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甲好，男，196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峰，辽宁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绍军，男，195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殿珍，女，195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雨彤，女，2002年9月6日出生，满族，学生，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雨桥，女，200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韩雨彤、韩雨桥法定代理人：宋丽红（系二人之母），女，197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宽甸满族自治县石湖沟乡刘家村5组。 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东，辽宁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成义，男，1969年9月4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燕，辽宁省合同法研究会法律部主任。 上诉人孙甲好因与被上诉人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孙成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服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624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甲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峰，被上诉人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的共同诉讼代理人马俊东，被上诉人孙成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隋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甲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假设上诉人有过错也不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依法应承担次要责任。3、被上诉人孙成义在本案中有过错，依法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而非不承担任何责任。4、一审认定赔偿数额有误。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上诉人所承担的义务范围是负责施工设备及人员，不负责材料运送到施工现场。被上诉人孙成义承担将材料运送到施工现场。因此到后山取黄土运至施工现场的行为根本就不在上诉人应承担的义务范围之内。2、受害人韩某在事发时，上诉人并没有在现场。3、上诉人并没有指派受害人韩某去后山取黄土运至施工现场，取土行为不在上诉人雇佣韩某的劳务范围之内。4、上诉人将《民房室内改建合同书》的内容对韩某进行告知，韩某应知晓雇主授权范围劳务活动。取土行为不在上诉人雇佣韩某的劳务范围之内。5、韩某没有经过上诉人授杈，超越授权范围到后山取黄土的行为与其履行授权提供劳务的行为即从事瓦工劳务，是两种不同的行为，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内在联系，并非是履行职务行为，依法不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因此，本案受害人发生的事故是由于忽视自身安全注意义务所导致的，其过错不可归责于雇主，上诉人作为雇主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对韩某的事故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假设上诉人有过错也不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依法应承担次要责任。依据上述规定，被害人存在以下严重过错：1、被害人没有驾驶证却驾驶铲车去取土；2、未经上诉人授权，超越上诉人授权范围以外从事活动；3、被害人驾驶铲车去取土的地方是后山而非平坦马路，被害人应提高注意义务，由于被害人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其驾驶的铲车翻入山沟内。本案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而非次要责任。三、被上诉人孙成义在本案中有过错，依法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而非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成义依法形成房屋装修改造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孙成义依法应找有装修改造房屋资质的单位为其装修改造房屋，但孙成义却选择没有资质的自然人来进行装修改造，被上诉人孙成义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存在过错。2、被害人到后山取土是受被上诉人孙成义的指使，被害人死亡与孙成义的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孙成义具有过错，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上诉人垫付的11568元应当予以扣除。 被上诉人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共同辩称，一、韩某受雇于上诉人孙甲好到孙成义家干活，韩某从事的是力工，因施工需要黄土，才驾驶孙甲好在施工现场的铲车取黄土车翻死亡，故作为雇主的孙甲好应当对其雇员韩某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称将其与孙成义签订的《民房室内改建合同书》的内容对韩某进行了告知，没有证据支持，因韩某已经死亡，上诉人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不能认定韩某取黄土的行为不在劳务范围内。根据《民房室内改建合同书》的约定，如果法院认定孙成义明知所需施工材料应由自己提供，却指派韩某前往取黄土，认定孙成义对韩某的死亡具有过错，答辩人请求判决孙甲好和孙成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可以依据《民房室内改建合同书》的约定，向孙成义追偿。三、上诉人诉称的韩某无证驾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对交通事故责任的评判，因韩某与上诉人孙甲好是雇佣关系，并且铲车也是上诉人提供在施工现场供施工使用，并且当时施工人员无一人有铲车驾驶资格，本案一审法院酌定由上诉人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合理合法。 被上诉人孙成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19年6月27日，上诉人孙甲好承包被上诉人孙成义房屋改造工程，同时签订《民房室内改建合同书》，合同明确约定孙甲好负责施工设备及人员等。死者韩某系上诉人孙甲好雇佣并且是孙甲好的施工负责人，并非是被上诉人孙成义所雇佣。孙甲好系死者生前雇主，二者之间支配与被支配关系明确。死者受雇孙甲好从事民房室内改建与取土行为并无冲突，取土行为应视为其受雇活动的合理延伸。二、死者韩某去取黄土并非是被上诉人孙成义所指派，而是死者自行驾驶铲车去取土，死者本身没有驾驶铲车资格证。死者自行取土系自主行为，因此造成死亡与被上诉人孙成义无因果关系。三、死者韩某驾驶的铲车并非是被上诉人孙成义车辆，而上诉人孙甲好是该车辆的实际拥有人。 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孙成义、孙甲好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746840元、丧葬费345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78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2026元，合计1091268元的70%，即763887.6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韩某原户籍地为宽甸满族自治县沟，于2001年10月29日迁至宽甸满族自治县；原告韩绍军、康殿珍育有两个儿子，分别为韩贵东、死者韩某，原告韩雨彤、韩雨桥系死者韩某女儿。2019年6月27日，被告孙成义、孙甲好签订了《民房室内改建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孙成义负责施工用水电及所有建筑工程材料，由甲方孙成义负责材料运到施工现场。乙方孙甲好负责施工设备及人员”。死者韩某生前受雇于被告孙甲好到被告孙成义家干活，从事工种为力工。同年7月22日13时许，被告孙成义在施工现场问询瓦匠韩喜安工程进度，韩喜安对被告孙成义说需要黄泥，被告孙成义说家里没有黄泥，但房后山上坎有黄泥。韩某遂开着被告孙甲好的铲车去后山取黄泥，另一工人衣财发步行随韩某一同前往。取黄泥途中，韩某驾驶的铲车翻入山沟内。上述期间，被告孙甲好外出，未在现场。同年7月25日，经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韩某符合生前胸腹部被钝性物体碰撞、挤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孙甲好给付死者家属11568元。另查明，被告孙甲好在公安机关询问中陈述：“他(韩某)属于我手下的总管理，我不在，他就说的算”。庭审中，被告孙甲好认可，其将《民房室内改建合同书》内容对韩某进行了告知。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死者韩某生前与被告孙甲好系雇佣关系，韩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孙甲好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韩某取黄泥的行为，虽无被告孙甲好明确授权，但该行为与其履行力工的劳务活动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韩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可减轻被告孙甲好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酌定被告孙甲好承担70%的民事责任为宜，其余30%的民事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案涉民房室内改建工程，被告孙成义负责水电及建筑材料，被告孙甲好负责设备及人员，双方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之间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故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关系。死者韩某作为承揽人被告孙甲好的雇员在完成工作中造成自身死亡的，对于该结果被告孙成义不具有过错，故原告主张被告孙成义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损失，死者韩某系城镇户口，应依照辽宁省2019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项目。1、死亡赔偿金，计算为746840元(37342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韩绍军为74457.50元(11455元/年×13年：2人)，原告康殿珍为80185元(11455元/年×14年：2人)，原告韩雨彤为5727.50元(11455元/年×1年：2人)，原告韩雨桥34365元(11455元/年×6年：2人)，合计19473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12026元，符合法律规定。4、丧葬费，原告主张34546元，符合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甲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1088147元的70%，即761702.90元(未扣除垫付的11568元)；二、驳回原告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对被告孙成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39元，由原告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负担22元，被告孙甲好负担11417元。 二审中，孙甲好提供了韩喜安的证言。证明：我在那打炕，要黄泥，东家吃完饭就安排姓衣的和姓韩的去拉黄泥。 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 孙成义的质证意见为：有异议，并非是孙成义指使的。 本院对该证据的认定意见为：因该证人已在一审出庭作证，且两次出庭作证证言不一致，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一致外，另查明：2019年7月22日，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大川头派出所民警对与韩某一同前往后山取黄土的案外人衣财发的询问笔录中，衣财发陈述：“2019年7月22日13时许，房东孙成义叫我和韩某去弄点黄泥盘炕。韩某就开着铲车，我跟在后面”。因韩某已经死亡，衣财发作为事发前与韩某一同取黄土工人，且其陈述是在事发当日，其陈述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结合本案事实，本院认定韩某取黄土行为系受孙成义的指派。 本院认为，本案中韩某受雇于孙甲好为孙成义民房室内改建工程提供劳务，根据孙成义与孙甲好签订的《民房室内改建合同书》的约定，涉案民房改造的施工材料由孙成义负责准备及运输。韩某当日工作时取黄土的行为系受孙成义指派，没有受到孙甲好的明确指示，并非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但是其行为是为了其从事的雇佣活动的顺利开展，且孙甲好当日未在施工现场，韩某取黄土行为不是在孙甲好的监管之下。现韩某已经死亡，孙甲好是否将双方约定告知韩某，韩某是否知晓孙成义与孙甲好的约定尚不清楚。现各方对韩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产生争议。 关于各方当事人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孙甲好作为雇主，其一，在与孙成义对施工材料存在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其应根据与孙成义的约定，明确告知雇员施工材料的准备和运输由孙成义负责，且应在施工前与孙成义协调准备好施工材料，再由雇员进行施工。但孙甲好在施工前，未举证证明其对雇员尽到告知义务，并将涉案施工所需黄土与孙成义进行协调，准备妥当。其二，孙甲好雇佣韩某从事劳务，韩某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应负有监督管理的责任，保障雇员的人身安全。但其在雇员施工、铲车管理等方面均疏于管理，采取放任态度，在韩某发生事故当日，未在现场监督管理雇员施工，未尽到约束监督责任，对其所有铲车亦处于无人监管状态，给雇员人身安全造成严重隐患，导致韩某无证驾驶铲车到后山取黄土发生事故，故其对韩某死亡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韩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分析判断能力，作为雇员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应当意识到无证驾驶铲车的危险性，仍置安全隐患于不顾，未经雇主允许，自行驾驶铲车，对于自己的人身安全疏忽大意，对于可能发生的危险未予预见，而导致自己死亡的严重后果，对自身损害结果具有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再次，孙成义作为施工房主，未将房屋施工所需材料事先准备妥当，而在施工过程中才发现缺少施工所需黄土，且在明知与孙甲好对施工材料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仍然指派韩某到后山取黄土，对此，孙成义亦存在一定过错。现各方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失过错，均应承担责任，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韩某的死亡，由韩某自行承担40%的责任，由孙甲好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孙成义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 另外，对于孙甲好已经垫付的11568元在本案中应予扣除，本院予以扣除。 综上，孙甲好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624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 二、孙甲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423690.80元（1088147元×40%-11568元）； 三、孙成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217629.40元（1088147元×20%）； 四、驳回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孙甲好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2878元，由韩绍军、康殿珍、韩雨彤、韩雨桥负担9151.20元，孙甲好负担9151.20元，由孙成义负担457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淑晶 审判员  张峻峰 审判员  孔亮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宋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