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3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鹏飞,男,199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明，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明远特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花桥镇光明路599号。诉讼代表人：昆山明远特钢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邵吕威，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兆红，江苏中盟（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鹏飞因与被上诉人昆山明远特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远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2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鹏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明远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明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赵鹏飞未实际出资，是明远公司支付是错误的。(1)赵鹏飞不否认股权款转让款1050万元是来源于昆山春昶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昶公司)。明远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春昶公司款项有部分是来源于明远公司，但性质不是股权转让款，是春昶公司向明远公司的借款(借款合同及付款凭证予以佐证)。同时，从明远公司破产案的审计明细表显示，明远公司应付赵鹏飞69140元，与赵鹏飞提供的付款凭证一致，证明了明远公司的收到了股权转让款1050万元。赵鹏飞提供的付款凭证及汇总显示在2012年2月至2012年4月期间春昶公司确实向明远公司借款710万元，但这些借款春昶公司2012年4月前归还了明远公司。春昶公司与明远公司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赵鹏飞与春昶公司间形成借贷关系，这二个借贷关系与股权转让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2）关于2012年2月14日明远公司支付苏州明远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远重工）的250万元，同日明远重工再转给春昶公司、然后又转给明远公司这一事实。明远重工开业以来与明远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明远公司拖欠明远重工货款，赵鹏飞于2012年2月14日支付的250万元是货款，是正常的企业往来款。至于明远重工支付给春昶公司，春昶公司再支付给赵鹏飞，又是另一法律关系，也与股权转让款无关。综上，涉案股权转让似乎来源于明远公司，但资金流向及来源不能推翻股权转让的事实，即便赵鹏飞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明远公司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要求赵鹏飞支付转让款及违约责任。二、关于股权转让的效力。一审中，赵鹏飞为证明股权转让已经过所有股东同意，提供了2011年11月24日下午16：21分由明远公司原股东梁伟健、黎耀全、刘岩签字同意涉案股权转让赵鹏飞的传真件，同时还提供了2011年10月20日9时36分的传真件，传真件大致内容“因股东相距较远，为提高明远公司的工作效力，在以后的工作中股东间商谈的事情可以由传真的方式确认”。两份传真件都有发送的电话号码，也有通话时间，电话都是梁伟健、黎耀全开设的佛山市联怡贸易有限公司所有，足以确认传真件的法律效力。三、关于“恶意串通”的认定。股权转让经所有股东传真方式同意确认，为合法有效。刘岩虽然是这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同一人经营多家公司也不违反法律，明远公司、明远重工、春昶公司的账目清楚，三公司财务独立。股权转让过程中，既没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也未损害明远公司及其股东的利益。再者，股权转让发生在2012年2月，明远公司破产于2016年12月受理，时隔将近五年，转让时刘岩根本不可能预见明远公司将来会破产，更谈不上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同时明远公司收到转让对价1050万元后，已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四、从表面上看，赵鹏飞好像没有真正出资，但赵鹏飞为他人代持股份也不为法律禁止。五、赵鹏飞受让时间为2012年2月，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明远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赵鹏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明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2年2月10日与赵鹏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责令赵鹏飞将持有的明远重工75%股份恢复至明远公司名下。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赵鹏飞承担。审理过程中,明远公司放弃主张律师费，并明确赵鹏飞对于股权变更登记负有协助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远公司于2003年4月8日设立，现公司股东为刘岩、梁伟健、黎耀全，由刘岩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明远公司原系明远重工股东，其持有明远重工75%股权，出资额为1050万元。2012年2月10日，明远公司与赵鹏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明远公司将其持有的明远重工上述股权转让给赵鹏飞。2012年2月14日，上述股权作了工商变更登记，明远重工股东变更为赵鹏飞以及案外人阎晓东、姚建新，赵鹏飞出资额为1050万元。2012年2月13日，赵鹏飞向明远公司转账支付款项800万元；2012年2月15日，赵鹏飞又向明远公司通过现金解款方式支付款项25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1050万元，赵鹏飞确认其系用于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2012年2月12日，赵鹏飞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本人赵鹏飞就2012年2月11日受让昆山明远特钢实业有限公司在苏州明远重工有限公司的股份，该股权转让本人没有任何出资，实际不享有受让股权的任何权益义务，特此声明”，审理过程中，赵鹏飞对于明远公司提供的赵鹏飞于2012年2月12日出具的声明中，赵鹏飞的签名以及捺印真伪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了相应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声明中赵鹏飞的签名以及捺印为其本人书写、所留。另查明，2012年2月10日，明远公司从其账户汇入案外人春昶公司款项419万元，又通过转账支票形式向春昶公司支付20万元款项，另汇出71万元至春昶公司账户，2月14日，明远公司汇出200万元至春昶公司账户，同日，明远公司转出款项250万元至明远重工，2月27日，明远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再次向春昶公司支付90万元。2012年2月14日，明远重工将250万元款项汇出至春昶公司，上述由明远公司实际汇出金额合计1050万元。2012年2月10日，春昶公司汇入赵鹏飞个人账户款项800万元，2012年2月14日，春昶公司再次转账支付赵鹏飞款项250万元。又查明，明远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由法院裁定受理明远重工、梁伟健对其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赵鹏飞虽然与明远公司签订有相关股权转让协议，但根据赵鹏飞的声明、明远公司向春昶公司、明远重工支付款项1050万元的资金支付凭证，结合资金流转情况，赵鹏飞辩称其向明远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50万元，实际即为明远公司向其支付后转账形成，赵鹏飞并未实际支付过案涉股权转让款；而赵鹏飞在审理过程中，虽然提供了由明远公司股东梁伟健、黎耀全、刘岩签字的同意案涉股权转让给赵鹏飞的相关传真件，但该份证据并非原件，且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明远公司对于该份传真件也未确认，对于该份证据不予认定，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并无证据证明系明远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基于上述事实，案涉股权转让实际系由明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岩与赵鹏飞恶意串通，已损害明远公司破产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应认定无效，案涉股权应返还明远公司，赵鹏飞对于股权的变更登记负有协助义务，故对于明远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明远公司与赵鹏飞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赵鹏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明远公司返还其持有的明远重工75%的股权，并协助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内容为：明远重工股东赵鹏飞变更为明远公司，其出资金额为1050万元，持有公司股权比例为75%。一审案件受理费84800元，申请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40400元，合计130200元，由赵鹏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鹏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明远公司支付给春昶公司的付款明细及付款凭证以及春昶公司支付给明远公司的付款明细及汇款凭证。拟证明明远公司与春昶公司之间一直有资金往来，一审法院认定的800万元汇款只是两家资金来往的一小部分。在总账上，春昶公司并不拖欠明远公司任何款项。2、合同编号分别为MY70709-01、MY70628-01、MY70507-01、MY70831-01、MY9116-06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各一份、确认函、佛山市联怡贸易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以及一审已经提交的关于同意股权转让的股东签字传真件一份。拟证明0757-85773215的传真号为明远公司股东的传真号，以此可以证明赵鹏飞一审时提交的关于明远公司股东同意股权转让传真件证据的真实性。3、赵鹏飞出具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第25页，用于证明明远公司股东梁伟健仅仅是认为赵鹏飞存在代持股的情况，认为赵鹏飞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实际来自于明远公司，并没有否认当初知悉并且同意本次股权转让，只是认为股权转让款没有支付。4、明远公司股东会决议、2012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以及签名备案书一份。拟证明股权转让款已经到账，黎耀全、梁伟健知悉且同意相关股权转让事宜。5、明远公司破产财产分配表1份，用于证明明远重工不但不欠明远公司任何款项，反而是明远公司仍在拖欠明远重工相应的款项。6、漯河特钢经济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漯河公司）于2018年10月20日出具的《主张权利声明》、《借款代偿协议》、赵鹏飞出具给漯河公司的声明以及赵鹏飞支付1050万元的汇款凭证、漯河公司给春昶公司的相关汇款凭证，以此证明赵鹏飞系为漯河公司代持股份。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股权代执的真实情况，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之一。针对上述证据，明远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是证明目的不认可。涉案企业春昶公司、明远公司、漯河公司实际上均为刘岩控制的关联企业。相关的承兑汇票的来往并不是真实的交易，实际上也未发生任何合同或者借贷上的往来。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传真号在一审时赵鹏飞就表示为佛山联怡贸易有限公司的传真号。但是即使传真号是真的，也相应的传真到了佛山联怡公司，也并不能证明传真到达了梁伟健和黎耀全两位股东。公司与股东为两个法律主体，不能混同。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此证据只能证明在破产案件受理后，梁伟健知晓了此股权转让的代持情况，而非一开始知晓。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股东会决议中任命张兆东的时间是2013年8月24日，而本案中的股权转让是2012年2月，并不能证明梁伟健、黎耀全知晓该股权转让的情况。另外，签名备案书并不能证明黎耀全、梁伟健对之前违法行为的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六中的《借款代偿协议书》、收据等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该组证据纯属伪造，也不符合事实。《借款代偿协议书》第一条不符合事实，春昶公司向赵鹏飞借款并不是用于收购明远公司75%的股份；春昶公司在此期间并没有资金实力向赵鹏飞出借款项；赵鹏飞如果知晓为漯河公司代持，理应在一审时就已对该事实予以陈述。一审法院已向赵鹏飞询问相关问题，但赵鹏飞本人拒绝到庭参加诉讼。退一步讲，即使是真实的代持，相应的法律后果也应有赵鹏飞承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2年10月8日，江苏昆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花桥支行就金融借款纠纷起诉债务人昆山市诚和标准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和公司）、保证人明远公司等，昆山市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2年10月19日组织各方达成调解协议：诚和公司归还江苏昆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花桥支行款项396.45305万元、（2012）昆商初字第0841号，4049430元、（2012）昆商初字第0844号，690万元、（2012）昆商初字第0842号，350万元、（2012）昆商初字第0843号，350万元、（2012）昆商初字第0840号，合计2191.39605万元，明远公司等保证人对诚和公司上述债务实现抵押权后不足额清偿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春昶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岩，刘岩持股70%。诚和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岩，春昶公司为其控股股东，持股90%。漯河公司于1998年成立，经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核查，该公司已于2005年11月18日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是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期间，而无效的合同通常在合同成立时就已经确定，不因时间的推移或当事人的约定而发生变化。故明远公司起诉要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赵鹏飞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无法律依据。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当从协议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协议内容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进行分析。首先，一审中明远公司举证赵鹏飞曾向明远公司出具个人声明一份，该声明经鉴定系赵鹏飞签名、捺印，应认定是赵鹏飞向明远公司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声明的记载内容，赵鹏飞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亦不享有股东身份。可见，赵鹏飞与明远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其次，赵鹏飞主张已经履行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推翻其以声明形式作出的在先自认，未能提供充足的相反证据。考察赵鹏飞向明远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50万元的资金来源可知，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后的一段时间内，明远公司通过春昶公司支付赵鹏飞800万元，通过明远重工、春昶公司支付赵鹏飞250万元，合计金额1050万元，与案涉股权转让款金额一致。赵鹏飞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均来源于明远公司，其未实际汇出资金的事实可与其出具给明远公司的声明内容相印证。对于该款项往来，赵鹏飞先是主张相关资金往来的基础是借贷、买卖等其他法律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后在二审中又主张其系代漯河公司持有案涉股权，先后陈述不一致，而且漯河公司未能在本案一审时主张权利亦不符常理，故本院对该陈述不予采信。相反，该陈述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声明的真实性。因刘岩同时担任春昶公司、诚和公司、明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以及相互担保的情形，在赵鹏飞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刘岩代表明远公司与赵鹏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利用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制造相应的资金流向，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明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岩与赵鹏飞恶意串通的结果，且损害明远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应属无效，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赵鹏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800元，由上诉人赵鹏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唐 蕾审判员  蒋毅颖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