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快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广深公路北侧（八十区）新城广场一栋1195。法定代表人：关运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琳，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广东创建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南二环二段306号兴威华天大酒店九楼。法定代表人：张学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升，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森，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航润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建宁乡农兴桥村南苑小区11栋405号。法定代表人：李启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旭辉，男，系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地润和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朝晖。上诉人深圳市快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胜公司）、株洲市航润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润公司）、天地润和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润和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8）湘0203民撤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3月26日上诉人快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琳，被上诉人大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升、李森，被上诉人航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旭辉均到本院接受了询问。被上诉人天地润和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银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快银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法院调解案件没有审查实体证据材料是否真实充分，工程款的金额没有经过决算及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也没有施工合同中货物购买的支付凭证、交货收货凭证；2．调解书以物抵债的设备价值畸低；3．大胜公司是一家专门从事光伏电站建设的公司，很清楚行业内的项目运作、融资方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四款的情形；4．富道（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道公司）的融资租赁设备已经在中登网上进行登记，大胜公司应了解抵债物的情况；5．航润公司的对外担保行为违反了《融资租赁协议》中承租人对外担保就能告知出租人，并取得同意的约定，对外担保应有公司决议文件，被上诉人大胜公司也未对这些资料进行审查，担保是无效的；6．调解协议内容违法、《民事调解书》错误将第三人即上诉人之物予以处分，法院在未尽审慎义务的情况下出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上诉人之物权，应予撤销；7．以物抵债调解书不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民事调解书处分之物权仍属于上诉人所有；8．一审判决错误适用“善意取得”法律规定，法律适用错误。大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涉案《民事调解书》没有损害调解各方当事人利益、第三人利益、以及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合法合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审计并不是工程款结算的必经程序；2．涉案光伏电站设备于2017年6月8日竣工验收，实际造价为519.44万元；2017年12月18日航润公司作价445万元转让，虽然作价比实际造价少了74.44万元，但考虑到该电站设备实际投产已达半年，且折扣仅14％，双方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公平确定转让价格并无不妥，合法合理，上诉人认为的“价值畸低”情形并不存在；3．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使用融资租赁登记公示系统进行融资租赁交易查询的通知》规定，只有银行等机构作为资金融出方在办理相关业务时，才需要登录融资租赁登记公示系统查询相关标的物的权属状况；答辩人并非金融机构，亦非资金融出方，所以答辩人不适用《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4．本案事实上并不存在融资租赁关系，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借贷合同；天地润和公司与航润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张伏虎，根本不存在买卖关系，而是委托建设关系，天地润和公司与航润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所以航润公司作为项目实际所有人，在未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认为航润公司仅承担担保责任是不正确的。5．涉案的《民事调解书》系在各方当事人已向人民法院提交了证据证明基础法律关系，并根据涉案光伏电站项目的承包单位、发包单位和经株洲市发展与改革局备案的所有权人自愿达成的协议作出，符合法律规定。现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各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或伪造证据的情形，一味认为人民法院在调解案件时应当对所有的实体证据的真实充分性进行无限的审查，这不仅违背了人民法院居中裁判的原则，也远远超出了人民法院的职权范围和能力，不符合法律规定。6．涉案光伏发电站现已合法转让给了株洲新胜光伏发电有限公司，其所有权现由株洲新胜光伏发电有限公司拥有。航润公司辩称，与大胜公司意见一致。天地润和公司未答辩。快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湘0203民初2866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被告航润公司与案外人富道公司签订富道〔2016〕年租字第〔012〕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富道公司向航润公司提供融资租赁服务，租赁物为光伏发电设备，融资租赁本金8753400.00元，租赁期限2年，租赁利率8％／年，租金支付方式按照合同附件《租金支付表》的约定执行。同日，航润公司与富道公司及租赁物指定卖方天地润和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润和公司”）签订富道〔2016〕买字第〔012001〕号《三方买卖合同》，富道公司购入《融资租赁合同》所列的光伏发电设备并租予航润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航润公司又与富道公司签订富道〔2016〕年租字第〔012〕号补001《补充协议》，将租赁利率变更为6.65394％/年，并调整了《租金支付表》，航润公司按照调整后的《租金支付表》履行支付义务。富道公司分三次向天地润和公司支付了买卖合同约定的设备价款。并于2017年1月5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上进行租赁登记公示。2017年12月1日，原告与富道公司签订〔2017快银理字第1201号〕《商业保理合同（公开型无追索权保理）》，约定富道公司将其对航润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形成的7,671,900.92元应收租赁款债权转让给原告，原告为富道公司提供无追索权的保理业务服务。并在《商业保理合同》中约定，与应收租赁款相关的租赁合同中富道公司享有的其他一切权利和利益一并转让给原告。上述《商业保理合同》签订后，富道公司于2018年2月1日通过报纸公告方式向航润公司进行了债权转让通知。原告受让债权后，于2018年3月7日，向航润公司发出催收通知，要求航润公司自接到通知之日起10日内立即向原告支付已到期融资租赁款金额及利息，并按照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但航润公司至今仍未履行任何支付义务。2018年3月26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提起的要求航润公司支付拖欠租金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诉讼。原告也就航润公司对湖南南方宇航高精传动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电费收入申请了财产保全。在2018年6月20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向南方宇航发出（2018）粤0306执保289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其提出了异议，并于2018年6月28日提交书面的《执行异议申请书》，称在2017年12月18日，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3民初2866号《民事调解书》中，航润公司已将安装在南方宇航屋顶的光伏设备转让给了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用以冲抵其担保天地润和公司拖欠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另查明，2017年12月18日，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诉株洲市航润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天地润和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了（2017）湘0203民初2866号民事调解书，其内容为：“一、被告天地润和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尚欠原告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律师费合计3734877元，被告株洲市航润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告株洲市航润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自愿将其所持有的株洲宇航公司1.0MWP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内所有电站设备（详见附件清单，本协议签订后视为设备交付完毕）作价4450000元出让给原告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并在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配合原告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去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株洲供电分公司、湖南南方宇航工业有限公司办理《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高压发用电合同（C类）》变更手续及备案手续；三、上述一、二项相互抵扣后，原告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应付被告株洲市航润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715123元，原告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在合同变更后三日内给付被告株洲市航润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115123元，在2018年12月18日前给付300000元，余款300000元在2019年12月18日前付清；四、如原告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未按约履行，被告株洲市航润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可按未给付金额申请执行；五、本次纠纷就此了结，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湘0203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书是否有错误，是否侵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现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上述法律规定的是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制度。同时，为了保护动态交易安全，维护交易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又规定了物权的善意取得制度。富道公司与航润公司在融资租赁协议中有所有权保留的约定，故案涉融资租赁物实际所有权人应是出租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的规定，动产物权以占有作为权利享有的公示方法，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根据航润公司转让时实际占有租赁物的事实推定其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富道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案涉租赁物的显著位置作出任何标识，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不可能从案涉租赁物的外观判断出该财产非航润公司所有；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在法院的主持下与航润公司、天地润和达成调解协议，以合理的价格，转让涉案租赁物，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取得案涉租赁物属善意取得。本案属于对两项制度，也就是对案涉租赁物上的实际所有权和善意第三人取得所有权保护的选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中的“（一）出租人已在租赁物的显著位置作出标识，第三人与承租人交易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物为租赁物的；（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两种除外情形也赋予了出租人对融资租赁物自行保护的方式，而本案出租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融资租赁物的显著位置作出标识，也没有采取进一步措施对自己所有的租赁物权利进行保护。出租人虽然将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登记在人民银行相关征信系统，但原告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不知道也没有义务查询案涉抵押物为融资租赁物。因此，本案在同一物上产生了两个相互冲突的物权的原因，不仅在于航润公司的无权处分，更是由于案涉租赁物的实际所有权人对租赁物的管理及保护不当使租赁物所有权被转让，使得租赁物所有权被善意第三人取得，在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基于善意且无过错而取得涉案租赁物的所有权，这种物权冲突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租赁物的实际所有权人承担更为公平合理。现富道公司将其对湖南大胜集团有限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形成的7,671,900.92元应收租赁款债权转让给原告深圳市快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原告深圳市快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为富道公司提供无追索权的保理业务服务。因此现原告深圳市快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为涉案租赁物的实际所有权人，该不利后果应由原告深圳市快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承担。综上所述，（2017）湘0203民初2866号民事调解书（2017）湘0203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书没有错误，没有侵害原告的民事权益，故原告要求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3民初2866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快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00元，由原告快银公司负担。二审中，快银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设备所有权转让协议》，拟证明富道公司将设备所有权转让给深圳快银。二、89张发票复印件，拟证明付款的事实。大胜公司和航润公司的质证意见：对协议真实性有异议，怀疑是事后补充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快银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融资租赁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快银公司获得设备所有权，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设立的目的，本案审理的重点在于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3民初2866号民事调解书的当事人（即大胜公司、航润公司、天地润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通过虚假诉讼损害快银公司的权益的行为，因该案系调解方式结案，且双方主要争议的标的物是案涉设备，故本案主要审理的是航润公司在该案中处分案涉设备的行为是否能够被撤销。现述评如下：第一，该处分行为是否损害了快银公司的合法权益。快银公司通过保理合同取得了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中富道公司对航润公司的所有权利，包括应收租赁款债权、对案涉设备的所有权等。故航润公司的处分行为损害了快银公司的权益。大胜公司和航润公司虽辩称富道公司与航润公司、天地润和公司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行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第二，航润公司的处分行为能否撤销。首先，航润公司的处分为无权处分行为，该处分行为是否能够被撤销。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其一，受让人即大胜公司是否具有善意。虽然快银公司主张大胜公司自始参与案涉项目，且该设备在中国人民银行融资租赁平台登记，应当知悉该设备系融资租赁设备，但大胜公司只负责案涉设备的安装施工，其没有义务了解设备的来源等情况，且大胜公司辩称该设备系其购买和由其包工包料完成。故快银公司关于大胜公司知悉该设备为融资租赁物，受让该设备时存在恶意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二，转让价格是否合理的问题。第一，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3民初2866号案件中，大胜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合理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大胜公司系案涉项目施工方均无异议，且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进行，故快银公司未提交足以推翻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3民初2866号调解书认定的事实证据，本院对快银公司关于工程款债权系虚假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折价是否合理的问题。该设备折价时已经使用过一段时间，虽然快银公司提交了案涉设备的购买价值，但未提交关于设备折价转让时的估值的证据。故快银公司的主张不成立。其三，是否已经交付的问题。诚如快银公司所述，以物抵债调解书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但案涉设备产生的电费收益已经由湖南新胜公司收取，并在运营公司登记。故应当认定案涉设备已经交付给大胜公司，大胜公司又转让给了他人。综上，虽然航润公司的处分系无权处分，但大胜公司已经善意取得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快银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原所有人不得追回案涉设备，只能向航润公司主张损害赔偿。故航润公司的无权处分行为不得撤销。快银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3民初2866号案件存在虚假诉讼的其他情形，故上诉人深圳市快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快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 敏审判员 卢飞虎审判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陈河书记员暨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