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8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石合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成，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星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陈锦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广东相映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星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0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广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星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予以改判。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向星源公司赔偿施救费、拖车费共计40710元是错误的，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星源公司仅在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处投保了主车保险，挂车没有投保。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且主车与挂车是有两个车牌号、两个行驶证、两个车架号的，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应该为主车、挂车都购买保险的。且这个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证据规则，平安财保广东公司不需要举证证明了。但是在星源公司根本没有为其挂车购买保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判决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承担星源公司挂车产生的施救费、拖车费，明显不合法也不合理。二、公路运输费即拖车费部分，一审法院也已经查明了主车拖车费是15000元，挂车拖车费是25000元，但是在星源公司只投保了主车保险的情况下，平安财保广东公司不可能需要对挂车的运输费还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显然是错误的。三、主车与挂车视为一体，适用的前提条件是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其条文是在第二十九条，其意义在于保护第三方的合法权益，所以才将主车与挂车视为一体适用。而本案中承保车辆自身的车损，本案中的纠纷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承保的是车辆自身的车损，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星源公司的挂车根本未在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投保，就没有法律依据要求赔偿未承保的挂车损失。因为主车与挂车是独立的物体，分别有两个车架号，两个行驶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向星源公司赔偿挂车的损失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予以改判。星源公司辩称，一、星源公司是一个专门从事物流行业的公司，在向平安财保广东公司购买保险时，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明确告诉星源公司，主车和挂车连接时视为一体，不需要另外为挂车购买保险，保险公司应该对星源公司有更多的告知与解释义务，但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均未予以释明，保险业务员在推销保险时，为降低成本，要求星源公司只购买车头保险，现在出了事故，不予理赔，平安财保广东公司缺乏保险的诚信原则，一审判决合情合理，理应予以维持。二、首先，星源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主车与挂车连接使用，挂车的动力完全来源于主车，是不能单独上路，因此，发生事故时，两车就应该视为一体进行处理。而施救行为是一个整体的、连续的行为，即便能区分出主车、挂车各自的施救费，也难以对事故发生时双方的责任作出一个具体而明确的划分，且施救费是保险事故造成损失后事故救援中所必须产生的费用，而此次事故又完全是由主车带动的单方事故，理应由具有驱动能力的主车去承担责任，故挂车的施救费由主车承担并无不妥。其次，根据其他中院的判例，均偏向于主挂车在一起时，视为一体，相关费用由主车承担，因此星源公司的理由有相关判例支持。星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支付星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4401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星源公司系车牌号码为粤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其为该车在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处投保了保险金额为713700元的特种车损失保险（含不计免赔）。2018年12月30日06时00分，星源公司聘请的驾驶员张辉驾驶车牌为粤Ａ×××××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粤Ａ×××××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长深高速由北向南方向行驶至长深高速1770公里800米时，因疏于观察车辆右前侧与王野驾驶车牌号为辽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辽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左后侧发生碰撞，碰撞后辽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向前移动碰到车下人李连杰，造成李连杰受伤、粤Ａ×××××重型半挂牵引车乘车人谯应峰身体不适、两车受损及车辆所载货物损坏的交通事故。淮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辉负事故主要责任，王野负事故次要责任，谯应峰、李连杰无责任。星源公司在事发后为进行施救及运输产生施救费710元、拖车费40000元（即公路运输费，其中主车拖车费15000元、挂车拖车费25000元）。星源公司另称其是事发后对受损车辆进行维修，产生维修费3300元。事发后，星源公司、平安财保广东公司签订《粤Ａ×××××定损协议书》，双方一致同意粤Ａ×××××车辆按金额￥646400元一次性推定全损处理，已扣除残值67300元，残值由星源公司自留，该全损金额不包含施救费。庭审中，星源公司确认事发时挂车未投保车辆损失险，平安财保广东公司确认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双方确认事发后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已按照上述协议向星源公司赔付了车辆损失。对于拖车费、施救费是否属于理赔范围，双方存在争议。诉讼中，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提交了涉案保单所涉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该条款第一章关于特种车损失保险部分第七条载明：“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用数额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十九条载明：“特种车损失保险赔款按以下方法计算……（三）施救费施救的财产中，含有本保险合同未保险的财产，应按本保险合同保险财产的实际价值占总施救财产的实际价值比例分摊施救费用。”第二章关于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第二十九条载明：“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星源公司称其在投保时，平安财保广东公司的销售人员仅向其告知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一并理赔，除此之外从未向其告知过上述其它保险条款，亦未就上述保险条款的内容进行过说明，故要求平安财保广东公司赔偿涉案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告知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由星源公司签名或者盖章确认的涉案投保单或者其它能够证实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已就上述保险条款的内容明确告知过星源公司并曾进行过相应说明的相关证据，但平安财保广东公司称因公司管理疏忽未找到上述投保单等相关资料。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发票、《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粤Ａ×××××定损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星源公司、平安财保广东公司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法履行各自的义务。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承保的涉案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因所涉事故产生的施救费及拖运费用均属于为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产生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星源公司要求平安财保广东公司赔偿该部分费用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是否应赔偿因对挂车及货物进行施救所产生的部分费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施救费及挂车的拖车费均是由于涉案事故产生的直接损失，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提供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十九条虽约定施救的财产中含有该保险合同未保险的财产，应按该保险合同保险财产的实际价值占总施救财产的实际价值比例分摊施救费用，但上述条款属于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实际上免除了其赔偿部分施救费用的责任，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曾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星源公司注意该条款的内容且就该条款进行过明确说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该条款应为无效条款，对星源公司不发生约束力。上述《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九条亦载明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易使人由此对挂车施救所产生的费用是否包含在主车的车辆损失险保险范围内产生歧义，而平安财保广东公司亦未能提供其它证据证实双方曾明确约定因对挂车进行施救、运输所产生的上述费用不属于其理赔范围，在此情况下，平安财保广东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平安财保广东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其应依法向星源公司赔付施救费710元、拖车费40000元。维修费属于车辆自身损失，对此星源公司、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已经达成协议，并对涉案受损车辆按全损处理，星源公司要求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另行赔偿该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向星源公司赔付施救费、拖车费共计40710元；二、驳回星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900元，由星源公司负担67元，平安财保广东公司负担833元。平安财保广东公司负担的上述受理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直接支付给星源公司。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星源公司自认其长期在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处购买车辆保险，之前系就牵引车和挂车分别购买保险，后仅购买了牵引车的保险，并未就挂车单独购买保险。又查明，星源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6日，经营范围为道路运输业。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二审庭询中，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明确表示同意赔偿牵引车（即一审所指主车）的拖车费和施救费。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牵引车所牵引的挂车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所产生的施救费和拖车费应否由平安财保广东公司予以赔付。首先，星源公司仅就登记在其名下的牵引车向平安财保广东公司购买了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并未就挂车向平安财保广东公司购买保险，因此，星源公司就挂车的施救费和拖车费向平安财保广东公司主张赔偿并无合同依据。其次，星源公司与平安财保广东公司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理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涉案保险合同所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九条载明：“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该条规定属于保险条款第二章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的内容，并不属于第一章特种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的内容。无论从条文所属章节还是条文本身内容均可清晰知晓该条款适用范围为第三者责任保险，且是对牵引车和挂车的各自保险人按照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比例所承担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的约定，并未涉及车辆损失保险的赔偿内容。该条款行文清晰明确，不存在理解障碍，一审法院忽视该条款所属章节及约定内容，以该条款中“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的表述推定该条款“易使人由此对挂车施救所产生的费用是否包含在主车的车辆损失保险范围内产生歧义”显属不当。再次，涉案《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十九条第三款关于施救费约定如下：“施救的财产中，含有本保险合同未保险的财产，应按本保险合同保险财产的实际价值占总施救财产的实际价值比例分摊施救费用。”由此可见，该条款并未免除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对于已承保的牵引车的施救费的赔偿责任，而是对施救的财产中包括未承保财产的情况下，对施救费按比例进行分摊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合同中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保险公司对未承保财产的施救费用不予赔偿，显然不属于上述法律所规定的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如前所述，该约定仅是明确了施救财产中同时存在承保财产和未承保财产的情况下施救费用分摊的计算方式，并未免除平安财保广东公司的法定或约定义务，也未加重星源公司的责任，更未排除星源公司的合法权利。因此，即使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未就此条款向星源公司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也不导致该条款的无效和不生效。一审法院援引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中有关格式条款的规定，认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十九条第三款为无效条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最后，本院注意到，星源公司系成立于2004年的物流公司，其之前一直为其公司所有的牵引车和挂车分别购买保险。由此可见，星源公司作为专业物流公司是清楚地知晓牵引车和挂车需分别投保、分别理赔。星源公司主**安财保广东公司告知其主车和挂车视为一体、仅需购买主车保险无须购买挂车保险，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由于星源公司仅就牵引车向平安财保广东公司投保了特种车损失险，平安财保广东公司仅需就保险事故发生时牵引车的损失向星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挂车的损失应由星源公司自行承担。具体到本案而言，拖车费40000元中属于牵引车的拖车费为15000元，该费用应由平安财保广东公司予以赔偿，挂车拖车费25000元应由星源公司自行承担。施救费710元系牵引车和挂车共同产生的施救费用。无论是星源公司还是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均无证据证明其中涉及牵引车、挂车和货物的费用分别是多少或各占比多少。在此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本院依法酌定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应向星源公司赔偿50%的施救费，即355元。平安财保广东公司虽不认可施救费的金额，但是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据此，就本案交通事故而产生的牵引车施救费及拖车费合计15355元，平安财保广东公司应向星源公司进行赔付。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财保广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07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07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向广东星源物流有限公司赔付施救费及拖车费共计15355元；三、驳回广东星源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广东星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8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3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8元，由广东星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09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3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