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安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钱王街648号。 负责人**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康林，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丽娟，女，197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江舟，男，199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杭州市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冲，男，198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临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丽娟、虞江舟、项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8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石清荣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人保临安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康林、被上诉人余丽娟、虞江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被上诉人项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17日20时9分许，项冲驾驶登记在其本人名下的未悬挂号牌（号牌为苏Ｃ×××××号）小型客车从杭州市临安区青山湖街道驶往余杭区径山镇长乐集镇，行驶至长西线4KM+200M地段时，与由南向北通过路口的虞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及虞某死亡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认定，项冲未悬挂机动车号牌、超速行驶、途径事故路口违反交通信号灯、事故发生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08.6mg/100ml，负事故全部责任，虞某无责任。虞某事故发生时当场死亡。事故车辆苏Ｃ×××××号小型轿车系项冲登记所有，该车辆在人保临安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保有不计免赔。经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保临安支公司所提供的保险单及投保人免责声明中“项冲”、“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字样均非项冲本人所书写。事故发生后，项冲累计垫付丧葬费等赔偿款17万元。另查明，虞某生于1968年10月17日，生前系杭州安顺运输有限公司职工。虞某法定继承人为余丽娟、虞江舟、陈美义，其母亲陈美义于2019年3月26日死亡，陈美义的法定继承人为虞江舟（代位继承）、虞永生，诉讼中虞永生明确放弃继承陈美义在本案中的诉讼权利。余丽娟、虞江舟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项冲赔偿误工费1620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299元、丧葬费33216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164615元；2、人保临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及庭审陈述，项冲负事故全部责任，予以认定。虞某继承人余丽娟、虞江舟、陈美义因本次事故致虞某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由承保交强险的人保临安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承保商业保险的人保临安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按10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项冲根据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按10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关于人保临安支公司抗辩所称的因项冲醉酒驾车导致商业三者险拒赔意见，虽该情形确属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以支持”之规定，人保临安支公司至少应当在与项冲订立保险合同时就该种情形下保险公司有权拒赔向项冲尽到提示义务，而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人保临安支公司尽到了该基本提示义务，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余丽娟、虞江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酌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2、丧葬费30332.5元（60665元/年÷2）；3、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1620元；4、交通费，酌定1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自项冲死亡至陈美义死亡期间陈美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余丽娟、虞江舟的主张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认可17299元，以上合计1161731.5元。本案具体赔付为：扣除项冲已垫付的17万元，由人保临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991731.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临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余丽娟、虞江舟99173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余丽娟、虞江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78元，减半收取7639元，由余丽娟、虞江舟负担1134元，由项冲负担6505元。 宣判后，人保临安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原审证据材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被上诉人项冲醉酒驾车，且未悬挂机动车号牌，依据保险合同条款属于免责事项之一，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义务。1、上诉人提供的商业险保险条款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并非上诉人自行拟定、提供的普通商业保险条款，不宜简单套用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规定。经确认，本条款由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根据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部门要求，结合实际，组织行业力量统一拟定并经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审批确定的行业示范性条款，具有较高的公平性、权威性，因此对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履行方式、要求不能等同于普通商业保险条款。不仅如此，目前中国保险市场上只有这一版本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投保人、保险人除了接受本示范条款，不存在其他选择，要求上诉人承担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缺乏法理和现实的正当性根据。进而言之，如果可以随意否定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特别是法律禁止性规定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法律效力，那么保险行业基于精算技术设计的保险制度将沦为“空中楼阁”，这不仅是对部分高风险投保人特别是极少数违法犯罪人员的纵容，保险成为了“风险放大器”，而且违反了保费负担公平性、风险与保险费相对称的基本保险原理。 2、被上诉人项冲醉酒驾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闯红灯”，情节恶劣。醉酒驾车是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已实际交付保险单（实践中通行做法〉，同时在该保险单上以“重要提示”等方式提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并且还重点提示收到保险单、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的内容。直至本案事故发生前，被上诉人项冲从未就此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知晓相应内容并接受合同中的免责条款。 3、醉酒驾车不仅是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行为，而且众所周知，在全社会已经形成良好的社会风尚。禁止醉酒驾车既是驾驶员取得驾驶资格的基础性认知前提，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一项基础性法律常识。进而言之，醉酒驾车保险公司不赔是一项常识性认知，无须保险人告知。任何驾驶员、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中国公民都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车辆使用或者保险理赔规则，过度苛求保险人履行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有违基本的国情、社情和民意。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义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余丽娟、虞江舟共同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没有尽到告知义务，不发生效力，故其上诉主张依据不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项冲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主张。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人保临安支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已向投保人项冲交付保险条款，并就有关醉酒驾驶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条款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该相关免责条款依法应认定不产生效力。人保临安支公司上诉主张的案涉保险条款系全国通行版本，以及禁止醉酒驾驶系众所周知的事实等事由，不能成为其可以不履行法定提示义务的正当理由。因此，人保临安支公司要求商业险免赔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安支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