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麒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环景路18号院5号楼5层503。法定代表人：刁品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晶，北京世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华庄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东赵村。法定代表人：王海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少松，男，北京华庄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麒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峰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庄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庄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5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麒峰装饰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并依法改判华庄建材公司向麒峰装饰公司赔偿损失120万元。二、诉讼费用由华庄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华庄建材公司负有出厂检验和交货检验的法定义务，并应承担交货时向麒峰装饰公司提交质量证明文件的法定义务，双方也明确约定华庄建材公司应为麒峰装饰公司提供所需产品的质量标准（以国标为准）检测报告，但华庄建材公司至今未履行这些法定义务，已经违反了合同和法律的规定，在华庄建材公司未履行法定义务的情况下，麒峰装饰公司无义务支付相应的货款，一审法院判决要求麒峰装饰公司向华庄建材公司支付货款是错误的，应予纠正。根据双方签订的《砂浆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华庄建材公司应向麒峰装饰公司提供所需产品的质量标准（以国标为准）检测报告，即双方约定的产品质量标准为符合国家标准。根据国家标准GB/T25181-2010《预拌砂浆》第9.1条、第9.3条、第11.2条的相关规定，可以证明：1.预拌砂浆作为特殊的专业性建筑材料，国家制定有特殊的国家标准对其检验、订货和交货等事项进行全面的规范调整。2.华庄建材公司提供的型式检测报告不适用于本案情形，判断本案水泥砂浆的产品质量应当依据出厂检测报告和交货检测报告。3.华庄建材公司有义务在出厂的时候自行负责委托第三方进行出厂检测，并出具检测报告。4.在双方交货时未进行干混砂浆的实物试样检验的情况下，应当以所供砂浆的同批号干混砂浆的出厂验收报告为判断所供砂浆质量是否合格的依据。并且，在华庄建材公司提供发货单时应附上产品质量证明文件。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第四条也的确是这样约定的，即“华庄建材公司应为麒峰装饰公司提供所需产品的质量标准（国家标准）检测报告”。综上，麒峰装饰公司认为，华庄建材公司作为专业水泥砂浆生产企业，其应当按照国家标准的规定履行出厂检验和交货检验义务，并在交货时提交质量证明文件。但华庄建材公司至今未提供，且只在一审开庭后拿出型式检测报告，华庄建材公司的上述行为不能证明其向麒峰装饰公司提供的水泥砂浆是符合合同、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符合国家标准规定的货物，因此，法院应当认定华庄建材公司未履行法律规定的质量证明义务。二、麒峰装饰公司已经在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间内对水泥砂浆提出了质量异议，但华庄建材公司置之不理，也不依法提供质量证明文件，因此，应当认定华庄建材公司供应的水泥砂浆视为质量不合格。对此，一审法院要求麒峰装饰公司按照合格产品支付货款是错误的，应予纠正。本案客观情况是，华庄建材公司承认其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7年8月9日，双方之间签订的供货合同约定麒峰装饰公司自供货完毕后1个月内付款，即2017年9月9日付款。但麒峰装饰公司在2017年8月21日至25日期间就发现华庄建材公司供货的干混地面砂浆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麒峰装饰公司已经施工完毕的地砖出现大面积的空鼓现象，对此，工程业主单位、监理单位强令麒峰装饰公司整改，麒峰装饰公司因此遭受了大量损失。质量问题发生后，麒峰装饰公司及时地通知了华庄建材公司前来处理质量问题，但华庄建材公司拒不前往工地处理质量问题，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砂浆产品质量检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麒峰装饰公司实际上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了质量异议并通知了华庄建材公司，因此，在此情况下，不应认定华庄建材公司的产品质量视为合格。并且，华庄建材公司在麒峰装饰公司处理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下有义务及时处理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先履行抗辩权的法律规定，华庄建材公司在未履行先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作为后付款义务，麒峰装饰公司也有权拒绝履行。最后，在买卖合同的履行中，由于华庄建材公司没有配合处理质量争议并且故意拖延导致质量争议长期不能处理完毕，并因此导致本案目前干混地面砂浆的质量鉴定无法进行，对此华庄建材公司负有全部责任，华庄建材公司应当承担无法证明质量合格而导致的败诉责任。三、一审法院支持华庄建材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华庄建材公司在有质量争议的情况下，在麒峰装饰公司于合理期限内发出通知的情况下，其未能依法及时证明其产品质量合格，时至今日华庄建材公司也未能证明其产品合格也未处理完毕质量争议，因此麒峰装饰公司有权拒绝其相应的付款要求，在此情况下不存在麒峰装饰公司逾期付款问题，更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的问题。四、本案由于华庄建材公司不能证明其产品质量合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相应的，麒峰装饰公司因华庄建材公司产品不合格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华庄建材公司也应予以承担。五、刘雅清代表华庄建材公司收取的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信公司)的42900元支票，侨信公司已经表明该款是向李国支付的劳务费，对此，华庄建材公司主张其与侨信公司存在其他项目的业务往来，但其未证明此款系其他业务的往来款，因此，华庄建材公司的意见不应采信，此款为麒峰装饰公司支付的货款的主张应予支持。六、华庄建材公司认可其所供水泥砂浆用于首开华润城项目，对此，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因此，项目发包及施工主体所出具的单据及因该水泥砂浆的质量问题对麒峰装饰公司进行处罚的证据应予采信。华庄建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华庄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麒峰装饰公司支付货款89360元及违约金；2.诉讼费由麒峰装饰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华庄建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麒峰装饰公司支付货款102060元；2.麒峰装饰公司支付自2017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违约金，以10206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五计算；3.诉讼费由麒峰装饰公司承担。麒峰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华庄建材公司赔偿损失120万元；2.诉讼费由华庄建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日，麒峰装饰公司（合同甲方）与华庄建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砂浆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规格型号为DS15的地面砂浆，单价270元/吨，用于位于南四环花乡桥南首开华润城的精装修项目，乙方产品交付时甲方验收人员应在供货凭证上签字验收，供货凭证即为对账结算依据，甲方指定收货人为季章荣；付款方式自供货之日起，每月结付货款的100%，以此类推，供货完毕后1个月内结清全部货款；乙方应为甲方提供所需产品的质量标准（以国标为准）检测报告，乙方所提供产品必须保证质量，达到甲方施工要求和相关施工技术规范，否则乙方无条件退换，不得影响甲方正常施工进展要求；关于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付款的，应当每日按逾期付款的千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且乙方有权暂停供货，逾期付款超过七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供货前，华庄建材公司曾向麒峰装饰公司提交2017年3月7日出具的编号为CFH2017WB0078号DS15干混地面砂浆抽样检测检验报告，证明其产品符合GB/T25181-2010《预拌砂浆》中DSM15的指标要求。2017年7月2日至8月9日期间，华庄建材公司陆续向麒峰装饰公司供应DS15地面砂浆378吨，价款共计102060元。麒峰装饰公司收到上述货物后全部用于其承建的首开华润城的精装修项目。供货期间，华庄建材公司未向麒峰装饰公司提供相应批次产品检测报告，且双方未共同预留封存相应产品样本。2017年7月2日、7月11日，麒峰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通过银行向华庄建材公司转账2700元、10000元，以上共计12700元。此后，麒峰装饰公司未再付款。因双方就货款结算、质量问题发生争议且经协商未果，故华庄建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应麒峰装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对华庄建材公司所供应的地面砂浆质量是否合格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12月14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110218110026退函：鉴定人员对委托方提供的鉴定资料进行详细审查和对鉴定标的物样本照片进行确认，按相应要求和规范进行技术分析，认为鉴定标的物样本超过保质期无法进行鉴定，故对该委托鉴定进行退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华庄建材公司与麒峰装饰公司签订的《砂浆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是华庄建材公司涉案地面砂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虽然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华庄建材公司在供货时应当提供检测报告，但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在华庄建材公司未提交相应检测报告的情况下，麒峰装饰公司签收货物时既未及时要求其提供，亦未采取积极措施共同留样封存，现全部货物均已被使用，造成现已无法检验，麒峰装饰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虽则合同约定华庄建材公司应随货提交相应批次的检测报告，但此属合同附随义务，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具体情况对产品质量问题依法予以认定。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华庄建材公司所供产品符合合同约定，其要求麒峰装饰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并依据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上理由，麒峰装饰公司关于华庄建材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辩称意见及其要求华庄建材公司赔偿相应损失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麒峰装饰公司应付款金额的确定。根据双方对账及供货单据，虽有2017年8月7日、8月9日两张出库单显示产品规格为M15，与合同约定不符，但与华庄建材公司提交的前期检测报告及此前双方对账确认的2017年7月18日供货单标称规格相符，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涉及华庄建材公司所供货物均系同一规格产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华庄建材公司供货总金额为102060元。关于麒峰装饰公司已付款金额，如前述举证确认情况，一审法院确认至今麒峰装饰公司已付款12700元，现尚欠华庄建材公司货款金额为89360元。华庄建材公司主张的给付金额超出一审法院确认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麒峰装饰公司关于其已付5万余元货款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计算，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且麒峰装饰公司主张调整，故一审法院依法酌予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麒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华庄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货款89360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实欠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北京华庄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麒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麒峰装饰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华庄建材公司提供的涉案砂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第二，麒峰装饰公司已付款金额中是否包含侨信公司的42900元支票。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华庄建材公司向麒峰装饰公司供货后，麒峰装饰公司未要求其提供检测报告，双方亦未对涉案砂浆留样封存，现麒峰装饰公司已经使用全部货物，导致在一审审理中检测机构认定鉴定标的物样本超过保质期无法进行鉴定，麒峰装饰公司对此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虽然《砂浆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华庄建材公司应提供产品检测报告，但此项义务属于合同附随义务，现涉案砂浆已被使用，且无法进行检测，麒峰装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砂浆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确认华庄建材公司所供产品符合合同约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麒峰装饰公司基于华庄建材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要求其赔偿相应损失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麒峰装饰公司认为华庄建材公司收到的侨信公司出具的金额为42900元的支票，系麒峰装饰公司支付的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但华庄建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出其与侨信公司存在其他业务往来，鉴于侨信公司与麒峰装饰公司、华庄建材公司均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麒峰装饰公司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佐证华庄建材公司收取的侨信公司款项即为其支付的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不予确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麒峰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5元，由北京麒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