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天源力合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何军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延飞，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友翔电子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伊小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安天源力合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友翔电子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延飞，被上诉人友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源公司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的履行顺序，改判由友翔公司先向天源公司交付货物后，再由天源公司支付货款。对于一审判决其他内容没有异议。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合同约定，且超出友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诉讼原则，加大了天源公司风险。一审法院判决将友翔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顺序倒置，不仅违反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友翔电子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关于货物交付、货款支付的约定，而且超出友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二、根据法律关于货物交付的规定，友翔公司并未完成货物交付义务，天源公司未支付货款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购销合同未约定具体交货地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只有友翔公司将货物送交承运人之后方能认为其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本案中，天源公司有明确的营业场所，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友翔公司完全可以将涉案货物交予承运人，运送至天源公司营业场所。货物本应由友翔公司发货，而至今未完成发货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可以认定货物并未完成交付。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友翔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天源公司未支付款项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超出友翔公司诉讼请求，且友翔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天源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无不当。友翔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友翔公司已催告天源公司提货、付款，且已给天源公司留出了必要的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天源公司不提货、付款已构成违约，要求其支付货款、提货，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前双方有同样类型案件，天源公司收货后，在生效判决已要求其向友翔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仍未支付，友翔公司完全同意收款后交付货物。二、天源公司以未完成货物交付作为不付款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1．天源公司的该理由与天源公司一审中明确不要货物的表示不一致。2．天源公司在友翔公司要求其提货、付款后，其法定代表人承认收到律师函，承诺2018年8月提货，天源公司总经理也承诺解决，但一直未履行。本案一审中，天源公司明确要求解除合同、不要货物。可以看出，天源公司自始就拒绝提货，现在以未交货作为不付款的抗辩，显然与事实不符。3．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在微信中始终说要提货，但违背承诺未提取，而不是友翔公司不交货。即使收货同时付款，天源公司违约拒绝提货，阻却付款条件成就，这种行为依法不构成不付款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天源公司一直不履行提货义务，也拒付剩余货款，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应依法视为付款条件成就。因此，天源公司应依据律师函要求的时间，于2018年7月14日前完成提货并付款，并自2018年7月15日起按照合同约定计付违约金（罚息）。友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天源公司立即提取存于友翔公司处为其购置的385006．04元货物；2．判令天源公司立即支付友翔公司货款305742．83元；3．判令天源公司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付清上述货款之日止，每日按照未付清货款金额的万分之三支付友翔公司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源公司负担。天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天源公司与友翔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友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9日，友翔公司（卖方）、天源公司（买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买方承诺合同签订后，支付本合同全款20%预付款，剩余80%款项开具45天延期支票，货到即发。如买方无法按上述付款承诺付清全部货款，卖方将按延期付款天数收取未付清货款万分之三至万分之八的罚息。如果由于买方原因，擅自终止本“合同标的”的部分或全部，买方应偿付卖方本合同未执行部分货款金额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同日，天源公司向友翔公司支付79263．21元。合同签订后，友翔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采购了产品，产品原产国为美国。合同未约定交货地点、运输方式、交货方式及运费负担。友翔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委托上海新易泰物流有限公司向天源公司发送了部分货物（WS-AP3825I产品5台），天源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向友翔公司支付货款11310元。2018年7月3日友翔公司向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军岐发送律师函，催告天源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5日内完成提货、支付货款。天源公司于2018年7月9日收到该律师函。现合同项下剩余货物仍存放在友翔公司处。一审法院另查，2017年6月13日，天源公司与深圳市网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润公司）签订网络产品销售合同（以下简称网络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供方天源公司提供的产品与友翔公司及天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的产品名称、数量一致。2018年8月29日网润公司向天源公司发函终止网络销售合同。2019年10月29日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陕西有限公司出具说明，证明其得到通知，内容为其与网润公司共同建设的安康学院校园无线网络项目必须使用国产产品。2019年11月4日极进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出具说明，证明因施工期限原因，该公司通过与代理商天源公司协商，让其客户上海鼎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向天源公司购买了五台设备。一审庭审过程中，友翔公司出示一份微信群聊记录，聊天群中“牧伊”为友翔公司总经理，“巩建”为天源公司总经理，“廖俊”为友翔公司业务经理，“何军岐”为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天源公司在一审庭前谈话笔录中对上述四人身份不持异议。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7月16日14时17分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军岐在微信群聊中@“牧伊”时提到，已经收到友翔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内容知晓。“现在我这边的情况是这样的：上周刚在河北中标一高校的校园网络项目，项目中有5210的需求配置，本打算等合同签订确定供货日期再给你回复，现在我给你确认一下内容：8月份可以保证5210提货2套，3825货物全部提完。请您知晓。”对此，天源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微信截图显示时间混乱，上下文内容不连贯，无法通过截图证明友翔公司通讯的微信账号是天源公司本人。天源公司主张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合同。对此友翔公司不同意。关于合同的提货方式，友翔公司表示之前的提货方式为天源公司向友翔公司邮寄发货函，友翔公司将货物邮寄到指定的地点，一般货到后1个月左右天源公司提走货物。对此，天源公司表示现已无法提货。一审法院认为，友翔公司与天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购销合同未约定天源公司提货期限，友翔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天源公司提货。2018年7月3日友翔公司向天源公司发送律师函，催告天源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5日内完成提货，已经给了天源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天源公司至今未完成提货，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友翔公司主张天源公司支付货款、提取货物并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天源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且目前未交付货物仍存放在友翔公司处，涉案购销合同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天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关于天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京0101民初21676号民事判决：一、西安天源力合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友翔电子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05742．83元；二、友翔电子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在收到西安天源力合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的上述货款后5日内向西安天源力合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交付双方《友翔电子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购销合同》项下约定的除产品名称为WS-AP3825I产品5台以外的剩余全部货物；三、西安天源力合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友翔电子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未付清货款金额为基数，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四、驳回西安天源力合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天源公司系针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的履行顺序提出上诉，对一审判决主文其他内容无异议。故本案二审应当围绕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虽然双方当事人在购销合同中约定剩余款项“开具45天延期支票，货到即发”，但天源公司在履行过程中经友翔公司催告未履行受领涉案货物的合同义务，在本案一审中天源公司亦要求解除购销合同、拒绝受领涉案货物。天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具有法律依据，其拒绝受领涉案货物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本案现有事实，涉案货物尚未交付给天源公司的原因在于天源公司拒绝受领的违约行为，天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系因友翔公司一方违约造成。在此情况下，天源公司以友翔公司违反先履行义务主张合同抗辩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的履行顺序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所述，除本案合同外，天源公司还曾就友翔公司交付的其他货物拖欠友翔公司货款。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友翔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继续履行的实际情况，所作处理并无明显不当。关于判决履行问题，双方当事人可通过执行程序依法解决。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886元，由西安天源力合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福星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