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大勇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鸦岗工业路6-8号广州市锦亿物流货运市场A42-43单元。负责人：王秀梅。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明辉，男，196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吉林省长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康，广东法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吉林省大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洋浦大街以东四通路以南。法定代表人：赵井海。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省大勇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明辉、原审被告吉林省大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勇物流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仅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2.判决雷明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事故的直接侵权人为案外人朱万华，并非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雷明辉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明显的过错。涉案事故的直接侵权人是朱万华，其在事故发生当时已经从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离职，事故发生当日2018年9月1日，朱万华与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已不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劳动关系。涉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雷明辉未经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同意，在中午休息时间自行要求己离职的案外人朱万华进行的个人行为，朱万华并非履行职务行为。雷明辉对于此次事故的发生同样存在过错。二、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对于涉案事故最多仅应承担对涉事场地的安全管理过失责任。涉案事故发生时，雷明辉自行驾驶小货车前往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处进行提货，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并不提供和承担货物的装卸义务。雷明辉为求便利，现场与已从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离职但尚未离开的侵权人朱万华自行协商(且雷明辉已知朱万华已经离职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并要求朱万华帮忙其开叉车装货。该行为并未获得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的同意和允许。因当时正处午饭和休息时间，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现场管理人员未能在现场及时阻止上述雷明辉和朱万华的行为，因此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即便存在过错，也仅应承担部分安全管理过失，且过错比例不应超过30%。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雷明辉辩称：一、朱万华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应当向雷明辉承担责任。1.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主张朱万华已离职，证据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提供的劳务合同只是写了“2018年8月31日离职，合同终止”的文字，上面没有签名和盖章，不足以认定合同已经终止。而且该合同载明服务期间为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2.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主张朱万华于2018年8月31日离职，雷明辉不认可该说法。朱万华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中，并没有提到离职情况，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也无法解释为何朱万华离职后仍在工作场所工作。3.朱万华的行为符合职务行为的外观，首先，朱万华一直与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其次，朱万华出现在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的工作场所工作，当时有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的经理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在场，朱万华的行为并未受到阻止。4.从以往的惯例来看，朱万华在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工作，也有驾驶车辆为客户装货的行为，因此可认定朱万华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由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承担责任。二、雷明辉不存在过错，结合现场的实际情况，雷明辉无法辩认出朱万华是否已离职，而且为客户提供货物装卸服务为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的义务，雷明辉不可能自己搬运沉重货物。原审被告大勇物流公司的意见与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一致。雷明辉一审诉讼请求为：1.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大勇物流公司赔偿雷明辉共计226040.37元，包括医疗费16117.22元、误工费65653.15元、护理费2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620元、伤残赔偿金81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2.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大勇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案外人朱万华系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雇请的员工，从事货物装卸工作，双方于2018年3月1日订立《劳务合同协议》，工作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雷明辉系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客户，由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为其提供货物运输服务。2018年9月1日中午，雷明辉到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提货，朱万华驾驶叉车为雷明辉装卸货物。因操作不当，朱万华驾驶叉车不慎压伤雷明辉。雷明辉即被送往广东东方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于2018年9月1日在气管插管全麻下行右股骨干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血管神经探查、肌肉修复术，术中见股外侧肌、股直肌及股中间肌腹挫伤严重，部分断裂，探查股后血管、神经，可见轻微挫伤。2018年9月24日患者诉右肘部内侧按压疼痛，前臂、手掌被及小指麻木，查右肘关节正侧位DR及彩超，未见明显异常，考虑当时外伤引起，予消肿、止痛、营养神经等对症支持治疗，疼痛麻木较前好转。雷明辉于2018年12月1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1.右大腿挤压伤：股骨干中下段骨折、股四头肌腹挫伤并部分断裂、大腿皮肤挫擦伤；2.右侧尺神经损伤；3.颈椎骨质增生、颈2/3-颈5/6椎间盘轻度膨突出。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继续治疗，出院后继续休息叁个月，患肢扶拐行走、部分负重活动，在医师指导下行患肢功能锻炼；2.定期到我院骨科门诊复查，出院后1、3、6、9个月返院复查右股骨干正侧位DR。结合DR情况，决定患肢负重时间，骨折愈合后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3.门诊后续治疗及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费用约壹万伍仟元（15000元），住院期间第1个月陪护贰人，第2、3个月陪护壹人，加强营养；4.不适随诊。出院后雷明辉继续门诊治疗，截至2019年4月18日，雷明辉自行支付医疗费共计16117.22元，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支付医疗费32562.10元。雷明辉并提交病历、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汇总清单等证据予以证明。2019年1月4日，雷明辉委托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时限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暨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L0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雷明辉符合钝性暴力致右股骨干中下段骨折，经手术治疗，现遗右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雷明辉的误工期为30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雷明辉支付鉴定费用2620元，并提交医疗费发票予以证明。另查，雷明辉系城镇居民户口，其于2016年9月27日注册登记佛山市百鑫辉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雷明辉），经营汽车零配件零售、批发业务。一审诉讼中，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主张朱万华已于2018年8月31日离职，并提交《广州大勇物流劳务合同协议》及2018年8月工资收据。《广州大勇物流劳务合同协议》上有“2018年8月31日离职，合同终止”文字，但没有朱万华签名确认；8月份工资收据写明时间为2018年8月30日，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拟证明朱万华予以2018年8月31日离职，并结清工资。再查，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石门派出所于2018年9月27日向朱万华制作询问笔录载明：“问：事情经过？答：2018年9月1日12时许，我在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鸦岗村锦亿物流园吉林省大勇物流公司A42-46档吃午饭的时候，有一名客户过来看见我，就叫我帮他叉一下货。后我吃完饭就帮客户装货，装完第一件货，在装第二件货的时候，因为这件货很重，我就倒了一下车想用叉挑一下这件货把货移一下，在我倒车的时候，看到车后面有货物，我就马上往前开了，在我往前开的时候看到客户往我的叉车两个叉中间走，我就做了一个动作意思是叫他走开，可能当时客户没有看到，因为我年纪大了当时也紧张，就错把油门当刹车，撞上了客户，后我就马上停车了，物流的主管就报了120,120救护车到场后就把这名客户送到了广州市东方医院，现我到派出所来反映情况。问：案发地在哪里？答：在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鸦岗村锦亿物流园吉林省大勇物流公司A42-46档门口。问：你认识这名客户吗？答：他叫雷明辉，吉林长春人，他经常到我工作的物流公司提货的。”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朱万华在操作叉车装卸货物过程中，因操作失误致伤雷明辉，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至于朱万华是否因执行工作任务致伤他人，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雇请朱万华从事装卸工作，并订立的书面劳务合同，双方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其次，事发时，朱万华在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工作场所操作现场的叉车装卸货物，而该货物是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承接运载的雷明辉所托运的货物，即朱万华的工作内容属于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运载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朱万华的侵权行为与职务存在内在关联性。再者，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虽称朱万华于2018年8月31日离职，但未能提供离职交接手续有关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劳务合同协议》中“2018年8月31日离职，合同终止”无法证明是朱万华所写，也没有朱万华签名确认，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朱万华在事发后向公安部门所作询问笔录中并没有提及已经离职。如果朱万华已经离职，但其仍然出现在工作场所从事装卸工作，明显有悖于常理。综上，一审法院采信雷明辉主张，认定朱万华因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致伤雷明辉。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主张朱万华系个人帮工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故对雷明辉主张由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予以支持。本案中，对雷明辉因本起事故受伤产生的相关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雷明辉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及相关证据，其因治疗本次受伤个人实际支付的医疗费合计为16117.22元，对此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雷明辉因伤住院共计91天，按照100元／天计算9100元（100元／天×91天）；3.营养费，综合雷明辉伤情、医嘱意见及营养期鉴定意见，酌定营养费以1000元为宜；4.误工费，经鉴定雷明辉因本次受伤所需的误工期为300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由于雷明辉定残日为2019年1月11日，故误工时间自事发日2018年9月1日计至2019年1月10日共计132天。关于误工标准，由于雷明辉在诉讼中未能提供其工资收入情况证明及相应的误工损失情况，故对误工标准，考虑到其是汽车零配件零售批发经营者，依据相关规定，可以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国有批发零售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8061元/年计算，计为24613.84元（68061元／年÷365天×132天）。5.护理费，经鉴定雷明辉因本次受伤所需的护理费为120天，予以确认；结合医嘱意见住院第1个月陪护2人，第2、3个月陪护1人，参照广州市同期护工人员收入120元-150元标准，本项计为21600元（150元/天×2人×30天+150元/月×1人×60天+120元/天×30天）；6.残疾赔偿金，雷明辉因本起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因其为城镇户籍，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故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7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项合计为81950元（40975元／年×20年×10%）；7.交通费，结合雷明辉就医的地点、人数、次数，雷明辉主张交通费2000元合理，予以支持；8.鉴定费，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系雷明辉为确定其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害情况所必然产生的损失，故对其主张的鉴定费损失2620元，予以认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雷明辉伤残等级、事发经过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雷明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予以支持；10.后续治疗费，由于拆除内固定系必要后续治疗，结合医嘱意见及实践中收费标准，酌定以12000元为宜。综上，雷明辉上述合理损失共计181001.06元，由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承担。由于大勇物流公司与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是总分公司关系，故大勇物流公司对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本案赔偿责任承担不足补充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赔偿雷明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共计181001.06元；二、大勇物流公司对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义务负不足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雷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0.20元，由雷明辉负担225.20元，由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大勇物流公司负担1405元。（雷明辉已预交受理费809.8元，由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大勇物流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将其应承担受理费584.60元直接给付雷明辉，雷明辉预交的受理费一审法院不予退回；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大勇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受理费820.40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关于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上诉提出直接侵权人朱万华在事故发生时已从该司离职，故朱万华并非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首先，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与朱万华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双方书面劳务合同期限至2019年2月1日止，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本案提供的《劳务合同协议》中“2018年8月31日离职，合同终止”字样无法证明是朱万华所写，故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主张朱万华已于事故发生前离职的证据不足。其次，事发时朱万华在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驾驶叉车为雷明辉装卸货物，该行为与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所称朱万华已离职的主张显然不符，可见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的主张有悖于常理。综上，本院对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上诉认为雷明辉对于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的问题。涉案伤害事故发生在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的场所内，查明事实反映朱万华在驾驶叉车为雷明辉装卸货物时，因操作不当驾驶叉车不慎压伤雷明辉。本案无证据证明雷明辉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大勇物流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50元，由吉林省大勇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嵩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乔 营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李 爽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