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湘02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海湘，男，197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响田路。 法定代表人邓元连，区长。 委托代理人程卫平，男，196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系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汪蓓，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尹海湘因与被上诉人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尹海湘原拥有位于株洲市石峰区房屋（株房权证株字第××号），房屋建筑面积为63.97平方米，设计用途为住宅。2016年10月5日，被告石峰区政府作出株石征［2016］7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石峰区响石岭街道征收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该征收决定明确了征收部门、签约期限并附有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还告知了被征收人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原告尹海湘的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7年6月19日，株洲市石峰区响石岭街道办事处向株洲市房屋安全管理办公室申请对响石三村12、17栋房屋进行排危和房屋安全检测。2017年11月13日，湖南湖大土木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了《株洲市石峰区响石三村12栋Ｇ-Ｄ-4-12房屋危险性等级检测评定报告》，认定响石三村12栋Ｇ-Ｄ-4-12房屋不适宜继续居住，危险等级为Ｄ级。2017年12月25日，被告石峰区响石岭街道办事处组织对原告尹海湘居住的响石三村12栋房屋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被拆除前，被告石峰区政府将原告尹海湘的屋内物品搬出后存放至石峰区猴子山8栋403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涉案房屋物品损失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 另查明，2016年10月31日，湖南天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位于株洲市石峰区房屋进行评估后出具了《房地产征收分户估价报告》（评估价值时点2016年10月5日），房屋评估价格为284667元（单价4450元／平方米），附属设施评估价格为10969元。同日，湖南天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还出具了《装饰装修指导意见函》，认为涉案房屋装饰装修价格为320元／平方米。因原、被告一直未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被告石峰区政府于2017年8月11日对原告尹海湘作出株石征补〔2017〕17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补偿决定如下：“一、对被征收人坐落于株洲市石峰区房屋实施征收。按货币补偿方式进行补偿安置。二、被征收房屋补偿情况。根据湖南天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房屋评估结果和《清水塘棚改项目二期Ｄ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被征收人应得的货币补偿数额为：1．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为人民币284667元；2．装饰装修补偿费为人民币20470元；3．附属设施补偿费为人民币10969元；4．房屋搬迁补偿费为人民币1000元；5．临时安置补助费为人民币4270元；6．寻找房源补助费为人民币3000元；上述1-6项补偿金额共计人民币324376元；三、限被征收人在本补偿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二十日内将位于石峰区房屋搬迁腾空，并与房屋征收部门及株洲市石峰区清水塘片区棚改项目征收指挥部办理房屋移交手续。”2019年12月12日，原审法院就2019年12月涉案房屋市场交易价格向国家税务总局株洲市石峰区税务局进行询价，其出具的交易价格结果比湖南天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评估价格有一定幅度下降。 又查明，原告尹海湘与被告石峰区政府房屋强制拆除一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2行初245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尹海湘的起诉。”原告尹海湘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1月23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行终1237号行政裁定：“撤销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行初245号行政裁定；指令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2019年3月26日，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19）湘02行初3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政府拆除原告位于株洲市石峰区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6月10日，原告尹海湘向被告石峰区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9年8月7日，被告石峰区政府作出（2019）株石赔决字第3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尹海湘不予赔偿。原告尹海湘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赔偿原告房屋损失1343370元（63.97平方米×3倍×7000元／平方米）；2.被告赔偿原告房内财物损失360000元（包括房屋装修200000元、大三匹空调一台10×××××元、电视一台5000元、冰箱一台5000元、洗衣机一台3000元，电脑及电脑打印机12000元、个人健身器材哑铃一副及杠铃、健腹轮、健身单车各一个共计3000元、实木大衣柜、茶几各一个15000元、实木书柜一张8000元、实木书桌一张6000元、双人床两张含床头柜12000元、沙发8000元、两张床四季的床上用品40000元、男士英纳格手表一块11000元、家用吸尘器、饮水机、厨卫电器用品22000元，以上按原有物品全新购买价计算）；3．被告赔偿原告安置费用72000元（房租2000元／月×36个月）；4．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40000元和误工费110000元（5000元／月×22个月）。以上共计1925370元。 原审认为，本案系强制拆除行政赔偿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被告应当向原告赔偿强制拆除房屋的金额。现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2行初37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因此，被告对拆除原告的房屋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因房屋被拆除后不能恢复原状，也不能原地重建，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违法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的直接损失提供充分的证据，因涉案房屋在株石征［2016］7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确定的征收范围内，本案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侵犯财产权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需要关注其产生的房屋征收背景，故应当参照征收补偿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确定赔偿数额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不能让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赔偿数额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以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利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结合本案中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各项损失如下： 1．房屋损失320000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值。本案中，湖南天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在征收决定公告之日（即2016年10月5日）出具的评估价格为284667元（单价4450元/平方米），而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同类房屋市场评估价的三倍确定涉案房屋价值损失。2019年12月12日，原审法院就涉案房屋2019年12月市场交易价格向国家税务总局株洲市石峰区税务局进行询价，其出具的交易价格结果比湖南天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评估价格有一定幅度下降。因此，结合涉案房屋在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的评估价格以及被告违法拆除房屋的事实，同时考虑物价上涨等因素，酌情认定涉案房屋价值损失为320000元。原告主张按照房屋价值的三倍进行赔偿，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2．装饰装修损失20470元。因原、被告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装饰装修损失情况，结合湖南天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出具了《装饰装修指导意见函》，原审认定涉案房屋装饰装修损失为20470元（320元/平方米×63.97平方米）。 3．屋内物品损失80000元。本案中，被告虽辩称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前，已将原告屋内物品存放至石峰区猴子山8栋403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涉案房屋物品损失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原告亦主张部分物品已遗失，且存放物品损耗较大，不能使用。原审认为，尽管原告不能证明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但对于合理的物品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结合原告的收入、消费水平及其主张的物品损失清单，考虑屋内物品在搬出之前的新旧程度及物品损害程度，酌情认定被告赔偿原告屋内物品损失80000元。原告要求按照物品全新购买价计算赔偿金额，原审不予支持。 4．临时安置费（租金）42690元。被告虽辩称提供了猴子山8栋403室作为原告临时安置房，但原告不予认可，被告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已给予原告临时安置。因涉案房屋系被告违法拆除，原告对此并无过错，且其一直未获相应补偿，需要临时安置用房系生活之必需。参考涉案征收补偿方案，临时安置补助费每月为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的5‰的标准，即1423元/月（284667元/月×5‰），原审酌情认定被告应支付原告30个月临时安置费（租金）42690元（1423元/月×30个月）。 5．搬迁补助费1000元。参考涉案征收补偿方案，500元/次的标准，原审酌情认定被告应支付原告搬迁补助费为1000元。 6．附属设施损失10969元。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附属设施损失情况，原告对湖南天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房地产征收分户估价报告》中附属设施项目数量无异议，原审认定原告的附属设施损失为10969元。 7．奖励共计113706元。为最大限度保障原告合法权益，参考涉案征收补偿方案，按期搬迁奖按房地产市场评估单价×5%×建筑面积的标准，认定为14233元（4450元/平方米×5%×63.97平方米）；按期搬迁奖按220元/平方米的标准，认定为14073元（220元/平方米×63.97平方米）；奖励性补贴按房屋评估单价×30%×建筑面积的标准，认定为85400元（4450元/平方米×30%×63.97平方米）。以上奖励共计113706元。 8．寻找房源补助费3000元。参考涉案征收补偿方案，认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寻找房源补助费3000元。 9．购房补助50000元。参考涉案征收补偿方案，考虑原告的购房需要，酌情认定被告支付原告的购房补助为50000元。 10．关于精神损失、误工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仅在行政机关违法侵害人身权的情形下方具备支付前提。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违法侵害原告人身权的情形，故对该项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以上房屋损失320000元、装饰装修损失20470元、屋内物品损失800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租金）42690元、搬迁补助费1000元、附属设施损失10969元、奖励113706元、寻找房源补助3000元、购房补助50000元，合计641835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尹海湘因拆除房屋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41835元；驳回原告尹海湘的其他赔偿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收取诉讼费。 上诉人不服，上诉称：1.对上诉人房屋损失的认定，一审法院没有依照公平补偿的原则，是以2016年房屋的均价认定并作出裁决，而2020年的房价比2016年有大幅度的上涨，上诉人以2020年的房价提出赔偿是合理的。2.对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的认定，一审以折旧的价格判赔，是对受害人权利的再一次伤害，受害人损失的物品都需要重新购置，其损失应由违法者承担，不应由受害者承担因其违法给上诉人带来的损失。3.对装修损失的认定，上诉人房屋被非法强拆，重新购房并装修，而现在的装修价格在1500-2000元/平方米，所以装修损失也应由被上诉人全额承担。综上，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本案一审、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房屋是2016年进行征收的，当时出了评估价，违法拆除后，在评估的基础上，考虑到物价上涨，进行了32万元赔偿，上诉人要求按照2020年的价格进行赔偿是没有依据的。根据征收补偿方案，按照上诉人的情况，所有的奖励、补助都应该是没有的，但一审法院考虑到违法拆迁的因素，将这些奖励都给了上诉人，增加了30多万元。一审判决已经充分考虑了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的惩戒，保护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证据予以采纳，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应当赔偿多少。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上诉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对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原则上应当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在土地、房屋征收过程，对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被征收人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参照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行政赔偿，确保被征收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这一做法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直接损失”赔偿的基本原则，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参照株洲市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计算各项征收补偿金额，对上诉人作出行政赔偿，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同时，一审判决在作出行政赔偿时，还给予了上诉人房屋征收各项奖励、补助等费用赔偿，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对上诉人的房屋，在强制拆除前，被上诉人已经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决定补偿房屋价值284667元、装饰装修20470元、附属设施10969元、房屋搬迁1000元、临时安置补助4270元、寻找房源补助3000元，共计324376元。一审法院参照株洲市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按照国家赔偿法“直接损失赔偿”的规定，结合物价上涨等因素，酌情确定房屋价值损失、装饰装修损失、临时安置费等等各项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按照2020年的房价、装饰装修价格赔偿，不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直接损失赔偿”等法律法规的规定。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问题，当事人双方就造成的直接损失都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的收入、消费水平、物品清单及物品折旧等实际情况，运用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遵循法官职业道德，酌定给予80000元的赔偿，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在作出本案行政赔偿时，判赔641835元，充分考虑到了影响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各种因素，并充分保障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华 审 判 员  吴晓斌 审 判 员  梁小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苏新柱 书 记 员  匡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