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5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湘，男，1991年5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四华，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锋钰，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兴联永同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西国贸大酒店，营业场所北京市丰台区丰管路16号8号楼。负责人：刘庆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柯彩云，女，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上诉人刘湘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兴联永同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西国贸大酒店（以下简称西国贸大酒店）、原审第三人柯彩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0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刘湘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西国贸大酒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商品不属于预包装食品，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食品经营许可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的食品；散装食品指无预先定量包装，需称重销售的食品，包括无包装和带非定量包装的食品。本案涉案商品应当属于预包装食品。首先，刘湘购买涉案商品时，西国贸大酒店出具的货物清单以及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备注中对于数量的记载都是以“盒”为单位，而非以“两”或“斤”为单位。第二，从西国贸大酒店一层茶吧的视频录像可以看出，销售人员提供给刘湘查看选购以及最终交付的茶叶均是包装完毕的状态，而非散茶。第三，一审庭审中，柯彩云提交的进货清单显示，其购买茶叶的数量单位是“盒”，不是按斤购买的散茶。故一审认定刘湘所购茶叶为散茶，系在其指定购买后进行包装，缺乏事实依据。2.西国贸大酒店向刘湘销售的涉案预包装茶叶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了预包装食品标签应列明的内容。本案中，西国贸大酒店所售涉案商品未标注法律规定的信息，属于“三无”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此外，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经营者销售散装食品，也应当在散装食品的容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等内容。即使涉案商品为散装食品，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商品在容器或者外包装上标注了前述信息，涉案商品仍然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一审法院认定西国贸大酒店不是直接销售者，从而认为其不存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已经查明刘湘与西国贸大酒店为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中只能存在销售方和买受方，一审法院又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加入直接销售者，不符合逻辑。2.西国贸大酒店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在民事法律体系中，“明知”的法律含义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所谓知道即知晓、清楚，应当知道指本应该知晓、本应当清楚。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食品经营者在采购食品时，检验预包装食品的标签是其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西国贸大酒店在对涉案商品进货时未对其标签进行全面查验，未履行法定进货查验义务，构成明知。西国贸大酒店辩称，不同意刘湘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刘湘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柯彩云述称，不同意刘湘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刘湘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刘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国贸大酒店退还刘湘购货价款69328元，刘湘向西国贸大酒店退还肉桂1盒、水仙1盒、福鼎白茶6盒、金骏眉4盒、大红袍31盒、黄金芽5盒；2.判令西国贸大酒店向刘湘支付赔偿金693280元；3.诉讼费由西国贸大酒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8日，刘湘在西国贸大酒店一层大厅左侧的茶吧购买茶叶，先后于11时57分、16时23分、16时27分在该酒店POS机刷卡支付15328元、6000元、48000元，刷卡单显示的商户名称均为“西国贸大酒店”，该酒店还向刘湘出具了三张《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中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均为“餐费”，销售方名称均为“北京东兴联永同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西国贸大酒店”，备注栏除校验码外分别还记载有13盒茶叶、5盒茶叶、30盒茶叶，发票上均加盖了“北京东兴联永同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西国贸大酒店”的发票专用章。之后，刘湘以其所购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西国贸大酒店退货退款并给予十倍赔偿无果，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福建一品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禾公司）货单三张中记载的货物明细即为2017年5月28日刘湘在西国贸大酒店一层茶吧所购茶叶的明细，其中编号0000494的货单载明：肉桂2盒，单价1800元，金额3600元；大红袍1盒，单价1600元，金额1600元；福鼎白茶6盒，单价888元，金额5328元；金骏眉4盒，单价1200元，金额4800元。以上合计15328元。编号0000495的货单载明：黄金芽5盒，单价1200元，金额6000元。编号0000496的货单载明：大红袍30盒，单价1600元，金额48000元。一审庭审中，西国贸大酒店为证明其辩解理由，提供了其与柯彩云于2017年5月1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及场地使用费和押金收据、刘湘购买茶叶时酒店一层大厅监控拍摄的茶吧录像、茶吧进货单据及付款凭证。西国贸大酒店认为其与向刘湘出售茶叶的商户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刘湘在酒店前台刷卡结账实际系借用酒店的平台向商户付款，所支付的茶叶款并非支付给酒店所有。西国贸大酒店提供的录像没有声音。柯彩云一审到庭陈述，其与西国贸大酒店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在该酒店一层开设茶吧，茶吧的POS机尚未装上，如果刷卡付款就用酒店的POS机，价款里需要加上8%的税费和手续费；茶吧通常从马连道茶城五斤、十斤的进货散装茶叶，茶叶用透明袋子装着放在冰箱里；柯彩云向刘湘展示的是散装茶叶，茶叶按斤卖，价款里包含了茶叶费、税费、包装费，柯彩云口头告知刘湘每种包装盒可以装多少茶叶，但卖茶过程中没有称过茶叶的具体重量，上午刘湘选好茶叶后柯彩云到仓库将散装茶叶包装好后拿出来交给刘湘，下午刘湘买的30盒大红袍是柯彩云到马连道茶城按刘湘要求买好包装盒后到卖大红袍的店里将茶叶进行包装，再拿回店里卖给刘湘的；编号0000494的货单上写的2盒肉桂实际是1盒肉桂（27袋）、1盒水仙（30袋），二者价格一致，因店里肉桂现货不够，经刘湘同意换装了1盒水仙，分别用印有“水仙”、“肉桂”字样的小密封袋包装，再用印有“玺禾”、“私家藏品”字样的竹制盒子包装；白茶是将纸包的茶饼放在竹盒里的；金骏眉是用小罐装好放入盒子，一盒12罐，其中1盒里的小罐上贴有“一贯好茶”，另2盒刘湘说着急送礼不用贴了；黄金芽也是上午买的，但忘记刷卡，下午再付的，茶叶用茶罐装好放到金色纸盒里，一盒2罐；大红袍先用小罐装好，再放到红色皮盒里，1盒20罐，刘湘上午买了1盒，中午又打电话订了30盒，下午来拿的；前述包装上均无生产商信息等标注。刘湘对西国贸大酒店提供的《场地租赁合同》及场地使用费和押金收据、茶吧进货单据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视频录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西国贸大酒店对视频文件加注的小标题内容，认为从视频内容可以看到所有茶叶拿出来都是包装好的，而非散装；刘湘称其下午到茶吧是因为上午支付的价款中遗漏5盒黄金芽的金额，服务人员中午打电话要求刘湘下午去付款，故下午去付了6000元，正好茶吧又在运货，刘湘就又买了30盒大红袍；刘湘对柯彩云证言中关于茶叶的种类、包装形式及数量的部分无异议，对其他内容不予认同。一审庭审中，法庭组织各方对涉案茶叶包装进行了查验，除分别印有“水仙”、“肉桂”字样的茶叶盒内为小密封袋包装外，其余茶叶盒内包装均为非密封、可随意拆分的罐装、筒装、纸包装。茶叶外用礼盒均为刘湘选定使用，非事先包装完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及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西国贸大酒店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是涉案食品是否为预包装食品；三是即使涉案所售茶叶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西国贸大酒店对此是否明知。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涉案食品的直接销售者柯彩云与西国贸大酒店系场地租赁关系，柯彩云在此销售茶叶系经西国贸大酒店同意或者授权，刘湘在西国贸大酒店一层茶吧选购茶叶，通过该酒店使用的POS机刷卡支付茶叶价款，西国贸大酒店既是刘湘刷卡付款的收款方且在价款中提取收益，也是向刘湘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中记载的销售方，亦使消费者有理由相信其为经营者。故刘湘向西国贸大酒店主张消费者权益，将西国贸大酒店认定为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双方成立涉案茶叶的买卖合同关系。柯彩云虽为涉案茶叶的直接销售者，但刘湘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向其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焦点二，《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食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的食品；散装食品指无预先定量包装，需称重销售的食品，包括无包装和带非定量包装的食品。《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2.1条对预包装食品作出的定义与前述定义一致。根据本案证据情况结合茶叶实际包装状况，证实刘湘所购买的部分茶叶并非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另有部分茶叶包装为带非定量包装，且均系在其指定购买后进行包装的。涉案食品不符合上述关于预包装食品的定义，并非预包装食品。故涉诉食品未在标签上标注生产许可证号、生产日期等内容，并不违反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关于焦点三，《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该条规定只有当食品经营者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这种行为时，消费者要求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请求才能成立，食品经营者才应当向消费者承担价款十倍赔偿的责任。本案中，西国贸大酒店虽为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但确非涉诉食品的直接销售者，不负有对涉案茶叶的进货查验、审核和注意义务，因此，即使柯彩云向刘湘所售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未能举证证明西国贸大酒店对此明知，因此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湘要求西国贸大酒店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湘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西国贸大酒店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一）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所制定的《食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明确规定，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的食品。本案中，各方对茶叶的种类、数量、金额等无异议，对茶叶包装情况产生争议，刘湘主张涉案茶叶系事先包装好的预包装食品，西国贸大酒店和柯彩云均不认可。根据西国贸大酒店提供的刘湘购买茶叶时的现场视频资料，以及一审法院对茶叶包装情况当庭查验的情况来看，涉案茶叶除了分别印有“水仙”、“肉桂”字样的茶叶盒内为小密封袋包装外，其他的均为非密封、可随意拆分的罐装、筒装和纸包装，该种包装形式，与《食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所要求的“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不相符，现有证据未显示涉案茶叶有现场加工的情形，刘湘亦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进一步证明。故此，对刘湘关于所购茶叶系预包装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西国贸大酒店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据此，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基础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刘湘所购买的茶叶系预包装食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故而，无论西国贸大酒店是“直接销售者”，还是“销售者”，刘湘主张适用惩罚性赔偿均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6元，由刘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银豪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