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一一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世界客商中心五楼。法定代表人：赖霖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胜标，男，1983年10月24日出生，广东一一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生态城动漫中路126号动漫大厦B2区。法定代表人：刘延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浩润恒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一一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一一五公司）与被上诉人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天津）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599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开庭审理。广东一一五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郑胜标，乐视（天津）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磊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一一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乐视（天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电视剧《虎符传奇》(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并不能在“潮汕娱乐”社区（以下简称涉案社区）网站页面播放，用户需将涉案作品文件转存至个人存储空间方能查看；我公司已经通过《115用户服务条款》、技术监管、人工排查等方式进行监管，也未放任社区长期存在，已尽到注意义务，不构成帮助侵权，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过高。乐视（天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东一一五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乐视（天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广东一一五公司立即停止在“115云”(http://www.115.com/)网站和”115云”软件(iPad客户端、安卓系统手机客户端)上向用户提供涉案作品的下载和在线播放服务的侵权行为；2.请求依法判令广东一一五公司赔偿乐视（天津）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6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乐视（天津）公司经核实后，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权属情况电视剧《虎符传奇》由西安美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美亚长城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联合出品。本片片尾标署“本作品所有版权归属单位：美亚长城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0日，美亚长城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联合出具授权书，将该剧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本案乐视（天津）公司，授权期限为自2012年12月18日至2020年12月17日。二、被控侵权情况由广东一一五公司开办运营的“115云”(http：//www.115.com/)网站和“115云”软件(iPad客户端、安卓系统手机客户端)上，设置有“云”和“社区”两大频道，在“社区”频道内，对于内容进行了“社会”、“热点”、“财经”、“体育”、“电影”等分类，在“电影”分类中“齐分享”社区内，可以找到名为“[720P/1080P][电视剧集][国产+美剧+韩剧+港台][20.00TB]”的分享内容，其中“电视剧1（国产）”文件夹内，有涉案电视剧全部剧集视频文件，该文件可以下载到115云空间内，也可进行在线播放。乐视（天津）公司于2015年3月10日申请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侵权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双方均认可涉案作品为社区用户上传。广东一一五公司认可乐视（天津）公司公证保全的侵权作品内容与乐视（天津）公司权属作品内容的一致性。乐视（天津）公司主张广东一一五公司作为信息存储空间的提供者，应合理认知到平台用户上传了整部影视作品，广东一一五公司对社区进行了选择和编辑，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其行为构成了帮助侵权。三、停止侵权情况乐视（天津）公司提交了其于2017年2月16日向广东一一五公司发送的有关停止侵权的律师函，向广东一一五公司工商登记及网站登载的电子邮箱发送电子版律师函电子邮件等证据，并对相关证据做出公证证据保全。广东一一五公司称其在乐视（天津）公司进行证据保全后，已经在巡查中发现该社区并在2015年4月19日予以冻结，整个社区被屏蔽，用户无法通过浏览或搜索获得社区内的任何内容。乐视（天津）公司经核实广东一一五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影片，因此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四、乐视（天津）公司主张广东一一五公司赔偿的证据乐视（天津）公司未提交证明其实际损失和广东一一五公司违法收益的证据，亦未提交合理开支的证据。五、广东一一五公司主张的相关事实广东一一五公司提交了《115云用户服务协议》、第1331号《公证书》、《115圈子服务协议》、第1339号《公证书》、《广东一一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知识产权声明》。以证明115科技是云存储服务提供商，仅向用户提供技术服务；115科技已经在事前明文禁止用户利用115云存储服务传播违反法律法规内容。115社区（原叫“115圈子”）是115科技为用户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115科技已经在事前明文禁止用户在115社区传播范围法律法规内容，如果发现将采取相关措施予以制止或处罚。115科技重视正版，打击盗版。115科技采取合理的监管和预防措施，制止用户可能发生侵权行为。广东一一五公司提交了115社区后台记录、115用户后台记录。以证明涉案“齐分享”社区是由第三方用户“沙海之驼，注册号360339262”所创建。涉案内容均由第三方用户所上传，115科技未对用户的内容进行任何的编辑。广东一一五公司提交了“齐分享”社区网页打印件、115社区后台记录。以证明涉案“齐分享”社区在2015年4月19日已经被采取冻结措施，整个社区被屏蔽，用户无法通过浏览或搜索获得社区内的任何内容；2016年4月1日已经被采取封禁措施，社区无法使用，目前无法使用已被注销。115科技在接到乐视（天津）公司的投诉之前已经对涉案社区及涉案作品进行了处理，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广东一一五公司提交了115社区创建过程视频及其截图、“礼包码”产品模式。以证明用户在创建115社区是，可自行选择社区的大类类型分类，且在创建完成后也可自由变更；用户在自己的创建的社区中，可以自由对自己的社区进行分类，115科技不会进行干涉；“礼包码”是115科技为普通用户及会员用户提供的一种技术服务；115科技仅提供技术服务，不对用户的内容进行任何的选择或编辑。广东一一五公司提交了第1340号、1342号《公证书》、第1343号《公证书》、第1341号《公证书》、第1347号《公证书》。以证明2012年8月7日，115科技关闭向外网用户分享文件的大众分享服务；2015年6月25日，115科技实行礼包分享实名制，限制礼包分享；2016年1月13日，全面下线礼包分享功能，彻底关闭用户与用户之间的文件礼包分享渠道。115科技采取合理的预防措施，制止用户可能发生侵权行为；在接到乐视（天津）公司的侵权通知之前，115科技已经采取合理措施制止涉案作品的传播，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乐视（天津）公司提交的权属证据能够证明乐视（天津）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乐视（天津）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五条规定，本解释自2018年7月23日起施行。依据上述规定，《民法总则》公布施行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暂不废止，关于诉讼时效期间，《民法总则》与《民法通则》的规定不一致的，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乐视（天津）公司发现侵权行为的时间即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是2015年3月10日，因此，诉讼时效应从该日期开始计算。考虑到诉讼时效制度的功能和目的，依据上述关于适用《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的法则，新法和旧法存在不一致的，适用较长的诉讼时效期间，那么当特别法与普通法不一致的，亦可以适用较长的诉讼时效期间。至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施行时，乐视（天津）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二年，乐视（天津）公司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乐视（天津）公司距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广东一一五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广东一一五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网络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九条、第十二条规定了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实施是否构成应知的认定标准。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广东一一五公司是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上传涉案作品的为第三方用户。乐视（天津）公司主张广东一一五公司作为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其行为构成帮助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所谓帮助侵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是指“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根据影视行业惯例和一般认知，个人网络用户很难对本案所涉及的电影作品获得相应的权利，而权利人一般也不会允许个人用户将其作品上传分享到网络上，供公众在线播放观看。广东一一五公司在社区首页分类中有“电影”分类，“齐分享”又在该类别内，且标签为影视分享，社区内又有标示[电视剧集][国产+美剧+韩剧+港台][20.00TB]等类似字样的大量电影电视剧文件包，涉案分享礼包文件名称也能明显感知是影视作品，从乐视（天津）公司公证保全的影视内容看，均是专业制作且内容完整的影视作品，且广东一一五公司亦认可其提供了网络分享的礼包码这一技术功能，“电影”、“齐分享”、“影视分享”、影片分类、名称等信息和要素，特别是广东一一五公司亦主张“电影”这一栏目为用户创建，就使得广东一一五公司更应对此类社区和版块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应能够合理认识到上述信息存在的性质和意义，由此，也可以推定广东一一五公司能够合理认识到网络用户提供涉案作品未经权利人许可，能够合理认识到涉案作品在其存储空间传播，可以认定其具有“应知”的过错，但其放任该社区长期存在，构成帮助侵权，广东一一五公司应对此向乐视（天津）公司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责任。鉴于乐视（天津）公司已经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予以处理。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由于乐视（天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广东一一五公司违法收益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上映时间、广东一一五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方式和时间酌情予以确定损害赔偿数额。乐视（天津）公司未提交合理支出的证据，考虑到乐视（天津）公司确系委托律师代为诉讼及对侵权行为进行证据保全等维权客观支出各类因素，对乐视（天津）公司主张的合理支出金额酌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东一一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000元及合理费用2000元；二、驳回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情况认定，乐视（天津）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乐视（天津）公司距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广东一一五公司是信息存储空间的提供者，涉案作品由第三方用户上传。对此，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广东一一五公司上诉称涉案作品不能在涉案社区网站页面播放，用户需将涉案作品文件转存至个人存储空间方能查看，其公司已尽到注意义务，不构成帮助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作品由第三方用户上传至“115云”网站以及“115云”网站由广东一一五公司开办运营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广东一一五公司在社区首页分类中有“电影”分类，“齐分享”又在该类别内，且标签为影视分享，同时涉案文件名称亦标示有[电视剧集][国产+美剧+韩剧+港台][20.00TB]等字样。因涉案作品系专业制作且内容完整的作品，且出现在上述“电影”分类及影视分享标签内，可以认定广东一一五公司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视频分享服务提供涉案作品系侵犯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第三，广东一一五公司称用户需将涉案作品文件转存至个人存储空间方能查看，经询，广东一一五公司认可用户的个人存储空间系指用户所申请的一一五云盘上的个人空间，可以认定属于以有线或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的情形。故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广东一一五公司构成帮助侵权并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广东一一五公司的上述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关于经济损失与合理支出，广东一一五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数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上映时间、广东一一五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方式和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结合当事人举证情况，酌情确定合理支出，数额适当，依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广东一一五公司的上诉意见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广东一一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广东一一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晓霞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