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7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李，男，汉族，1972年12月22日出生，住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朝勇，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旭华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成灌西路999号。 法定代表人：何志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涌，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梅，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李与被上诉人四川旭华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谢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2415000元借款的事实认定错误。《关于四川旭华制药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发生借款关系的背景和原因，股权转让协议既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还款条件，不应当作为判断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履行还款义务的依据。同时，《借款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民事法律行为，二者之间虽有一定关联，但区别也显而易见。被上诉人仅为股权转让中的目标公司，并非权利义务主体一方，双方在股权转让关系中没有任何的直接结算需要，即使股权转让价款需要最终结算，也是在上诉人与其他股权转让人及受让人何志华之间进行，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2．一审判决对借款6550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作为股权交易的目标公司，并以该身份参与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署，对于其因营运需要而借用各股权转让人待收取股权转让款是明知的，当上诉人于2018年8月16日将655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并在转款信息中注明系“借款”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何志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不但接受了该笔款项，并将其用于了被上诉人的日常经营，应当视为借款关系成立。 旭华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贷的合意，本案系因上诉人与案外人何志华的股权转让而产生，而股权转让协议第2.3款第4项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包括谢李在内的股权转让方后，要将相应的款项支付至被上诉人，而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明确该款项为借款，也没有约定资金的占用期限、利息等，并无民间借贷关系必备要素及内容，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成立。案涉款项的支付系为了确保目标公司正常经营，确保现状收购的安全，具备担保性质而非借款性质。 谢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旭华公司向谢李偿还借款307万元；2．旭华公司支付谢李资金占用利息17907.5元（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实际利息应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旭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6日，时任旭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谢李与成都意盛远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何宗义、沈熊与何志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谢李、成都意盛远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何宗义、沈熊作为转让方将其持有旭华公司70%股权转让给何志华，70%股权转让款共计48300000元，受让方购买目标公司的股金资金按照约定全部转入目标公司（第二条第2.3款第四项），在确保目标公司正常营运前提下开始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分四期支付（第二条第2.4款），第一期款项2415000元在满足合同约定支付先决条件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2017年12月28日，谢李收到前述2415000元后通过中国银行转账转入旭华公司账户（转款信息批注“借款”），同日，旭华公司向谢李出具《借款协议》，载明“旭华公司由于资金需求，向谢李借款241.5万元，该款为第一期股权转让款（无息使用），借款人：旭华公司，2017年12月28日”，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2018年8月16日，谢李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付付款旭华公司655000元，转款信息批注“借款”，谢李认为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可以随时要求旭华公司归还借款，遂诉讼至一审法院。 同时查明，2017年12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谢李为旭华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协议签订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何志华为现旭华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谢李主张旭华公司偿还借款3070000元，包含2415000元及655000元两笔款项，其中，2415000元款项，虽有旭华公司出具《借款协议》及银行支付凭证，但该借款协议同时载明了系“第一期股权转让款”，该款项是否已届还款期限及是否满足还款条件，不能仅单独审查该借款协议，必然一同审查与之关联的《股权转让协议》，该2415000元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系谢李、成都意盛远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何宗义、沈熊等人共同持有的旭华公司70%股权做价款的第一笔股权款，且应在按照该协议约定全部转入旭华公司后，在确保公司正常营运前提下开始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该处“按照该协议约定全部转入旭华公司”指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中旭华公司70%股权总款48300000元，而非本案涉诉的第一笔股权款2415000元，同时，旭华公司70%股权总款48300000元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也并非谢李一人持有，在谢李担任旭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公司名义出具给谢李一人《借款协议》，约定第一笔股权款2415000元债权由谢李享有，与相关联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明显不符，本案中，亦无其余原股权持有人授权谢李追索款项的授权，故谢李本案主张依据《借款协议》认为未约定还款期限，可随时要求旭华公司还款，无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谢李诉请的655000元款项，谢李通过银行转账付款旭华公司，转款信息自行批注“借款”，虽独立于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单独存在，但缺乏旭华公司行为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655000元款项缺乏借款合意，本案谢李主张该655000元款项系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同时，考虑双方之间特定法律关系，本案若审查该655000元基础事实及法律关系，必然涉及双方股权转让前后资金流动以及公司经营期间资金使用情况，也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本案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双方可私下协商处理或另案诉讼。同理，旭华公司辩称其与谢李有4000000元的借款，谢李至今未还，本案不予处理（旭华公司亦未反诉）。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驳回谢李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减半收取15752元（谢李垫付），由谢李自行承担。 二审中，谢李向本院提交证据：1．何志华出具的《说明》，拟证明案涉《借款协议》签署时，虽然谢李为旭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旭华公司已经由股权受让方何志华实际控制，《借款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与客观履行情况相符。2．（2019）川0191民初850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旭华公司原股东之一成都意盛远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旭华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由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确认与此类似的情况系借贷纠纷。旭华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能核实，该《说明》仅能作为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出庭作证才能证明其真实性。谢李提交该《说明》拟证明何志华实际控制了旭华公司，但该《说明》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在一审中谢李提交的《借款协议》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从时间上《借款协议》在前，《说明》出具在后，也不能证明《借款协议》出具时何志华在控制旭华公司，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2．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旭华公司对该判决已经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谢李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1缺乏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 2018年1月12日，谢李等股权转让方与何志华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3．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第一期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2415000元，占股权转让对价总额的5%，第一期股权转让价款对应股权为谢李持有旭华公司股权3.5%。第一期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谢李后，谢李将该款项汇往旭华公司作营运资金借款。 还查明，谢李于2019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谢李明确利息：不主张第一笔2415000元的利息，对第二笔655000元，主张自2018年8月1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谢李与旭华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旭华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现评析如下： 关于2017年12月28日谢李向旭华公司转账的2415000元。谢李上诉认为系向旭华公司提供的借款，并提交了《借款协议》予以佐证。旭华公司辩称系谢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之约定，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首先，谢李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旭华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的《借款协议》，能够证明谢李与旭华公司之间对该笔款项具有借贷的合意；其次，谢李等股权转让人与旭华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何志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第3条明确约定“第一期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2415000元，占股权转让对价总额的5%，第一期股权转让价款对应股权为谢李持有旭华公司股权3.5%。第一期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谢李后，谢李将该款项汇往旭华公司作营运资金借款”。从约定内容可知，谢李及旭华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何志华合意约定案涉款项为旭华公司营运资金借款，亦即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了谢李支付至旭华公司的第一期股权转让价款为旭华公司的营运借款。旭华公司辩称补充协议实际就是谢李等转让方与受让方对股权价款调整的协议，同时协议第11条也载明了何志华有权采用合法的替代方式获取应得利益，故款项要返还也应当在股权转让价款核实后。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不仅对对应的股权价款作了调整，同时也对股权转让价款的性质作了约定，协议第11条也未明确款项应当在股权转让价款核实后返还。综上，针对该笔款项，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旭华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2018年8月16日谢李向旭华公司的转款655000元。谢李上诉认为系因旭华公司经营需要向其借款，旭华公司辩称该款项系谢李与何志华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至旭华公司，不清楚款项的性质，但也应根据股权转让来计算。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谢李依据其向旭华公司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旭华公司应当首先对收到的款项作出合理说明，对此，旭华公司辩称应按股权转让协议进行结算。但是该款项的支付时间以及转账金额并不能与股权转让款相对应，旭华公司虽然认为应按股权转让协议进行结算，但是对款项的性质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其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对谢李主张旭华公司归还655000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该笔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谢李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以及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支持自起诉之日（2019年5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年利率6%为限）。 综上，谢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旭华制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李偿还借款本金307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65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年利率6%为限）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谢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503元，均由四川旭华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