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白鹿温泉旅游度假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新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海山游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天，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海曼，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河北白鹿温泉旅游度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海山游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4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白鹿公司对一审判决公司承担违约金的法律适用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对司法解释的理解和运用存在偏差，作出的判决明显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计算。而庭审中，海山公司并未提供实际损失的数额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依协议判决白鹿公司承担50万元的违约金，理据不足。（二）违约金的约定过高，显失公平，应当予以变更。白鹿公司与海山公司于2018年l0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商定的一个付款计划，也是对当初所签合同在新的基础上达成的新约定。《协议书》第4条载明：“甲方（白鹿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任意一期款项均构成违约，甲方需向乙方（海山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白鹿公司欠海山公司合同款属实，但这个约定是在特殊背景下达成的。当时约定该违约金，是白鹿公司迫于压力、急于让海山公司撤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同意该数额的，并非白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协议约定的分期付款数额分别为50万元、30万元、20万元、80万元和75万元，违约金50万元相对于任意一期付款额来说，均是过高，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白鹿公司请求变更协议第4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并无不当。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签订协议后，白鹿公司积极筹款，先后支付给海山公司130万元，尚余125万元未付。即使按125万元计算，50万元的违约金也明显超过了规定的30％，故白鹿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减少。（三）一审判决认定白鹿公司“拖欠合同款时间较长，违约行为较为严重”，据此认为白鹿公司减少违约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调整的情形。实际上，白鹿公司在双方达成协议后，即千方百计筹款以履行义务。虽然在约定的付款期限2019年5月5日前没有全部履行完毕，但在此后的2019年5月10日、7月4日、8月26日仍有给付海山公司合同款45万元。白鹿公司在资金极度困难的情况下仍然想方设法履行协议的约定，在主观上不存在恶意欠款的故意，客观上也在积极筹措资金，不存在严重违约的行为，而且海山公司也未提供其因白鹿公司未履行约定而实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因此，违约金的数额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判决白鹿公司给付海山公司50万元违约金明显不当，应予纠正。海山公司辩称：白鹿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其应当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理由如下：海山公司与白鹿公司于2014年10月27日签订《水上游乐设备购销合同》和《水上游乐设备安装合同》后，相关设备已于2015年6月1日安装调试完毕通过验收。根据合同约定，白鹿公司应于2015年6月8日前向海山公司支付合同款3420000元，并于2016年6月7日前支付质量保证金18万元。但白鹿公司仅于2014年11月11日支付105万元。此后直至海山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白鹿公司一直未支付任何合同款项。根据案涉合同关于白鹿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付款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据此，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5日，违约金为2289015元。即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参照逾期罚息的利率标准计算至起诉之日，因白鹿公司逾期付款给海山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也高达890494.21元。由此可见，和解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不仅不存在数额过高、显失公平的情形，反而是明显低于白鹿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另一方面，在与白鹿公司达成和解的过程中，海山公司本着友好合作的精神以及对于白鹿公司善意履行己方债务的信任，综合考虑白鹿公司的履行情况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在作出极大让步的情况下，与白鹿公司达成和解。但白鹿公司显然滥用了海山公司的善意。白鹿公司严重违背了商业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不应得到鼓励和支持。海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定白鹿公司支付海山公司合同欠款合计125万元；2.依法判定白鹿公司向海山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及海山公司为解决争议而支出的其他全部费用由白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0月27日，海山公司与白鹿公司签订《水上游乐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海山公司为白鹿公司供应河北白鹿温泉水上乐园水上游乐设备，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270万元，合同还约定了合同标的、双方协作事项、设备供应期限地点及验收等其他事项。同日，海山公司与白鹿公司签订了《水上游乐设备安装合同》，合同约定海山公司负责双方于2014年10月27日签订的《水上游乐设备采购合同》项下设备的安装和调试，合同设备安装费总金额为人民币90万元，合同还约定了设备安装验收方法、设备安装期限、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两份合同均加盖有海山公司与白鹿公司公章。2018年10月8日，海山公司（乙方）与白鹿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就双方于2014年10月27日签订的《水上游乐设备购销合同》《水上游乐设备安装合同》中剩余的255万元合同款达成以下约定：“一、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按照如下方式分期付款：2018年10月8日一次性支付50万元，2018年11月30日一次性支付30万元，2019年1月20日一次性支付20万元，2019年3月20日一次性支付80万元，2019年5月5日支付75万元。四、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任意一期款项均构成违约，甲方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在此情况下，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剩余全部款项。”协议书加盖有白鹿公司、海山公司公章。另查，白鹿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9日、2018年12月24日、2019年4月2日、2019年5月10日、2019年7月4日、2019年8月26日，向海山公司转账50万元、20万元、15万元、15万元、15万元、15万元。上述付款均有对应银行收款回单，收款回单注明户名为海山公司，付款人户名为白鹿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白鹿公司是否应向海山公司支付欠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白鹿公司、海山公司签订的《水上游乐设备购销合同》《水上游乐设备安装合同》以及《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海山公司为白鹿公司供应水上游乐设备并负责设备安装，白鹿公司应当向海山公司支付相应合同款。根据白鹿公司、海山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银行收款回单可知，白鹿公司尚拖欠海山公司合同款为125万元，现海山公司主张白鹿公司向其支付合同欠款125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白鹿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及时、足额支付拖欠的款项，已经构成违约，需向海山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白鹿公司答辩称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主张调低，一审法院认为，海山公司与白鹿公司在2014年签订了《水上游乐设备购销合同》《水上游乐设备安装合同》，海山公司已依约履行交付设备、安装设备的义务，而白鹿公司却未履行支付合同款的义务。在2018年海山公司又同意白鹿公司按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拖欠的合同款，但白鹿公司仍未依约履行，且海山公司主张违约金50万元是双方在《协议书》中协商确认的，考虑到白鹿公司拖欠合同款时间较长，其违约行为较为严重，一审法院认为海山公司诉求的违约金不存在过高、需要调整的情形。对于海山公司主张白鹿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判决：一、白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山公司支付合同欠款125万元及违约金50万元；二、驳回海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688元，由白鹿公司承担10275元，海山公司承担41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水上游乐设备购销合同》的约定，白鹿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3天内支付海山公司定金81万元，全部设备生产完成时累计支付至243万元，设备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135000元，余款135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竣工验收满一年后7天内一次付清；如白鹿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期限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款的万分之五向海山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水上游乐设备安装合同》的约定，白鹿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3天内支付27万元作为定金，设备安装完成50%时支付45万元，全部设备安装完毕时累计支付至81万元，设备安装调试经验收合格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45000元，余款45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竣工验收满一年后7天内一次付清；如白鹿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期限和条款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款的万分之五向海山公司支付违约金。此外，上述合同的附件《水上乐园工程进度表》还载明，设备安装完工时间为2015年5月1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白鹿公司与海山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对此，评析如下：首先，白鹿公司与海山公司签订的《水上游乐设备购销合同》《水上游乐设备安装合同》均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白鹿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海山公司支付货款及设备安装费，截止至《协议书》签订之日，尚欠海山公司255万元未付，显属违约。其次，上述两合同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如按此计算，白鹿公司在欠款期间每年需向海山公司支付违约金465375元。第三，白鹿公司与海山公司签订《协议书》是为了解决欠款问题，双方协商确定违约金为50万元，与白鹿公司当时的欠款金额及本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相适应。基于以上情况，白鹿公司上诉主张《协议书》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并请求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白鹿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后未能依约付清全部欠款，一审法院判决其向海山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白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河北白鹿温泉旅游度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尤志华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