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舒尔智能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2000号舜泰广场6号楼701室。法定代表人：许舒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照乐，北京市炜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材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首体南路9号主语商务中心4号楼18层1801。法定代表人：陈咏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涵，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舒尔智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舒尔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建材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9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舒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建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中建材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不合格，山东舒尔公司代理人因不了解情况，在一审时未能及时抗辩，山东舒尔公司将另案向中建材公司主张损失，但为让一审法院全面了解案情，在此作简要陈述。根据山东舒尔公司与中建材公司双方于2018年9月18日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约定，设备清单内容为“华为”500KVAUPS，共计6台，在山东舒尔公司拟将UPS设备投入生产时查验，设备存有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第6条约定，质量标准和保修：按原厂标准执行。经山东舒尔公司工作人员核对“UPS技术点对点应答书”，发现中建材公司未提供设备相关的证书及检测报告，明细如下：（1）提供高原降容系数第三方检测报告及抗震报告；（2）提供模块及主机无故障时间相应证明及检测报告（产品应答里模块平均无故障间隔时间129446小时，系统平均无故障间隔时间458212小时）（3）提供CE、效率测试报告、IS09001等报告；（4）满足EN62040-2不间断电源（UPS）第二部分：电磁兼容性（EMC）要求，C2级UPS。同时满足EN/IEC62040-1、EN/IEC62040-3标准要求，提供第三方证明文件。后山东舒尔公司一方曾向中建材公司发函，要求中建材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但中建材公司未能提供前述资料。因此，山东舒尔公司认为，在中建材公司如约提供前述资料前，尚不具备付款条件。2.退一步讲，即便设备质量问题山东舒尔公司一方同意另案解决，山东舒尔公司的付款时间起点也应当是2019年3月26日，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9年2月24日。首先，中建材公司与山东舒尔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是通过中建材公司的销售人员韩某某联系，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韩某某在2018年10月底与山东舒尔公司工作人员沟通货款支付事宜时，曾代表中建材公司对货款支付节点做过变更，明确告诉山东舒尔公司工作人员合同约定的120天“账期”（即发货后支付货款的期限）变更为五个月，并要求山东舒尔公司向中建材公司开具付款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的支票。因此，付款的日期应为2019年3月26日而非2019年2月24日；其次，即便按照中建材公司主张的付款时间，2018年10月26日供货，120天内付款是2019年2月24日，则违约金的起算起点也应当是2019年2月25日而非2月24日。二、一审判决判令山东舒尔公司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涉合同标的物的发货人和销售人实际为华为公司，中建材公司属于以签订《购销合同》方式参与交易的垫资公司，即便山东舒尔公司拖欠货款，给中建材公司造成的损失也限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约定的日千分之一过高，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调整。同类买卖合同的判决对于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标准均依法进行了调整，多是依法酌减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中建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针对产品质量问题，合同第7.6、8条已经明确约定了山东舒尔公司应检查货物的包装数量是否符合合同要求，如果不符合应该出具书面意见，同时，山东舒尔公司在一审时对货物的质量也已经认可了，所以质量是没有问题的。第二，针对交货时间，山东舒尔公司在2018年10月26日收货，往后推120天是2019年2月23日，从2月24日起计算没有问题，一审时山东舒尔公司对交货时间没有提出异议。第三，违约金问题，山东舒尔公司未对违约金计算提出异议，二审再提出，法院不应当支持。其次，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对于违约金调整的原则作出了指引。由此可以看出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不是定式，是动态的，应该是一个案子一个标准，双方在磋商合同时也对违约金计算方式明确为千分之一。合同第10.1条约定的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20%，也未超过法定的最高限额，一审法院尊重契约精神，综合交易过程的情况，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中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山东舒尔公司向中建材公司支付拖欠货款457544元及违约金（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4月19日，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5月17日，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以457544元为基数，自2019月2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2、山东舒尔公司赔偿中建材公司律师费32000元；3、山东舒尔公司承担保险单费用2000元、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8日，山东舒尔公司（需方）与中建材公司（供方）签订编号为SON2018012618的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为1446930元；付款方式为需方于供方发货前5日支付供方合同总价的20%作为预付款，支付方式为电汇，剩余80%货款于到货之日起120天内付清，支付方式为电汇。交货地址为青海省西宁市南川工业园区锦川大道200号，收货及联系方式为张某，（电话略）。双方一致认同无论需方以何种方式进行支付，上述付款期限均指款项实际到达供方账户的日期，即供方收到银承或支票并不代表需方款项已支付，款项已经支付是以需方款项全部到供方账户为标准。供方需在发货后提供合同金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供方在合同生效后，2018年10月10日前一次性或分批交货，在约定的交货期限前7个工作日，需方应出具书面函件通知供方发货，否则供方有权单方选择是否照常发货或延迟发货且其中延迟发货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供需双方如逾期付款或逾期交货，应以逾期金额之0.1%的比例逐日赔偿对方，并以总价款之20%为上限；如遇争议，供需双方应先友好协商，协商不成，应提交供方住所地人民法院进行诉讼，败诉方除应承担诉讼费用外，还应承担另一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公证费等一切费用。同日，山东舒尔公司与中建材公司签订编号为SONS2018001795的服务协议，约定，本协议所列服务总价款23150元。2018年10月26日，张某在货物签收单上收货人处签字，并注明“签收件数12件”。山东舒尔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分别于2018年10月16日支付312536元，2019年4月19日支付50万元，2019年5月17日支付20万元。诉讼中，中建材公司称2018年10月16日山东舒尔公司支付的312536元中包含了编号为SONS2018001795的服务协议项下款项23150元。2019年6月17日，中建材公司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中建材公司委托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办理其与山东舒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律师费32000元。2019年11月29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向中建材公司开具金额为32000元的发票。一审诉讼中，中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山东舒尔公司进行财产保全，并采取保险公司担保。中建材公司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保险单费2000元。2019年7月25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向中建材公司开具金额为2000元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中建材公司与山东舒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中建材公司向山东舒尔公司供应货物，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收货人张某在货物签收单上签字，双方关于买卖货物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山东舒尔公司收到货后应履行付款义务，但山东舒尔公司不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对于本案纠纷有过错，中建材公司请求判令山东舒尔公司支付货款457544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保险单费用一节，因双方合同条款中亦明确约定了败诉方除应承担诉讼费用外，还应承担另一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公证费等一切费用。故中建材公司主张山东舒尔公司支付律师费32000元、保险单费用2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舒尔公司向中建材公司支付拖欠货款457544元及违约金（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4月19日，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5月17日，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以457544元为基数，自2019月2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总价款20%）；二、山东舒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建材公司支付律师费32000元、保险单费用2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山东舒尔公司提供微信记录，以证明山东舒尔公司员工与中建材公司员工在交涉过程中将付款期限延长了一个月。中建材公司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为，从微信记录的内容看，双方并未明确对付款延期达成一致，并且，更重要的是，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中建材公司的联络人是赵思蕊，而不是微信记录中显示的韩某某。在此情况下，韩某某与山东舒尔公司员工的沟通非经中建材公司的确认，对中建材公司不发生效力。因此，对于山东舒尔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如下两方面，兹分别予以评析。关于付款时间的起算点问题。山东舒尔公司上诉认为付款时间的起算点应为2019年3月26日，而不是2019年2月24日。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山东舒尔公司于一审中明确认可中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虽然山东舒尔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双方曾在2018年10月通过微信沟通过延期支票的事宜，但微信记录也显示，直到2019年3月，中建材公司的韩某某仍然明确地向山东舒尔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货款于2月21日到期。这表明，双方并未就货款延期问题达成一致。并且，由于上文所述原因，本院对该微信记录并未采信。因此，本院认定本案的付款时间并未延期。经查，张某于2018年10月26日在货物签收单上签字。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剩余货款应于到货之日起120天内付清。也即，山东舒尔公司应于2019年2月23日之前付清。但山东舒尔公司并未在此之前付清，因此，一审判决从2019年2月24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山东舒尔公司上诉认为，中建材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本院认为，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宜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本案所争议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借贷合同关系，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违约金是否过高。考虑到山东舒尔公司在并未对案涉货物提出任何异议的情况下却不完全履行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且其在一审中对该违约金完全认可，并且案涉合同本身也将违约金的金额限制在20%的限度内。此外，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而山东舒尔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综合以上考虑因素，本院认为本案的违约金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形，一审判决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山东舒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73元，由山东舒尔智能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曹明哲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