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胥伯，男，198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丽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西门街1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1000796490606H。 法定代表人：陈海啸，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宏伟，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管胥伯因与被上诉人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以下简称恩泽医疗中心）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民初8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胥伯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需支付违约金6480元（10800×60%）；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路桥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但协议书中却约定上诉人申请辞职时，“属服务期内的根据未履行服务年限返还甲方（院方）给予的培训费用、工资、奖金、各类补贴和医院内福利”。显然，“工资、奖金、各类补贴和医院内福利”等内容并不属于培训费用，且该条款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属无效约定。上诉人己在培训期满后在被上诉人处服务满两年，仅需承担培训费用10800元的60%，即6480元。二、原审判决逻辑混乱，说理不成立。一审判决书援引《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第二十二条规定：“培训经费主要用于培训费用、培训对象的工资福利待遇或生活补贴等。”由此可见，培训费用与福利待遇、生活补贴属于并列关系，为培训经费的不同组成部分，福利待遇、生活补贴不属于培训费用。但一审判决书却认为：“管胥伯在培训期间所领取的款项系培训补贴，应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培训费用”，将培训补贴当做培训费用，与《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第二十二条规定完全相悖，前后矛盾，逻辑不清。一审自己援引的《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第二十二条规定证明其作出的“管胥伯在培训期间所领取的款项系培训补贴，应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培训费用”结论错误，说理不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逻辑混乱。请求贵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赔偿金额，支持上诉。 恩泽医疗中心辩称，一、上诉人管胥伯自2013年9月至2016年7月到浙江省中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应当属于专业技术培训。根据《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国卫科教发[2013]56号）、《住院工程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试行）》（国卫科教发[2014]49号）、《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等规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指医学专业毕业生在完成教育之后，以住院医师的身份在认定的培训基地接受以提高临床能力为主的系统性、规范化培训。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培训对象具有特定性，培训的内容专业化程度高并分专业实施，培训目的为提高受训者的医疗专业素质与特定职业的技能。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自2013年9月至2016年7月到浙江省中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从该培训持续的时间、培训的内容、系统性、规范化程度来看，该培训应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及专项培训费用于法有据。2013年8月21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了《劳动聘用合同书》，并于2013年9月4日签订了《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路桥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在浙江省中医院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时间自2013年9月1日起开始至2016年7月结束，培训期3年，同时约定上诉人培训期满应在一周内回被上诉人处报到，并在被上诉人处连续服务期满5年，5年内不得以个人理由申请调动、辞职或其他单方解除合同行为。然上诉人仅服务了一年十一个月就提出离职报告，实属违约。应根据《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劳动（聘用）合同书》第九条第三款、《培训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返还被上诉人培训费用及违约金。另外，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约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因此，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是于法有据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管胥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管胥伯无需支付恩泽医疗中心违约金。如果恩泽医疗中心已直接支付浙江省中医院培训费10800元，管胥伯愿意返还其中的60%，即6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1日，管胥伯与恩泽医疗中心签订《劳动（聘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从2013年8月18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管胥伯提前解除本合同，应按照双方约定赔偿恩泽医疗中心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包括为其提供的各类培训、学历教育、继续教育、进修涉及的交通、食宿、资料、会务、听课及培训期间的工资、奖金福利等各种费用）。2013年9月4日，管胥伯与恩泽医疗中心路桥医院补充签订《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路桥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乙方（管胥伯）在浙江省中医院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时间自2013年9月1日起开始至2016年7月结束；乙方在外院培训期间，甲方（恩泽医疗中心路桥医院）同意给乙方发放规范化培训补贴，培训补贴参照本院同年度同类人员的工资、各类奖金院内平均值、福利等标准；乙方培训期满，应在一周内回甲方报到工作，并在甲方连续服务满5年，5年内不得以个人理由申请调动、辞职或者其他单方解除合同行为；如违反以上约定，属培训期的应全额返还培训期间甲方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工资、奖金、各类补贴和医院内福利；属服务期内的根据未履行服务年限返还甲方给予的培训费用、工资、奖金、各类补贴和医院内福利，并视不同情况承担一定的赔偿金。2013年9月到2016年7月，管胥伯在浙江省中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恩泽医疗中心支付浙江省中医院培训费10800元。在管胥伯培训期间，恩泽医疗中心参照本院同年度同类人员以工资、奖金、补贴、福利等名义向管胥伯发放培训补贴共计242461.28元，其中基本工资35391.10元，其他奖金、各种补贴、福利及岗位绩效工资共计207070.18元。2018年6月，管胥伯向恩泽医疗中心提出辞职，但该中心没有同意。2018年7月，管胥伯离开恩泽医疗中心。恩泽医疗中心为管胥伯的基本养老保险缴纳至2018年6月，但未给其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2019年6月10日，管胥伯向该院起诉，要求恩泽医疗中心为其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该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浙1082民初4254号民事判决，支持了管胥伯的诉讼请求。2019年7月23日，恩泽医疗中心向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管胥伯支付违约金20.70万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台劳人仲案（2019）0086号仲裁裁决，裁决管胥伯支付恩泽医疗中心违约金130213.20元。管胥伯不服该裁定，向该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恩泽医疗中心根据浙江省卫生厅、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人力社保厅、省教育厅共同制定的《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的规定，为管胥伯提供到浙江省中医院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该培训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故恩泽医疗中心与管胥伯约定5年的服务期符合法律规定。管胥伯在服务期未届满前解除人事关系，已构成违约，应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故恩泽医疗中心据此主张违约金也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对培训费用的理解问题。根据《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第二十二条规定，培训经费主要用于培训费用、培训对象的工资福利待遇或生活补贴等。且根据管胥伯与恩泽医疗中心路桥医院签订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在培训期间，恩泽医疗中心为管胥伯发放培训补贴，培训补贴参照本院同年度同类人员的工资、各类奖金院内平均值、福利等标准。该约定符合《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故管胥伯在培训期间所领取的款项系培训补贴，应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培训费用。考虑管胥伯在培训期间虽未给恩泽医疗中心提供劳动，但双方已建立了人事关系，恩泽医疗中心应当支付其基本工资以保障其基本生活，故恩泽医疗中心支付的基本工资共计35391.10元不应作为培训费用。对于其他的培训补贴共计207070.18元及直接支付浙江省中医院的培训费10800元应作为违约金的计算依据，由管胥伯根据尚未履行的服务期年限向恩泽医疗中心支付。管胥伯在2016年7月培训期满后应当在恩泽医疗中心再服务5年，即至2021年7月期满，但管胥伯工作至2018年7月即离开恩泽医疗中心，尚有三年未履行。故管胥伯的违约金应当是217870.18元乘以0.6等于130722.11元。综上所述，管胥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判决：管胥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违约金130722.11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管胥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路桥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项培训费用，仅指被上诉人支付给培训机构的培训费用，而双方协议约定上诉人申请辞职时，“属服务期内的根据未履行服务年限返还被上诉人给予的培训费用、工资、奖金、各类补贴和医院内福利”中的“工资、奖金、各类补贴和医院内福利”等内容并不属于培训费用，且该约定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属无效约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根据该条规定，上诉人关于的培训费用仅指支付给培训机构费用的主张，与该条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从双方签订的《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路桥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中违约责任条款的内容来看，并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情形，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考虑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培训的类型及培训后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及工作情况等因素，在保障上诉人的基本工资以后，确定上诉人应当支付的违约金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管胥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管胥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贤和 审判员  陈文杰 审判员  徐黎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 里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