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斯普澜游泳池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张家潭村。 法定代表人：王怀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蓓蕾，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鸿程，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柯吉，女，199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宁波斯普澜游泳池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普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柯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6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斯普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朱柯吉对斯普澜公司该两项诉请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斯普澜公司已足额支付工资，不存在需要补发工资的情形。朱柯吉于2018年4月17日入职斯普澜公司前，斯普澜公司的人事负责人已通过微信告知朱柯吉相关岗位福利待遇事宜，斯普澜公司明确指出朱柯吉转正薪资为4600元或5000元，具体按照朱柯吉试用期表现决定。但一审法院却以朱柯吉同岗位薪酬为5000元／5400元为标准，认定朱柯吉应享受同岗位薪酬待遇，并认定朱柯吉工资为5000元，一审法院这一认定没有依据。二、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朱柯吉2018年10月实际出勤天数为8天，则斯普澜公司应发朱柯吉工资数额为1619.80元〔（3500+1100×74.10／100）／21.75×8+60-3500／21.75×0.17〕，扣除斯普澜公司已支付的912元，实际应补发的数额应为707.80元。三、朱柯吉入职斯普澜公司后的岗位为行政人事助理，其主要负责公司新员工的招聘入职工作以及公司人事档案的整理与管理。斯普澜公司在员工入职当天，就会让员工签署相关的员工资料表以及劳动合同，这是斯普澜公司对于新招员工的固定流程，朱柯吉作为新录用的员工当时也无例外签署了劳动合同，斯普澜公司不可能存在单独不与朱柯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四、从斯普澜公司提交给法院的交接明细以及工作日志可以看出，签署劳动合同是斯普澜公司新员工入职的必经程序，对此朱柯吉完全知晓并且其自身也是负责这部分工作。此外，从斯普澜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签收表以及录像视频资料来看，当时朱柯吉有签署过劳动合同签收表，而该表的签署必然前提是双方之前签署过劳动合同，因此由此可以证明双方曾签署过劳动合同。而朱柯吉提供的员工资料表原件系斯普澜公司的内部文件，与劳动合同一起被保管在公司资料柜中，而朱柯吉工作中涉及公司人事档案的整理与管理，且公司资料柜钥匙由其保管。因此朱柯吉完全有动机，利用工作便利将自己的人事档案包括资料表、劳动合同原件从资料柜中取走。因此即使斯普澜公司仅能提供劳动合同复印件，但上述因素可以证明双方曾经签署过劳动合同。五、朱柯吉在一审中也承认其曾签署过劳动合同，其仅是辩解说合同抬头非斯普澜公司，且合同尾部也没有公司盖章。朱柯吉的陈述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合，存在虚假陈述。朱柯吉于2016年10月投放简历时，存在名字造假、年龄造假、简历造假的恶意行为，其填写的员工资料表中也存在恶意造假的情形。由此可以看出朱柯吉是一个不诚信的人，故对其陈述的真实性需要着重审查。鉴于双方对于是否签署过劳动合同这一客观事实存在严重争议，请求二审法院对朱柯吉进行测谎。 朱柯吉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柯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斯普澜公司补交2018年4月至6月、10月的社会保险，以及同年4月至10月的公积金；2.斯普澜公司支付2018年4月至10月克扣的工资；3.斯普澜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362元；4.斯普澜公司支付解雇赔偿金；5.斯普澜公司支付国庆节3天法定假日未支付的工资。一审庭审中，朱柯吉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认可其2018年10月的社会保险已由斯普澜公司补缴，不再继续主张；同时朱柯吉撤回第4项诉讼请求，表示已就该项内容与斯普澜公司达成调解。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柯吉于2018年4月17日入职斯普澜公司，并填写了员工资料表，工作岗位为行政人事助理，工作内容为新员工的招聘入职培训等。双方约定试用期工资为4000元/月，工资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朱柯吉上下班需要考勤打卡。朱柯吉入职时，斯普澜公司未为朱柯吉缴纳2018年4月至6月的社保，缴纳了2018年7月、8月、9月的社会保险。朱柯吉工作期间与斯普澜公司员工发生矛盾，经员工郑世挺调解无效，朱柯吉自觉被排挤，又认为斯普澜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足月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存在扣发工资等情形，故于2018年10月8日向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斯普澜公司补缴2018年4月至6月的社会保险、支付2018年7月、8月克扣的工资、支付2018年4月至8月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362元。仲裁审理期间，双方于2018年10月16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朱柯吉2018年4月至10月实际收到工资数额为1667元、3901元、3815元、3949元、4031元、1135元、748元。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仲裁裁决，裁令斯普澜公司支付2018年7月、8月克扣的工资800元、补缴2018年4月至6月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并驳回了朱柯吉的其他仲裁请求。朱柯吉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解决。一审审理期间，朱柯吉再次向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要求斯普澜公司补缴2018年10月的社会保险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该案经仲裁审理，双方达成协议，斯普澜公司已为朱柯吉补缴了2018年10月的养老保险并达成调解协议，双方也已履行完毕。一审庭审中，斯普澜公司同意对朱柯吉第2项诉讼请求中未曾提请仲裁申请部分的工资差额一并处理，并表示同意为朱柯吉补缴2018年4月至6月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但个人自负部分由朱柯吉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朱柯吉转正后的工资如何确定，即斯普澜公司是否足额发放工资；2.双方是否签订有劳动合同，即斯普澜公司是否需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针对争议焦点1，朱柯吉陈述其入职时双方约定朱柯吉试用期工资为4000元/月，转正后工资为5000/5400元，且双方未谈及工资具体构成，故朱柯吉认为该工资应为实发工资；而朱柯吉自2018年7月转正后，斯普澜公司不但未按约定工资发放，而给朱柯吉核定工资为4600元，属于克扣工资的行为。斯普澜公司对朱柯吉陈述试用期工资及转正时间无异议，并认为根据朱柯吉的试用期表现，斯普澜公司给其核定工资为4600元/月符合公司薪酬体制，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工资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构成，并非实发工资。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朱柯吉提供的入职资料表显示，斯普澜公司在招录朱柯吉时明确朱柯吉的同岗位薪酬为5000/5400元，现朱柯吉通过试用期考核于2018年7月转正，理应享受同岗位薪酬待遇，故朱柯吉仅主张同岗位薪酬的起点数额，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斯普澜公司既同意朱柯吉转正，却以朱柯吉的试用期表现不佳为由在同岗位起点薪酬以下核定朱柯吉工资，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现斯普澜公司向法院提供了朱柯吉的工资计算方法及出勤考勤情况，朱柯吉对考勤记录无异议，但表示不清楚工资计算方法，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岗位工资系实发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可斯普澜公司的工资计算方法，并按5000元/月的工资标准核算朱柯吉的工资情况。因斯普澜公司陈述其对朱柯吉2018年4月至6月的工资采取方向核算的办法（即应发工资扣减请假扣款的计算方法，故斯普澜公司按24天/月计算平均工资后折算请假工资，所得金额大于按21.75天/月计算平均工资所得数额），经一审法院核算，朱柯吉2018年4月至6月的工资按照试用期工资4000元/月（基本工资3500元+职级工资500元）计算，不存在扣发情况；而朱柯吉2018年7月至10月工资中，基本工资为3500元/月，绩效工资应以1500元/月为基数进行折算，即2018年7月绩效工资应为1245元（1500元×83/100）、8月绩效工资应为1009.50元（1500元×67.30/100）、9月绩效工资应为1035元（1500元×69/100），即2018年7月少发332元、8月少发269.20元、9月少发276元。朱柯吉2018年10月的工资，因朱柯吉于当月辞职，故斯普澜公司陈述朱柯吉当月工资按照正向扣款方式计算，即按实际出勤天数对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分别折算后扣减请假工资，故经一审法院核算，朱柯吉2018年10月实际出勤5天，另国庆三天法定假日亦应计算出勤天数，故朱柯吉2018年10月的出勤天数应为8天，即工资数额应为1728.82元〔（3500元+1500元×74.10/100）÷21.75天×8天+60元-3500元÷21.75天×0.17天〕，故2018年10月少发工资791.63元。因此斯普澜公司应向朱柯吉支付2018年7月至10月少发的工资1668.83元。 针对争议焦点2，斯普澜公司提供了劳动合同复印件拟证明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朱柯吉对此予以否认，对劳动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并提供了录音及文字资料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在两次庭审中均播放了录音资料。根据录音资料显示，2018年9月11日，朱柯吉到斯普澜公司员工郑世挺的办公室索要劳动合同，郑世挺表示朱柯吉签署劳动合同签收表后再把劳动合同给朱柯吉，双方为先给合同还是先签名争执许久，后朱柯吉在劳动合同签收表上签名并复印一份后，将复印件交给郑世挺，并要求郑世挺先出示劳动合同；郑世挺表示需要劳动合同签收表的原件，朱柯吉不同意，随后朱柯吉突然将劳动合同签收表的原件撕毁，故郑世挺未将劳动合同提供给朱柯吉。一审庭审中，朱柯吉表示其曾经签署过一份抬头并非斯普澜公司且尾部没有盖章的劳动合同，因当时已有劳动纠纷苗头，故为了确认该份签名材料的真实性，才要求斯普澜公司提供劳动合同原件；而斯普澜公司表示双方当时已存在矛盾，且郑世挺发现朱柯吉的入职资料存档的均为复印件而非原件时，已对朱柯吉产生怀疑，故不敢直接将劳动合同复印件给朱柯吉，后来朱柯吉在仲裁庭审时提供了入职资料等原件证实其利用职务之便将应存档公司的所有入职原件包括劳动合同原件都私自取走。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双方对是否签署劳动合同各执一词，且录音中的对话也显示双方互不信任矛盾冲突激烈，现斯普澜公司仅提供劳动合同的复印件，而朱柯吉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斯普澜公司仅以入职资料原件在朱柯吉处便认定朱柯吉取走劳动合同原件缺乏法律依据，难以采信，故斯普澜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的依据，故对朱柯吉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不足部分，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以斯普澜公司提供的工资单中的基本工资即3500元计算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不足部分，即2018年5月17日至10月16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不足部分为17362元（17362元﹤3500元×5个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斯普澜游泳池用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朱柯吉2018年7月至10月少发的工资1668.83元；二、宁波斯普澜游泳池用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朱柯吉2018年5月17日至10月16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不足部分为17362元；三、宁波斯普澜游泳池用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朱柯吉补缴2018年4月至6月期间的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及基本医疗保险，其中由朱柯吉自行承担的个人缴费部分，宁波斯普澜游泳池用品有限公司可在判决第一、二项的付款义务中予以折抵；四、驳回朱柯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中，斯普澜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朱柯吉工作内容明细及工作日志、劳动合同签收表、录像光盘、劳动仲裁委的庭审笔录、微信聊天记录、入职须知等，拟证明员工签署相关员工资料表以及劳动合同是斯普澜公司对新招员工的固定流程，朱柯吉对此情况知晓，且其主要是负责新员工招聘、人事档案保管等工作，并且朱柯吉曾签署了劳动合同签收表以及归还资料柜钥匙。2.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朱柯吉入职时，斯普澜公司曾明确告知其转正薪资为4600元或5000元。3.前程无忧应聘材料、员工资料表、历年参保证明，拟证明朱柯吉存在名字造假、年龄造假、简历造假的恶意行为。4.请假手续办理通知、寄件面单、签收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斯普澜公司寄件给朱柯吉的地址，此地址朱柯吉仅在签订劳动合同中提供过，故可佐证双方曾签订过劳动合同，否则斯普澜公司根本无法得知其地址。 朱柯吉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劳动合同签收表是在被斯普澜公司欺骗情况下签字的，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其不存在造假的行为，实际工作中斯普澜公司也不是及时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 朱柯吉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对斯普澜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1、2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提交，也已经过双方质证，一审法院也已详细阐述，本院不再作出重复认定。证3、4，因与本案讼争事实之间并无直接关联，故亦不予认定。 二审中，斯普澜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某到庭陈述：朱柯吉的入职手续是我办的。朱柯吉是2018年4月17日入职，当天她7点40分多到，我让她把入职资料、学历证明、银行卡、身份证原件给我，我拿去办公室复印后把员工资料表给她，让她确认内容是否填写完整；之后将公司规章制度知情表让她确认签字给我，还有一份空白的劳动合同给她，让她把乙方的信息填好，包括联系电话、通讯地址、紧急联系人的联系方式，最后是签名和入职日期，我给她两份让她填，之后我确认她填的内容是否完整，并与她确认公司规章制度有没有问题，确认无误后把她带给领导。 朱柯吉对此质证认为，李某陈述虚假。 本院认为，依据斯普澜公司提供的证2，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的内容显示，朱柯吉2018年4月17日入职当天以为上班时间是8：30，因此当斯普澜公司员工8：09联系朱柯吉时，其尚未到公司上班，由此可见，李某的证言显然与实际情况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斯普澜公司虽主张其公司曾与朱柯吉签订过劳动合同，但其仅提供了劳动合同的复印件，对此也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其主张。斯普澜公司虽主张合同原件被朱柯吉取走，但对此斯普澜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仅凭主观推断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朱柯吉转正后的工资数额，虽然朱柯吉入职之前，斯普澜公司员工与其聊天记录中曾提及转正薪资4600元或5000元，但在此之后，在朱柯吉入职资料表中，斯普澜公司人事部门审批一栏中明确注明“同岗位薪资5000/5400”，因此，一审法院以此为据，按该同岗位薪资标准认定朱柯吉的工资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斯普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周 娜 审 判 员  曹 炜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贺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