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24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静，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宁国市伟杰娱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宁城北路40号。 法定代表人:唐正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上诉人宁国市伟杰娱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杰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8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伟杰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110750元。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伟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确定赔偿标准时，背离了著作权保护的基本精神、违反司法解释的明文规定、突破法律规定的自由裁量权，造成了畸低、不公平的判决结果，应当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当事人按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的，应当准许。”可见，许可使用费用、作品类型、主观过错是判决应当考虑的法定因素，一审法院却忽略上述因素，造成判赔数额畸低。首先，本案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每一部作品均融合了词作者、曲作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以及出版发行人的综合性劳动。其次，音集协信托管理的音乐作品有10万多部。虽然本案仅取证起诉200多部作品，但这是基于取证成本、诉讼效率和减少制止侵权合理费用的限制。被控侵权人点歌系统中所含的侵权作品数量特别巨大。二、一审判决违背知识产权审判的目的，致使两次判赔数额畸低，少于被控侵权人每年应当缴纳的合理使用费用。被控侵权人的违法成本显著低于其守法经营应当承担的成本，变相鼓励KTV店家非法、侵权使用权利作品，背离了著作权保护促进合法使用的基本精神。1.知识产权审判的目的在于制止侵权，鼓励、督促合法许可使用。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是使用人应当支付的合理对价。人民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应当把该费用作为确定判赔数额的基本参照。2.按照音集协在国家版权局备案且向社会公众公布的《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2016年至2019年安徽的行业标准是每天每包间8.2元。为鼓励KTV店家合法、正当使用权利作品，音集协实际按照6元/每天/每包间的标准收取使用费。即便按照15个包间计算，一家KTV一年的合理使用费为32850元，两年的合理使用费为65700元，伟杰公司的场所拥有的包厢数较多，远远超过15个，经营时间也较长，在持续侵权的情况下，一审判赔数额显著低于其应当缴纳的许可使用费。3.一审法院的两次畸轻判决，直接导致宣城地区KTV业主多数选择侵权行为。迄今为止，宣城地区仅有3家KTV业主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三、一审判决与安徽省其他地区的判决相比严重失衡。四、一审法院的判决背离了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的相关精神。 伟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音集协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伟杰公司在购买KTV系统设备时，案涉歌曲已经由系统设备商录入或后期后台自动加入,而KTV经营者也已经支付购买设备的费用。伟杰公司客观上不能对案涉歌曲进行添加或删除。二、伟杰公司规模较小，音集协从未告知伟杰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伟杰公司无从知道是否构成侵权，亦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三、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消费者实际点播了涉案歌曲，其指控的侵权行为均系为了证据保全而进行的点播。四、伟杰公司仅就酒水等消费收取费用，并未就歌曲点播服务单独收费。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宁国伟杰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一个人的战役》等276首MTV音乐电视作品；二、判令宁国伟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10400元（400元/首×276首）及维权合理支出费用35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在民政部登记注册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在全国区域内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 2008年9月5日、2010年9月8日、2012年11月26日、2013年11月11日，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先后与甲方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乙方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著作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并约定合同有效期三年，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上述合同确定的信托管理期限，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均另以书面声明的方式予以顺延。 2017年7月1日，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附授权音像节目清单），授权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音集协签订协议，并有权委托音集协对侵犯音像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同日，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署《授权证明书》（附授权音像节目清单），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像节目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方式授权音集协在卡拉ＯＫ经营领域独家行使相应权利，授权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上述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证明书》，经台湾台北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赵某事务所认证，并由财团法人海峡交流基金会送交安徽省公证协会核查，安徽省公证协会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核查证明函》。 2019年4月25日16时16分，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受音集协委托，指派工作人员陶芮、韩栖栖共赴宁国伟杰公司，二人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203包房，在包房内的歌曲点播机（型号为魔云6系统）上点播了289首音乐电视作品（其中《一个人的战役》等276首MTV作品为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期间陶、韩二人使用手机对其进入宁国伟杰公司和点播歌曲的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并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证据固定，形成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一份。陶、韩二人累计消费350元，宁国伟杰公司向其提供抬头为“宁国市伟杰娱乐投资”的中国银行持卡人联消费单据2份。涉案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本证书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tsa）以附件形式保存在本证书中。申请人为安徽信托律师事务所，申请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18:20:04（UTC+08：00），文件名称为TSA_VIDEO_20190425161301.mp4。位置信息为纬度30.624861，经度118.982683。 另查明：2017年9月26日，音集协曾以宁国伟杰公司侵害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作品放映权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7）皖18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判令宁国伟杰公司立即停止放映被侵权的音乐电视作品、删除曲库中的相应作品，并向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16000元。该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音集协作为经批准并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其与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和《授权证明书》的约定，对案涉曲目享有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及在授权范围内以自己名义对相应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本案中，伟杰公司未经音集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经营场所向消费者提供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且未支付报酬，构成侵权，音集协请求伟杰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鉴于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损失数额和伟杰公司获利数额，对于伟杰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应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侵权数量、侵权行为性质和后果、当地经济状况、伟杰公司经营时间、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进行调查取证支出合理费用、伟杰公司曾因类似侵权行为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等具体情节，酌情予以确定，其赔偿金额以28000元为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伟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28000元；二、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5元，由音集协负担515元，伟杰公司负担2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伟杰公司的案涉行为是否侵害了音集协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伟杰公司上诉主张被控侵权音乐电视作品系KTV点歌管理系统自带，其不能自行添加或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本院认为，伟杰公司仅购买KTV点歌管理系统硬件设备，该硬件设备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并无关联。根据音集协提交的证据，伟杰公司系以营利为目的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但未能举证证明其放映行为得到了权利人的许可，故该行为构成侵权，其应就该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二、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未就其实际损失或伟杰公司的违法所得进行举证，并请求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侵权情节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数量、侵权行为性质、后果、当地经济状况、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损失的数额为28000元，并无明显不当。音集协上诉主张伟杰公司放映的侵权歌曲数量多，本案保全的歌曲并未涵盖全部侵权作品。因一审判决确定判赔数额时系根据音集协诉请的涉案作品类型和数量，并未对伟杰公司是否存在其他侵权行为作出评价，亦未考虑可能存在未能保全的其他作品因素，故对音集协此节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伟杰公司上诉称音集协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未就缴纳许可费事宜与其磋商。本院认为，音集协曾以侵害作品放映权为由起诉伟杰公司，伟杰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应当注意避免侵权行为的再次发生，且应主动与音集协就缴纳许可费事宜进行协商，在未获得合法授权前不得实施侵权行为，故对其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伟杰公司上诉称其未收取点歌费用，即便该陈述属实，伟杰公司作为KTV经营者，主要依靠提供歌曲点播服务招徕客源，所收取的场所服务费及食品的费用与其提供的上述服务密不可分。故其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音集协、伟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5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2000元，上诉人宁国市伟杰娱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 楠 审判员 徐旭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杨芳 书记员杨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