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康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熟溪街道东南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23787711825X。法定代表人：柴文胜。上诉人（原审被告）：柴文胜，男，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中笑，女，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伟庆、欧洋洪，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永康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东城望春东路1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0620217207。负责人：蒋智飞。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路佳、张丽娜，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金洪，男，196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原审被告：朱笑微，女，196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上诉人浙江万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康公司）、柴文胜、陈中笑因与被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永康支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及原审被告朱金洪、朱笑微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9701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康公司、柴文胜、陈中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恒丰银行的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恒丰银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如何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请示的答复》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认为恒丰银行向保证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限可以延长至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但上述司法解释在本案中不能适用。首先，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是2006年8月27日通过，2007年6月1日起施行，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是1986年12月2日通过，1988年11月1日起施行。即便通说认为司法解释具有溯及力，但溯及力也应当仅及于被解释的法律施行之日。鉴于上述司法解释施行时间均在现行破产法施行之前，且原破产法并没有重整程序，故上述司法解释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其次，原破产法第二条明确规定“适用于全民所有制企业”，而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并非全民所有制企业，故上述司法解释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再次，从现行破产法的立法体系看，本案也不能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现行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故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限在重整程序中不能延长。现行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清算程序未受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该条规定明确否定上述司法解释的适用或者缩小了适用范围，该条规定属于第十章“破产清算”范围内且“破产人”的概念是宣告破产后才产生，只规定对连带债务人对清算程序未受偿的债权继续承担清偿责任，进一步说明重整及和解程序中向连带债务人主张权利不受破产程序终结影响。二、原判认为恒丰银行于2018年1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破产程序终结后的六个月。退一步说，即便上述司法解释适用于重整程序，原判的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首先，现行破产法只规定了和解及清算程序可以裁定终结破产程序，没有规定重整程序可以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基于现行破产法的实体、程序双重性，法院在重整程序中不能裁定终结重整程序。其次，根据现行破产法第七十二条：“自人民法院裁定债务人重整之日起至重整程序终止，为重整期间。”，结合第八十六条第二款，重整程序的终结之日即法院裁定终止重整程序之日。且经查《辞海》，终结和终止的意思都是“结束”，故原审判决强行区分两者的含义，没有法律依据。重整计划执行期和监督期不属于重整程序。再次，根据法院裁定通过的《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重整计划》第六部分，重整执行期间为法院裁定批准之日起九个月即2017年5月4日至2018年2月3日，逾期三个月即截至2018年5月4日视为重整计划无法执行。根据现行破产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破产受理法院应当根据管理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的请求裁定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并宣告债务人破产。因此，如果破产终止不等于破产程序终结，则破产程序严重违法。三、原判认为恒丰银行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保证期间，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一条：“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无论本案是否适用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该条规定的六个月均不属于保证期间，故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应明确恒丰银行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保证期间。恒丰银行答辩称，万康公司、柴文胜、陈中笑应承担相应保证责任。一、（2003）民二他字第4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如何使用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请示的答复》内容可见，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有特殊的起草目的和适用范围。恒丰银行向保证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限为破产程序终结后6个月内。2、本案中借款人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4日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对于该司法条文理解应当是终止重整程序并不等于破产程序终结（只是破产重整计划得到债权人会议认可后法院裁定批准）。终止破产程序后，若整个计划得到全部履行，人民法院收到破产管理人报告后裁定终结重整程序，即破产程序终结（若整个重整计划未得到全部履行，法院将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的立法目的就是在于保护如该案情况发生时，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而在债权人申报债权参加清偿破产财产程序期间保证期间届满的情形下债权人的利益。恒丰银行认为其在2018年1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破产程序终结后6个月，即未超诉讼时效。另，恒丰银行已对担保人进行催收，但一审法院未采纳，该催收是有效的。朱金洪、朱笑微未陈述意见。恒丰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康公司、柴文胜、陈中笑、朱金洪、朱笑微在最高债权本金额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从2015年12月17日起按年利率5.22%计算至2016年6月10日止扣除已支付利息19833.61元，罚息从2016年6月10日起按年利率7.83%计算到实际履行之日止，复利以所欠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7.83%计算到实际履行之日止）；2、万康公司、柴文胜、陈中笑、朱金洪、朱笑微支付恒丰银行为实现债权所支付律师费人民币8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万康公司、柴文胜、陈中笑、朱金洪、朱笑微承担。一审诉讼中，恒丰银行自愿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欠款本金及利息（包括罚息、复利）数额为2048430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2月17日，恒丰银行与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案外人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向恒丰银行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6月10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5.22%；每月的20日结息，结息日为付息日；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恒丰银行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偿还贷款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等。同日，恒丰银行分别与万康公司、朱金洪、朱笑微、柴文胜、陈中笑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万康公司、朱金洪、朱笑微、柴文胜、陈中笑对恒丰银行与案外人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自2015年12月17日至2017年12月16日期间订立的全部授信业务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担保的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2000万元，保证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12月17日，恒丰银行向案外人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发放借款2000万元。另查明，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日裁定受理案外人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于2017年5月4日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2017年7月24日，永康市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无争议债权，其中恒丰银行的债权数额为20484300元。2018年11月16日，恒丰银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并为该案支出律师代理费8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万康公司、朱金洪、朱笑微、柴文胜、陈中笑自愿为案外人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向恒丰银行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该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确认合法有效。案外人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尚欠恒丰银行借款本息20484300元，万康公司、朱金洪、朱笑微、柴文胜、陈中笑至今未履行担保责任，事实清楚。争议焦点主要为恒丰银行于2018年11月13日提起诉讼，要求万康公司、朱金洪、朱笑微、柴文胜、陈中笑承担担保责任是否已经超过保证期间。第一，关于万康公司、柴文胜、陈中笑主张主债务到期日为2016年6月1日，根据双方保证合同的约定，各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终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故恒丰银行于2018年11月13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保证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如何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请示的答复》（（2003）民二他字第49号）：“《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债权人应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仅适用于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而在债权人申报债权参加清偿破产财产程序期间保证期间届满的情形。即在上述情况下，考虑到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期间不便对保证人行使权利，债权人可以在债务人破产终结后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限延长至破产程序终结后的六个月内。第二，关于恒丰银行于2018年11月13日提起诉讼是否已经超过破产程序终结后的六个月。万康公司、柴文胜、陈中笑认为借款人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4日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故恒丰银行起诉已超过该期限。终止重整程序并不等同于破产程序终结。终止重整程序后，若重整计划得到全部履行，人民法院收到管理人报告后裁定终结重整程序，即破产程序终结。而借款人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计划尚在执行过程中，故破产程序并未终结。综上，恒丰银行提起诉讼未超过该保证期间，万康公司、朱金洪、朱笑微、柴文胜、陈中笑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但由于恒丰银行已就债权向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且在重整计划中亦有对恒丰银行债权的清偿，故万康公司、朱金洪、朱笑微、柴文胜、陈中笑应向恒丰银行承担保证责任的数额应当扣除恒丰银行的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可分得的款项。关于万康公司、柴文胜、陈中笑认为恒丰银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已超出主债务人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的债务范围，保证人不应承担问题。保证人系为主债务人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其承担责任的范围不应突破借款人的债务，故对恒丰银行要求万康公司、朱金洪、朱笑微、柴文胜、陈中笑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朱金洪、朱笑微认为其个人财产已并入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处置，故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虽然朱金洪、朱笑微的个人财产确已并入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进行处置，但并非免除其保证责任，故其仍应当按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承担保证责任。综上，经该院审委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浙江万康工贸有限公司、朱金洪、朱笑微、柴文胜、陈中笑对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尚欠浙江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永康支行的借款本息20484300元中债权人依照破产程序未受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浙江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永康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264元，由浙江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永康支行负担43元，由浙江万康工贸有限公司、朱金洪、朱笑微、柴文胜、陈中笑负担144221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二审主要争议焦点系恒分银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保证期限。重整程序因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草案而终止的，重整案件可作结案处理。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人民法院可以根据管理人等利害关系人申请，作出重整程序终结的裁定。故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人民法院作出重整程序终结的裁定，为破产程序终结。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借款人浙江春洲铝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计划尚在执行过程中，并依据现行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认定本案破产程序并未终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恒丰银行依法在保证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未超保证期限。万康公司、柴文胜、陈中笑主张本案已超保证期限，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万康公司、柴文胜、陈中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264元，由上诉人浙江万康工贸有限公司、柴文胜、陈中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良飞审 判 员 宋文茹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代书记员 罗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