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维佳，女，1959年4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洁，女，1972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上诉人于维佳因与被上诉人陈洁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1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维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陈洁不具备网络公开募捐资质，其利用“百姓大律师”和“动物救助与法律探索”等公众号发布推文表达募捐愿望和需求，利用公众号打赏功能变相非法募捐并获得高额款项；新虹桥公证处监管协议书仅为资金存管服务协议，无法律效力，不能证明陈洁未私人掌管和使用打赏款，陈洁系高架猫推文的写手，并掌管和支配打赏款，打赏款使用开支无国家正式发票；所谓上海高架猫救助团队事实上是非法民间组织，以救助高架猫名义进行平台募捐的行为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变相募捐是违法的，社会公众有权监督公开募捐行为，陈洁等高架猫组织使用假照片欺骗误导网友，骗取打赏款，“小蚂蚁上树再搬家”发布的涉案微博文章内容符合事实，系对骗捐行为进行揭发的正义行为，不存在名誉侵权。陈洁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维佳将慈善法和微信打赏混同，将微信的打赏功能和非法募捐混同，打赏是读者对作者劳动的赠与，作者承诺将该赠与用于公益事业，是于法无悖、值得鼓励的公益爱心。于维佳在无事实根据的情况下随意推定并通过网络传播陈洁系骗捐行为；于维佳上诉状中称“上海民政局要求删除‘百姓大律师’公众号所有高架猫救助推文”并不属实，事实上为避免匿名举报信的干扰，自2019年3月起相关推文已被转移到陈洁个人的公众号。一审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维佳在新浪微博、新民晚报、解放日报、文汇报公开刊登因其于2018年10月2日通过“小蚂蚁上树再搬家”新浪微博账号发布“揭发某某节目主持人用公众号炒作忽悠高架流浪猫救助打赏骗捐”的侵犯陈洁名誉权的文章而向陈洁赔礼道歉的内容，消除影响；2、判令于维佳赔偿陈洁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00元；3、判令于维佳支付陈洁公证费1,200元；4、判令于维佳支付陈洁律师代理费2,000元；5、诉讼费由于维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日，新浪微博账号“小蚂蚁上树再搬家”发布文章《揭发XX节目主持人用公众号炒作忽悠高架流浪猫救助打赏骗捐》，文章内容为：“该XX系上海电视台法律节目主持人，注册律师。自七月份开始假借救助上海高架流浪猫，炒作欺骗网友，以公众号打赏的名义，发起非法众筹集资募捐，据查，该律师欺骗忽悠高架交警和护路工救助高架流浪猫。短短一个多月救助一百余只高架流浪猫，获得非法打赏款项七万余元，并愈演愈烈，以医疗费和领养日活动洗白该虚假高架流浪救助及募捐行为。据了解该季节极少有猫在高架区域活动，更鲜有活猫被有幸救助，恶人抛猫更加夸张和子虚乌有，请微信微博网友明辨，谨防上当受骗，并予以转发揭穿该高架救猫骗捐行为！”在该微博文章中还附有“百姓大律师”微信公众号标题为“118号高架猫需要你的帮助！”的推文截图及“百姓大律师”微信公众号更多资料页面的截图。微博账号“小蚂蚁上树再搬家”所绑定的手机号为XXXXXXXXXXX，该手机号的机主为于维佳。微信公众号“百姓大律师”的账号主体为上海东方法治文化研究中心。2018年8月9日，上海东方法治文化研究中心(甲方)与上海市新虹桥公证处(乙方)签订《救助流浪动物项目“赞赏款”公证提存监管协议》，该协议载明：“一、项目背景……由甲方上海东方法治文化研究中心的常务副主任陈洁律师发起，甲方通过开通微信公众号‘百姓大律师’在其内发布‘救助流浪动物’的相关公益行为和活动报道，每篇报道文章下会收到一定的赞赏款，甲方对外公开承诺将收到的所有打赏款全部捐出，在公证处的全程监督下，专款专项用于流浪动物的救助、医疗、绝育、寄养、放归、领养、无害化处理、知识普及等……二、资金受益对象……资金受益的流浪动物来源由甲方根据项目的每个阶段确定，现阶段主要受益对象为经交警、路政部门养护公司工作人员在高架上救助的流浪动物……四、资金监管方案(使用、审核、发出拨付指令、拨付)该监管账户内所有款项的使用拨付均在乙方的全程监管之下……救助每只动物均会产生一定费用，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由负责后续的社会组织或个人按实际、按阶段向甲方提出预付申请或报销申请，甲方负责审核资金使用对象的特定性、支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审核确认后，由甲方向乙方提交书面申请用于发出拨付指令，乙方即将相应款项拨付至甲方指定的申报组织或个人的账户内……”上海东方法治文化研究中心根据《救助流浪动物项目“赞赏款”公证提存监管协议》的约定，于2018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期间，向上海市新虹桥公证处资金提存专用账户内汇入26,241.13元，支出7,865.87元。截止至2018年10月8日，该项目在监管账户内的余额为57,892.91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新浪微博账号“小蚂蚁上树再搬家”是否系由于维佳注册。该微博账号绑定的手机号为XXXXXXXXXXX，用户名亦为XXXXXXXXXXX。于维佳认可其系该手机号的机主，但辩称其多年未曾使用该手机号。然对于为何该手机号又会被用于注册新浪微博账号“小蚂蚁上树再搬家”，于维佳并未作出合理的说明和解释并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法院对于维佳的抗辩不予采纳，确认新浪微博账号“小蚂蚁上树再搬家”系由于维佳所注册。第二、关于微博账号“小蚂蚁上树再搬家”发布的微博文章是否指向陈洁。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之一系侵害了特定主体的名誉，“小蚂蚁上树再搬家”发布的微博文章《揭发XX节目主持人用公众号炒作忽悠高架流浪猫救助打赏骗捐》中并未指名点姓，此时需要判断该文章中提及的事实是否以“特定人或特定人的特定事实”为描写对象。该微博文章的主要内容系“XX上海电视台法律节目主持人、注册律师以救助高架流浪猫的名义，通过公众号打赏的方式，发起非法众筹集资募捐。”文中的XX与陈洁在身份上存在契合。另，该微博文章中附有“百姓大律师”微信公众号的标题为“118号高架猫需要你的帮助！”推文截图及“百姓大律师”微信公众号的更多资料页面截图用以辅助说明。其中，“百姓大律师”微信公众号的更多资料页面截图显示该公众号的账号主体系上海东方法治文化研究中心。而陈洁提供了证据证明其曾作为上海东方法治文化研究中心的副主任发起救助高架流浪猫的活动，并通过“百姓大律师”微信公众号发布相关推文以接受公众打赏用于该救助活动的支出。此外，于维佳自认其于2018年6月即该微博文章发布之前即已知晓陈洁要从事高架流浪猫的救助活动。而在本案诉讼期间，于维佳亦曾多次向法院寄送举报信，举报陈洁“使用微信公众号、微博等发布高架猫救助消息进而非法集资、众筹、募捐”，于维佳亦自认曾陆续向路政部门、民政局寄送了公开信，信的主要内容与微博文章《揭发XX节目主持人用公众号炒作忽悠高架流浪猫救助打赏骗捐》的主要内容相接近。综合以上因素可见，于维佳在涉案微博文章中提及了陈洁在动物保护救助群体中为公众知悉且较易查证的特定经历，即以微信公众号推文打赏的形式获取钱款用于救助高架流浪猫，极易使人联想到陈洁。故而，法院依法确认微博文章《揭发XX节目主持人用公众号炒作忽悠高架流浪猫救助打赏骗捐》所指向的主体即陈洁。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于维佳还强调举报信是其寄出的，但不是其写的。综合本案查明以及法院认定的事实来看，于维佳是发布微博文章账号对应手机号的所有人，又通过各种途径和方式寄送举报信或公开信。法院认为，实际上均系经于维佳之手对外发布与微博文章相似的内容，所指向的都是陈洁。于维佳一方面称其对陈洁所进行的救助不感兴趣，另一方面又提供了大量的材料并陈述了大量认为“陈洁是非法募捐”的观点。于维佳在整个审理过程中，使用各种名义或名字向法院寄送材料，实际就是于维佳所寄出的。法院认为，无论涉案微博文章或于维佳提供举报信的内容由何人拟定和撰写，最终都是以于维佳的名义发出的，所对应的都是于维佳的行为。第三、关于于维佳是否存在侵害陈洁名誉权的行为。所谓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指以口头、书面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及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行为。新浪微博账号“小蚂蚁上树再搬家”系由于维佳所注册，于维佳理应对该微博帐号及其所发布的信息内容具有支配能力，该帐号所发布的信息内容通常应由于维佳本人所操作。该微博账号于2018年10月2日发布标题为“揭发XX节目主持人用公众号炒作忽悠高架流浪猫救助打赏骗捐”的微博文章，文章中包含“假借救助上海高架流浪猫，炒作欺骗网友”、“该律师欺骗忽悠高架交警和护路工救助高架流浪猫”、“以医疗费和领养日活动洗白该虚假高架流浪猫救助及募捐行为”、“请微信微博网友明辩，谨防上当受骗，并予以转发揭穿该高架猫骗捐行为”等内容。在于维佳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陈洁确存在相应行为的情况下，上述评价内容对陈洁具有侮辱、贬损性质，结合该微博文章发布后阅读次数较高，在特定的范围内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足以导致他人对陈洁社会评价的降低，构成对陈洁名誉权的侵害。故陈洁要求于维佳向其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于法有据，但范围应当与于维佳侵权行为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同时结合侵权行为的具体方式、陈洁名誉权受侵害的程度等因素，法院确定由于维佳在新浪微博及新民晚报向陈洁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第四、关于陈洁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因于维佳系利用网络平台发布侵害陈洁名誉权的内容，陈洁为固定证据所花费的公证费属于为本次诉讼而产生的实际损失，且有公证费发票为凭。关于律师代理费，陈洁为参与本次诉讼聘请律师确会产生相应的费用。法院结合上海市律师行业收费标准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上述费用系陈洁的经济损失，法院一并确定为2,000元。于维佳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对陈洁今后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使其精神上遭受痛苦。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于维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浪微博、新民晚报发布、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内容需经法院审核)，向陈洁道歉，消除影响；二、于维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洁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元、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于维佳提交十三组证据，经本院审核，其中九组已在一审中提交，其余四组为：1、自媒体下载的《致国家民政部的公开信》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救猫救狗行为不属于公益事业；2、追梦筹网络截图打印件一份，以证明陈洁高架猫团队非法募捐成功4.7万元，资金使用去向不明；3、“动物救助与法律探索”公众号注册主体截图一份，以证明该公众号为陈洁实名注册的“洁蕙说法”公众号；4、上海路政局沪路政办[2018]228号文件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救助高架动物的正式组织为蓝丝带社会组织，而陈洁系假冒公益组织非法募捐。经质证，陈洁认为：上述证据1是于维佳的举报信，并非证据；证据2与本案无关，高架动物救助行动已有其他志愿者接力与高架交警和路政养护部门合作，追梦筹筹款在法律上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合法有效；证据3与本案无关，该公众号为陈洁个人的公众号，内容为动物救助法律探索并转发高架动物救助等信息；证据4能够证明高架动物救助行动是真实的并被市路政局所认可，于维佳发布涉案微博的内容系捏造的，说明侵权事实存在，且陈洁即为该文件中的联系人之一，于维佳混淆“发起人”和“合作单位”的概念。本院认为于维佳提交的上述四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此本院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名誉权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人的行为违法、受害人确有名誉受损的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关于新浪微博账号“小蚂蚁上树再搬家”的注册主体为于维佳、该账号发布的涉案微博文章的指向主体为陈洁的论证说理详尽有据，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于维佳发布涉案微博的行为是否侵害陈洁的名誉权。于维佳上诉主张陈洁以救助高架猫的名义利用微信公众号和网络平台进行非法打赏，事实上是违法的变相募捐行为且打赏所得款项去向不明，故涉案微博发布的内容属实，并不侵犯陈洁的名誉权。本院认为，于维佳在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陈洁进行打赏筹款的行为系骗捐的情况下，径行发布对陈洁具有侮辱、贬损性质的涉案微博并在特定范围内产生影响，于维佳的上述行为主观上具有过错，并造成了陈洁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可以认定侵害了陈洁的名誉权。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根据本案侵权方式、侵害程度和影响范围等因素认定于维佳对陈洁须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另，关于陈洁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案情和在案证据酌定的赔偿金额合理恰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于维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于维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许力婷审判长  蒋晓燕审判员  李伊红审判员  周 喆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许力婷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