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7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现代花园9幢裙房内西侧一楼三间店面及二楼四间。负责人：吴成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群英，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冬玲，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刚，男，1981年9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遵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东，浙江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俞淑娟，女，1957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菁，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义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金刚、原审第三人俞淑娟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4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义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李金刚系义乌市金俐托运处的组成人员，而非本次货物运输之外的第三者”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金刚与义乌市金俐托运处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双方系平等的商事主体。被上诉人和第三人一审陈述两者间系合作关系，但李金刚自己有车队，不是义乌市金俐托运处的组成部门，与义乌市金俐托运处也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义乌市金俐托运处的组成人员。《保险法》第62条的设置目的在于如果保险人先行赔偿后，仍要求以被保险人的名义向其特定亲属或组成人员追偿损失，则无异于左手给予，右手索还。因此，对“第三者”的界定应当看是否是“左手”和“右手”，是否和被保险人享有“共享钱包”。按照李金刚与义乌市金俐托运处运输协议中的约定，货物损坏李金刚照价赔偿，若托运处未投保货运险，托运处必然会按照协议向李金刚主张赔偿。因此，双方显然不是“左手”和“右手”的关系。李金刚不能被排除在《保险法》规定的“第三者”之外，一审法院不应突破双方的合同关系，对法条无限扩大解释。一审因李金刚系接受委托完成具体运输工作的人员，因此认定其相当于是托运处的组成人员，逻辑错误，违背了李金刚与托运处的合同关系，也无证据支持。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报驾驶员及相关货运信息，仅是向保险人针对该票货物进行投保，并不意味着保险人认可驾驶员系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是否系组成人员，要看双方是否存在共享钱包的亲密关系。二、上诉人有权向李金刚追偿，并不会增加运输行业的成本支出，由实际承运人投保运输险，并不会导致重复保险的情况发生。三、保险公司转嫁的是被保险人即托运处的风险，而不是运输协议中相对方驾驶员的风险，驾驶员具有谨慎驾驶的义务，应当为自己的侵权行为或者违约行为承担责任，不能因为被保险人投保了保险，就免除了驾驶员的责任。四、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运输协议，被上诉人陈述每次发货前都是有运输协议的，说明托运处代签的行为被上诉人是知情并认可的，该证据的证明力法院不予确认与事实不符。五、《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七条，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明显违反了运输协议的约定，应当支持上诉人代位求偿权的主张。被上诉人李金刚答辩称，一审认定李金刚系义乌市金俐托运处的组成人员，而非本次货物运输之外的第三者，事实清楚，并无不当。一、货物运输是义乌市金俐托运处的营业范围，由其委托组建某一次的货物运输的运输车队，完成该次运输任务，并无不妥。二、义乌市金俐托运处已将本次货物运输的驾驶员等相关信息向上诉人申报，上诉人予以认可并承保本次货物运输的风险。上诉人并未对何人驾驶为谁所有的车辆作出限定。上诉人认为需要对驾驶人员是否属于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进行限定，应当在签订保险合同之前就充分履行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并在保险条款当中予以明确。三、如按照上诉人所言，李金刚系涉案货物运输的第三者，试问是谁完成了本次货物运输？如果没有被上诉人的参与，义乌市金俐托运处无法完成本次运输任务。综上，一审认定上诉人的代位求偿权不成立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俞淑娟陈述称，被上诉人是其经营运输业务不可或缺的部分，属于其组成人员，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涉案保险合同第八条约定很明确，其投保的是整个货物运输的全过程，而被上诉人作为负责货物实际开车运输的司机，当然是整个运输过程当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不是保险法60条规定的第三者。二、其每次发车之前，都会将发车的线路、车牌号、驾驶员等信息向上诉人报备，本案也是如此。上诉人知晓并同意被上诉人作为本次货物运输驾驶员的情况下还愿意继续承保。三、其没有自己的运营车辆，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长期的、固定的合作关系，且合作关系是排他性的，被上诉人在协议期间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到其他地方去跑运输。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是受其管理和约束的，双方之间虽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但至少也是类似于劳动关系的特殊雇佣关系，故被上诉人当然是其主营业务的主要组成人员。四、上诉人上诉状当中所举的共享钱包来判断是否是保险法60条所谓的第三者没有任何依据。即便是劳动者与用人关系之间，也不存在共享钱包。五、上诉人称李金刚的追偿不会造成重复投保的情况，毫无逻辑与事实依据。六、上诉人理赔之后又对运输过程当中的驾驶员进行追偿。按照此逻辑，想要达到规避风险的目的，必须要让同一个营业活动当中的每一个人都要为同一个保险标的重复购买保险，这与保险法的初衷背道而驰。综上，请求维持原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李金刚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16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淑娟系义乌市金俐托运处经营者。2016年2月26日，俞淑娟作为甲方与李金刚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因甲方经营义乌至沈阳线路的货物托运业务，需要大货车运输（车厢长16米），乙方愿意为甲方提供有偿货物运输服务，为此，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必须保证提供最少7辆以上大货车（车厢长16米）固定为甲方提供运输服务……三、货物保险费由甲方交20000元。但在乙方拉甲方的货时每车扣100元运费交抵货运处的保险费，如乙方在路上出事故时由甲方向义乌市太平洋保险公司出面理赔（保险范围以内），保险范围以外的由乙方承担。……七、本协议有效期一年整。……”2016年4月5日，俞淑娟以其和义乌市金俐托运处名义与原告签订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一份，约定被保险人为义乌市金俐托运处（俞淑娟），保险标的及其类别为百货、服装、五金、电器等，运输线路为义乌至沈阳，运输工具为有雨篷全部遮盖的大货车，保险期限为2016年4月6日0时至2017年4月5日24时，承保人对保险标的每一运输工具的每一航次/车次/班次所负的最高保险责任为人民币800000元（含施救费用），并在“投保手续”一栏约定货物起运前逐笔申报，在每批货物起运前投保人/被保险人必须向承保人以手机短信的形式，将公司名称、驾驶员姓名、车牌号码、发车日期、目的地等相关信息用移动手机发送至106571610924530000，或以微信方式发送（微信号为×××），并以此作为保险标的发生保险事故时向承保人索赔的依据，或每批货物起运前投保人/被保险人必须向承保人传真运输合同，以此作为保险标的发生保险事故时向承保人索赔的依据（传真号码为0579-85216071）。双方还对保险费率与每次事故免赔率等作了约定。当日，义乌市金俐托运处（俞淑娟）向原告支付保险费20000元。2016年4月7日，俞淑娟委托李金刚驾驶冀Ｂ×××××/冀Ｂ×××××车将一批货物从义乌运送至沈阳，并按保险单约定将该车次驾驶员姓名、车牌号码、发车日期、目的地等信息向原告作了申报，原告对此予以认可并承保。2016年4月8日9时许，李金刚驾驶上述车辆途经京沪高速北京方向临沂路段615公里处时，因避让前方顺行车辆而操作不当失控翻到高速路沟底，导致车辆损坏、车上货物及高速路产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李金刚负事故全部责任。嗣后，原告到现场对货物进行清点并定损；后经协商，原告于2016年8月18日支付俞淑娟保险赔偿款人民币160000元。现原告以李金刚系对货物造成损害的第三者为由，向李金刚追偿该160000元，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有权就该案事故损失向被告主张代位求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规定，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对象为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第三者。就该案而言，被保险人俞淑娟作为义乌市金俐托运处的经营者，其为了转嫁货物运输过程中的风险而向原告投保了货物运输预约保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作为货物承运人（同时也是被保险人）的俞淑娟，其使用的运输工具为有雨篷全部遮盖的大货车，其在每批货物起运前必须向保险人告知公司名称、驾驶员姓名、车牌号码、发车日期、目的地等相关信息，以此作为保险事故发生时索赔依据；由此可见，对俞淑娟委托何人驾驶为谁所有的车辆运输货物，保险人均未作出限定，只要俞淑娟在货物起运前将驾驶员姓名、车牌号码等信息进行了申报，保险人就会予以承保。该案中，俞淑娟将货物委托给李金刚驾驶冀Ｂ×××××/冀Ｂ×××××车运输，并将上述信息对原告作了申报，原告对此予以认可并承保；可见，李金刚作为接受俞淑娟委托完成具体运输工作的人员，其相当于义乌市金俐托运处的组成人员，而非本次货物运输之外的第三者；故在义乌市金俐托运处（俞淑娟）作为被保险人与原告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关于“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规定，原告不能向李金刚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此外，假设原告有权向李金刚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则会导致李金刚为了转嫁风险而不得不为同一批货物的运输再次向保险人投保货物运输保险，属于对同一保险标的的重复保险，明显增加了运输行业的成本支出，也不符合保险法的宗旨；可见，原告的代位求偿权也不应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元（已减半），由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金刚与俞淑娟在本案中对义乌市金俐托运处无自有车辆，由李金刚为其提供长期、固定的运输服务这一事实无异议，俞淑娟在诉讼中也认可李金刚系其经营的义乌市金俐托运处的组成人员。俞淑娟根据涉案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的约定，在涉案货物起运前，已将涉案货物委托给李金刚驾驶冀Ｂ×××××/冀Ｂ×××××车运输的信息对太平洋财险义乌公司作了申报，太平洋财险义乌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承保。故在涉案货物运输中，李金刚系作为接受俞淑娟委托完成具体运输工作的人员，一审认定其系相当于义乌市金俐托运处的组成人员，并无不当。一审据此依法作出相应的实体处理，也无不当。太平洋财险义乌公司的相应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林军审 判 员 虞惠珍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黄晖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