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兆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宽城镇金山街会展中心后。法定代表人：曹晓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红，女，1978年9月19日生，满族，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庆富，河北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妙英，女，1935年7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山，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控江路1142号23幢5081-10室。法定代表人：范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畅，女，1990年11月7日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承德大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火神庙综合楼。法定代表人：贺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冬，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承德兆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德兆丰酒店）因与被上诉人龚妙英、原审被告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原审第三人承德大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德大众旅行社）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承德兆丰酒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龚妙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审理中，龚妙英已经申请对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撤诉，故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已不作为本案当事人，原审仍将其列为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且原审法院又以该当事人违法规避地域管辖。龚妙英对其摔倒的原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没有证据证明系酒店旋转门撞到致其受伤,相反在场的导游、当班的酒店员工均能证明是龚妙英追赶其儿子时自行摔倒。承德兆丰酒店无法提供监控视频是因为超过了期限，在六个月的期限内没有任何人向酒店提出过提取录像的请求，现因时间过长，监控视频已经被自动循环顶替。原审法院没有按照比例分割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由承德兆丰酒店赔偿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龚妙英辩称，本案是旅游合同产生的纠纷，龚妙英选择侵权责任主张各项赔偿。龚妙英本着诚信诉讼的原则，撤回对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的诉讼请求，但没有撤回该公司的被告地位。故不存在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和管辖有误的问题。原审法院确认的事实正确，承德兆丰酒店作为服务企业，其对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明知，事发后第一时间保留录像作为日后处理纠纷时使用是其应尽的义务,承德兆丰酒店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律师费的处理亦有相关法律依据。龚妙英不同意承德兆丰酒店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承德大众旅行社述称，承德兆丰酒店系履行辅助人，对客人未充分提示，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龚妙英对自身受伤有严重过错，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承德大众旅行社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维持原判。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表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承德兆丰酒店的上诉请求。龚妙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承德兆丰酒店赔偿龚妙英医疗费57,307.55元(人民币,下同)、护理费7,800元【其中住院期间护理费1,800元、三期护理费6,000元（40元/天×1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30元/天×12天）、交通费1,959元、营养费2,400元（40元/天×6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费损失4,000元、残疾赔偿金68,034元（68,034元/年×5年×20%）、鉴定费7,500元；2.判令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审理中，龚妙英变更诉请1中的医疗费金额为54,038.75元,同时撤回要求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28日,龚妙英儿子杨某通过携程旅行网app预订了同年5月10日出发的旅游产品，名称为“北戴河+承德避暑山庄+乌兰布统草原+木兰围场6日5晚跟团游·爆款升级一晚5星五一预售特色全羊盛宴放飞皇家猎苑大海遇见草原”,支付旅游费用1,684元，出行人员为2人，即龚妙英及儿子杨某。订单编号为4703502923。涉案旅游服务的组团社为北京XX有限公司，地接社为承德大众国际旅行社，承德兆丰酒店为涉案旅游服务的履行辅助人，协助第三人履行涉案旅游合同的住宿服务。2018年5月12日早上，龚妙英在离开承德兆丰酒店时跌倒受伤。同日，龚妙英随其子杨某至承德市中心医院就诊，被诊断为腰部、髋部闭合伤。当日下午，经与导游协商，龚妙英与其子杨某乘坐火车返回上海，为此发生交通费1,459元。后龚妙英至上海市东方医院就诊，被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退行性病变。龚妙英于2018年5月22日在该院行胸椎体成形术，住院天数为10.5天。出院后，龚妙英多次至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门诊随访。原审审理中，根据龚妙英及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院对被鉴定人龚妙英伤残等级、三期事项及原有疾病对本次伤残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院于2019年7月5日出具司鉴院[2019]临鉴字第14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过程”载明如下内容：龚妙英本次外伤之前即2018年3月1日于上海市东方医院拍摄的胸部CT平扫片（片号P05745986）所示，腰1椎体未见明显楔形变，椎体内未见骨折线，邻近椎体未见明显病理性骨质疏松改变。“鉴定结论”载明内容如下：1.龚妙英的腰1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与本次外伤之间可以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龚妙英腰部因故受伤，致一椎体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构成人体损伤九级残疾。伤后休息150至180日，护理150日，营养60日。鉴定费用7,500元由承德大众国际旅行社垫付。原审审理中，承德兆丰酒店确认如下事实：1.事发当日，龚妙英确实摔倒在地；2.事发地点安装有监控设备，但因龚妙英在二个月之后才联系酒店，故未保留事发当日的视频。龚妙英确认摔倒时，儿子杨某不在身边同行。因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龚妙英明确请求权基础为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并要求承德兆丰酒店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确认。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龚妙英摔倒原因及骨折是否系摔倒所致；二、承德兆丰酒店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本案责任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龚妙英主张其在事发当日被承德兆丰酒店旋转门撞倒致腰椎骨折，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和承德兆丰酒店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龚妙英系自行摔倒，且龚妙英腰部有旧伤，故无法确认骨折系摔倒所致。就龚妙英摔倒原因的争议，应认为，该项争议焦点应当由承德兆丰酒店承担举证责任。承德兆丰酒店作为酒店管理人，对住店客人的安全问题应当具备敏感性，并负有管理责任。承德兆丰酒店在明知可能发生争议且有能力保存并提供视频的情形下未对争议视频作保存，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龚妙英主张其被酒店大堂旋转门撞倒，予以采纳。关于龚妙英受伤与摔倒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争议，就该项争议，龚妙英提供了相应的病史资料、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佐证。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和承德兆丰酒店以鉴定意见认定龚妙英骨折与本次外伤之间“可以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为由，主张系争因果关系存在不确定性。对此应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鉴定报告系专业机构在全面查阅龚妙英伤前二个月即2018年3月1日摄片及伤后摄片的情形下作出的认定，其鉴定结论具有客观性和权威性，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认为2018年3月1日的摄片结果无法排除龚妙英在之后二个月中是否存在骨折类伤情的可能，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亦与常理不符，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应认定龚妙英骨折系本次摔倒所致。关于争议焦点二。应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德兆丰酒店作为酒店经营者，应为住店客人提供安全的消费场所和环境，尤其是接待老年人、未成年人时，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本案中，大堂旋转门属于危险系数较高的设施，承德兆丰酒店应当配备专门人员负责安全提醒，负有帮助客人尤其是老年客人安全通行的义务。此外，承德兆丰酒店认可酒店装有监控设备，故保存监控视频以待争议事实查明亦属于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之一。承德兆丰酒店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住客安全通行尽到保障义务，亦未保存事发当日的监控视频，故据此认定承德兆丰酒店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上存在瑕疵。关于争议焦点三，分述如下:就责任比例争议。应认为，承德兆丰酒店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固然应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但该义务的履行并非是没有限度的，应根据酒店行业性质、特点和条件，在合理的范围内采取合理措施防止损害、危险的发生。龚妙英作为年满82周岁的高龄老人，其本人及家属均应清楚参加旅游活动可能产生的风险，同行家属负有首要监护照顾义务。审理中，龚妙英确认其事发时儿子杨某不在身边，故应认为龚妙英摔伤，其自身及家属负有主要责任。龚妙英要求承德兆丰酒店承担全额赔偿责任，无充分法律依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承德兆丰酒店就龚妙英所受损失应承担30%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龚妙英自负70%的责任。就龚妙英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项目和具体金额争议，应认为，应当根据龚妙英的诉请以及法律规定、鉴定意见等予以确定，具体意见如下：关于医疗费，双方对承德市中心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发生的两笔费用362.41元及630元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就龚妙英主张的上海东方医院医疗费用47,353.57元，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承德兆丰酒店及承德大众国际旅行社要求剔除伙食费275元及附加、统筹支付16,187.65元，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龚妙英主张急救费70元，但未提供证据原件，对该笔费用难以支持。就龚妙英主张的潍坊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疗费用5,692.77元，其中2018年4月16日的费用232.34元及附加支付费用4,771.87元，应予以剔除；剩余费用因龚妙英未能提供病史资料佐证其关联性，故对此难以确认。综上，应确认医疗费用为31,813.33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住院天数及相关标准，酌定为210元（20元/天×10.5天）。关于护理费，龚妙英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1,800元（12天×150元/天），三期护理费6,000元（40元/天×150天），结合龚妙英住院天数、鉴定报告及护理费收据，酌定为7,575元。关于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1,000元。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为2,400元（40元/天×60天）。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龚妙英损伤程度以及承德兆丰酒店过错程度等，酌定为4,000元。关于律师费，根据本案案情，酌定为4,0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确定为68,034元（68,034元/年×5年×20%）。关于鉴定费，根据票据，确定为7,500元。以上赔偿项目中，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律师费4,000元，由承德兆丰酒店承担，不再另行打折。其余项目由承德兆丰酒店按前述比例予以赔偿，剩余部分由龚妙英自负。因上述费用中的鉴定费用已由承德大众国际旅行社垫付，龚妙英及承德大众国际旅行社均同意该笔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避免司法诉累，依法予以准许，由龚妙英向承德大众国际旅行社返还已垫付的鉴定费用7,500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判决：一、承德兆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龚妙英43,559.70元；二、龚妙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承德大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7,500元；三、驳回龚妙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龚妙英负担367.50元，由承德兆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57.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龚妙英摔倒的原因是否与承德兆丰酒店有关，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龚妙英因旅游入住承德兆丰酒店，发生摔倒事故导致后续旅游行程无法继续进行，龚妙英主张其摔倒受伤是因为承德兆丰酒店旋转门的原因，承德兆丰酒店否认其主张。承德兆丰酒店自认有监控，但以时间过长不再保存为由不予提供，导致事故原因真伪不明，作为事故发生地的承德兆丰酒店，其对事故发生是属明知，且酒店是服务企业，发生安全事故的几率较大，故相较于普通公民应更有意识保留相关证据，特别是对其有利的证据，故承德兆丰酒店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龚妙英在承德兆丰酒店摔倒是不争的事实，承德兆丰酒店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是其他原因导致龚妙英摔倒受伤，综合双方的证据和意见，原审法院采纳龚妙英的主张无不当，并据此作出的责任比例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经审查，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系本案被告，龚妙英对其撤回起诉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存在违法。原审法院对各项费用的认定和处理均合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承德兆丰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上诉人承德兆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潘春霞审判员  寻增荣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王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