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35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章春花，女，193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抚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饶木香，女，195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抚州市临川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饶满香，女，195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抚州市临川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尧其香，女，1958年4月8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抚州市临川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尧正香，女，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抚州市临川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饶小毛，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住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饶梅香，女，197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抚州市临川区。以上七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小华，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饶小华，男，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抚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莲香，女，194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抚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珍，上海市荣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黄皇辉，男，198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人，住。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乡支公司，住所地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公园路1号。负责人：谭建勇，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章春花、饶木香、饶满香、尧其香、尧正香、饶小毛、饶梅香、饶小华（以下简称章春花等八人）因与被上诉人饶莲香、原审被告黄皇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乡支公司（以下简称东乡人保财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章春花等八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中判决给饶莲香的赔偿金额即120077.10元，改判120077.10元归章春花等八人所有；2、二审上诉费及一审由章春花等八人承担的诉讼费由饶莲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将赔偿款按照70%与30%分别判决给章春花等八人和饶莲香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饶莲香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1）从事实方面来谈，死者饶润达与饶莲香只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关系，相关证据证实，饶润达三岁时父亲死亡，母亲改嫁，成为孤儿。作为姐姐的饶莲香在长达60多年从未与饶润达来往。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出殡饶莲香也未送饶润达最后一程。（2）从法律上来谈，饶莲香也不符合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根据继承法第七条的规定，饶莲香连饶润达的生死都不顾没有资格作为继承人。又根据收养法的规定，章春花与饶润达系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饶润达三岁就被章春花抚养，这时饶润达与饶莲香之间的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因章春花与饶润达的收养关系成立而消除。2、饶润达与饶春贵、章春花系有抚养事实的养父母子女关系。根据章春花等八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饶润达三岁至死亡都是章春花在照顾抚养，即使在饶润达死亡后也是章春花等八人与肇事者谈判，到最后办理丧葬等事宜都是章春花等八人在办理。饶春贵因此伤心过度生病去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虽然章春花与饶润达没有民政部门颁发的收养证明仍应当按收养关系对待。一审仅以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之间对外以叔侄相称，认定不符合事实收养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改判维护章春花等八人的权益。被上诉人饶莲香答辩称：1、饶润达生前无子女，父母已故，饶莲香作为饶润达同父异母的姐姐，按照继承法第十条规定，有权作为法定继承人继承饶润达的遗产。饶莲香在饶润达年幼时与其一起生活，照顾饶润达长大。出嫁后对饶润达也时常关照。饶润达去世后，饶莲香要参加饶润达的丧葬事宜，因章春花家人的阻拦没有成功，不是不管不问，更不存在所谓的遗弃。2、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之间不构成事实收养关系。饶莲香认可饶润达十岁起与饶春贵、章春花共同生活，但不认可他们构成事实收养关系。本案中，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的户籍是分开登记，对外一直以叔侄相称，不符合事实收养关系的法定条件，双方不构成事实收养关系。3、饶春贵、章春花对饶润达生前尽了一定的抚养义务，从人道主义和公序良俗方面考虑，由饶春贵、章春花享有一部分饶润达的死亡赔偿款项是比较合理的。饶木香、饶满香、尧其香、尧正香、饶小毛、饶梅香、饶小华作为饶春贵的法定继承人，也有权参加诉讼。一审判决无论从事实、法律还是道德层面，对死亡赔偿金的分配都作出了合理的判断。望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黄皇辉、东乡人保财险未作答辩。一审原告饶莲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共计533711元，其中由东乡人保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黄皇辉赔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第三人章春花等八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黄皇辉、东乡人保财险赔偿第三人因饶润达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53371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6月5日22时25分许，黄皇辉驾驶赣Ｆ×××××轻型普通货车沿236国道由抚州市往东乡城区方向行驶，途经236国道东乡区502KM+800M路段，与前方同向在慢车道上的行人饶润达发生碰撞，造成饶润达当场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抚州市东乡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黄皇辉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饶润达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2019年6月27日，抚州市东乡区公安局对黄皇辉交通肇事一案立案侦查，并向黄皇辉送达了抚东公（交）立字[2019]0615号立案告知书。目前黄皇辉处于取保候审期间。受害人饶润达生于1955年5月21日，生前住抚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西街办东岸村向前组，系失地农民，已享受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金待遇。饶润达生前未结婚，无子女，父母已故，饶莲香系饶润达同父异母的姐姐。饶春贵、章春花系饶润达叔叔、婶婶，饶木香、饶满香、尧其香、尧正香、饶小毛、饶梅香、饶小华系饶春贵、章春花所生子女。在饶润达年幼时因父亲死亡，母亲改嫁，自小跟随饶春贵、章春花生活直至死亡。本次事故发生后，饶润达的丧葬事宜由饶春贵、章春花子女等代办，饶莲香未参与。饶莲香起诉后，饶春贵、章春花于2019年7月18日以享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申请参加诉讼，期间饶春贵于2019年8月7日死亡。黄皇辉驾驶的赣Ｆ×××××轻型普通货车系其自有，在东乡人保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4日至2020年6月3日，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50000元，未购买不计免赔险，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一）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事故发生后，饶小华、饶福达、江灯红、饶荣华、程冬财以饶润达代理人的身份（乙方）与黄皇辉（甲方）签订了交通事故纠纷调解协议书，就饶润达死亡赔偿事宜达成一致：由黄皇辉一次性赔偿饶润达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一切费用413000元，赣Ｆ×××××轻型普通货车投保的保险公司赔偿230000元，如保险公司理赔款不足230000元，黄皇辉需补足230000元，再由黄皇辉交纳赔偿款183000元至交警大队待饶润达亲属领取，先领取30000元作为饶润达的丧葬费，乙方承诺不再追究甲方的任何责任，恳请司法机关对黄皇辉从轻、减轻或免予刑事处罚……。本案争议问题有：1.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之间是否形成符合法律规定要件的事实收养关系。第三人主张饶润达自三岁起即与饶春贵、章春花一起生活，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饶莲香虽认可饶润达自不超过十岁起即与饶春贵、章春花共同生活，但不认可双方构成事实抚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将收养人和被收养人之间虽未经登记，但形成事实收养关系明确为双方必须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从该规定可知，形成事实收养关系首先必须对外双方以养父母和养子女关系相称，对内双方长期共同生活。本案中，从户籍登记情况来看，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户籍住址为同一村民小组，但户籍分别登记；从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之间对外称呼来看，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一直以来以叔侄相称，不是以父母相称，故综合分析本案各证据，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之间不符合事实收养关系的法定条件，双方不构成事实收养关系。2.饶润达因交通事故死亡，饶春贵、章春花有无权利主张死亡赔偿金。我国法律倡导并鼓励家庭成员之间团结友爱、扶持互助的善良风俗。根据本案事实，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之间虽未建立符合法律及地方习俗意义上的收养关系，但根据抚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城西街道东津村民委员会、抚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西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抚养证明、证人江某、汤某的证言等证据，较为充分证明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之间在一起长期共同生活的事实，饶春贵、章春花在饶润达年幼时负责照料其生活，将其抚养成人，成年后亦对其加以照顾，在其死后，由其子女等负责办理丧葬事宜，在事实上已经成为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现饶润达因交通事故死亡，对此饶春贵、章春花是否有权主张死亡赔偿金，首先，我国《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死亡赔偿金属于侵权人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范围，本案中，肇事车辆已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负责赔偿的费用中应当包括死亡赔偿金在内。其次，从《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死亡赔偿金性质来看，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的收入减少的损失赔偿，属财产性质的赔偿，是给受害人家属的财产补偿费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1987]民他字第52号《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关于“财产保险金属于被保险人的遗产，人身保险金如未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作为遗产处理”的规定，饶春贵、章春花作为对饶润达生前尽扶养义务较多的人，有权根据我国《继承法》第十四条关于“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的规定，主张饶润达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综上，饶润达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除饶莲香外无其他继承人，故饶莲香有权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主张赔偿。同时饶润达、章春花作为对饶润达生前尽扶养义务较多的人，亦有权主张死亡赔偿金，饶润达在本案诉讼期间死亡，饶木香、饶满香、尧其香、尧正香、饶小毛、饶梅香、饶小华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有权申请参加诉讼。关于原告与第三人对饶润达死亡赔偿金的分配比例，结合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认原告按照30%，第三人按照70%的比例分配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的人身、财产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皇辉驾驶赣Ｆ×××××轻型普通货车在行车过程中与饶润达相碰撞，造成饶润达当场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抚州市东乡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黄皇辉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饶润达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责任合理，予以确认。赣Ｆ×××××轻型普通货车在东乡人保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对造成的损失，东乡人保财险应当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东乡人保财险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予以赔付，仍有不足的，由黄皇辉依照责任比例承担70%的赔偿责任。黄皇辉投保的商业第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率附加险，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东乡人保财险在理赔时享有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东乡人保财险主张在商业第三者险150000元范围内免赔15%的抗辩成立，予以支持；饶小华、饶福达等与黄皇辉就饶润达死亡签订的交通事故纠纷调解协议书，因未取得权利人饶莲香的同意，不具有法律效力。黄皇辉已垫付丧葬费30000元，应在赔偿时扣除。饶润达死亡后丧葬事宜由第三人负责处理，饶莲香未参与，故对取得的赔偿款，应先扣除第三人垫付的丧葬费及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剩余的赔偿款由原告和第三人按比例分配。关于饶润达在本次死亡中产生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饶润达虽系农村户口，但其系失地农民，已享受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金待遇，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其死亡时已年满64周岁，故计算年限为16年，综上，死亡赔偿金为541104元（33819年/年×16年）；（2）丧葬费，按照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确认为3538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黄皇辉因交通事故致饶润达死亡，抚州市东乡区公安局已对其交通肇事一案立案侦查，黄皇辉现处于取保候审期间，故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抚慰金的诉请，不予支持；（4）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及交通费用，受害人死亡，第三人在处理死亡事宜中必然会产生相应的误工损失及交通费用，酌情支持3000元。以上损失合计57949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东乡人保财险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饶莲香及章春花等八人110000元；二、东乡人保财险在商业第三者险150000元内赔偿饶莲香及章春花等八人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损失127500元；三、黄皇辉赔偿饶莲香及章春花等八人超出保险理赔部分损失201143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171143元；四、驳回饶莲香及章春花等八人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总计饶莲香及章春花等八人共获得赔偿款438643元，饶莲香可分得120077.1元；章春花等八人可分得赔偿金318565.9元，已取得赔偿款30000元，还剩288565.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37.11元，由饶莲香负担377.24元，由黄皇辉负担7879.65元，由章春花等八人负担880.2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章春花等八人对未认定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属于事实收养关系有异议外，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饶莲香取得30%的赔偿款是否正确；二、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是否形成收养关系。关于一审判决饶莲香取得30%赔偿款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配偶、子女、父母和兄弟姐妹（包括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属于法定继承人。饶莲香系饶润达同父异母的姐姐，属于饶润达的法定继承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规定，继承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丧失继承权：（一）故意杀害被继承人的；（二）为争夺遗产而杀害其他继承人的；（三）遗弃被继承人的，或者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四）伪造、篡改或者销毁遗嘱，情节严重的。本案中，饶莲香虽对饶润达未履行扶养义务，但没有证据证明饶莲香具有继承法第七条所列行为。因此，饶莲香对饶润达的遗产享有继承权。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饶莲香取得饶润达死亡赔偿金的30%，并无不当。关于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是否形成收养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作为叔叔婶婶的饶春贵、章春花一直照顾扶养饶润达，但本案证据材料均显示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系叔叔婶婶与侄子的关系，且饶春贵、章春花照顾、扶养饶润达的行为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关于收养的规定。章春花等八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规定，主张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因该司法解释已失效，章春花竺八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饶春贵、章春花与饶润达不属于收养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应当予以维持。章春花等八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1.54元，由章春花、饶木香、饶满香、尧其香、尧正香、饶小毛、饶梅香、饶小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武审判员 饶辉华审判员 江 坎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揭婷书记员黄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