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成功学校，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黄芝山路301号。 法定代表人：裴学文，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霞，浙江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中山路293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锋，浙江驼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市成功学校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金华市成功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的291896元车辆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导致车辆发动机受损的近因系驾驶员涉水行驶，而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损坏不在保险责任范围”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车辆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得到全部赔付。1、车辆损失是因交通事故导致。车辆驶入溪中属意外情况，非主观故意。事故发生于2019年2月17日19时19分，冬天的该时间段天色很黑，又下中雨，视线不好，且道路和溪水在同一平面，导致驾驶员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意外将车辆驶入溪里，而非驾驶员明知前方是溪而故意驶入。事故发生地点在水库库尾，不在溪里。根据事故地点的地理环境、当日的水位对车辆的湮没程度，车辆进入水库后，不具有涉水行驶的条件。2、保险法和保险合同条款均没有规定雨天车辆不能上路行驶，雨天车辆在路上行驶均属于广义的涉水行驶。因驾驶员主观意识之外的意外事故导致发动机进水造成的损坏，保险公司均负有赔付责任，不能因出险位置在溪边就认定为“涉水行驶”，且该“涉水行驶”并不能到达驾驶员的行驶目的地。3、涉案车辆的发动机损坏是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一并造成的其中一部分损失，没有理由被分割且不赔付。4、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款对涉案车辆的损失赔付并不适用。三、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未向上诉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字无法看懂，也并非上诉人工作人员所写，保险单送达时仅是让上诉人加盖公章，并告知出险都是可以赔付（这是投保时为获得保费，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通常做法）。 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称：金华市成功学校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根据保险合同的规定，并非所有交通事故均为保险事故，也非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均应当得到赔偿。涉案车辆发动机损坏系因上诉人驾驶员裴某的过失行为所造成的人为扩大损失。一审证据已充分证明裴某在明知车辆开进了水里，还继续涉水行驶，从而导致发动机进水后损坏，该事项属保险合同责任免除的事由，被上诉人依法依约不应赔偿。第二，被上诉人已提供投保单、保险单、权利义务告知书以及投保人声明，均有金华市成功学校的公章，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做了说明，金华市成功学校并无异议。第三，近因原则是确定保险赔偿责任的一项基本原则。近因原则是指保险人只有在造成损失的最直接、最有效原因为承保范围外的保险风险时，才承担赔偿责任，对承保范围外的原因引起的损失不负责赔偿。近因是指在风险和损失之间导致损失的最直接、最有效起决定作用的原因，不是指时间上或空间上最近的原因。虽裴某将车辆开进水里，是造成发动机损失的一个原因。但如果裴某在发生事故后，能及时熄火停车，就不会造成发动机损坏，本案最直接、起决定作用的原因是由于裴某驾车继续涉水行驶，从而导致发动机进水后损坏，造成发动机损坏的近因当然是涉水行驶，而不是交通事故或其他原因。一审将涉水行驶认定为涉案发动机损坏的近因，完全符合保险法近因原则。第三，涉案水体所处的位置不是水库。上诉人只拍了其中一部分，没有把全貌拍完整。照片显示，道路边上有三四米的斜坡，车辆完全可以行驶。 金华市成功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赔付车辆损失367000元，施救费2000元，合计369000元；2、诉讼费由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6日，金华市成功学校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Ｇ×××××号奥迪牌小型越野客车，在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等。其中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47424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12月23日。金华市成功学校按约缴纳了保费。2019年2月17日，案外人裴如驾驶涉案车辆途经时，发生单方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伤。事故发生后，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对事故和车辆受损情况进行了查勘，但未对车辆损失出具定损报告。嗣后，双方就车辆损失的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遂成讼。另查明，本次事故产生施救费2000元，金华市成功学校已支付。金华市成功学校为了明确车辆损失，委托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车辆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进行评估。2019年3月7日，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金大明（损）字〔2019〕14号《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结论为：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367000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申请对涉案车辆的损失进行重新评估。该院依法委托金华市恒正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在本次事故中造成损失的维修费用进行价格评估。金华市恒正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恒正鉴定〔2019〕0103号《机动车鉴定估价报告书》，鉴定结论为：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291896元。其中维修清单载明：发动机总成的金额为132122元。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为此次鉴定花去鉴定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财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金华市成功学校的车辆已向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等，现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车辆损伤的单方交通事故，故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应当在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对发动机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损失的发生必须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当导致损失近因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范围，保险人方才承担保险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导致车辆发动机受损的近因系驾驶员涉水行驶，而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损坏不在保险责任范围。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辩称，部分汽车配件没有实际维修和更换，该院认为，金华市恒正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恒正鉴定〔2019〕0103号《机动车鉴定估价报告书》中已列明事故车辆维修清单，清单中已载明具体更换的配件，且金华市成功学校、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均未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综上，此次事故中，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需赔偿金华市成功学校的损失为：161774元（291896元-132122元＋2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华市成功学校保险金161774元。二、驳回金华市成功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8元（已减半收取），由金华市成功学校负担1920元，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负担1498元；鉴定费12000元，由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中，金华市成功学校为证明其诉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事故现场照片8张、白天现场地理位置照片3张，拟证明：事故发生地点是道路边的小型水库，而非溪里；根据事故现场照片分析，当时的雨量和水位，车辆掉入小水库后会自动熄火，不存在可继续涉水行驶的情形，如存在涉水行驶的情形，车辆就不仅仅是熄火在路边，应是掉入更深的水域，车辆损失（包括发动机损坏）系意外交通事故所致的事实。 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原则上不同意质证。但作如下说明：该些照片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地点的全貌，不能证明事故地点是水库还是溪，更不能证明涉案车辆进入水体以后，没有涉水行驶的事实。相反，该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车辆进入水体以后，存在涉水行驶的事实。从白天现场照片结合当天现场照片，可清楚反映出案涉车辆是在涉水行驶，这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驾驶员裴某和邵某所陈述的事故过程一样。 金华市成功学校为证明事故发生地点及经过情况，事故发生地点是在道路边的小型水库，而非溪里，车子掉入水后自动熄火，不存在涉水行驶的情形，以及录音资料存在误导、诱骗证人回答的情形，录音内容不符合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情况，申请证人裴某和邵某出庭作证。 针对裴某和邵某的证人证言，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涉案驾驶员裴某是金华市成功学校法定代表人的女儿，本身存在有利害关系，证言的效力有待考量。裴某所做的证言除了说是开进水里以后，马上熄火的陈述，其他陈述与被上诉人的调查录音资料的陈述是一致的，与上诉方提供的照片的情况也是一致的。而邵某是金华市成功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妻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的效力请求法庭考虑。邵某称车子掉入水里以后就不能行驶了，距离事发后已一年多，相关陈述可能更加与客观事实不符。邵某称停车位置与照片上是一致的，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中所陈述的内容一致。 金华市成功学校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结合事故现场照片和现在的照片，裴某的陈述还是比较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裴某驾驶车辆进入水域以后，车辆就自动熄火，后就没再重新启动，车辆在进入这么高水位的水域以后，发动机势必会进水。针对邵某的录音资料，一方面是因为被上诉人代理人有意引导，同一个问题多次询问，且是在事发后的5个月，当时她们母女俩都以为是保险公司对他们的慰问，对话也比较随意，没有仔细或认真回忆当时事发的经过，邵某坐在后面。车子进水以后，有无再次启动是不清楚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金华市成功学校提交的事故现场照片、白天现场照片与裴某、邵某的证人证言，结合本案所涉的保险条款，与本案待证的事实并没有直接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采信。 人民财保金华分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造成的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承保范围、是否属免责事项。由于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应以保险条款约定的内容确定，从审查情况看，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约定了“机动车损失保险”，而附加险部分则单独设定了“发动机涉水损失险”，具体定义为“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的直接损毁，保险人负责赔偿”；“机动车损失保险”部分第六条定义了保险人对被保险车辆损失的责任范围，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而第十条则列明了何谓“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的情形，“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八）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根据上述条款以及综合保险条款全文，应认为上述保险条款的逻辑关系清楚，即第十条对第六条约定的本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承保范围作出特别约定，使其排除在“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之外，也就是说：因碰撞、坠落、暴雨、洪水等因素造成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可能有多种，既可能是车辆其他部位的损坏，也可能是发动机进水后损坏，其他部位的损坏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承保事项，但发动机进水后造成的发动机损坏，则属于该险种的保险人免责事项，投保人须另行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保险人才予以赔偿；由于本次事故是裴如驾驶被保险车辆进入事发水域，造成包含包括发动机进水后的发动机损坏等多项车辆损失，但鉴于金华市成功学校未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故本次事故造成的发动机进水后损坏并不属于保险人的责任范围；另，鉴于金华市成功学校投保时书面承诺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应认为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现其主张保险人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与事实不符，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对金华市成功学校应具有法律效力。 综上，金华市成功学校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2元，由上诉人金华市成功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