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庆云县常家镇东小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庆云县常家镇东小杨村。法定代表人：刘云海，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领，德州德城黄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振国，男，1950年3月1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殿恒，德州德城大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庆云县常家镇东小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小杨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田振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3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小杨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等费用由田振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了承包合同成立，因此履行交付承包费的证明责任应由田振国承担，在田振国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只认定了田振国支付了1988年至2010年承包费，而且认定从2010年以后承包费每年60元，完全是片面采信了田振国的单方陈述。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土地承包合同应采用书面形式，口头约定无效。因此，从2010年以后口头承包应为无效，但一审却认定口头承包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了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小杨村委会的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田振国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人民检察院在侦察东小杨村原党支部书记刘某的刑事案件卷宗中，对刘某和田振国的询问笔录中都记录了田振国1995年承包涉案土地，承包期15年，竞标取得承包权并一次性交清承包费，并且承包期满后又继续承包。2010年继续承包时，即交清了800元的承包费。一审中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言证实与上面的证言相一致，能够形成证据链并相互印证被上诉人承包地的事实。在一审时，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上诉人的证明一份，也证明被上诉人已交清了2018年的承包费1000元，因此，被上诉人第一次承包时每亩60元，第二次双方口头约定继续承包30年每亩60元，从2010年第一次交承包费800元和2018年交承包费1000元均不超过每亩60元，因此，事实证明每亩60元是真实的。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第一次承包上诉人的土地到第二次继续承包，虽然第二次是口头协议，但有明确的地亩、价格，从2010年至今已经继续承包十年，被上诉人在该承包地上种植树木等树苗，如果此时解除合同，将给被上诉人造成很大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鼓励绿化的政策。另外，一审时证人刘某证实从1988年至2015年担任东小杨村党支部书记，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承包地的事实是知道的。并且在证言中说至今东小杨村委会没有接收原村委会的所有账目，因此，上诉人对以前的账目不清，这次起诉属于滥用职权，浪费司法资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东小杨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集体耕地18亩；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土地使用费56000元；3.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变更第二项数额为699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田振国自认，2010年之前的承包是通过村里公开招标取得的承包权，当时承包费已经一次性交清，2010年之后又续包，承包费每年每亩60元，承包期限为30年，到2040年到期,2018年的承包费已经缴纳，其余承包费还没有缴纳，同意向原告缴纳上述承包费，不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是原告诉求解除承包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集体耕地、支付土地使用费6996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称被告系外村人员，根本不具有承包资格，对于如何参与投标，承包本村土地，并未经过民主公开程序，续包时，原告村委会并不知情，只是当时村负责人刘云贵自己承诺的，对此原告不予认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条文是规范村集体对外承包村集体土地时内部需要进行的程序，与土地管理法对该类情形的规定一致，该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评判合同效力的法律依据。另外，原告称其当时的负责人同意继续承包给被告，不代表原告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村委会的负责人与被告继续商定承包，从常理来讲，被告有理由相信是村委会的决策，至于原告是否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是否对承包事项做出决定，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故原告以被告不是本村集体成员且承包时未经民主程序为由主张承包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诉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集体耕地、支付土地使用费69960元，则原告需证明原被告双方承包土地的期限和土地使用费。首先，口头合同属于合同的一种，原被告就承包和续包的事宜均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不能举证证明承包期限和承包费用的情况下，被告自认从2010年开始续包原告村集体18亩土地，续包的期限为30年，则以被告自认内容为准。因被告在承包地上种植了树木，不同意解除承包合同，同意补交承包费用，故原告诉求解除合同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承包费，被告自认每年的承包费用为60元，2010年缴纳承包费800元、2018年缴纳承包费1000元，则自2010年至2019年，被告已经承包原告村集体土地10年，承包费共计10800元，其中2018年已经缴清，2010年缴纳800元。因每年承包费为1080元，但被告没有证据证明2010年和2018年的承包费原告同意打了折扣，不能认定该两年的承包费已经全部交清，应补缴差价，则被告尚欠承包费数额为10800元-800元-1000元=9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田振国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庆云县常家镇东小杨村民委员会支付土地承包费9000元；二、驳回原告庆云县常家镇东小杨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元，由被告田振国负担50元，被告庆云县常家镇东小杨村民委员会负担72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东小杨村委会要求田振国返还18亩集体耕地及给付土地使用费69960元的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涉案土地属于东小杨村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东小杨村委会只是代表村集体成员行使管理权，东小杨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本集体以外的田振国承包时，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程序经东小杨村集体成员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该条法律规定，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村集体成员以外的人承包，应当履行法定程序，即事先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未经以上法定程序，就有可能损害村集体成员的利益。因此，以上法律规定属于效力性规范，违反以上规定的，将导致合同无效。东小杨村委会与田振国开始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0年到期，合同到期后，继续承包的，应当履行法定程序，并签订书面合同。本案中田振国主张续包的口头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履行法定程序，因此，田振国主张的口头续包合同无效，田振国应当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承包土地。东小杨村委会要求田振国返还18亩集体土地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田振国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有树苗，考虑到农时及处置涉案土地地上树苗需要，本院认为田振国于2020年9月30日前返还涉案土地为宜。关于给付土地使用费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2010年前的承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多年，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田振国拖欠其土地承包费，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2010年以前的土地承包费没有支持，仅对2010年之后续包期间土地承包费进行裁判并无不当。东小杨村委会对其主张的按照200元/亩计算承包费，未提交证据证明。田振国于2010年、2018年分别交纳800元、1000元承包费，东小杨村委会收取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按60元/亩标准计算田振国应补交9000元承包费，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关于上诉人对土地使用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小杨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3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田振国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庆云县常家镇东小杨村民委员会支付土地承包费9000元”；二、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3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三、田振国于2020年9月30日前返还庆云县常家镇东小杨村民委员会涉案18亩土地；四、驳回庆云县常家镇东小杨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田振国负担75元，被告庆云县常家镇东小杨村民委员会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元，由田振国负担100元，由庆云县常家镇东小杨村民委员会负担12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贵孚审判员  高世民审判员  王子超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