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温禾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850号115幢底层。法定代表人：朱惠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家希，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礼钧，男，1969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刚，上海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斌强，男，1971年12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羁押于上海市新收犯监狱。上诉人上海温禾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礼钧、原审第三人郑斌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5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温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确将温禾公司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消防审验通过许可证提供给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使用，但不包括公章，且仅限于餐饮项目的合法经营使用，而郑斌强在2019年9月26日庭审中曾承认在2018年9月委托代办公司以温禾公司名义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变更申请时提交的温禾公司股东会决议、租赁合同、同意转租分割说明等材料都是伪造的，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温禾公司放在保险箱里的营业执照等证照及公章极有可能被郑斌强盗用过；郑斌强盗用温禾公司公章与吴礼钧签订合同并收取财物涉嫌合同诈骗，故本案须以刑事案件的办理结果为据，因此一审法院应中止本案审理，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待刑事案件程序终结再恢复审理；2.原审判决对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吴礼钧缔约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故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温禾公司无需对郑斌强的行为负责。被上诉人吴礼钧辩称，1.郑斌强使用温禾公司公章并不涉嫌诈骗，无须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具体表现在：（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郑斌强在2018年7月使用温禾公司公章，而温禾公司报案是在2018年9月，郑斌强并非盗用温禾公司公章；（2）温禾公司确认，A公司确实将温禾公司的营业执照提供给B公司使用，且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若将温禾公司营业执照提供给另一方使用，按照正常理解，是同意由另一方负责温禾公司的经营，故使用温禾公司公章也在情理之中；即使B公司存在违反合同约定使用公章的行为，也是B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能按犯罪行为处理；（3）郑斌强使用公章作其他用途（如变更温禾公司注册地址及章程），发生在与吴礼钧的纠纷之后，不能反推出温禾公司与吴礼钧之间的交易是非法的；2.签订合同的地点以及租赁标的物均位于温禾公司的注册地，且其也查看过温禾公司的营业执照，故有理由相信郑斌强系代表温禾公司与其签约，其无法查看工商登记档案的内档，且要求其查明郑斌强的具体身份也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据此其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郑斌强未提交意见。吴礼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其与温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温禾公司返还吴礼钧押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6万元、租金18万元并支付其违约金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7月1日，郑斌强以温禾公司名义（出租方、甲方）与吴礼钧（乙方、承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号底层101室建筑面积100平方米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租给乙方。第四条约定，甲方按该房屋的现状交给乙方。第六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租赁押金6万元，租赁期为2018年7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年租金为36万元。租金按付六押二方式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为免租期。第十二条约定，租赁期间，甲、乙双方必须信守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规定，单方终止本合同，应一次性支付对方违约金10万元。合同落款处出租方加盖温禾公司公章，郑斌强作为“签字人”签名。合同尾部还载明指定收款账号为刘某建行北蔡支行XXXXXXXXXXXXXXX1643。上述合同签订后，吴礼钧于2018年7月3日向上述指定账户转账20万元。郑斌强以温禾公司名义向吴礼钧出具了收条两份，分别载明收到押金6万元和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租金18万元。两份收条均加盖了温禾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2日。吴礼钧称2018年7月2日晚支付了现金4万元，因当晚来不及转账，故20万元于次日转账，但收条在该日晚上已提前出具。2018年9月12日，温禾公司登报声明营业执照正副本遗失、作废。2018年10月7日，温禾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惠文报警称，2018年9月初发现放在公司内的温禾公司营业执照及公章遗失。2019年3月21日，温禾公司法定代表人又登报声明，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文件须由法定代表人签名或书面允许，且从未授权法人以外人员使用公司证照及印章。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与A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上海市浦东大道850号底层800平方米房屋出租给A公司，租赁期限至2023年10月31日。2017年，C公司因被上海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合并而注销。2018年9月，D公司与A公司签署《备忘录》，A公司承诺对擅自分设店铺分类经营等问题进行整改，否则D公司将采取强制措施并有权解除合同。2018年10月18日，A公司以B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B公司长期拖欠租金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并要求B公司返还房屋、支付欠费等。该案案号为（2018）沪0115民初86342号，目前正在审理中。A公司起诉该案时提交了其与B公司于2016年9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A公司将本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号XX幢底层的酒店，名称为：XX大酒店（营业执照名称为：上海温禾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交付B公司经营；租赁经营期内，A公司提供乙方有效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消防审验通过许可证等证照，以便于乙方合法经营；乙方不得将有效证照用于非法或有损于甲方利益的经营活动；租赁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起至2023年4月30日止。一审法院还查明，郑斌强原为B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2015年7月，B公司的股东由郑斌强、蔡某1变更为蔡某2、蔡某1，法定代表人由郑斌强变更为蔡某2。郑斌强因涉嫌诈骗（犯罪事实与本案无涉）于2019年2月12日被刑事拘留。温禾公司的股东为王某、朱惠文，法定代表人为朱惠文，注册地址为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XX大道XX号XX幢底层。A公司的股东为朱惠文、朱某，法定代表人为朱惠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是郑斌强是否盗用温禾公司的印章，应否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注意到，A公司与B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将XX大酒店（营业执照名称为温禾公司）的经营证照提供给B公司使用，结合A公司和温禾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相同，郑斌强又是B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郑斌强在本案中有关取得温禾公司印章过程的陈述具有合理性。而温禾公司在本案中刻意回避A公司将温禾公司经营证照出借给B公司的事实，同时又自认存放营业执照和公章的保险箱始终完好，却不能进一步提供郑斌强盗取其公章的证据，其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个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温禾公司应否承担合同责任？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郑斌强与吴礼钧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未经温禾公司授权或追认，应属无权代理。但《房屋租赁合同》在温禾公司的注册地址签订，郑斌强持有温禾公司公章，吴礼钧有理由相信郑斌强具有代理权。债权人指定债务人将款项支付至案外人的账号，在现实交易中并不罕见，温禾公司以此认为吴礼钧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吴礼钧要求温禾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郑斌强称已将房屋交付给吴礼钧，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温禾公司至今未交付房屋，吴礼钧要求解除合同、温禾公司退还押金、租金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具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吴礼钧与上海温禾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二、上海温禾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礼钧押金6万元、租金18万元，合计24万元；三、上海温禾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礼钧违约金10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计3,200元，由上海温禾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已有证据证明的事实，郑斌强与吴礼钧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虽属无权代理，但该合同在温禾公司的注册地址签订，郑斌强又持有温禾公司公章，吴礼钧有理由相信郑斌强具有代理权；郑斌强作为债权人，指定债务人吴礼钧将款项支付至案外人的账号，这种做法在现实交易中并不罕见，故一审认为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温禾公司主张吴礼钧存在重大过失，缺乏相应证据证明，其以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为由，不同意按照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出租人义务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温禾公司另称郑斌强盗用其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等，以温禾公司名义与吴礼钧签订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且从已有证据来看，郑斌强原系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温禾公司在一审中也表示A公司和温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而A公司与B公司于2016年9月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将营业执照为温禾公司的“XX大酒店”交由B公司经营，租赁期内A公司提供B公司有效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消防审验通过许可证等证照，以便于B公司合法经营，租赁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至2023年4月30日止，故温禾公司在一审中以郑斌强盗用其公司营业执照、公章等与吴礼钧签订合同为由，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温禾公司在二审中仍坚持郑斌强盗取其公司营业执照和公章与吴礼钧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主张，但仍未能提供确凿证据加以证明，其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温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00元，由上诉人上海温禾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斯空审判员  毛慧芬审判员  郑卫青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 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