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埃信电信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广汕二路602号之一307房。法定代表人：区国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淇，男，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苇，女，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苏轼，男，199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埃信电信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苏轼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埃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倪苏轼违反保密协议、竟业避止条款，向埃信公司支付人民币1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倪苏轼因个人原因于2018年9月6日办理完毕离职手续，2018年12月12日埃信公司因倪苏轼未知会埃信公司到广州开信通讯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信公司）上班，违反竞业避止协议，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四）第九条，劳动者应在离职三个月内主动向原单位申请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但倪苏轼故意隐瞒，造成埃信公司未按照约定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应由倪苏轼负全责。埃信公司并没有免除自已的责任而造成该约定的无效。一审法院所判“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及未能及时支付经济补偿金，显然是错误的。二、倪苏轼与埃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胁迫情况下签订，倪苏轼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应知悉个人签名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与后果。倪苏轼应当遵守劳动合同约定，应当遵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倪苏轼违反合同约定，到埃信公司竞争对手开信公司工作，不向埃信公司汇报，严重违反了双方劳动合同所约定。倪苏轼应承担其相关的法律责任。三、倪苏轼离职后，故意隐瞒其前去开信公司工作的事实，造成埃信公司无法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事前向倪苏轼支付经济补偿金。埃信公司一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造成未履行相关竞业避止的义务，完全是倪苏轼故意隐瞒造成，应由倪苏轼负责。四、竞业避止条款是为保护企业合法权益与知识产权不容侵犯的措施，倪苏轼故意隐瞒到埃信公司竞争对手工作，证明其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埃信公司二审庭审中补充：一、一审法院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理解有误，该条款不是双方需无条件履行的，而是双方签订的有条件启用的条款，该条款的启动与免责权在劳动者。《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埃信公司与劳动者约定了启动与免责权均在劳动者的竞业限制条款。在倪苏轼离职后，埃信公司曾询问倪苏轼，在哪里工作，有无违反竞业限制条款，倪苏轼称没有工作，直到埃信公司追究开信公司责任时，才发现倪苏轼在开信公司工作。开信公司是埃信公司研发人员私自开立的公司，与埃信公司存在恶性竞争，埃信公司已经报警。二、倪苏轼的职位是中试工程师，负责研发工作，掌握埃信公司的核心技术。研发部门是事业部编制，拥有公司利润的6%作为奖金，年奖金可达300-500万元，因此，不能仅凭工资数额来判断研发员工掌握技术的程度。埃信公司认为倪苏轼是有预谋盗取埃信公司知识产权。埃信公司作为依法注册的企业，始终遵守各项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请求法院支持埃信公司的诉求。被上诉人倪苏轼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埃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倪苏轼违反保密协议、竞业限制条款，向埃信公司支付1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倪苏轼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埃信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倪苏轼是与广州埃信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期限为2018年1月16日至2023年1月15日，约定每月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2500元＋住房补贴500元＋岗位津贴500元＋绩效奖金1000元（浮动），其于2018年9月5日离职。倪苏轼称因用人单位不是埃信公司，故无权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主张竞业限制违约金，对此埃信公司表示工资是其发放，但由于管理疏忽，导致在签订劳动合同的时候用人单位出现错误，且该用人单位与其是关联企业。其中该合同第十条竞业避止载明：在合同（含合同期满及合同解除）终止后壹年内，如乙方（即倪苏轼）欲去经营同类业务的公司或机构（包括乙方自己经营同类业务的公司）工作，必须事先提供该公司的名称、地址、经营范围等资料给甲方（即埃信公司），甲方确认为非竞争关系公司后，出具同意书（甲方盖章，签字），乙方才可以去该公司工作，同时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竞业避止补偿金。如甲方认为该公司为竞争对手，不希望乙方到该公司工作，在乙方向甲方出具该公司与乙方的聘用或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不接受该公司的聘用而不为其直接或间接工作，同时甲方将会为此而每月支付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原月工资的50%作为补偿，至合约（含合同期满及中途解约）终止后一年的竞业避止期届满时止，以弥补其不能到该公司工作即从事优势能力的执业所受到的损失，支付补偿金的期限由甲方根据届时的市场情况和乙方的实际情况确定，该期限届满后，乙方即可自由就业。如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而违反本条款，乙方应支付甲方赔偿金壹拾万元人民币。埃信公司主张倪苏轼未经其同意，在与其有竞争关系的开信公司工作，已违反了上述约定，应向埃信公司承担违约金10万元。倪苏轼称埃信公司从未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埃信公司对此表示是因为倪苏轼未告知其去向，导致其无法向倪苏轼发放该补偿金。埃信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9]278号仲裁裁决书，仲裁请求：一、倪苏轼支付埃信公司违反竞业限制赔偿金10万元；二、倪苏轼立即与开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仲裁结果：驳回埃信公司的所有仲裁请求。埃信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劳动合同显示与倪苏轼签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不是埃信公司，埃信公司对此表示该用人单位是其关联企业，工资由其发放，但没有提交其他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说，即使埃信公司主张为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倪苏轼是否应向埃信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避止条款中，约定经济补偿为附条件支付，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且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该约定无效。同时埃信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劳动合同解除后已依法向倪苏轼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倪苏轼无需受相关竞业限制规定约束。埃信公司要求倪苏轼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州埃信电信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埃信电信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埃信公司在上诉时提供以下证据：1.离职证明，拟证明倪苏轼在离职时再次确认一年内竞业避止协议仍然有效，还证明倪苏轼在离职时，没有及时告知埃信公司要求埃信公司支付竞业避止金；2.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9）粤73知民初473号传票，拟证明倪苏轼故意隐瞒前去开信公司工作，已经违约。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以下补充证据：1.埃信公司研发奖金发放明细及倪苏轼研发部奖金签收单；2.埃信公司研发部关于实行EC工程变更相关工作操作规范，拟证明倪苏轼是研发人员，必须遵守竞业避止协议；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9）粤73知民初47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开信公司是埃信公司的恶性竞争对手；4.《研发部组织架构及各岗位职责》，拟证明倪苏轼是中试工程师，属于埃信公司研发部人员。对上述证据，倪苏轼质证意见为：离职证明不是新证据，倪苏轼虽有签署，但离职证明上载明的职位与其实际职位不符；开庭通知与本案无关，其不清楚埃信公司与开信公司的竞争关系，其只是委托开信公司代为缴纳社会保险；研发奖金发放明细、倪苏轼研发部奖金签收单及关于实行EC工程变更相关工作操作规范，均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且也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从发放奖金情况结合倪苏轼的工资发放水平来看，显然不符合研发技术人员的普通标准，事实上倪苏轼从事工作是产品焊接组装，与技术研发无关，不属于所谓的技术研发人员；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且该案认定开信公司不构成侵权；对《研发部组织架构及各岗位职责》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证据是埃信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单方制作的，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未提供原件核对，倪苏轼也从未看到过该份通知。另查明，离职证明上有倪苏轼的签名，加盖有埃信公司公章。本院认为，本案埃信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用人单位是广州市埃信科技有限公司，埃信公司表示该用人单位是其关联企业，且倪苏轼的离职证明上盖有埃信公司公章，故本院对埃信公司主张与倪苏轼存在用工关系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第二十四条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期限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前款规定的人员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二年。”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案涉劳动合同第十条竞业避止即关于竞业限制的条款约定，如劳动者倪苏轼欲去经营同类业务的公司或机构工作，须事先提供该公司的名称、地址、经营范围等资料给埃信公司，待埃信公司确认为非竞争关系公司、出具同意书后，倪苏轼才可以去该公司工作，且埃信公司无需支付竞业避止补偿金；如埃信公司认为该公司为竞争对手，在倪苏轼出具该公司与倪苏轼的聘用或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埃信公司有权要求倪苏轼不接受该公司的聘用，同时埃信公司为此每月向倪苏轼支付补偿金，至合约（含合同期满及中途解约）终止后一年的竞业避止期届满，支付补偿金的期限由埃信公司根据届时的市场情况和倪苏轼的实际情况确定，该期限届满后，倪苏轼即可自由就业。如倪苏轼未经埃信公司书面同意而违反本条款，倪苏轼应支付埃信公司赔偿金1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的，在解除或者终止双方劳动合同后，劳动者负有竞业限制的义务，相应地用人单位负有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的义务，而非需由劳动者提出请求后用人单位才需支付经济补偿，也非由用人单位根据劳动者离职之后的再就业单位而视情况决定是否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期限为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二年，并非在劳动者离职后由用人单位根据届时的市场情况和劳动者的实际情况再确定支付补偿金的期限。其次，倪苏轼离职后，与埃信公司不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上述合同条款约定倪苏轼离职后再就业时需报经埃信公司审查决定，该约定显然于法无据。综上，案涉劳动合同关于竞业限制条款的约定，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埃信公司免除了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了倪苏轼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该条款无效。且在本案中，埃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12月12日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时，已经依法向倪苏轼支付了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故埃信公司主张倪苏轼违反该条款的约定进而提出倪苏轼应向其支付赔偿金10万元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若埃信公司认为倪苏轼存在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埃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埃信电信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印 强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曦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