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峰，男，1981年4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凤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北京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中林，男，196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锋，河南豫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华峰因与被上诉人殷中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6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华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被上诉人殷中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华峰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杨华峰向殷中林返还股份转让款700000元，并改判驳回殷中林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杨华峰、殷中林双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失公平。由于殷中林不具有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投资者交易资格，导致双方股份转让未完成交割，属于殷中林违约，其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2016年3月18日，杨华峰与殷中林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一致确认，本次股权转让的签订日为本协议生效日，交割日以甲方在股转系统限售期解禁后的两个月内完成，并由甲方协助完成整体转让事宜”。杨华峰于2016年6月1日已经解禁375000股股份，可以自由交易。因此协议约定的股权交割期间为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8月1日。二、殷中林在协议约定的两个月股份交割期间，不具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投资者交易资格，已经构成违约。殷中林接下来就应该积极主动创造交易条件，在其具备交易资格时主动找杨华峰协助履行股份变更登记。但光合（北京）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合文创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两年期间，殷中林从未找过杨华峰配合办理股份变更登记，导致双方股份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期间未完成股权交割。因此是殷中林违约导致双方签订的协议在标的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期间未履行。三、2018年7月16日之后，光合文创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停止挂牌，杨华峰与殷中林可以到工商部门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已经达到股份变更登记条件，而殷中林从未找杨华峰要求股份变更登记，一直拖延履行协议。直到2019年6月27日，光合文创公司因为自身发展，通过股东会决议，将股东的全部股份出质，并不是杨华峰主观想违约。四、殷中林一审庭审自述，其购买杨华峰股份是看中光合文创公司有发展前景，购买该股份是一种投资，而任何投资都具有一定的风险性的，不能任意毁约。《股份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同意，在股权交割日之后，股权转让所涉及的资产及相关负债所带来的损益，由乙方拥有和承担”。而双方约定的股权交割日是杨华峰限售期解禁后两个月内。在此期间因为殷中林交易资格原因导致股权变更没有完成，但是股权相关损益应该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转移，即自2016年8月1日后股权转让所涉及的资产和相关负债所带来的损益，由乙方拥有和承担。五、光合文创公司从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退市，殷中林应自行承担投资风险，而殷中林却要求解除《股份转让协议》，退还股份转让款，明显属于违约。因为殷中林违约导致双方股权转让无法完成交割，殷中林应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根据公平原则，杨华峰认为返还殷中林股份转让款700000元并不支付利息较为公平合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殷中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杨华峰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杨华峰于2016年3月18日依据股权转让的形式和殷中林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殷中林当日就把转让款750000元转到杨华峰账户。而杨华峰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需要具备投资人资格的要求，杨华峰在明知殷中林不具备投资人资格无法办理股权交割的情况下，仍然接受殷中林的转让款，且至今拒不返还。2016年6月1日，杨华峰的股份解除限售后，其仍然以殷中林不具备投资者适当性为由，不给殷中林办理交割手续，同时也不退还殷中林的投资款。杨华峰的目的系占用殷中林的资金归自己使用。二、2018年7月16日，光合文创公司终止挂牌后，殷中林的投资目的明显不能实现，杨华峰依然隐瞒该事实。在殷中林多次通过中间人柏艳丽找杨华峰要求解除《股份转让协议》并要求退还转让款时，杨华峰一直推脱拒不返还转让款。2019年6月26日，杨华峰将持有的光合文创公司的150万股股份全部出质后仍然要求殷中林继续履行合同，且继续占用殷中林的转让款。杨华峰明显违约，杨华峰再要求殷中林继续履行协议对殷中林是不公平的。三、杨华峰自与殷中林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至今，始终依据各种理由推脱。在殷中林依据《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管辖法院起诉后，杨华峰为了达到拖延时间继续占用殷中林转让款的目的滥用诉讼权利提出管辖权异议，依据公平原则对殷中林是不公平的。综上，杨华峰提出返还殷中林700000元且不支付利息的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殷中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殷中林与杨华峰于2016年3月1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解除；2.判令杨华峰向殷中林返还股份转让款7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7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6年3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杨华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8日，柏艳丽、杨华峰（甲方、转让方）与殷中林（乙方、受让方）在光合文创公司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鉴于：1、甲方系光合文创的发起人股东，光合文创系一家依照中国法律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注册成立有效存续的股份公司，并且于2015年9月23日取得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的同意挂牌函（股转系统函（2015）6247号）。2、乙方（受让方）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权利能力的中国籍自然人，符合成为光合文创的股东主体资格。3、光合文创系依照中国法律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注册成立并有效存续的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总股本为1000万股，成立于2015年5月18日，住所地为北京市房山区天星街1号院16号楼6层，法定代表人赵兴朋。基于以上情形，甲乙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下列协议：……二、转让股权1、转让方柏艳丽愿意将其持有光合文创的5万股份转让给乙方；转让方杨华峰愿意将其持有光合文创的5万股份转让给乙方。2、乙方同意购买上述由甲方转让的股份；3、甲方和乙方依照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由甲方一次性向乙方转让股份……三、股份转让的方式乙方以支付甲方货币的形式……股权转让价格为每股15元，转让金额合计人民币150万元，股份转让款在本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按转让股份数分别支付给柏艳丽和杨华峰）……双方一致确认，本次股权转让的签订日为本协议生效日，交割日以甲方在股转系统限售期解禁后的两个月内完成，并由甲方协助完成整体转让事宜。甲方在收到股份转让款后自行申报资本利得税事宜，并配合主办券商的限售期解禁工作，如需进行权益变动公告，甲方应积极予以完成（权益变动不超过5%无需进行权益变动公告）……本协议生效后，由甲乙双方按规定通过光合文创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中心有限公司办理有关股权变更的登记手续……”该协议尾部甲方处有“柏艳丽”“杨华峰”签字，乙方处有“殷中林”签字。协议签订当日，殷中林分别向柏艳丽、杨华峰转账750000元。协议签订至今，殷中林并未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开户，柏艳丽、杨华峰名下的相应股份至今并未交割或变更至殷中林名下。2018年至本案一审诉讼前，殷中林曾多次通过微信或中间人柏艳丽与杨华峰沟通《股份转让协议》解除事宜，杨华峰均不同意解除协议。一审法院另查明，光合化创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25日（曾用名光合（北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北京瀚海域达展示艺术设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兴朋，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杨华峰、柏艳丽分别持股15%（折合股票数量分别为1500000股）。2015年9月23日，光合文创公司股票获准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转让方式为协议转让。2016年6月1日光合文创公司占总股本37.71%的数量总额为3770832股股票解除限售，其中包含杨华峰名下375000股和柏艳丽名下375000股。2018年5月2日，光合文创公司因未能在2018年4月30日之前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指定信息披露平台披露2017年年度报告，其股票被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有限公司暂停转让。2018年7月16日，光合文创公司终止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2019年6月26日，光合文创公司包括杨华峰在内的多名股东将其名下股权质押给北京光合星球国际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其中杨华峰名下全部股份150万股均已出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杨华峰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是殷中林与杨华峰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否解除。关于焦点一，殷中林和杨华峰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具体而言，殷中林和杨华峰约定股权转让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进行交割，则杨华峰名下的股份需满足转让系统的交易条件，殷中林作为自然人投资人需满足投资者适当性等要求，双方均应对交割的顺利进行相应配合。投资者适当性的要求系公开规定，殷中林作为理性投资者，应对投资条件和投资风险有充分的认知，作出与自身经济能力和风险承受能力相适应的投资决定。杨华峰并不负有告知殷中林上述公开规定的义务，殷中林主张杨华峰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时未向其告知投资者适当性要求，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华峰名下的股份已经于2016年6月1日解除限售375000股，可以进行交易。《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投资者适当性管理细则（试行）》（2017年7月1日废止）以及《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办法》（2017年7月1日起施行）第五条均规定了投资者资格，本案中，殷中林提交的两位证人证言以及证券账户信息均不足以证明其在2016年6月至2018年7月16日期间光合文创公司退出挂牌前符合投资者适当性要求，则殷中林主张上述期间杨华峰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与本案所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相关规定，出卖人对标的物的转让负有瑕疵担保义务。2018年7月16日光合文创公司终止挂牌后，殷中林要求解除《股份转让协议》，杨华峰不同意解除却将其名下的全部股权出质。杨华峰在明知其与殷中林《股份转让协议》签署在前且尚未解除的情况下，未提前告知买受人亦未提供担保即将全部股份出质，该行为有悖诚信原则，属于违约。关于焦点二：一审诉讼中，殷中林明确主张，双方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同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和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即，一方面杨华峰至今未配合殷中林办理股权交割手续，属于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殷中林催告后杨华峰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面杨华峰至今未配合殷中林办理股权交割手续属于违约，光合文创公司已经自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且杨华峰名下的股份已经全部出质，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具体分析而言，《股份转让协议》在履行前期，因殷中林不符合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所规定的投资人条件而一直未能完成股权交割，杨华峰此时并未有违约行为。光合文创公司自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后，该公司的股份不能继续在该平台上进行公开转让，并不等同于该公司的股份不能转让，殷中林受让股权已无需具备投资者适当性的要求，光合文创公司的股份价值此时亦未有明显贬损，殷中林受让股权的合同目的尚有实现的条件和可能，合同的解除条件并未成就。光合文创公司终止挂牌后，杨华峰虽然不同意殷中林提出的解除合同要求，却在2019年6月26日将其持有的光合文创公司全部股份150万股出质，此时若要求殷中林继续履行合同显然有失公平。现殷中林要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殷中林通过诉讼解除合同，则《股份转让协议》自解除通知到达杨华峰即2019年7月6日杨华峰收到本案起诉状材料时解除。合同解除后，殷中林要求退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起算时间应调整为2019年6月26日，同时考虑到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情况，利息计算标准以2019年8月20日为节点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殷中林与杨华峰于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于二〇一九年七月六日解除；二、杨华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殷中林返还股份转让款7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7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起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以75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殷中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股份转让协议》解除后杨华峰返还殷中林的股份转让款金额是否应予减少。杨华峰认为系殷中林原因迟延办理股权交割手续，其后杨华峰出质股份，现股份转让协议因股份出质而解除，故应相应减少返还殷中林的股份转让款金额。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依据前述规定，在双方对《股份转让协议》解除均无异议的情况下，该协议解除后杨华峰应依法返还依据协议取得的股份转让款7500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杨华峰以公平原则要求减少股份转让款并不再支付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华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杨华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洪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