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世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细河八北街2号。 法定代表人：张世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辽宁法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进城，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学，男，196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辽宁法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渭民，男，195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江山市区，现住浙江省江山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世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源化工公司）、张世学因与被上诉人郑渭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世学、世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渭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渭民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4年6月30日，张世学、郑渭民及案外人孙光辉签订《协议书》，约定三方合作生产“2-氨基-苯酚-4-（2-羧基）磺酰苯胺”，合作地点为世源化工公司，张世学、郑渭民各出资75万元，孙光辉技术入股。郑渭民于2014年7月8日向世源化工公司汇款60万元作为合作项目投资款，于8月1日向张世学汇款90万元，之后，张世学将该90万元汇入世源化工公司作为合作项目投资款，2014年10月30日至2015年1月30日，郑渭民共提供合作项目借款150万元。在项目合作过程中，张世学负责提供场地，孙光辉负责技术及采购，郑渭民负责销售。期间，郑渭民委派了叶慧清等人参与合作项目，并向世源化工公司报销了大量费用，甚至利用负责销售的职权便利，截留了70余万元的货款。上述过程中，郑渭民一直确认是投钱而非借款，直至2019年11月21日，郑渭民仍在其与张世学的短信中确认了投资75万元及借给张世学个人75万元的事实。故案涉150万元对世源化工公司而言全部为投资款，对张世学个人而言，其中的75万元是张世学向郑渭民个人借款，之后投入世源化工公司，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均未予确认。2.郑渭民与张世学之间的借款与世源化工公司无关。2015年1月30日的《抵押借贷协议书》明确借款人是张世学个人。然一审法院仅以世源化工公司在《抵押借款协议》中加盖公司公章为由就认定世源化工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21条的规定，仅有公司盖章不能认定世源化工公司为共同借款人。 郑渭民辩称，1.郑渭民认可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但该协议实际上并未履行，签订协议的三方主体是个人而非世源化工公司，但世源化工公司、张世学提供的证据恰能证明是世源化工公司在生产“2-氨基-苯酚-4-（2-羧基）磺酰苯胺”，故三人约定的合作项目并未实施。案涉《抵押借贷协议书》已明确世源化工公司、张世学向郑渭民借款，并约定了利息、借款期限。若按照世源化工公司、张世学主张的案涉款项系郑渭民履行《协议书》的投资款，那双方就不可能再另行签订《抵押借贷协议书》，故应以之后签订的借贷协议认定案涉借款性质为借款。2.世源化工公司、张世学认可60万汇入世源化工公司账户，90万汇入张世学账户，之后也汇入世源化工公司账户，故郑渭民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双方借款关系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渭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世学、世源化工公司归还借款150万元并按约支付利息（其中60万元自2014年7月8日起，90万元自2014年8月1日起均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8日郑渭民通过银行汇给世源化工公司60万元，2014年8月1日又汇给张世学90万元，2015年1月30日双方补签了一份《抵押借贷协议书》。协议书写明“甲方目前由于资金问题，向乙方借贷固定资产资金75万元，向乙方借流动资金75万元，甲方为担保还款，愿以04号生产厂房作抵押而订立本协议。”协议还约定借款月利息按1.5%计算等内容。本协议书甲方为世源化工公司（加盖公章）、张世学，乙方为郑渭民。之后，世源化工公司、张世学并未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世学提供了郑渭民、张世学及孙光辉的协议书，欲证明其三人合作生产化工产品，郑渭民表示该协议书并未履行。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是在2014年6月30日，要求双方均于当日完成出资，而当天双方均没有完成出资；郑渭民将钱转给世源化工公司及张世学的时间在协议书签订之后，如果如张世学所述，案涉150万元是双方的出资，一般情况下，世源化工公司及张世学不可能会于2015年1月30日补签《抵押借贷协议书》；从8份产品销售合同的主体为世源化工公司、销售的产品为2-羧基来看，更有可能是世源化工公司单独在生产销售该种产品。张世学提供了两份对账单，欲证明郑渭民侵占其73万余元货款，从取款时间至今长达数年表明，这笔货款系世源化工公司、张世学自愿给付，且该笔货款已从另案借款中予以扣除；张世学提供的双方于2015年5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虽有提到请第三方审计内容，但审计的对象不明，无法得出与本案借贷有关联。郑渭民通过转账的方式先转给世源化工公司、张世学150万元，并于2015年1月30日补签《抵押借贷协议书》，在协议书规定张世学、世源化工公司向郑渭民借款150万元，约定有借款利息，现郑渭民起诉要求张世学、世源化工公司按约还本付息，依法予以支持。张世学辩解该150万元仅有75万元为其向郑渭民的借款，其余75万元系郑渭民的投资款，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世源化工公司辩解其并未向郑渭民借款，与郑渭民提供的抵押借贷协议书相悖，协议书加盖公章即表明世源化工公司为借款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张世学、世源化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郑渭民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其中600000元自2014年7月8日起计息；900000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计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50元，由张世学、世源化工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世源化工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合同7页，销售款项清单1页，郑渭民、孙光辉等人的财务报销凭证139页，证明8份（均为世源化工公司工作人员出具），上述证据除销售款项清单外均为复印件。拟证明2014年6月28日的《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孙光辉负责采购，郑渭民负责销售，郑渭民及受其委派人员不仅参与了经营，还在世源化工公司报销了大量费用。2.电话录音音频1段，拟证明案涉款项为投资款而非借款。3.短信截图1页，拟证明郑渭民投资75万元，向张世学个人提供借款75万元。4.申请证人古某出庭作证，拟证明2014年6月28日《协议书》约定项目的实际运营情况。 郑渭民质证认为，1.关于第一组证据：关于合同，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便是真实的，合同的主体均为世源化工公司，而《协议书》的三方主体均为个人，无法证明协议约定的合作项目已进行，事实是世源化工公司在做“2-氨基-苯酚-4-（2-羧基）磺酰苯胺”的项目。对销售款项清单不予认可。关于报销凭证，对其中有郑渭民签字的部分无异议，是郑渭民为世源化工公司跑业务发生的费用。关于证明，出具人均为世源化工公司员工，故证明内容不应被采信，郑渭民仅是公司工作人员，不是投资人。2.关于电话录音，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便是真实的，张世学在提到“投资款”的同时更明确了要归还款项。3.关于短信截图，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张世学提交的仅为部分内容，是郑渭民先问张世学催要款项，郑渭民认可并提出以货抵债。至于款项性质，双方已在《抵押借贷协议》中明确了是借款，应以此为准。4.关于证人证言，证人古某是世源化工公司员工，对古某的陈述有异议，古某一直在履行世源化工公司职责，未帮郑渭民做过任何事情。 郑渭民向本院提交短信截图2页，拟证明张世学、世源化工公司确实欠郑渭民款项，并且表示愿意还款，故案涉款项是借款而不是投资款。世源化工公司、张世学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郑渭民的证明目的，应以郑渭民在短信的陈述认定案涉款项性质。 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郑渭民报销单据、短信截图予以确认。其他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存疑，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6月30日，张世学、郑渭民及案外人孙光辉签订《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合作生产“2-氨基-苯酚-4-（2-羧基）磺酰苯胺”，合作地点为世源化工公司04#车间，张世学、郑渭民各出资75万元等事项。郑渭民曾向世源化工公司报销了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间的机票、火车票等交通费用。 本院认为,郑渭民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为此向法院提交了借贷协议、银行打款记录，而张世学、世源化工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中75万元系投资款，另75万元系张世学与郑渭民之间借款。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款项性质。二、世源化工公司是否为借款人。 关于案涉款项性质。2014年6月28日《协议书》约定了张世学、郑渭民等三人合作生产“2-氨基-苯酚-4-（2-羧基）磺酰苯胺”，张世学、郑渭民各出资75万元。同年7月8日、8月1日，郑渭民分别汇款60万元、90万元。2015年1月30日，郑渭民、张世学及世源化工公司签订《抵押借贷协议书》确认上述两笔款项系借款，对此，世源化工公司解释认为因张世学、郑渭民合作投资款需经世源化工公司账户，若以投资款名义则要涉及公司增资，为财务做账方便，便以借条形式予以确认。2019年，郑渭民在与张世学短信往来中确认其借给张世学75万元，投给公司75万元，该内容与《抵押借贷协议书》就案涉款项定性并不一致，对此，郑渭民解释为输入错误。本院认为，郑渭民在2019年短信中关于75万元是投资款的表述，结合《协议书》关于出资金额的约定、郑渭民在世源化工公司的报销单据及2015年5月7日双方微信聊天中提及的请第三方审计等证据，本院认定《协议书》已实际履行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世源化工公司关于《抵押借贷协议书》的解释合理，故本院认定案涉150万元中的75万元系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出资义务，系投资款，另75万元系借款。 关于世源化工公司是否为借款人。张世学认可75万元系其与郑渭民之间借款，与世源化工公司无关。本院认为，《抵押借贷协议书》首页甲方处虽仅打印了张世学，但在正文第一段第四行载明“甲方为担保还款，愿以04#生产厂房作抵押…”而该04#生产厂房系世源化工公司资产，同时世源化工公司又在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公司公章。至于郑渭民在短信中提及借款给张世学个人有75万元的表述，该表述并未否认世源化工公司同为借款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世源化工公司为借款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计算，因双方未对150万元转账性质进行明确区分，本院对最后一笔转账交付时间2014年8月1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张世学、世源化工公司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另一审诉讼费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492号民事判决； 二、张世学、沈阳世源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郑渭民借款75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郑渭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26元，减半收取152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63元，由郑渭民负担10131.50元，张世学、沈阳世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013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26元，由郑渭民负担15263元，张世学、沈阳世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52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骆忠新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郑霞骏 书记员徐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