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艳，女，1982年1月19日出生，住所吉林省龙井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明，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昱彤，女，2013年1月30日出生，住所吉林省龙井市。法定代理人：张红艳，女，1982年1月19日出生，住所吉林省龙井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明，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生，男，1956年1月17日出生，住所吉林省龙井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峰，吉林首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丽，女，1957年1月31日出生，住所吉林省龙井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峰，吉林首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红艳、吴昱彤因与被上诉人吴金生、王春丽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5民初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红艳、吴昱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吴金生、王春丽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吴金生、王春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吴金生、王春丽与张红艳、吴昱彤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并非吴金生、王春丽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是行为人的行为因虚假表示、误解、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原因引起的。本案中，吴金生、王春丽主张的张红艳存在欺诈行为没有证据证实，也不存在虚假表示、胁迫和乘人之危的原因。唯一可能存在的原因就是误解。法律对重大误解有明确的定义，即“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双方签写协议的目的就是要处理被继承人死亡后留有的遗产、相关补助费用等“财产”。从协议书内容“经继承人协商，一致同意将该死亡人员的财产由张红艳继承，其他人无意见”，可以体现双方签写协议的目的。签写协议时吴金生、王春丽不存在对行为的性质等有错误的认识。二、原审认定“吴金生、王春丽与张红艳、吴昱彤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其内容显失公平”是错误的。“显示公平”法律定义是“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双方签订协议书张红艳、吴昱彤不存在什么优势，也谈不上谁比谁更有经验。况且双方签订的不是商贸合同，无须以公平和等价有偿来考量。“抚恤金”对死者近亲属说，均享有分配权和处分权。本案中，双方已就前期给付的退休费、住房公积金、病故费、退役医疗保险等“财产”进行了分配。前述“财产”中包括死者的遗产，也包括非遗产，但双方都是按照“遗产”的大概念进行处分的，是混同分配的。对于未领的抚恤金，虽然吴金生、王春丽有权享有，但也可以放弃。双方在领取前，吴金生、王春丽对抚恤金有了明确的处分意见即签写了协议书由张红艳“继承”。这是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既然是权利处分，就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三、原审办案程序错误。吴金生、王春丽主张撤销“协议”，理由是基于张红艳有“欺诈行为”。当事人诉讼主张的请求基础是明确的，法院亦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请求基础予以审理。本案中，在吴金生、王春丽主张理由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法院却自行认定了吴金生、王春丽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从而认定协议应当撤销。如此办案，是否有助力吴金生、王春丽的嫌疑，也有悖公平审理案件的原则。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在认定“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事实错误的前提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条、五十五条第一款等法律规定，亦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吴金生、王春丽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吴金生、王春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2018年10月18日的协议书；2.诉讼费由张红艳、吴昱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金生与王春丽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一子吴涛，2011年4月29日，吴涛与张红艳登记结婚，生育一女吴昱彤（2013年1月30日出生），吴涛于2018年8月13日病故。吴涛生前未立遗嘱，法定继承人为：吴金生、王春丽、张红艳、吴昱彤。经查明，吴涛原系吉林省边防总队三合边防检查站检查员，病故后由部队发放了退休费41809元、住房公积金179480.01元、病故费80766元、退役医疗保险12228.28元，人身保险费20万元，以上合计514283.29元，此款经原、被告协商分配，原告王春丽、吴金生共领取了20万元，剩余资金归被告张红艳、吴昱彤所有。2018年10月18日，由张红艳打印了《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继承人协商，一致同意将该死亡人员的财产由张红艳继承，其他人无意见，丧葬费、抚恤金直接转入（死亡人员领取养老金的存折，指定继承人的存折）中，并预留了张红艳的开户银行账号及身份证号，指定开户行为中国银行龙井支行营业部。下方由吴金生、王春丽、张红艳各自签名按印，吴昱彤的签名由张红艳代签。据此，民政部门发放抚恤金216081.60元转入了张红艳的银行账户。另查明，吴昱彤现由张红艳抚养，原、被告双方因继承遗产有争议，原告另案提起了继承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撤销权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撤销权须在行为成立时起一年内行使，否则产生失权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是2018年10月18日，吴金生、王春丽提起诉讼并交纳诉讼费时间为2019年10月14日，同日本院向吴金生、王春丽送达了案件受理通知书，虽然本院立案审批表打印时间为2019年10月18日，但其提起诉讼的时间仍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吴金生、王春丽的撤销权未消灭，本院认为，吴金生、王春丽可就此提起诉讼，对张红艳、吴昱彤辩称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合同可撤销或者变更的情形：“（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迫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吴金生、王春丽提出其与张红艳在签订《协议书》时，张红艳存在欺诈行为，致该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经审查，该协议书系张红艳参照网络格式文件打印，重点部分采取用手写填充的方式，由张红艳填写，虽然协议书中约定“将死亡人员的财产由张红艳继承”的表述，但其财产范围约定不清楚，双方在签订此协议之前，已经协商分配了部队支付的各项补偿费用，可见协议内容并非吴金生、王春丽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中又约定“丧葬、抚恤金直接转入指定继承人的账户”，但民政部门实际发放的款项并未包括协议书中约定的丧葬费用，结合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时间节点，双方仅是为了办理领取民政部分发放的抚恤金而签订的《协议书》，吴金生、王春丽签订协议书时应当属于重大误解，吴金生、王春丽现无证据证明张红艳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行为，致该协议书显失公平的事实。本院认为，依法享受抚恤金的人为死者的直系亲属，本案中王春丽和吴金生、张红艳、吴昱彤均有权分配，吴昱彤未成年，尚需抚养，吴金生、王春丽年数已高，也需考虑其养老、就医等情况，依法应由其4人合理分配。协议书中所涉遗产分配方案，在实际履行中已经双方当事人的行为明确表示未按其约定执行，对吴金生、王春丽要求撤销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吴金生、王春丽与张红艳、吴昱彤于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并非吴金生、王春丽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但不影响《协议书》中其他条款的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规定，判决：撤销2018年10月18日原告吴金生、王春丽与被告张红艳、吴昱彤签订的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红艳、吴昱彤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下列情况可以行使撤销权：（一）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二）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三）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四）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五）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现吴金生、王春丽是以签订《协议书》时，张红艳存在欺诈行为，致该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协议书》。首先，关于张红艳是否存在以欺诈手段使吴金生、王春丽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协议书》。吴金生、王春丽以张红艳于2018年11月5日未经正当程序从吴涛的生前单位办理委托书后出售了长春房屋为由，主张张红艳存在欺诈行为，但该委托书发生在签订本案《协议书》之后，委托书的获取方式对吴金生、王春丽签订本案《协议书》不可能造成任何影响。委托书的获取与本案《协议书》的签订分别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便委托书的获取方式确实存在问题，也与本案无关，而且吴金生、王春丽也认可张红艳持委托书出售长春房屋的行为，故更不能以此推断张红艳在本案《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对于吴金生、王春丽主张张红艳在《协议书》上擅自填写了手写部分的内容，由于本案《协议书》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规定的格式合同，故手写部分是否为后填写的举证责任应当属于吴金生、王春丽，若无法举证，就应当推定吴金生、王春丽签字时手写部分已经填写完毕。即便张红艳确实带来了手写部分为空白的《协议书》，吴金生、王春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仍然对其签字的行为也应当视为愿意承担因此而带来的相应法律后果。故吴金生、王春丽不否认《协议书》上的签字及手印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本案《协议书》是吴金生、王春丽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本案《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身优势或对方缺乏经验，在订立合同时致使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本案中，签署《协议书》的各方均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均处于失去亲人的悲痛状态，吴金生、王春丽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跟张红艳相比，处于更为危困或弱势之地位，故不具备构成显失公平的前提条件。而对于《协议书》的具体内容，现行法律并不禁止被继承人的遗产由某一个继承人独自继承，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遗产是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并不包含被继承人死亡后给予其近亲属的抚恤金、丧葬费等费用，本案《协议书》中仅仅是约定了“该死亡人员的财产由张红艳继承”，对于丧葬、抚恤金只是约定直接转入张红艳的账户，并没有明确写明最终也由张红艳全部所有。根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一次性抚恤金发给烈士、因公牺牲军人、病故军人的父母、配偶、子女，故对民政部门发放的抚恤金，吴金生、王春丽并未完全丧失全部权利，加上在签署本案《协议书》之前已经通过协商获得的20万元，吴金生、王春丽作为继承人的相关权益也并未达到显失公平的程度。故吴金生、王春丽以显失公平为由撤销《协议书》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最后，一审判决以吴金生、王春丽在签订《协议书》时构成重大误解为由撤销《协议书》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时，撤销权消灭。本案即便存在重大误解，吴金生、王春丽作为撤销权人也因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权力而已经失去了撤销权。而且吴金生、王春丽也并未提出重大误解这一可撤销事由，一审判决却对其进行了审查，故对此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张红艳、吴昱彤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5民初9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吴金生、王春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吴金生、王春丽负担。审判长  咸柱英审判员  张新颜审判员  张 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孙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