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7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柯锐戟，男，汉族，1968年3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宏，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彬，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丈云，女，汉族，1976年5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穗，广东海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静波，广东海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柯锐戟因与被上诉人吴丈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柯锐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驳回吴丈云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吴丈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和解协议书》系吴丈云与柯锐戟于诉前调解阶段，经协商一致并在调解员的见证下签订的，其目的是为了促成纠纷的解决，且未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应属有效。吴丈云与柯锐戟因借贷纠纷诉于法院，在案件的诉前调解阶段，由于柯锐戟以现有的财产无法即时偿还所欠债务，经法院调解员调解，吴丈云与柯锐戟达成一致意见，在吴丈云解封所保全的房产后，柯锐戟立即用所解封的房产抵押贷款偿还所欠吴丈云的债务。为了保障债权的履行，双方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在法院调解员的见证下签署了《和解协议书》，其内容亦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在之后向法院进行了备案，因此，本案签署的《和解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二、现有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司法确认是《和解协议书》的生效要件，在没有约定其他附加生效条件的情形下，上述协议书应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多元纠纷解决机制诉前调解工作指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达成调解协议，并申请司法确认的，由有管辖权的基层人民法院审查；不申请司法确认的，按规定办理调解终止手续”及《深圳中级人民法院诉前联调和司法确认制度告知书》第五条“诉前联调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自觉履行。您还可以在达成调解协议后，请求有菅辖权的人民法院根据调解协议制作《确认决定书》，人民法院不收取任何费用”的规定，当事人在达成《和解协议书》后可以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而非应当申请司法确认，当事人不申请司法确认的，调解终止，因此司法确认并非是《和解协议书》的生效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在没有约定其他附加生效条件的情形下，上述协议书应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三、《和解协议书》是基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签订的有效的协议，是借贷关系的延伸，无论协议是否增加了吴丈云或者柯锐戟的负担，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如发生争议，法院应一并审理。吴丈云与柯锐戟因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签订了《和解协议书》，该协议是上述借贷关系的延伸，应视为民间借贷合同的补充协议，并不会产生新的法律关系，亦不会改变吴丈云与柯锐戟之间的法律关系，如因履行协议发生争议，法院应一并审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的规定，无论该协议是否增加了吴丈云或者柯锐戟的负担，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吴丈云在签订和解协议后，未按协议履行解封义务，其行为不仅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同时亦让诉前调解制度成为一纸空文。调解的意义本就是纠纷双方就具体情况各自进行的让步，其确实不意味着债权人主动放弃任何诉讼请求，但也并不意味着双方可以任意不履行所达成的协议。一审判决认为《和解协议书》所产生的关系与原借贷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是不准确的，由此对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的效力和应否履行未作认定并不妥当。四、行为之债是债的一种，当事人一方负行为之债，另一方负金钱之债的情形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因此，吴丈云与柯锐戟约定，由吴丈云于签订和解协议之日起解封所有保全财产，该行为即为一种行为之债。在吴丈云对柯锐戟负有行为之债，而柯锐戟对吴丈云负有金钱之债的情况下，吴丈云不履行和解协议所约定的先履行义务，柯锐戟即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五、柯锐戟不应承担《和解协议书》签署日之后的利息。双方签署《和解协议书》之日，柯锐戟有合法合理的理由相信吴丈云会忠实履行合同义务，而柯锐戟应将积极履行自身的合同义务。但吴丈云的违约行为导致还款期间的延长，对此柯锐戟并无过错，且双方在和解协议中并未约定《和解协议书》签订之后的利息计算。吴丈云辩称，一、柯锐戟所称的反诉核心系基于《和解协议书》具有先履行抗辩权，实质是诉讼中的抗辩。柯锐戟并非请求法院保护自己的权利，而是企图通过这种手段恶意的阻止吴丈云通过诉讼行使合法权利，从而达到其转移财产，不清偿吴丈云债务的目的。对于柯锐戟的抗辩，一审法院已在判决书中予以回应，认定柯锐戟并不享有先诉抗辩权。二、民间借贷合同系单务合同，不存在先履行抗辩权。本案《和解协议书》系基于民间借贷合同产生的从合同，并非双务合同，不存在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不得在其后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尽快实现债权，其为了促成和解所做的让步即承诺先解封财产，这一承诺不应在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成为柯锐戟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依据。四、吴丈云从未放弃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产生的任何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继续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民事诉讼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吴丈云并未在《和解协议书》上明确表明放弃其基于民间借贷合同产生的权利。五、本案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而《和解协议书》系对柯锐戟还款的安排，而非对双方权利义务处分，柯锐戟的还款义务并未免除，吴丈云可选择依据借款合同或《和解协议书》请求柯锐戟清偿债务。本案中，吴丈云选择依据借款合同请求柯锐戟还款，并未违反约定或法律强制性规定。基于借款合同，柯锐戟负有还款义务。即使吴丈云不履行《和解协议书》，协议也未约定相应违约救济措施，仅产生柯锐戟无须依据《和解协议书》约定还款的后果，但是柯锐戟仍应当依照借款合同还本付息。吴丈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柯锐戟立即支付吴丈云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自2019年2月3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按两个月计，利息计为20万元，最终计至柯锐戟清偿完毕之日止）；2.柯锐戟承担吴丈云律师费10万元；3.柯锐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等。一审法院查明，吴丈云、柯锐戟系朋友关系，双方认识时间较长，柯锐戟自2013年起开始陆续向吴丈云借钱。2018年2月2日，双方以《借款借据》的形式就前期债务进行确认，其中尚欠借款本金确认为500万元，借据还约定借款利率以每月2%计算，借款期限自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2018年12月24日，柯锐戟又以手写的形式在《借款借据》下方备注承诺在2018年12月30日前还清所欠利息170000元，且本息于2019年1月25日前全部结清。吴丈云称柯锐戟已偿还2019年2月份之前的利息，未偿还本金及2019年2月3日起的后续利息，柯锐戟对此无异议。另查明，该案件在诉前联调时，吴丈云、柯锐戟双方于2019年4月12日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约定吴丈云于当日向法院提交解除所有保全财产的申请，柯锐戟则需在解封后四个工作日内将欠款本息合计5126666元转账至吴丈云指定账户且需负担吴丈云支出的律师费及保全费合计50000元。吴丈云最终未按协议约定向本院递交解除保全申请书。又查，吴丈云提交其与广东海瀚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及相应的发票、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其因本案支出律师费用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据吴丈云提交的《借款借据》及庭审笔录等，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吴丈云与柯锐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柯锐戟应向吴丈云偿还500万元本金及利息。柯锐戟的抗辩主张均围绕2019年4月12日双方共同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但该协议的签订目的是将解除对柯锐戟财产的保全措施作为前提以便于尽快实现吴丈云的债权，并不意味吴丈云主动放弃其基于借贷关系而产生的任何诉讼请求。至于柯锐戟提出的其因吴丈云未按约向一审法院递交解除保全申请而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该权利的行使需满足“当事人互负债务”的要素，与本案实际情况并不相符，不能机械套用。故柯锐戟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吴丈云主张的100000元律师费，因涉案《借款借据》中并没有就该费用进行事前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柯锐戟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丈云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吴丈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柯锐戟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900元（已由吴丈云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4450元，保全费5000元（已由吴丈云预交），由吴丈云负担589元，柯锐戟负担28861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依据吴丈云提交的《借款借据》足以认定其与柯锐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柯锐戟应向吴丈云偿还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柯锐戟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柯锐戟主张吴丈云未按照《和解协议书》约定向原审法院递交解除保全申请而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且其不应承担《和解协议书》签订日之后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从上述规定可见，合同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双务合同互负债务是当事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前提条件。本案中，柯锐戟与吴丈云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在本案诉前联调阶段达成的《和解协议书》仅是对柯锐戟偿还吴丈云债务的还款安排，并未免除柯锐戟的还款义务，吴丈云亦未在该协议上明确放弃其基于双方借贷法律关系产生的权利。因此，柯锐戟主张因吴丈云未依约履行《和解协议书》而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吴丈云诉请柯锐戟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柯锐戟出具《借款借据》后未依约还款付息，已构成违约，吴丈云有权要求柯锐戟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标准，吴丈云主张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同期民间融资成本以及预期利益等本案具体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适当调整为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对吴丈云请求过高部分，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柯锐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关于利息标准的认定过高，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2019）粤0304民初316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2019）粤0304民初316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柯锐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吴丈云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吴丈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述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900元（吴丈云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4450元，保全费5000元（已由吴丈云预交），由吴丈云负担883元，柯锐戟负担285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柯锐戟已预交），由吴丈云负担468元，柯锐戟负担463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