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巍，男，1982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亮，上海合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珂，上海合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麒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孙郎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桂生，上海大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巍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麒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7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巍的原审诉讼请求，即要求麒砚公司向张巍支付工程逾期交付违约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8,500元，按照每天100元，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全国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管理办法》只是行业协会规范，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一审法院认定麒砚公司不具备《全国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管理办法》中的资质，进而认定张巍与麒砚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本案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并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也是错误的。本案一审中，张巍就工程质量申请司法鉴定并支付了15,000元鉴定费，鉴定意见明确载明麒砚公司的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判决由张巍承担14,800元鉴定费有失公平。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巍使用正式钥匙进入房屋后虽然导致麒砚公司持有的装修钥匙无法进入房屋，但当时房屋还是处于施工状态，而且当时张巍表示愿意配合麒砚公司继续施工，因此，在施工未完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麒砚公司已于2018年10月14日完成交付没有依据。综上，张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麒砚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张巍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麒砚公司向张巍支付工程逾期交付违约金48,500元,按照每天100元，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后麒砚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张巍向麒砚公司支付工程款42,686元;2、张巍向麒砚公司支付增加项目的工程款10,000元；3、张巍向麒砚公司赔偿停工窝工损失，按照每天100元，自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张巍向麒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每天100元，自2018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审理中，麒砚公司撤回第三项、第四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2日，张巍(甲方)与麒砚公司(乙方)就上海市青浦区城中北路贺桥公寓6号601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签订了《上海市室内装饰施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室内装饰的室内合法拥有。甲方承诺有权对该建筑室内空间进行装饰,如发生由此而造成的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责任。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总价款85,000元,其中费用包括：按报价清单。总价款是甲、乙双方对设计方案、工程报价确认后的金额,在一般情况下,竣工结算的上下增减幅度在没有项目变更的情况下不超过总价款(预算价)的5%。施工期间如甲方变更施工内容和材料的,工程款按实结算。工期自2017年9月18日开工至2017年12月31日竣工。第二条约定：1)甲方提供的材料、设备,应符合设计要求的合格产品,并应按时送达现场。甲、乙双方对材料应办妥验收、交接手续;如甲方委托乙方负责保管的,其保管费、保管要求等可由双方书面约定。2)甲方提供的材料、设备,均应用于合同规定的室内装饰,非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挪作他用,如乙方违反此规定,按挪用材料、设备价款的双倍补偿给甲方。3)乙方提供的材料、设备,应提前3天通知甲方验收。凡未经甲方验收或不符合工程主材料报价单中要求的材料,应禁止使用。如已使用,对工程造成损失由乙方负责。甲方有责任对乙方提供的材料、设备等进行质量验收。4)施工中如乙方发现甲方提供的材料、设备有质量问题或规格差异,应及时向甲方提出,如甲方仍坚持使用的,由此造成工程质量问题,责任由甲方承担。5)甲方或者乙方提供的材料应当符合《室内装饰装修材料有害物质限量10项强制性国家标准》。第三条约定，1)本工程由乙方设计方案,提供方案图纸,一式两份。2)甲方提供的材料、设备质量不合格而影响工程质量,其返工费用由甲方承担,工期相应顺延。3)由于乙方原因造成工程质量事故的,其一切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原定工期不变,如需变化的,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4)在施工过程中,甲方提出变更修改设计、增减工程项目或变更材料设备,须提前与乙方协商,在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后正式生效,方能进行施工,由此影响竣工日期的,由甲、乙双方商定。5)甲、乙双方均有责任及时办理隐蔽工程和中间工程的检查与验收手续,并共同开展现场验收。甲方不能按预约日期参加验收的,可先由乙方组织人员进行验收,再由甲、乙双方共同复验。甲方要求复验时,乙方应按要求办理复验。若复验通过,其复验及返工费用由甲方承担,工期也予顺延;若复验不通过,其返工费用乙方承担,工期延长。第五条约定，工程价款及结算：合同签订当日，支付10,000元；水电施工、隐蔽工程，支付20,000元；地面铺设完成，支付25,000元；验收通过当天，支付30,000元。第六条约定，1)甲方工作：(1)施工前,向施工所在地的物业管理企业申报登记。(2)甲方应在开工前1日全部或者部分腾空房屋,清除影响施工的障碍物。对只能部分腾空的房屋中所滞留的家具、陈设等应当采取保护措施。向乙方提供施工所需的水、电等必备条件,并说明使用注意事项。(3)做好施工中因临时占用公用部分操作而影响邻里关系等协调工作。(4)施工所在地的物业管理企业如有收取押金的项目,甲方应予以先行支付。如在整个施工过程中,由于乙方原因造成甲方所支付的押金被物业没收,乙方对此承担责任。(5)甲方如需工程质量第三方监理的,可请上海市室内装饰行业协会室内装饰监理专业委员会下属监理企业提供质量、进度等方面的权威服务,费用由甲方承担。(6)甲方如需工程质量检测检验的,可委托上海市室内装饰质量监督检测检验站监督检验,费用由甲方承担。2)乙方工作：(1)在开工前检查水、电、燃气、管道、楼(地)面、墙面,发现问题应及时通知甲方,由甲方负责解决和协调。(2)乙方应文明施工,遵守物业管理条例。早上7时前及晚上7时后不得进行有噪声的施工作业。(3)指派沈高翔为乙方进驻工地代表,全权代表乙方负责合同履行,按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如中间更换人员的,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4)本合同签订后,工程不得转包。3)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在施工中大量增加施工项目、变更施工内容、装饰材料及设备的,甲方应及时和乙方协商相应顺延工期。第七条约定，1)因乙方原因致使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经过修理或者返工后,造成逾期交付的,乙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应赔偿给甲方100元。3)乙方擅自拆改房屋承重结构或共用管线和设施的,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4)乙方提供的材料、设备是假冒伪劣产品的,应按材料、设备价款的双倍赔偿甲方。5)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乙方可以顺延工程竣工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每停工、窝工一天,甲方应赔偿给乙方100元。6)甲方如未按约定对隐蔽工程、竣工工程进行验收,乙方可以顺延工程竣工和交付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每逾期一天,甲方应赔偿给乙方100元。7)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的,每逾期一天,甲方应赔偿给乙方100元,工期顺延。8)工程未办理验收、结算手续,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入住,由此造成无法验收和损失的,由甲方负责。报价单中约定：工程造价97,686元，设计费7,520元。在备注中约定：以上施工项目如有增减，均须经双方填写项目变更单，并办理增减款手续后方可确认施工项目变更；本工程施工任务均按以上所立的施工项目内容为准；在施工过程中减少项目金额不得高于总额的3%，减少金额达到总额3%的，一切优惠作废，按费率汇总表计算。在施工过程中所有增加或减少的项目工程5%的管理费不再另外结算；如减少项目超过总工程项目的10%,则须另行支付以建筑面积为准的100元/平方米的基础方案费用(如已支付设计费，则此项无效)。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9日，张巍向麒砚公司支付了装修款10,000元。2017年11月13日，张巍向麒砚公司支付了装修款20,000元。2018年1月3日，张巍向麒砚公司支付了装修款25,000元。2018年10月14日，张巍的妻子使用正式钥匙打开了涉案房屋的房门，麒砚公司所持有的装修钥匙无法进入涉案房屋。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报价单中所涉及的项目全部已经完工。增加项目的工程价款为10,000元，尚未支付。一审审理中，依据张巍申请，法院依法委托上海源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质量进行鉴定并出具修复方案。2019年8月19日，上海源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涉案房屋存在下列质量问题：1、次卧、餐厅、客厅、书房及主卧吊顶均可见多处细裂缝，不符合规范要求。2、餐厅及主卧吊顶板缝防裂处理不当，致使吊顶开裂，不符合规范要求。上述质量问题影响居住的舒适度，不存在安全隐患。针对上述质量问题，上海源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亦出具了维修方案。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由张巍自行维修，维修成本3,200元，在未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一审审理中，麒砚公司表示,其没有中国建筑装饰协会发布的《全国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管理办法》中的资质，但是经营范围中有建筑装潢设计、装饰工程。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工期延误的原因，对此张巍提供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1)张巍的妻子使用正式钥匙打开了涉案房屋的房门，麒砚公司所持有的装修钥匙虽然无法进入涉案房屋，但是仍处在施工状态，如麒砚公司需要进入涉案房屋内施工，张巍会全力配合；(2)装修材料由张巍自行购买或者委托麒砚公司进行购买。(3)张巍多次催促麒砚公司加紧装修。麒砚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装修材料由张巍自行购买，交付麒砚公司进行安装，装修材料迟延交付导致工期延误，不能归则于麒砚公司。张巍的妻子使用正式钥匙打开了涉案房屋的房门，证明涉案房屋已经装修完毕。对此麒砚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增加项目报价单，确认时间为2018年1月3日和2018年2月9日；(2)张巍2017年12月30日的地板订货单；(3)张巍2018年5月5日的灯具订货单；(4)水、电确认单以及2017年11月15日瓷砖出库单。证明因张巍没有提供装修材料导致工期延误。张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法院认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纳。据此法院确认如下事实：张巍的妻子于2018年10月14日使用正式钥匙打开涉案房屋的房门，麒砚公司无法进入涉案房屋内进行施工。一审法院认为，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的当事人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发包人是指与承包人签订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的人，承包人是指与发包人签订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且具有相应工程施工承包资质的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麒砚公司未取得施工资质，其与张巍所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故张巍以此为由要求麒砚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工程价款的金额，张巍表示报价单中的工程量固定总价为85,000元，麒砚公司认为85,000元为暂定价，最后的价格按报价清单为97,686元。为此，张巍表示麒砚公司先出具报价单，因其亲戚在麒砚公司工作，优惠后的固定总价为85,000元。增加装修部分按实结算。麒砚公司表示，双方先按预估价格签订装修合同，再出具详细的报价单，根据报价单按实结算。关于装修合同和报价单形成的先后顺序，双方各执一词，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合同的内容以及报价单中的备注内容，张巍的陈述较为符合常理。故法院认定，报价单中的工程量固定总价为85,000元。张巍的妻子于2018年10月14日使用正式钥匙打开涉案房屋的房门，麒砚公司无法进入涉案房屋，故法院认定麒砚公司已经于2018年10月14日交付张巍。一审审理中，双方亦表示报价单中的工程量已经全部完工，故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就房屋存在的质量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由张巍自行维修，维修成本3,200元，在未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麒砚公司撤回第三项、第四项反诉请求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悖，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麒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6,800元；二、驳回张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麒砚公司为张巍所有的房屋进行装修而引发的纠纷。现张巍上诉认为其与麒砚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应是合法有效的。对此，本院认为，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范围，是施工工程的一种。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的当事人即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故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也应具有相应的工程施工承包资质。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本案中，麒砚公司明确表示其不具备《全国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管理办法》中的资质，所以麒砚公司与张巍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应属无效。如前所述，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范围，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处理合同无效的后果并无不当。鉴于张巍与麒砚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无效，其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属无效，张巍依据该合同向麒砚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一审中系由张巍就房屋质量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意见明确质量问题影响居住的舒适度，并不存在安全隐患，且维修成本仅为3,200元，故一审判决由张巍承担鉴定费14,800元尚属合理，本院不再调整。根据已查明之事实，张巍的妻子于2018年10月14日使用正式钥匙进入房屋后，麒砚公司持有的装修钥匙便无法再进入房屋，此后麒砚公司亦未再进入房屋进行施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2018年10月14日为麒砚公司向张巍交付工程的时间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2.50元，由上诉人张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仇祉杰审判长  邬海蓉审判员  王晓梅审判员  俞 璐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艳妮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