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0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禾贸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张发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勇，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祖年，男，196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上海禾贸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祖年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2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禾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将侵权赔偿金调整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0万元。事实和理由：(1)任何报道都应该客观准确，不能随意加工、虚构故事情节，被上诉人恶意编造上诉人已欠租6个月的言论不存在任何事实基础，系恶意诽谤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言论具有一定事实基础显然错误；(2)被上诉人作为业主收取过租金并参与调研会，完全知晓延迟支付租金的对象只有上海曹安国际商城商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曹安公司)，其对上诉人进行有针对性的恶意诽谤不需要任何专业认知，也根本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认知范围；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直接的租赁关系，也无任何利害关系，其在多个一期业主群中诽谤、诋毁上诉人的名誉，无任何正当性可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张祖年辩称，(1)经业主自荐、推荐组建的调研组通过走访了解到欧亚美经营上有困难，在租金方面有拖欠的问题，业主也普遍反映存在有三个月至六个月没拿到租金的问题，故把各种信息汇总后在微信“业主群”里进行了客观的陈述，根本不存在侵犯上诉人名誉的行为，更谈不上恶意诋毁；(2)上诉人所称的巨额损失无事实依据，也与被上诉人在业主“微信群”中的议论没有任何关联性。综上，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禾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祖年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不得在相关微信群继续发表侵害禾贸公司名誉权的不当言论；2.判令张祖年在新民晚报上公开向禾贸公司赔礼道歉，为禾贸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张祖年赔偿禾贸公司侵权赔偿金150万元(包含利润减少、商户提前撤场造成的损失、品牌名誉受损造成的损失)；4.判令张祖年赔偿禾贸公司为制止侵权产生的律师费3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5日，禾贸公司与曹安公司签署承租人变更协议，取得位于上海市嘉定区真新街道曹安公路XXX号曹安国际商城(以下简称曹安商城)二区2楼回签商铺(即继续委托曹安商城出租)的承租权。嗣后，禾贸公司陆续取得曹安商城二区1楼至3楼部分其他业主的承租权。2018年起，禾贸公司从上海嘉定欧亚美沪宜家具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定欧亚美公司)取得“欧亚美”品牌授权，将曹安商城二区1楼至3楼，以“欧亚美”品牌整体对外宣传、招租，由实际经营户承租开业经营(部分未委托曹安商城或禾贸公司出租的商铺也被出租营业，租金尚未支付实际业主)。收付租金的方式主要为，禾贸公司向曹安公司交纳2个月的保证金，其收取租金后，通过曹安公司或者案外人交付给业主。曹安商城微信公众号发布的经营状况显示，2018年曹安商城一区几乎满铺，二区1楼至3楼满铺率约80%～95%左右，租金基本能当季结清。至2019年，禾贸公司一般间隔2至3个月将租金交付曹安商城。张祖年系曹安商城一区(曹安公路XXX号XXX室)商铺的业主。2019年6月8日，张祖年在微信“业主群”中发言：“二期二楼在原有免租期的基础上，曹安与欧亚美通过一份补充协议，又增加了七个月免租期。”。6月17日，部分曹安商城一区、二区的业主到曹安公司就曹安商城的相关问题进行交流，包括商城规划、业主续约、一区二区拖欠租金、账务公开、商铺的被拆与恢复等等。此后，张祖年在微信“业主群”中发出交流文字整理的截图，并发言：“二期情况通报据了解，二期欧亚美上周又撤走多家商户。二期业主当务之急是拿到租金欠款。请看调研报告里曹安公司所说的，欧亚美押的是两个月的租金。现在实际情况欧亚美已欠下六个月的租金。目前欧亚美经营很艰难，空铺越来越多，哪天，人一走，签曹的欠租变免租，签欧亚美和未签的，赢了官司拿不到钱。二期业主应该多用心抓紧解决好眼前自己的事。”2019年7、8月份，曹安商城二区业主群中，部分业主向曹安商城工作人员反应尚未收到4、5月份的租金。期间，业主群中的业主群聊的内容，主要包括欠租、商铺被拆与恢复、续签与否、如何维权等等。禾茂公司自制利润表显示，2019年7月至9月利润分别为314,361.57元、7,239.34元、-83,661.18元，期间部分经营商户向禾茂公司提出退场申请。禾茂公司认为张祖年以剥夺禾贸公司在曹安商城二区的承租权为目的，在微信“业主群”中发布与事实严重不符的言论。相关言论已经侵害了禾贸公司的名誉权，并实际导致禾贸公司的经营利润明显减少，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中，嘉定欧亚美公司出具一份授权书，载明“今授权上海禾茂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使用欧亚美商标，用于诉讼张祖年诽谤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禾茂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2.张祖年在微信“业主群”等发布的争议言论是否构成对禾茂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禾茂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理由如下：判断禾茂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核心是争议言论是否指向禾贸公司。具体而言，可以从争议言论的内容、受众与主张名誉受损者的联系进行判断。首先，案涉争议言论的内容主要涉及曹安商城二区“欧亚美”的运营与欠租。禾茂公司作为“欧亚美”品牌的授权使用人，取得了在曹安商城二区以“欧亚美”品牌名义对外招租运营的授权，至争议言论发布之时已经实际运作一年左右，在此过程中形成了一定的社会评价，“欧亚美”品牌与禾贸公司具有较为紧密的联系。其次，争议言论发布于微信“业主群”，该群的成员主要是曹安商城的业主，曹安商城二区的业主就包含在内。在曹安商城二区这个特定的区域内，业主自有物业的收益，与禾茂公司的运营密切相关。因此，在微信“业主群”这个特定范围之内，张祖年发表涉及曹安商城二区“欧亚美”运营、租金的言论，将直接指向禾贸公司。同时，嘉定欧亚美公司也明确授权禾贸公司进行本案名誉权纠纷的诉讼。禾贸公司对案涉言论具有诉的利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案涉争议言论不能构成对禾茂公司名誉权的侵害。理由如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六条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一切组织和个人对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社会监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一般而言，消费者作为网络用户对于商品质量和服务进行批评、评论，是消费者的法定权利，与侵权无涉。正常的监督行为与借机诽谤、侮辱如何区别，应当考虑以下因素：社会公众共同认可的价值观、公众的感受；如果行为人实施的行为只是在某一特定范围内产生影响，应当考量特定范围内人士对行为人行为的评价；行为人的言论内容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张祖年作为曹安商城一区的业主，虽然并非禾贸公司经营服务的接受者，但其对曹安商城经营服务提供者的批评、评论，是否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仍应当根据前述规定进行判断。(1)案涉言论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本案中，张祖年发表案涉争议言论的大背景，是曹安商城的业主为了与其权益密切相关的事项，到曹安商城与曹安公司进行沟通与交流后，张祖年将沟通交流事项整理成文字稿，并将文字稿截屏发于群内，再发表相应的评论。根据现有证据，在案涉言论发表的前一年里，曹安商城二区的满铺率与一区相比确有一定差距；2019年禾贸公司向曹安公司交付租金普遍存在2～3个月的延迟；确有存在部分业主的物业被禾贸公司租出却一直未能收到租金的现象。张祖年所发表的言论，整体上而言，都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如前关于争议焦点1分析时所述，在曹安商城二区这个特定的区域内，业主自有物业的收益，与禾茂公司的运营密切相关。张祖年作为物业的业主，不是专业的媒体从业人员等专业人士，其将业主未收到租金与“欧亚美”拖欠租金关联在一起符合通常人的认知。要求张祖年认识到合同具有相对性，并将言论中拖欠租金的对象准确表述为曹安公司而非“欧亚美”已经超出通常人的认知范围。即使案涉言论中有部分内容与客观事实不完全一致，也不能认定为诽谤。(2)案涉言论并不具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本案中，张祖年在发表案涉言论时，都是采用陈述性的语气，并不存在恶意批判、辱骂的言语，不能认定为侮辱。即便是其所述“签曹的欠租变免租，签欧亚美和未签的，赢了官司拿不到钱”，也是对将来业主租金收益引发的评论，不能认定具有侮辱性。(3)案涉言论具有正当的目的性张祖年作为物业的业主，依法对其名下的物业享有租金收益，也有权对其合法权益发表意见。案涉争议言论，是张祖年在微信“业主群”等处发表的、与其作为业主权益相关的言论。“业主群”等微信群，系曹安商城业主组成的微信聊天群，从群名、群成员来看，是曹安商城业主为了相互联系沟通曹安商城相关事项所建立。张祖年发表案涉争议言论，主要涉及曹安商城二期的运营、租金等事项，与“业主群”中的各位业主利益密切相关，与该群设立的初衷一致，不能认定为具有侮辱、诽谤禾贸公司的故意。综上，通读张祖年发表案涉争议言论的全文，结合本案认定的事实，其发表案涉争议言论内容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虽然会直接指向禾贸公司，但是不能认定为对禾贸公司名誉权的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海禾贸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张祖年在微信“业主群”中发布内容的截屏复印件一份，证明张祖年在本案一审判决后继续发布了不当言论。经质证，张祖年对上述材料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自己只是将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纠纷所作裁判向关心此事的业主们做个说明，也客观陈述了上诉人又提出上诉的情况，并不存在不当言论。本院认为，就被上诉人在微信“业主群”发表的言论，一审法院从言论内容是否具有事实基础，被上诉人发布争议言论的目的、范围等事项进行了充分的阐述，本院均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故被上诉人发表争议言论时，并不具有主观过错，也不具有违法性。上诉人虽坚持认为被上诉人发表的言论侵犯其名誉权，但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争议言论纯属虚构、主观具有诽谤性、并直接导致其遭受名誉贬损进而引起经济损失的后果。故其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50元，由上诉人上海禾贸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王正阳审判长  蒋晓燕审判员  周 喆审判员  姚 敏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