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辉，男，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敏熙，女，198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嘉俊，男，198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陈敏熙的配偶。上诉人李兴辉因与被上诉人陈敏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兴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敏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为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相关证据，李兴辉已经向广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本案必须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径行判决，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李兴辉下车后返回，用脚踹向陈敏熙”错误。监控视频显示，李兴辉返回公交车上只是做了一下抬腿的动作，根本没有踢人的动作。根据当时双方的位置，李兴辉在下方，陈敏熙在上方，且当时双方距离很近，从客观上李兴辉脚都伸不开，根本无法踢到陈敏熙，更不可能在陈敏熙身上留下脚印。李兴辉在人身受限制情况下所作与监控无法吻合的互相矛盾的讯问笔录根本不得采信。番禺区公安分局提供的所谓照片上也没有脚印。李兴辉现申请二审法院安排现场勘查并进行实验，以验证李兴辉当时的位置不可以踢到陈敏熙。被上诉人陈敏熙辩称，不同意李兴辉的上诉请求。陈敏熙一审诉讼请求为：1.李兴辉支付医疗费2151.17元、交通费172元、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误工费9785元（391.4元/天×25天），合共23008.17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兴辉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7日19时，陈敏熙、李兴辉在公交车上，李兴辉手肘触碰陈敏熙,双方发生口角。李兴辉在下车后返回，用腿踹向陈敏熙。同日20时，陈敏熙赴广东省妇幼保健院就医，该院《门诊病历》显示：现病史为1小时前因被他人脚踢下腹部后出现下腹痛，程度较轻，伴有少许阴道出血，量约5ml，呈暗红色。现下浮痛较前稍缓解，呈隐痛，阴道无活动性出血。体格检查为腹部无压痛、反跳痛。阴窥下见：阴道未见潮红，未见出血点，宫颈光滑，见少许暗褐色血液渗出，无明显活动性出血，无组织嵌顿。西医诊断为先兆流产，妊娠15周；建议为1.予地屈孕酮安胎治疗，3天后产科门诊复诊。2.如腹痛加剧，阴道出血增多，及时产科门诊就诊。3.注意休息，禁止性生活、游泳、避免重体力劳动等等。在该院期间花费医疗费为2151.17元，已由陈敏熙向医院支付。同日，陈敏熙报警。2019年5月8日，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做出穗公番行罚决字[2019]049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现查明2019年5月7日19时许，李兴辉与陈敏熙（孕妇）在51号公交车因肢体碰撞发生口角，后双方在罗边公交站下车，李兴辉在下车用脚踢打陈敏熙腹部，被抓获，经法医鉴定，陈敏熙伤情为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二项之规定现决定对李兴辉处以行政拘留14日并处罚款500元等等。2019年5月31日，广东省妇幼保健院向陈敏熙出具《疾病诊断书》内容为诊断结果：1.妊娠16周；2.先兆流产；建议：1.按先兆流产补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31日休息；2.注意休息，不适随诊,等等。李兴辉对《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准备提出行政诉讼，认为不应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对《疾病诊断书》表示该诊断书中“按先兆流产补…休息”不符合常理。并不能证明陈敏熙休息。并提供了陈敏熙照片及网上截取的专家意见，拟证明陈敏熙一切正常，及怀孕期间阴道有褐色分泌物常见现象。陈敏熙对上述证据表示照片不能说明陈敏熙状况，对网上截图表示不接受网上查询的材料。一审法院赴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南村派出所调取了相关资料:1.2019年5月7日22时对陈敏熙的《询问笔录》，内容反映陈敏熙称车停稳后李兴辉先下车，正当陈敏熙打算下车时李兴辉就在车门处挑衅说要把其踢死，其一下车之后就被该男子踢了一脚肚子。当时陈敏熙想抓住他不让其逃跑，接着又继续踢了陈敏熙的肚子一脚。2.2019年5月7日20时对李兴辉的《询问笔录》，内容为李兴辉称没有踢到陈敏熙；下公交车的时候有做过踢陈敏熙的姿势；当时陈敏熙一直在骂李兴辉，心里不舒服打算要踢陈敏熙；不知道陈敏熙已经怀孕。3.2019年5月8日11时对李兴辉的《询问笔录》，内容为李兴辉称从后门下车后心里很恼火，转身踢了陈敏熙一脚；用左脚踢到陈敏熙包上面，踢了一次。4.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拍摄到李兴辉下车后，重新返回车厢，向陈敏熙高抬左腿，因拍摄角度问题无法判断陈敏熙、李兴辉是否发生接触。5.2019年5月7日22时20分所制作的《检查笔录》，该笔录载明经对报案人陈敏熙进行人身检查，在其外套左侧下摆处发现一枚鞋印。6.照片，显示陈敏熙外套左侧下摆处发现一枚鞋印。5.《鉴定文书》，该鉴定结论为陈敏熙的损伤符合外界机械性暴力作用所致，损伤致其先兆流产，损伤程度属轻微伤。陈敏熙对上述证据表示李兴辉强调踢了陈敏熙的包包，如果仅踢到包包，是不会导致陈敏熙的阴道出血的，且医院已诊断陈敏熙是先兆流产，且根据视频录像，可以看到李兴辉除了踢陈敏熙外，还存在其他肢体动作，李兴辉是在公交车的第一个台阶上伸脚踢陈敏熙，李兴辉脚踢的力量是比较大的，所以陈敏熙所受到的伤害是非常大的。李兴辉对上述证据表示陈敏熙陈述的内容讲清了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李兴辉在公交车上碰到陈敏熙的头部，但陈敏熙隐瞒了谩骂李兴辉导致事情激发的过程；李兴辉的笔录里详细陈述的事情演变的过程，是合情合理、客观的。并认为视频证明了李兴辉并未踢到陈敏熙的事实，1.李兴辉只是做了伸腿的动作，但膝盖是弯曲的，并未伸直，也没有踢出去；2.当时双方的位置，陈敏熙是高一个台阶，李兴辉是低一个台阶，且双方相距很近，李兴辉不可能完成把脚抬到陈敏熙的肚子这么高的位置，是不可能踢到肚子；3.李兴辉做完动作后，陈敏熙未表现出被踢到的任何表现，也没有露出任何痛苦（捂住肚子）等动作，而且用手指着李兴辉马上追下公交车，这不是刚被人踢到肚子的正常表现。并对《检查笔录》、照片表示三性均有异议，1.陈敏熙与李兴辉一起到南村派出所，并不是民警到现场抓获，监控视频很清楚，李兴辉没有踢到陈敏熙，更没有踢到陈敏熙的肚子，距离是达不到的，陈敏熙的外套没有鞋印，照片上根本没有鞋印，派出所是伪造证据。2.程序违法，派出所拍摄陈敏熙的照片，根据治安管理处理法，应该是提供给李兴辉辨认，而不是给陈敏熙辨认。对《鉴定文书》认为三性均有异议，其检验所见中明显载明检验时体表未见明显损伤，余无特殊检见，结合病历中也有明确记载，腹部无压痛、反跳痛，很明显陈敏熙并未受外伤，与监控视频是一致的，而鉴定结论却得出符合外界机械性暴力作用所致的结论相互矛盾，又模棱两可，其结论表明，其情况符合这种特征，但并不一定就是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是其他情况。综上，充分证明了李兴辉是没有踢到陈敏熙。陈敏熙称诉请的计算方式如下：1.医疗费：2151.17元，陈敏熙称包括挂号、检查、B超等费用，是因本案产生的检查费用，不是例行产检费用。并提供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29日期间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拟证明医疗产生的费用。2.交通费172元，陈敏熙提供了交通费截图，拟证明呼叫滴滴快车的费用；3.误工费9785元（391.4元/天×25天），陈敏熙还提供了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开具的《收入证明》其中显示陈敏熙月薪为9762元，年薪为117147.63元/年，《员工工资台账》显示1-4月工资分别为1041.69元、11536.59元、10024.93元、10976.86元；同时表示误工的25天，陈敏熙的单位仍有发放工资，只是没有了绩效，具体发了多少工资，陈敏熙的单位不同意出具相关证明。4.营养费900元；5.精神抚慰金10000元。李兴辉表示孕妇在怀孕期间需要例行产检，所产生的费用不应由李兴辉承担，陈敏熙提供的医疗费单据应提供相应的病历，否则无法证明票据的关联性。对交通费表示陈敏熙未提供相关正式票据，不予确认。对误工费表示陈敏熙应提供5月份的工资台账，才能证明其误工情况，4月之前的工资与本案无关。对营养费表示陈敏熙未住院治疗，也未构成伤残，医疗机构也未出具“加强营养”的医嘱，故不予确认。对精神抚慰金表示，陈敏熙并未受伤，住院治疗都不需要，故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亡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争议焦点是李兴辉是否踢到陈敏熙的腹部，首先监控视频中可看到李兴辉做出了向陈敏熙抬腿的动作；其次照片显示陈敏熙外套左侧下摆处发现一枚鞋印；再次法医鉴定结论为陈敏熙的损伤符合外界机械性暴力作用所致；又再次2019年5月8日11时公安机关对李兴辉的两次《询问笔录》显示李兴辉在第一份笔录中否认踢到陈敏熙，第二份笔录却承认踢到陈敏熙的手提包。综上分析，李兴辉脚踢陈敏熙腹部，足可认定，李兴辉应对陈敏熙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项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医疗费，陈敏熙诉请医疗费2151.17元，并提供了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29日若干张《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作为证据，予以确认；二、交通费，陈敏熙主张172元，虽陈敏熙未提供相关交通发票，但陈敏熙客观上存在往来医院就诊，必然产生交通费，结合路程及次数，酌情确认交通费为150元；三、误工费，陈敏熙主张9785元，陈敏熙提供的医院于2019年5月31日出具《疾病诊断书》记载“建议按先兆流产补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31日休息”。一审法院认为该建议是在事后出具且与第一次就诊当日出具的《门诊病历》不一致，并且亦无其单位提供陈敏熙确实因休息误工的证明，庭审中陈敏熙表示其单位在误工期间仍发薪水，因此对陈敏熙主张误工费不予支持。四、营养费，陈敏熙主张900元，但陈敏熙未住院亦无医嘱需要加强营养，不予确认。五、精神抚慰金，陈敏熙主张1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确认。以上应由李兴辉赔偿款项共计2301.17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兴辉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301.17元给陈敏熙；二、驳回陈敏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赔偿义务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元，由李兴辉负担376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陈敏熙向本院提供了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479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结果为驳回李兴辉的诉讼请求。经质证李兴辉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该判决已生效。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兴辉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涉案监控视频、照片、法医鉴定结论、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等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分析，从而认定李兴辉脚踢陈敏熙腹部，在此基础上判令李兴辉应对陈敏熙承担赔偿责任，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公安机关亦已对李兴辉的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李兴辉虽曾起诉要求撤销该决定书，但被广州铁路运输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请。李兴辉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提出勘查等申请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兴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元，由李兴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嵩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乔 营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李 爽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