叶云裳(占股50％)与胡广洪(占股50％)。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在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陈亚于签约当日委托他人将目标公司的经营手续(具体详见认定事实部分)移交给了目标公司的总经理王晓晖。从叶云裳提交的王晓晖出具的书面材料及叶云裳向王晓晖出具的函件中可以看出，叶云裳应知晓目标公司的经营手续及财物账目在王晓晖手中保管。从叶云裳提交的王晓晖出具的书面说明中可以看出，因目标公司搬家，目标公司的有形资产(含价值144.7万元的微波测试设备和测试系统)由王晓晖和伦兴荣搬走代管。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陈亚未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关目标公司固定资产的约定(即不处置目标公司的股权财产，不为他人提供担保、抵押)。陈亚于2016年11月6日签署了办理股权转让所需的安腾天汇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会议决议，并于同年11月18日办理完毕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从该事实可以看出，陈亚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协助叶云裳办理有关股权转让过户手续的义务。叶云裳通过受让目标公司股权所取得的相对应的股权财产应为叶云裳投入目标公司的财产。叶云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亚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故该院对其相关的答辩及反诉理由不予采纳，叶云裳反诉主张的解除股权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叶云裳主张的返还转让款1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系以解除股权协议为前提，故该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133万元的付款主体问题，该院论述如下：首先，涉案股权受让人是叶云裳，而非他人；其次，叶云裳是目标公司“未来合伙人”之一，且已实际取得了相应股权；再次，除叶云裳之外，作为目标公司“未来合伙人”的王晓晖、李洋、伦兴荣，最终未成为目标公司股东；最后，目标公司“未来合伙人”全体共同偿还的前提是实际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而且是共同偿还。故本院认为在目标公司“未来合伙人”中只有叶云裳成为实际股东，而且获得了相应的股权情况下，叶云裳负有按约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叶云裳辩称其不是协议中所约定的目标公司“未来合伙人”，133万元应由王晓晖、李洋、伦兴荣负担一节，不符合协议约定，该院不予采纳。陈亚请求判令叶云裳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陈亚主张的损失为利息损失，该部分诉讼请求与其主张的违约金均属违约赔偿性质，且违约金已足以弥补其利息损失，故该院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叶云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陈亚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2.驳回陈亚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叶云裳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亚在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剩余133万元付款主体的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叶云裳上诉主张，陈亚不仅需要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30％股权转让至叶云裳名下，同时应当确保目标公司的固定资产不被处置。陈亚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叶云裳的主张没有合同与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来看：陈亚在有关手续办理完毕之前，不得处置目标公司的股权财产，并不得以持有目标股权的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抵押；本协议项下股权转让价款确定为300万元，其中167万元为原公司当前固定资产价格，133万元为原公司运营消耗。上述表述清晰明确表达的意思为：其一，陈亚在将自己名下股权变更登记至叶云裳名下前，不得再行处置案涉股权；其二，案涉股权转让价款为300万元，其估价的标准分为公司固定资产和公司前期运营成本两个方面。上述表述不能推导出陈亚承诺叶云裳，公司固定资产（微波测试设备与系统）一定转交至叶云裳手中。其次，现有证据表明，陈亚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天，即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章、证、照等物品、材料与目标公司进行交接，目标公司总经理王晓晖亦予认可，2016年5月，由于房屋租赁合同到期，王晓晖保存了微波测试设备与系统，后又于8月份交给胡广洪。由此可知，陈亚已经完成了股权转让交易中，转让方应当承担的义务且并未实际处置过公司的财产，相反地，依据叶云裳提供的证据来看，叶云裳一直主张的微波测试设备与系统，实际处于目标公司另一股东胡广洪的控制中，该状态仅系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控制权问题，并非处置公司固定资产的问题。最后，叶云裳主张，2015年12月24日公司会议及形成的《会议纪要》具有相应的证明力，但纵观该《会议纪要》，无论是会议议题或是决议内容，并无陈亚将公司的微波测试设备与系统交给叶云裳、公司的上述设备归叶云裳个人所有的承诺，因此，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相关事实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叶云裳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剩余133万元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偿还，该处的合伙人指的是在该份协议书签字的伦兴荣、李洋、王晓晖，而非叶云裳一人。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出让方为陈亚，受让方为叶云裳，在陈亚履行了合同义务后，叶云裳应当履行相应的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虽然案涉协议中约定“经目标公司未来合伙人一致同意，剩余133万元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偿还”，但该处的合伙人包含叶云裳，所以，叶云裳并不能依据该条款而免除自己相应的付款义务与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叶云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450元，由叶云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刘奕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