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3民终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吉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泗阳县众兴镇众兴中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尹志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琪，江苏金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玉叶，男，1950年11月28日出生，住泗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月英，女，1951年6月6日出生，住泗阳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磊，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珍，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时道兵，男，1968年9月18日出生，住泗阳县。 原审第三人：陶士华，女，1967年2月27日出生，住泗阳县。 上诉人宿迁市吉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玉叶、王月英及原审第三人时道兵、陶士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泗阳法院）（2018）苏1323民初10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洪玉叶、王月英诉时道兵、陶士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洪玉叶、王月英于2015年3月23日向泗阳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5）泗开民初字第0405号民事裁定：对时道兵所有位于泗阳县商铺（已网签合同备案）予以查封。2015年4月25日，泗阳法院作出（2015）泗开民初字第0405号民事调解书：时道兵、陶士华于2015年10月10日之前归还洪玉叶、王月英借款500000元。 根据洪玉叶、王月英的申请，泗阳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5）泗执字第2406号。2017年3月13日，泗阳法院作出（2015）泗执字第2406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时道兵所有的位于泗阳县商铺。 吉达公司针对上述执行行为向泗阳法院提出异议称，吉达公司与时道兵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未能得到履行，其所有权尚不属于时道兵，请求解除对泗阳县商铺的查封。2018年10月26日，泗阳法院作出（2018）苏1323执异0102号执行裁定：驳回吉达公司的异议请求。 吉达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泗阳法院提出诉讼称：吉达公司与时道兵签订的案涉四套商品房预售合同，已经由生效判决书判决解除，时道兵对该四套商品房已无任何期待性权益，双方当事人按照判决书主动履行判决义务，吉达公司对时道兵不负有任何债务。吉达公司对该四套商品房具有完整的所有权，该所有权可以阻止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请求：1.撤销（2018）苏1323执异0102号执行裁定书，判决立即停止对吉达公司所有的位于泗阳县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由洪玉叶、王月英承担。 洪玉叶、王月英辩称，时道兵、陶士华已经将案涉商品房全部购房款支付给了吉达公司，并由银行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吉达公司在预售的案涉商品房办理抵押登记之前对银行贷款承担阶段性连带担保责任情形下，因该商品房被人民法院预查封后，以诉讼方式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得对抗执行，人民法院可以继续执行。洪玉叶、王月英申请查封案涉商品房并无错误。 时道兵、陶士华述称，欠洪玉叶、王月英款项至今未还清属实。与吉达公司的买卖合同目前无法履行也是因为时道兵、陶士华的原因造成。本案由法院依法处理。 泗阳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8日、2014年12月23日，吉达公司与时道兵签订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时道兵购买泗阳县四套商品房，房屋总价22000000元。时道兵先后向吉达公司支付首付款合计11000000元，后又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宿迁分行按揭贷款7475000元。贷款发放后，时道兵未依约偿还贷款，吉达公司为其偿还2015年3月至2016年5月的贷款本息6019072.48元，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贷款本息401002.4元，合计6420074.88元。 2016年4月29日，吉达公司向泗阳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公司与时道兵签订的四份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泗阳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判决时道兵偿还吉达公司代偿的银行按揭贷款6019072.48元，驳回了吉达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2017年1月9日，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苏1323民终3063号民事判决，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2017年3月17日，吉达公司向泗阳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该公司与时道兵签订的四份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2017年10月12日，泗阳法院作出（2017）苏1323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吉达公司与时道兵于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解除时道兵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行于2015年1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22212015100007130601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三、时道兵偿还吉达公司代偿的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的利息和罚息共计121947.28元；四、吉达公司返还时道兵7322922.29元；五、吉达公司偿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行自2017年6月13日起尚欠的贷款本金1802077.71元（已偿还的部分予以扣除）；六、驳回吉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对于（2017）苏1323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吉达公司应当返还时道兵的7322922.29元，吉达公司陈述根据生效判决该公司对时道兵享有6019072.48元的债权，另外双方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对于各自义务已经结清。 泗阳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吉达公司对案涉商品房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的规定，被执行人购买的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的房屋，虽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人民法院也可依法进行预查封。因此，在洪玉叶、王月英申请执行时道兵、陶士华金钱债权案件中，该院可以对案涉四套商品房进行预查封。因时道兵未按期向银行归还贷款，吉达公司代其向银行承担担保责任，吉达公司诉至该院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该院已依法判决解除案涉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此时吉达公司享有的是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其依据该生效判决本可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但是由于该判决同时判令吉达公司返还时道兵购房款7322922.29元，而吉达公司主张其对时道兵享有债权，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抵销结清，不同意返还时道兵购房款。在此情形下，如果允许吉达公司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将会使洪玉叶、王月英既执行不到时道兵名下的房产，又执行不到本应返还给时道兵的购房款，显然有失公允。因此，吉达公司不能排除对案涉商品房的执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吉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吉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时道兵仅向吉达公司支付购房款1650000元；（2017）苏1323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判令吉达公司返还时道兵的7322922.29元也不是购房款；吉达公司不是不愿意返还时道兵购房款，而是双方之间根据两份生效判决的内容自行履行了各自义务，现吉达公司已不再对时道兵负有义务。2.案涉房屋始终登记在吉达公司名下，吉达公司对其享有完整的所有权，只是因为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了不合格的预查封，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在时道兵名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一审判决已认定吉达公司根据生效判决可以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故应当解除对案涉房屋的一切执行措施，随后才能在被执行人对第三人享有债权的前提下审查能否执行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而一审法院在未先行解除查封、未确认债权是否存在、未要求案外人协助执行的前提下，将解除物权限制与能否执行第三人债权混为一谈，存在超裁超判的程序违法情形。2.吉达公司与时道兵之间互负债务，双方之间通过债务抵销的方式结清了债权债务关系，法院亦未向吉达公司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吉达公司不得与时道兵自行结算。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洪玉叶、王月英辩称，1.泗阳法院（2017）苏1323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时道兵已向吉达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1000000元，至于吉达公司主张的通过案外人先将购房款转给时道兵，再由时道兵转给上诉人，时道兵仅支付1650000元首付款的观点不能成立；2.（2017）苏1323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判令吉达公司返还时道兵7322922.29元，且载明在执行中予以抵扣，故吉达公司主张其与时道兵自行抵销不应支持，否则侵害时道兵其他债权人合法权利；3.在案涉房屋仍被查封的情况下，吉达公司如向时道兵返还款项，应向人民法院支付，但其至今仍未支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吉达公司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1.署名为时道兵，出具日期为2018年2月10日的收条1份，主要内容为“今本人时道兵收到宿迁市吉达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的返还款〔履行泗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1323民初268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苏1323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书〕人民币450000元。双方各项义务均已结清”。 2.署名为蔡某，出具日期为2019年10月14日的说明1份，主要内容为“泗阳县人民法院：本人蔡某系宿迁吉达置业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根据公司的指示，本人在2018年2月10日晚七点左右，在公司办公室将对账确认的人民币45万元交付给时道兵。因时道兵要求现金给付，本人预先从公司银行账户中提现了部分资金，连同公司剩余现金，一并交付给时道兵。时道兵出具了判决书履行和收款凭证以及确认书。时道兵的代理律师对此也是知道的。”该说明附蔡某名下银行账户取款凭证复印件4张，显示蔡某账户自2018年2月8日至2月10日先后取款合计450000元。 被上诉人洪玉叶、王月英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是否为时道兵出具无法知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系案外人出具的说明，系证人证言，蔡某应到庭说明情况，因其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对证据2所附的4份取款记录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关于证据1，因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原审第三人时道兵本人未到庭，无法核实该证据是否为时道兵出具，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不予确认；关于证据2，系案外人蔡某出具，因蔡某本人未到庭，本院对其身份无法核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 上诉人吉达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关于“时道兵先后向吉达公司支付首付款合计11000000元”的认定不予认可，认为时道兵仅向吉达公司支付首付款1650000元。被上诉人洪玉叶、王月英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依法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 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泗阳法院查封的时道兵从吉达公司购买的四套商品房，吉达公司主张其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泗阳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5）泗开民初字第0405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时道兵所有位于泗阳县商铺（已网签合同备案）予以查封；2017年3月13日，该院又作出（2015）泗执字第2406号之一执行裁定，继续查封时道兵所有的位于泗阳县商铺。虽然上述商铺尚未登记在被执行人时道兵名下，但该商铺系时道兵从吉达公司处购买，且时道兵已通过支付首付款和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的方式向吉达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时道兵因此取得了要求吉达公司在具备相应条件的前提下向其交付案涉房屋并将该房屋办理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故案涉四套商铺应属于时道兵责任财产的范围，泗阳法院对该四套商铺进行查封并处分符合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采取保全措施后，除作出保全裁定的人民法院自行解除或者其上级人民法院决定解除外，在保全期限内，任何单位不得解除保全措施。本案中，吉达公司在案涉商铺被泗阳法院查封后，于2017年3月向泗阳法院起诉时道兵要求解除买卖合同，时道兵向其返还案涉商铺。虽然泗阳法院作出的（2017）苏1323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其诉讼请求，但该判决系在案涉商铺被查封后作出且其判决内容与泗阳法院在先查封行为相互冲突，吉达公司依据该判决书主张排除执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00元，由上诉人宿迁市吉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淮成 审 判 员 吴军良 审 判 员 陈 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丁涛涛 书 记 员 于 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