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斯，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付琴，女，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亮，福建众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政福，福建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专，男，195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勤良，福建昊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贵斯、廖付琴因与被上诉人吴文专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贵斯、廖付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亮、杨政福，被上诉人吴文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勤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贵斯、廖付琴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481民初63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贵斯、廖付琴的诉讼请求；2.吴文专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吴文专依据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421号《民事判决书》取得讼争的589135元，在该判决书被撤销后，吴文专丧失取得讼争款项的依据；在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再13号《民事调解书》中，吴文专放弃对陈贵斯、廖付琴追偿权的诉讼请求，则吴文专应当将取得的589135元返还给陈贵斯、廖付琴。二、吴文专放弃对陈贵斯、廖付琴追偿权的诉讼请求后，双方之间关于追偿权的纠纷已经了结，不存在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吴文专追偿权纠纷作出处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未对实体问题作出结论、吴文专是否有权取得诉争的589135元处于不确定状态是错误的。三、陈贵斯、廖付琴是589135元的所有权人，吴文专要取得该款应具有法律和合同上的根据，不能以不确定的权利取得该款项。四、吴文专享有对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再13号《民事调解书》申诉的救济权利，但也只能是在申诉成功和法院判决陈贵斯、廖付琴支付款项后，吴文专方可要求支付相应款项，而不能以吴文专享有申诉救济权利而不支持陈贵斯、廖付琴的诉讼请求。 吴文专辩称，一、诉争款项系实际用于合伙矿井经营，吴文专并未个人使用，一审判决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1.陈贵斯系永安洪田镇生卿上庵煤矿296号矿井的合伙股东，是2011年3月、2012年2月向洪田信用社贷款诉争款项50万元的借款主体，并将诉争款项50万元用于合伙矿井，与吴文专个人无关，主张吴文专返还不当得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通过《股权转让合作经营合同》、《经营亏损认定决议》、《借款申请书》及刘荣发、生卿上庵煤矿法定代表人罗健的陈述等可以证实陈贵斯系生卿上庵煤矿的股东，陈贵斯所贷的款项用于煤矿经营。2.陈贵斯主张本案不当得利返还50万元已由合伙矿井用于向永安市诚达物资供应公司购买企业旷工钢，该款实际使用人是合伙企业洪田镇生卿上庵煤矿296号矿井，并不是吴文专，要求吴文专返还该款与事实不符。二、陈贵斯要求返还的诉争款项589135元也并未实际支付给吴文专，且该款项也用于合伙矿井，现陈贵斯以未实际支付的诉争款项而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也于法无据。由于合作经营矿井，双方共同联保向银行贷款180万元（吴文专名下80万元、陈贵斯名下50万元、刘荣发名下50万元）用于矿井的经营，后吴文专以个人名义向陈贵斯借款180万元用于偿还该笔联保贷款，该事实经永安市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故陈贵斯名下所贷款的50万元应由股东陈贵斯自行承担，应从吴文专支付的180万元借款中扣除。三、（2018）闽04民再13号《民事调解书》中吴文专放弃追偿权的诉请，违背了当事人内心的真实意愿，有悖正常逻辑情理，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依法无效，且吴文专已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号为（2019）闽民申4136号〕。（2018）闽04民再13号案件再审期间，吴文专自愿放弃追偿权仅是程序上结案，并未对吴文专是否享有追偿权的实体问题作出最终结论，不意味着陈贵斯、廖付琴是诉争款项的所有权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贵斯、廖付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文专返还589135元，支付利息损失143036元（以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15%从2014年12月30日算至2016年1月12日为38113元，以5891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15%从2016年1月13日算至2018年12月5日为104923元），合计732171元，并以5891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15%从2018年2月6日起继续计算利息损失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由吴文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3月11日，陈贵斯、吴文专及案外人刘荣发三人以采煤需要为由，共同向永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洪田信用社联保贷款1790000元，其中吴文专贷款790000元，陈贵斯及刘荣发各贷款500000元。贷款到账后，三人分别转入永安市洪田镇生卿上庵煤矿账户（账号9030420010010000006071）。嗣后，上庵煤矿将其中500000元再转入吴文专的账户（账号9030420010010000002629）。庭审中，陈贵斯述称，上庵煤矿再转入吴文专账户的500000元系吴文专个人使用。吴文专辩称，其尾号2629的账户系上庵煤矿使用的公共账户，该款不是由其个人使用。2.2012年2月22日，陈贵斯、吴文专及刘荣发三人再次组成联保小组，以采煤需要为由向永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洪田信用社贷款1800000元，其中吴文专贷款800000元，陈贵斯、刘荣发各贷款500000元。同日，洪田信用社将其中的贷款500000元转入陈贵斯个人账户，陈贵斯在当日将该款转入永安市诚达物资供应公司账户，转款用途为购买矿工钢。庭审中，陈贵斯述称，其转给永安市诚达物资供应公司的500000元系用于偿还吴文专向案外人吴我造的借款。吴文专辩称，该款不是用于偿还吴文专向吴我造的借款，系合伙企业用于购买矿工钢材料。3.2012年12月12日，由吴文专作为借款人向陈贵斯的妻子廖付琴借款18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6%，并将该款汇入户名为吴文专的银行账户，由吴文专向廖付琴出具借条一张。当日，吴文专将其中的500000元转入陈贵斯在永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洪田信用社的账户（账号62×××07），该账户为约定的洪田信用社扣款账户。同日，洪田信用社从陈贵斯账户扣收贷款本息504305元。2014年1月21日，廖付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吴文专及其妻子谢秀莲偿还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相应利息。2014年4月11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作出（2014）永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由吴文专及其妻子谢秀莲偿还廖付琴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4.2014年5月26日，吴文专以前述1800000元借款中的500000元已经返还给了陈贵斯，而在（2014）永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调解书中吴文专又承担了1800000元的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贵斯及其妻子廖付琴偿还500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2014）永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贵斯、廖付琴偿还吴文专500000元及利息。在该案审理期间，吴文专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保全查封了吴文专根据（2014）永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调解书应支付廖付琴的款项中的600000元。该案一审判决后，陈贵斯、廖付琴不服判决，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6日作出（2015）三民终字第4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5.2016年1月12日，陈贵斯、廖付琴与吴文专达成和解协议，约定：陈贵斯、廖付琴应支付吴文专500000元、诉讼费8740元、保全费3520元、利息损失76875元，合计589135元，该款陈贵斯、廖付琴同意从保全案件款600000元中支付，余款10865元支付给廖付琴。2016年1月18日，吴文专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永安法院转交（2014）永民初字第2046号案件陈贵斯、廖付琴支付的案件款人民币伍拾捌万玖仟壹佰叁拾伍元（589135元）”。6.2017年，陈贵斯、廖付琴因不服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2017）闽民申14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了该案。2018年11月5日，经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陈贵斯、廖付琴与吴文专达成调解协议，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4民再13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一、吴文专自愿放弃对陈贵斯、廖付琴追偿权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0元由吴文专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0元由陈贵斯、廖付琴负担；三、本协议经当事人签字生效”。嗣后，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庭审中，吴文专述称，上述调解书的内容违背了其真实意愿，其本意只是想双方互不相欠，并没有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其已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7.2019年1月28日，陈贵斯、廖付琴以吴文专在（2018）闽04民再13号民事调解书中已经放弃了追偿权为由，认为吴文专根据2016年1月12日和解协议取得的589135元属不当得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吴文专返还该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之债是指没有法律上和合同上的根据而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构成要件之一是受益人取得的利益必须没有法律上和合同上的根据。本案中，吴文专取得诉争的589135元是基于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421号民事判决的裁判，并非没有法律上和合同上的根据。虽然该判决嗣后由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但再审期间法院并未对吴文专是否享有追偿权的实体问题作出最终结论，只是双方经调解达成了“吴文专自愿放弃对陈贵斯、廖付琴追偿权的诉讼请求”的协议后，该案在程序上进行了结案。也就是说，在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吴文专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未作出最终结论之前，吴文专是否有权取得589135元仍处于不确定状态，而在法律上不能以权利的不确定来认定没有法律上和合同上的根据。关于吴文专对陈贵斯、廖付琴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已经就追偿权纠纷产生了一个“诉”，虽然双方最终在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但如双方仍有争议，应当通过前“诉”来解决，双方仍享有诸如申诉等救济途径。因此，一审法院仅需针对陈贵斯、吴文专的诉请理由，既吴文专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一事进行审理，而对吴文专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应由前“诉”来处理，本案不予处理。综上，陈贵斯、廖付琴要求吴文专返还589135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请，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陈贵斯、廖付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22元，财产保全费4220元，合计15342元，由陈贵斯、廖付琴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11月2日，吴文专在本院（2018）闽04民再13号案件中的调查笔录中陈述：“我不要求陈贵斯偿还我帮他还的50万元，我主要是想告他‘股份经营亏损认定决议’书中陈贵斯应该承担的27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有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吴文专取得诉争的589135元是基于本院（2015）三民终字第421号民事判决，但该判决嗣后由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本院再审，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主持下调解达成了“吴文专自愿放弃对陈贵斯、廖付琴追偿权的诉讼请求”的协议，因再审期间吴文专与陈贵斯、廖付琴对双方的追偿权纠纷重新达成了调解协议，则吴文专与陈贵斯、廖付琴之间的追偿权纠纷不再按照（2015）三民终字第421号民事判决执行，应按照再审本院（2018）闽04民再1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调解内容执行。因在调解协议中吴文专自愿放弃对陈贵斯、廖付琴追偿权的诉讼请求，则吴文专所取得的589135元缺乏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故陈贵斯、廖付琴要求吴文专返还58913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吴文专是否对陈贵斯、廖付琴享有追偿权未进行认定而对本案的不当得利不予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他人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请求他人返还的是不当利益。陈贵斯、廖付琴向吴文专主张不当得利的利息损失，则应从陈贵斯、廖付琴向吴文专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根据在案的证据，应从陈贵斯、廖付琴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陈贵斯、廖付琴要求吴文专按照年利率6.15%支付利息，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法确定从2019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陈贵斯、廖付琴要求吴文专从2014年12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6.15%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贵斯、廖付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637号民事判决； 二、吴文专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给陈贵斯、廖付琴589135元； 三、吴文专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给陈贵斯、廖付琴利息（该利息以589135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陈贵斯、廖付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陈贵斯、廖付琴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22元，财产保全费4220元，合计15342元，由吴文专负担12274元，由陈贵斯、廖付琴负担30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2元，由吴文专负担8898元，由陈贵斯、廖付琴负担2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善坚 审判员  程哲明 审判员  林玮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谢明珠 书记员王晓婷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