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永，男，197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玛赫李强，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普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下寺镇大仓坝明珠尚城3栋1单元6-1。 法定代表人：张敬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吉，四川基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瑞朋，男，198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吉，四川基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仁沐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90号。 法定代表人：刘勇，董事长。 原审被告：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90号四川高速大厦八楼A区B区。 法定代表人：孙振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吉，四川基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国永、四川普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广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刘瑞朋、四川仁沐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仁沐公司）、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刘国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玛赫李强，普广公司、交投公司、刘瑞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吉到庭参加诉讼，仁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普广公司支付运输款387,478.3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从2019年11月28日起至还清款项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普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普广公司窝工损失为106,296元的事实依据不足。《关于刘国永出渣班立即恢复施工的通知书》是普广公司单方制作的，虽然刘国永在通知书尾部手写“收到，已恢工”，但这只能证明刘国永已经收到该通知书，不能以此推定刘国永同意该通知书的内容。事实上,刘国永收到该通知书就及时组织人员复工，不存在逾期复工或者不按要求复工的情况。2.即使普广公司存在窝工损失，也不应由刘国永承担。本案中刘国永和普广公司实际上是口头运输合同关系，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刘国永必须每天不间断运输，因此普广公司以刘国永擅自停工的行为构成违约为由要求刘国永承担普广公司的违约停工损失，没有合同依据。3.无论普广公司是否存在误工损失或者实际误工损失是多少，均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普广公司认为因刘国永违约造成的其他民工工资、机械租赁费等经济损失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 普广公司辩称，窝工损失真实合法，因渣土未及时运输出去，导致现场没有施工面，隧道循环作业中断，造成机械租赁、工作人员工资、工期延误等方面的巨大损失。普广公司向刘国永送达了立即恢复施工的通知书，把人工费和机械费都进行细化统计，不存在没有明确事项。通知书明确不按照要求复工就要扣除相应的费用，刘国永没有按照要求复工，给普广公司造成了损失。刘国永退场后，运输单价大幅上涨，给普广公司造成10多万元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不应扣减59,669元的窝工费。本案案由就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运输矿渣是隧道工程中必不可少的环节，刘国永提供了人员和车辆从事劳务运输，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的范围，对于停工损失不需要另案起诉。 刘瑞朋述称，跟普广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刘国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 交投公司述称，跟普广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刘国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 仁沐公司未答辩。 普广公司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金额下调132,584元，并不计算利息约2,000元；2.诉讼费由刘国永承担。事实和理由：1.运输单价24元/m3是做完整个工程的综合平均单价。根据工程运输常识，洞口渣土清运到堆场的距离最短，运输成本也较低，越往隧道深处，运输距离越长，运输成本越高。刘国永只运输了距离较近部分的渣土，距离最远部分的渣土没有运输，全部按24元/m3的平均单价计算不公正，也不符合市场规则。施工现场是偏远山区，施工工期紧张，如果中途更换运输队伍会影响施工进度，降低工作效率，综合单价也会大大提升。经测算，刘国永实际运输的综合平均单价为23.21元，应减少72,915元运输费。2.普广公司按交易惯例预付了款项，提供了柴油、耗材等，并支付了绝大部分运输费，双方未明确支付全部工程款的具体时间，普广公司无义务支付刘国永聘请的驾驶员工资，驾驶员无故停工的损失应由刘国永承担。窝工损失真实合法，因渣土未及时运输出去，导致现场没有施工面，隧道循环作业中断，造成机械租赁、工作人员工资、工期延误等方面的巨大损失。刘国永退场后，普广公司与新运输队约定的单价高达28.9元，给普广公司造成了10多万元的经济损失。因此，一审判决不应扣减59,669元的窝工费。3.因刘国永单方解除合同，双方对结算金额存在重大争议，对尾款的支付约定并不明确。而根据交易习惯，都是春节前几天付完尾款，一审判决要求普广公司给付利息无法律依据。 刘国永辩称，1.普广公司要求渣土运输单价应按23.21元/m3的理由不成立。《关于刘国永出渣班经济纠纷的调解协议》明确载明普广公司承认双方约定的单价为24元/方，双方签字确认的《出渣结算单》也载明所有渣土运输劳务费都是按24元/m3的单价计算的。双方在达成口头运输合同时，没有对履行期间或者运输方量进行明确约定，普广公司提出运输单价应按做完整个工程后进行综合计算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普广公司在一审期间坚持刘国永已经完成的渣土运输单价为21元/方，普广公司在二审中又称测算的运输单价应为23.21元/m3，说明普广公司对运输单价的测算是混乱的，完全没有可信性。普广公司运输单价由将24元/m3调整为23.21元/m3是单方变更合同的行为，对刘国永不具有约束力，不应支持。2.《关于刘国永出渣班立即恢复施工的通知书》是普广公司单方制作的，且上面所列的损失项目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撑。虽然刘国永在通知书尾部手写“收到，已恢工”，但这只能证明刘国永已经收到该通知书，不能推定刘国永同意该通知书的内容，以此认定窝工损失数额显然不合适。根据该通知书的内容，普广公司要求刘国永承担窝工损失的前提是刘国永不按要求复工。事实上，刘国永在接到通知书的当日就及时组织人员复工，不存在逾期复工或者不按要求复工的情况。普广公司与刘国永订立口头协议时，对合同期限、运输数量、是否每天不间断运输等内容没有明确约定，其要求刘国永承担违约停工损失没有合同依据。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普广公司认为因刘国永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即使确需在本案中处理，普广公司也应提起反诉，而不应在刘国永的运输款中直接冲抵普广公司的停工经济损失。 刘瑞朋述称，同意普广公司的上诉意见。 交投公司述称，同意普广公司上诉意见。 仁沐公司未答辩。 刘国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刘瑞朋、普广公司、交投公司、仁沐公司连带支付刘国永劳务款383，574.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从2019年11月28日起至还清款项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瑞朋、普广公司、交投公司、仁沐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交投公司承建仁沐新高速公路马边支线工程，普广公司从交投公司处分包仁沐新LJ22标的劳务。刘瑞朋系普广公司仁沐新LJ22标一工区的工作人员。2019年4月开始，刘国永组织货车、驾驶员组建出渣班，在普广公司分包的仁沐新LJ22标一工区雷打石隧道右洞和永宁隧道右洞从事渣土运输劳务。2019年10月初，刘国永组建的出渣班退场。嗣后，双方因运输单价和窝工损失负担产生纠纷，刘国永于2019年12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刘国永与刘瑞朋等人于2019年4月、5月、7月制作的《出渣结算单》载明，承包单价24元/m3。刘国永为普广公司运输渣土量计92,297.64m3（91,301.64m3+996m3），普广公司已支付1,827,665元（柴油款796,120元+其他耗材64,138元+预支款965,407元+财物损失补偿款2,000元）。普广公司制作出具，由刘国永签收的《关于刘国永出渣班立即恢复施工的通知书》载明窝工损失为17,716元/天，停工6天。 一、关于普广公司应否支付劳务款及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之规定，本案中，虽然刘国永与普广公司未签订书面的渣土运输劳务合同，但刘国永为普广公司提供了渣土运输劳务，普广公司接受了渣土运输劳务，可视为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渣土运输劳务合同关系，且双方就渣土运输劳务工作量进行了结算。该事实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刘国永已履行了渣土运输劳务的义务，普广公司应当全面适当的履行支付劳务款的义务。因此，刘国永请求普广公司支付劳务款及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案涉渣土运输单价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本案中，双方每月结算确认制作的出渣结算单明确载明渣土运输单价为24元/m3，而普广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刘国永出渣班须做完整个工程或该单价系做完整个工程的综合单价。因此，刘国永请求案涉渣土运输单价按24元/m3计算的诉请，予以支持。 三、关于窝工损失分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之规定，本案中，普广公司每月均向刘国永预支款项及提供柴油、耗材等，且双方亦未约定渣土运输劳务款须当月全部结清。而刘国永未按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使普广公司造成窝工损失具有一定的责任。故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停工原因、窝工损失大小等，酌情由刘国永承担窝工损失50,000元。 四、关于刘瑞朋、仁沐公司、交投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刘国永仅与普广公司建立渣土运输合同关系，并未与仁沐公司、交投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故刘国永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仁沐公司、交投公司主张合同权利。而各方当事人均对刘瑞朋系普广公司的员工没有异议。本案中，刘瑞朋与刘国永就案涉渣土运输量等进行结算属于正常的履职行为，刘瑞朋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因此，刘瑞朋、仁沐公司、交投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普广公司应当向刘国永支付渣土运输劳务款337,478.36元=92,297.64m3×24元/m3-1,827,665元（已支付）-50,000元（窝工损失），并以337,478.36元为本金，从2019年11月2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规定，判决：一、四川普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刘国永支付渣土运输款337,478.36元及利息【利息以337,478.36元为本金，从2019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二、驳回刘国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527元，由刘国永负担346元，四川普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181元。 本院二审期间，普广公司提交了下列新证据：证据一是四川省交通厅公路规划勘察设计研究院出具的《四川省仁寿至屏山新市公路两阶段施工图设计》，拟证明隧道的长度，共计1,758米；证据二是弃渣场及服务区填方区照片打印件，结合一审时提交的卫星测绘图片，拟证明运渣距离长。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刘国永对施工设计图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弃渣场及服务区填方区照片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拍摄时间无法确认。刘瑞朋、交投公司同意普广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二与卫星测绘图片虽能证明渣土运输的环境状况，但运渣距离与运输单价是否存在对应关系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除下列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普广公司认可其制作的2019年4月至9月的《出渣结算单》均载明承包单价为24元/m3。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普广公司从交投公司处分包仁沐新LJ22标段的劳务工程后，又将工程中涉及的渣土运输劳务再行分包给刘国永而引发的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因普广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分包，且刘国永不具有劳务分包企业资质，故双方订立的口头劳务分包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虽然案涉口头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刘国永已经实际运输渣土92,297.64m3，普广公司亦接受了刘国永提供渣土运输劳务，故普广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款。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渣土运输单价如何认定？2.停工损失如何认定？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3.利息请求应否支持？ 一、渣土运输单价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普广公司与刘国永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对运输单价的具体涵义或者运渣距离、工程量与运输单价的对应关系进行约定，而2019年4月至9月的《出渣结算单》均载明承包单价为24元/m3。普广公司主张渣土运输单价应按23.21元/m3计算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渣土运输单价按24元/m3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停工损失如何认定？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案中，虽然普广公司与刘国永按月结算劳务款，但双方并未书面约定付款期限，刘国永组织的出渣班以普广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运输款为由停工6天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因刘国永负责清运的是公路隧道内的渣土，其组织的出渣班停工6天必然会对其他班组的施工以及工程进度造成影响。刘国永虽主张其他班组均是按工程量结算，普广公司未实际承担停工损失，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普广公司制作的《关于刘国永出渣班立即恢复施工的通知书》虽载明“如不按要求复工，期间造成的窝工损失由刘国永出渣班承担，并从该工班费用中扣除”，但并未明确放弃该通知书送达之前已停工期间的损失。一审判决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停工原因、损失大小等因素，酌情确定由刘国永承担50,000元停工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本案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刘国永诉请支付劳务款时一并处理普广公司要求扣减停工损失的抗辩主张并不违反法律的明确规定，且有利于减轻当事人的诉累，本院予以维持。 三、利息请求应否支持？本案中，普广公司与刘国永对于劳务款的支付时间没有进行书面约定，双方于2019年11月27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也未明确有争议款项的付款期限，一审判决认定普广公司应从2019年11月28日支付资金利息不当。刘国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12月5日，而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普广公司应以337,478.36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利息。 综上所述，刘国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普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合同的效力及利息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普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刘国永劳务款337,478.36元及相应利息（以337,478.36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刘国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27元，由刘国永负担376元，四川普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1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由刘国永负担1,050元，四川普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9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红兵 审 判 员 唐海珍 审 判 员 张开运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符文曦 书 记 员 周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