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卿凤，女，198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果，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合平，男，196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路燃兴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蜀北中路赤城名都14号门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15607317179。 法定代表人：王合平，该公司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洋，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卿凤因与被上诉人王合平、四川路燃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燃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卿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果，被上诉人王合平、路燃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卿凤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903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被上诉人王合平、路燃兴公司共同向上诉人卿凤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1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的基准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王合平、路燃兴公司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本金尚欠110万元未清偿，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清偿本案借款的全部本息。被上诉人提供的还款明细中序号8金额100万元的还款，系偿还2014年8月21日出借给柴豪250万元借款的本金。还款明细中序号5、7金额合计30万元的还款，系偿还尚欠龚成洪15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部分，再扣除其中包含的王合平自有的本金20万元后，被上诉人王合平与陈待全尚欠龚成洪100万元未清偿；2.还款明细中序号12、13、14、15、16以购房款抵借款共计1870063元，序号9、10两笔金额合计30万元的还款，均系抵扣被上诉人王合平与陈待全于2016年5月22日向龚成洪出具借条中载明的款项，该笔款项实为对龚成洪及上诉人卿凤向王合平、陈待全、路燃兴公司出借的两笔借款所欠付利息的结算，而还款明细中序号11、17、18、19、20、21、22、23、24、25、26、27合计金额为279900元的还款，系偿还上述两笔借款自2016年5月23日起所欠付的部分利息；3.被上诉人支付的部分款项不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除还款明细中序号1金额30万元的款项，系偿还本案140万元的借款本金外，其余还款明细中序号2金额958000元的款项，上诉人卿凤收到该笔款项的当天就向四川俊燃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燃公司）蓬溪项目部指定的银行账户转入965000元，上诉人卿凤仅系该笔借款的名义出借人，实际出借人系被上诉人王合平，该笔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还款明细中序号3金额35000元的款项以及序号4金额68000元中的35000元，均系俊燃公司蓬溪项目部支付的一个月利息，上诉人卿凤收到该两笔利息当天就转给了被上诉人王合平之妻黄维香。序号4金额68000元中只有33000元系被上诉人路燃兴公司蓬溪项目部向上诉人卿凤支付的2015年2月27日所欠的利息；还款明细中序号6金额48万元的款项，上诉人卿凤及龚成洪均未收到该笔款项，理应不予认可；4.因客观原因，上诉人无法在金融机构获取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中对方的账户名称，但显示了对方账号，可以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据此，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交易往来法律关系及具体经济往来情况的认定错误。 王合平、路燃兴公司辩称，经一审统计，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及其丈夫龚成洪所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两案还款共计5590963元，上诉人现上述称其中部分款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矛盾，被上诉人已经全部清偿上诉人的借款本息，对于超额清偿部分将另案主张权利。王合平另行辩称，2016年5月22日，陈待全、王和平出具借到龚成洪现金167万元的借条，是龚成洪、卿凤与其共同借给俊燃公司蓬溪项目部410万元结算的利息，龚成洪收取后未向其支付，应当抵扣本案借款本息。 卿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10万元并承担利息，（利息以本金11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王合平系朋友关系，被告路燃兴公司系被告王合平作为法定代表人与案外人陈待全之子陈俊燃各持股50%合资建立的公司。俊燃公司系案外人陈待全持股100%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2014年9月2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原告卿凤出借140万元，被告王合平作为借款人签字捺印并加盖路燃兴公司公章。同日原告卿凤向被告路燃兴公司账户转款1358000元。2014年10月31日，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原告对此金额予以认可。在原告之夫龚成洪诉王合平、陈待全一案中，王合平、陈待全于2015年2月26日向龚成洪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龚成洪借款150万元。在2014年10月31日至2017年5月27日期间，二被告通过个人账户、亲属银行账户、路燃兴公司账户、俊燃公司账户转款及现金交付等方式，共计向原告卿凤及其丈夫龚成洪支付5590963元，其中仅有1870063元的金额可以确认系用于偿还原、被告之间的其他借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协议书》的借款人认定；二、案涉借款本金金额认定；三、被告是否欠付原告借款本息。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二被告系共同借款人，应当共同承担偿还义务。被告王合平则主张案涉《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人只有其一人，加盖被告路燃兴公司公章的行为系见证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按照《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人只有被告王合平一人，但之后原告卿凤确实是将借款转入了被告路燃兴公司的账户中，且被告路燃兴公司也在协议借款人一项加盖公司公章。据此，二被告应当共同对案涉《借款协议书》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提交的证据明确显示其在2014年9月24日转入被告路燃兴公司账户中的借款本金金额为1358000元，原告在庭审中也认可转款金额为135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预先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对于案涉借款本金金额认定为1358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按约定向被告交付借款后，被告提交银行转账明细等还款依据，证明被告已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原告仍应进一步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诉称被告提交的证据系双方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并提交了《投资协议》、《芦山县旧城改造项目合伙合作协议书》及银行交易明细。经审查并质证，《投资协议》签订于2017年3月13日，时间与本案涉及民间借贷关系及还款时间等不一致，且未约定王合平应向原告支付款项，与被告王合平等向原告转账不符。《芦山县旧城改造项目合伙合作协议书》并未明确各方投资金额，也未约定王合平应向原告支付款项，且该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3年3月，远远早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产生时间。在前述证据的质证过程中，原告自认其与王合平之间就芦山县项目产生的经济往来金额仅有几十万元，即使品迭该几十万元后，被告向原告的转款金额亦超过借款本息。在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其指明的交易均未显示对方账户名称，且不能明确与本案有关联。原告提交的证据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原、被告之间交易往来法律关系及具体经济往来情况，亦无法证明被告的转付款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投资协议》、《芦山县旧城改造项目合伙合作协议书》均系原告与王合平和案外人签订，即使与王合平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但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路燃兴公司账户、俊燃公司账户向其转款及现金交付的法律关系。故对原告提交的《投资协议》、《芦山县旧城改造项目合伙合作协议书》及银行交易明细，不予采信。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王合平、路燃兴公司尚未足额偿还案涉借款本息，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及亲属等向原告付款的行为系基于其它法律关系，故对于原告卿凤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卿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原告卿凤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卿凤提供了其银行卡（卡号62×××92）交易记录，具体明细如下：1.2014年12月19日，案外人唐继金转入卿凤账户100万元，拟证实该100万元与本案还款无关联；2.2014年12月23日，卿凤账户转入俊燃公司蓬溪项目部账号23×××42人民币965000元，拟证实王合平在一审提供的2014年12月23日向卿凤账户转款958000元，不是偿还本案借款，而是王合平借卿凤账户过账，卿凤收到款后当天即向王合平等所属的项目部转付了此款；3.2015年1月29日，俊燃公司蓬溪项目部账号转入卿凤账号35000元，卿凤当天将款转入王合平之妻黄维香的账户（账号62×××32），拟证实该款与本案无关，系俊燃公司蓬溪项目部偿还王合平第2项转款的利息；4.2015年2月4日，卿凤账户未发生交易，拟证实王合平一审提供的黄维香账户转出的48万元，并未到达卿凤账户，该笔转款并未能抵减本案借款；5.2015年2月27日，卿凤账户向黄维香账户转款35000元，拟证实卿凤收到俊燃公司蓬溪项目部68000元，但仅有33000元系偿还卿凤本金110万元的借款利息，其余35000元归还王合平借款的利息，与本案借款无关；6.工商银行查询单，证明2310461111200100427账号是银行转款用业务终端号，23×××42为俊燃公司蓬溪项目部账号，62×××32为王合平之妻黄维香个人账户。王合平、路燃兴公司提供王合平账户2015年2月4日转款记录，证明2015年2月4日48万元已转入俊燃公司蓬溪项目部账户。经被上诉人王合平、路燃兴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诉人卿凤提供的上述转款金额及流向无异议，但双方多次发生转账交易，上诉人不能证明和概括所有交易与本案借款无关。经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述证据均系银行交易的记录，能够证实双方账户的变动及双方账户的收入支出情况，与本案争议相关，具有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另查明，2016年9月，王合平、陈待全与龚成洪协商以房抵款，抵偿了2016年5月22日陈待全、王和平出具借到龚成洪借条中1670000元。被上诉人从2016年8月26日至2017年5月27日期间共计向上诉人卿凤及其丈夫龚成洪支付利息279900元，其中转入龚成洪账户情况如下，2016年8月26日付2万元，9月29日付3万元，12月26日付2万元，2017年1月27日付1万元，2月24日付1万元，3月29日付2万元，4月6日付2万元，4月10日付2万元，4月20日付2万元，5月27日付19900元。2017年1月26日转入卿凤账户5万元，2017年2月16日转入卿凤之妹卿小梅账户4万元，上诉人认可转入卿小梅账户的4万元系偿还本案利息。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证明并予以合理说明的责任与义务。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王合平、路燃兴公司是否全部偿还了上诉人卿凤的借款。一审中王合平、路燃兴公司抗辩借款已全额偿还，提交了本人和关联账户共向龚成洪及妻卿凤相关账户转款及现金交付5590963元的相关凭据，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涉及本案争议的各自账户转款金额及流向进行了核实和对比，具体状况如下，2014年12月19日，卿凤账户收款100万元，系案外人唐某某转入，与被上诉人还款无关联；2014年12月23日，卿凤账户收款958000元，同日卿凤即向俊燃公司蓬溪项目部账户转款965000元，2015年1月29日，卿凤账户收款35000元，同日卿凤转入黄维香账户，此款与本案还款无关联；2015年2月4日，被上诉人王合平账户转出48万元，记账收款人为卿凤，但实际收款人为俊燃公司蓬溪项目部，该款应与本案借款无关联；2015年2月27日，卿凤账户收款68000元，同日卿凤账户向黄维香账户转款35000元，上诉人说明其中35000元系代黄维香收利息并已转付，其中的33000元系支付卿凤出借款利息，对此被上诉人无异议。因此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抗辩已于2014年12月23日、2015年1月29日、2015年2月27日偿还了本案借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同时结合银行往来明细和本案其他相关证据，能够充分证实：2015年3月18日，卿凤账户收款100万元，上诉人说明系偿还原来借款250万元中的100万元后形成另案150万元的借据，结合2015年2月26日王合平出具借条的备注内容及另案的当事人陈待全2016年11月7日签署该借条的顺序，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借条备注已偿还100万元另有其他依据，对上诉人的该理由予以采信；2016年9月22日，被上诉人所属公司的财会人员在龚成洪所持借条上备注扣除200114元，经审查该扣款系被上诉人和陈待全用房屋价值1870063元抵偿龚成洪的其他借款的余额，该款应作为被上诉人偿还龚成洪的其他借款，也与上诉人卿凤无关。对2015年3月6日、3月9日被上诉人王合平和陈待全支付的30万元，且自认150万元中含王合平自有款20万元，该50万元应扣除龚成洪的借款本金，与上诉人卿凤的借款也不具有关联性。但在2014年9月24日，上诉人卿凤与二被上诉人签订140万元《借款协议》的当天，上诉人卿凤只向被上诉人路燃兴公司账户转款1358000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上诉人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应为1358000元。除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31日所偿还的本金30万元外，尚欠上诉人卿凤借款本金1058000元。上诉人卿凤主张2016年5月23日前的利息借款人已付清，按上诉人的请求予以审理。本案借款从2016年5月23日后应当计算利息，利率标准按双方合同约定计算，被上诉人已付利息9万元在应付利息中予以扣减。对于被上诉人王合平在二审中提交的已收回王合平、陈待全于2016年5月22日向龚成洪出具的167万元的借条，抗辩称“该借条实为卿凤、龚成洪出借款项的利息结算，其中包含王合平出借款的利息，该款已用俊燃公司项目部的房屋进行抵付，款项全部由龚成洪收取，其中包含王合平应收的款项。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计算利息后，龚成洪多收取的部分应抵扣本金，被上诉人已全部付清了借款本息。”因提交的借条与本案借款主体不同，抵付房屋的主体不同，王合平与龚成洪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尚不确定。王合平如有证据证明龚成洪、卿凤占有了王合平应收取的款项，可另行主张权利，要求龚成洪、卿凤返还，不属本案处理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卿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原告卿凤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王合平、四川路燃兴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卿凤借款本金1058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058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已付利息90000元在应付利息中予以扣减）。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卿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卿凤负担700元，由王合平、四川路燃兴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卿凤负担700元，由王合平、四川路燃兴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魏 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