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7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0年7月28日出生，香港居民，住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男，1974年12月28日出生，香港居民，住广州市海珠区，系李某1的父亲。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76年3月8日出生，香港居民，住广州市海珠区，系李某1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旭慧，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亮，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男，2010年4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杨某1的法定代理人）:杨某2，男，196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系杨某1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杨某1的法定代理人）:何某1，女，197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系杨某1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宝玉直实验小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北水榕三街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105578010141Y。法定代表人：赖海虹，系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紫波，广东德和衡（广州）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广东德和衡（广州）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1、杨某2、何某1、广州市海珠区宝玉直实验小学（以下简称实验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6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杨某1及其父母共同赔偿李某1医疗费995.5元、误工费390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3.改判实验小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杨某1、杨某2、何某1及实验小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已查明杨某1侵权的事实，即使无法证明其具有主观故意，但基于杨某1存在过错且侵权行为已造成李某1的伤害，应判决杨某1及其父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查明李某1摔倒是因杨某1走歪，又认定杨某1无具体侵权行为，该认定与查明事实相矛盾。且原审判决认定结论只考虑到杨某1年幼，没有考虑到李某1也只有六岁，对其行为要求过高，显失公平。（三）实验小学明知事发的走廊通道是多发事故的地点，但仍没有采取相应措施，未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对李某1的受伤具有过错：1.姚老师没有及时干涉和制止杨某1跳着下楼及离开本身队列走歪的行为。2.走廊未设有警示标志。3.事故发生地未安装摄像头，导致事发过程认定不清。（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中，实验小学是否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在学校方，而不在李某1一方，在实验小学没有提供当事人事发经过录像以及查明存在管理不到位的情况下，应由实验小学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五）李某1保留追讨后续治疗费用赔偿责任的权利。杨某1、杨某2、何某1共同答辩称：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杨某1没有过错。事故发生在实验小学平地上，李某1摔倒与杨某1走路不存在因果关系。2.李某1摔倒后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可见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路况，即使不踩到杨某1也会踩到其他人，其摔倒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与他人无关。3.法律在保护公民合法权益的同时，也要坚持制止以各种理由扰乱学校管理秩序的行为。实验小学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在本案发生时学校有老师主持学生有序放学，学校没有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虽然李某1一方陈述可以从另外的楼梯下楼，但其摔倒时是在平地，与在哪一楼梯下楼无关。2.对于杨某1有无过错的认定，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杨某1无需就事故承担责任。3.对于李某1一方主张的误工费用，李某1提供的证据中没有明确提到需要家长陪护，其主张证据不足；关于精神损失费用，李某1没有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即使法院可以酌定，其要求也过高；对于要求学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没有认定，不同意承担。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某1及其父母共同赔偿李某1医疗费人民币995.5元、误工费人民币39000元、精神损失费人民币30000元，后续治疗费166560元；2.判令实验小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杨某1、杨某2、何某1及实验小学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李某1和杨某1均为实验小学一年级六班的学生。2017年6月7日下午，一年级六班的同学按照老师要求分成男女生各一列从三楼排队下楼放学，李某1与杨某1分别排在男生列与女生列内，李某1行至一楼走廊时不慎摔倒，导致李某1上额近中两颗门牙切角冠崩1/2。事发后，李某1随父亲到广州市海珠区口腔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药费919元；中山大学附属口腔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药费人民币39.5元；香港菲腊牙科医院门诊治疗，用去45港元。庭审中，李某1提供其父亲与班主任叶某1老师、姚某1老师的录音以及杨某1的道歉信。录音中，叶某1老师、姚某1老师在对话中反映，其在事故第二天向杨某1询问事故经过时，杨某1表示自己走歪了，李某1是踩到自己鞋子后摔倒的；道歉信中，杨某1表示自己在事发当天走路走歪了，李某1踩到其鞋子摔倒了。何某1对录音证据无异议，但认为班主任叶某1老师在没有监护人陪同的情况下，要求杨某1书写道歉信是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认为不可采信。并提供杨某1于2018年8月18日书写的说明，说明中否认李某1踩到其鞋子。从李某1提供的事发录像中反映，实验小学的姚某1老师带者一年级六班的同学下楼梯，不时回头照看正在下楼的学生，杨某1跳着下楼走在前，李某1跟旁边同学一边聊天一边下楼走在后。由于实验小学在事发走廊处没有安设摄像头，故无法直接录下事发过程。诉讼中，法院向叶某1老师、姚某1老师询问事故经过，叶某1老师、姚某1老师确认李某1提供的录音及杨某1的道歉信的真实性。经现场勘查，事故地点在被告实验小学一号楼一楼男厕对开走廊处，距离一楼楼梯口约3米，地面铺设地砖，走廊宽近2米。室内未见警示标志。一审法院认为：李某1在被告实验小学就读，下课时，行经被告实验小学1号楼一楼男厕对开走廊处摔倒的事实，李某1与实验小学均无异议，故法院予以确认。但李某1是否踩到走歪的杨某1的鞋子后摔倒，双方存在争议。由于李某1与杨某1事发时均为6岁的一年级小学生，真诚直率，不会隐瞒事实，对任课老师的询问，往往会如实反映事实。现据双方的班主任叶某1老师和姚某1老师反映的情况可知，李某1是踩到走歪的杨某1鞋子后向前摔倒的，故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杨某1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问题。从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法庭调查可知，事发时，杨某1走歪，行至李某1的队列，行走在李某1的前面。首先，由于杨某1仅为六岁儿童，行为能力较弱，行至他人队列，也属正常之事，并不存在侵权行为故意。其次，李某1行走时负有注意前方路况变化的义务，当杨某1走歪至其前方时，应及时采取应对措施。再者，李某1在踩到杨某1鞋子后，在没有人与其接触的情况下，李某1向前摔倒至牙齿受伤，也有违常理。杨某1既无侵权故意，也无具体侵权行为，所以杨某1在本次事故中无需承担责任。关于实验小学在本次事故中责任。从李某1提供的视频中可知，实验小学安排一年级六班的同学排队下课，由姚某1老师带者一年级六班的同学下楼梯，老师不时回头照看正在下楼的学生。可见，实验小学已尽监护在校学生的责任。其次，经法院现场勘查，事故现场地面铺设地砖，走廊宽近2米，没有存在安全隐患问题。故此法院认为实验小学在本次事故中无需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8年11月15日判决：驳回李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4848元，由李某1负担。二审中，李某1提交如下证据：学校的照片两张，拟证明李某1所在课室有三条路线可到达目的地，但学校老师带的路线是最远、人数较多、事故较多的路线，学校存在管理过错，没有尽到管理责任。杨某1、杨某2、何某1质证称：照片的地点是在学校中，老师带着从哪个楼梯下楼是根据当时综合情况判断，不应仅从距离长短上判断，至于为什么从楼梯四下楼，家长不在现场，是老师的判断。实验小学质证称：一年级六班的放学路线是如照片所示，但不能证明李某1想要证明的内容，且李某1受伤不是因为学校的建筑物存在安全隐患导致的，受伤的地方也不是在楼梯，而是在排队等待放学的平地。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某1、李某1、实验小学在本案是否存在过错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对于案发过程，虽然事发处没有安装摄像头，无法直接录下现场情况，但根据在场老师以及杨某1、李某1的陈述，可以确认事发时杨某1走偏，行至李某1所在队列，李某1收脚不及踩到杨某1的鞋子后向前摔倒。从摔倒现场附近楼梯处的监控录像看，当时同学下楼时按照男女两队行走的方式，并非完全整齐、规范的队列，而是相对松散的大概划分，学生中有多人存在蹦跳、手扶扶手转圈、并列行走聊天、边看书边下楼梯的情况，行至楼梯转角处时，同学有明显停滞、聚集的情况。李某1与杨某1均刚入学，年龄小，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两人的行为看，杨某1在楼梯上独自小幅度蹦跳，当时同学间的距离相对宽松，其也无打闹推搡等明显违反纪律的情况，后其两人走到转弯处后，杨某1走到李某1的前面，因当时是放学时间，同学在转弯处存在聚集的情况，杨某1未能注意后方行人实属正常。对李某1而言，其应注意前方路况，小心慢行，但其并未注意，导致摔倒受伤，自身存在一定的疏忽，应自负部分责任。对于学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楼梯间的监控显示，案发前下楼时老师走在队伍前列，随后在一楼转弯处率先转弯，当时全班同学均还在楼梯上，故此，老师对于部分同学在楼梯上蹦跳、转圈的行为均未能发现并制止。本案事发于楼梯口附近，转角处因视野不佳，容易出现安全隐患，杨某1从楼梯上蹦下，突然出现在李某1前方，确实会造成李某1躲闪不及的情况，学校应在此处加强注意和提醒。故此，学校监管亦存在一定的疏忽，应负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其过错责任比例为30%，一审认定实验小学在本次事故中无需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李某1的损失，1.其诉请医疗费995.5元，有发票证实，本院予以支持；2.诉请误工费39000元，但并未提供其父母因误工而导致损失的证据。考虑李某1年幼，就医需要父母陪同，其父母确实会存在误工的情况，本院酌定为2000元；3.诉请精神损失费30000元过高，考虑其所受伤情确实会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本院酌定为2000元；4.诉请后续治疗费166560元尚未实际发生，本院不予支持，可待发生后另案主张。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995.5元，实验小学承担30%的责任，为1498.65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6118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市海珠区宝玉直实验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李某1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共计1498.65元。三、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48元，由李某1负担4748元，广州市海珠区宝玉直实验小学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李某1负担1450元，广州市海珠区宝玉直实验小学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海仪审判员  黄文劲审判员  任 慧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吴卉子陈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