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桂清，男，197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兴，浙江民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雪贞，女，197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上诉人翁桂清因与被上诉人冯雪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桂清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冯雪贞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翁桂清在出具欠条时借款17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翁桂清认可向冯雪贞借款30000元，但该款后来已经清偿，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二）本案欠条中，另外140000元是翁桂清当时在冯雪贞分手纠缠时答应给的分手费。翁桂清出具给冯雪贞的是欠条，如果是借款，应当出具借条。从欠条内容上看，翁桂清表述的是结清，而不是还清。从欠条载明的还款时间来看，2月14日正好是情人节，翁桂清当时在欠条中载明该日期结清，就是代表感情债务的意思。因此，本案欠条从形式和内容上看，都不是正常的借贷关系中的欠条，也不符合借贷的日常生活常理。（三）本案欠条的金额为170000元，冯雪贞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向翁桂清交付了借款。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存续，属于错误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同意履行债务。从本案证据来看，冯雪贞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翁桂清有同意履行全部债务的意思表示。在冯雪贞提供的短信、录音等证据中，所反映的意思均是冯雪贞要钱，翁桂清说没钱支付，或者是要钱后支付5000或10000元的钱。由此可以看出，翁桂清是为了避免冯雪贞的纠缠，在尽自己的最大能力支付自己承诺的分手费，而不是同意履行整个欠条中170000元的债务或者说未履行的债务。另一方面，翁桂清向冯雪贞分多次合计支付99000元的事实，也不能推断出是翁桂清同意履行债务的行为。即使认定翁桂清同意履行债权，也是翁桂清对已经支付的金额部分属于同意履行，对未支付的部分不能认定为同意履行。三、一审法院判决由翁桂清从2009年10月15日起以本金30000元、从2010年2月14日起以本金140000元支付按年利率6%支付的利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是2015年9月1日起实施的，该规定应当对实施以前的事实和行为没有溯及力。翁桂清认为，即使法院应当支持冯雪贞提出的利息请求，最多也只能支持从该司法解释实施之日起的利息。否则，造成本案在该司法解释实施日前判决和实施后判决是两种不同的判决结果，明显的属于相同的案件事实而出现两种不同的判决结果，有违司法公正的基本原则。 冯雪贞辩称，本案涉及款项性质属于借款，而非分手费，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利息2分，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支持是错误的。另外翁桂清归还的20000元款项是用于归还利息，一审认定该笔款项系用于归还本金也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作出公平的判决。 冯雪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70000元，并赔偿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将被告支付的99000元款项在利息中抵扣，其他诉讼请求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10月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原告170000元，在2009年10月15日前先还30000元，其余款项在2010年2月14日前结清。原告自行在借条下方注明“超期月息两分算”字样。2009年2月19日，原告取现五笔各2000元，一笔60000元；2009年8月8日，原告取现25000元，同日，支付至被告指定翁绍正账户30000元。被告分别于2015年2月17日、2016年1月7日、2月5日、5月6日、10月17日、2017年1月24日、3月23日、7月27日、10月23日、2018年3月15日、2019年2月2日向原告支付15000元、15000元、5000元、5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4000元、5000元、10000元，共计99000元。余款经原告催讨未果，本案因此涉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明确了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存在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点：一、原告出借给被告的借款金额为多少？二、本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被告已支付多少款项？三、原告主张本案借款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自愿向原告出具欠条，欠条系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直接证据，本案被告主张只向原告借了30000元，但其实际支付给原告的款项已超过30000元，且在原、被告的通话录音、短信聊天中，被告亦认可尚欠原告借款，并未提及分手费的内容。欠条中的170000元，其中100000元已提交款项来源证据，剩余70000元的交付亦做了合理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170000元的借款。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欠条中关于利息的内容系原告自行书写，被告对此并未认可。关于原告在通话录音、短信聊天中提到的利息内容，主要是原告单方陈述要求被告支付利息，被告并未明确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案借款利息有无约定、约定多少并不明确，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告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要求被告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30000元自2009年10月15日起计算，140000元自2010年2月14日起计算，被告支付的款项应做本金支付，后期利息按实际欠款金额分段计算，截至起诉之日2019年11月25日止的本金为71000元，利息为82334.01元。关于焦点三，被告主张原告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欠款约定还款期限系2009年10月15日、2010年2月14日分期还款，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从2010年2月14日起计算。如果2011年、2012年期间的短信记录不能作为证据采信，诉讼时效在2012年2月14日已届满。如果2011年、2012年期间的短信记录能够作为证据采信，根据短信记录，其在2011年、2012年期间多次向被告催讨欠款，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计算。2012年最后一次催讨是2012年7月23日，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7月23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于2014年7月23日届满。故2011年、2012年期间的短信记录能否被采信，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影响。在诉讼时效期限届满后，原告于2017年、2018年、2019年一直向被告催讨欠款，被告在短信聊天、电话录音中亦多次表达还款意思，实际上在2015年至2019年也多次归还了部分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关于诉讼时效已届满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为有效。欠条中已约定还款期限，被告应按约返还欠款。现经原告催讨，被告未返还借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翁桂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冯雪贞借款本金7100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9年11月25日止的利息为82334.01元，自2019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冯雪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5元（已减半），由原告冯雪贞负担2159元，由被告翁桂清负担1406元；财产保全费2958元，由被告翁桂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关于案涉欠款金额的问题。冯雪贞主张其向翁桂清出借170000元，翁桂清则认为其仅向冯雪贞借款30000元，其余款项属于两人分手时冯雪贞要求翁桂清支付的分手费。本院认为，欠条系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翁桂清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欠条的行为性质和法律后果，虽然其以结清日期为2月14日为由主张欠条上记载的140000元款项为分手费，但无法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该主张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通话录音、短信聊天以及翁桂清陆续向冯雪贞支付99000元款项等情况，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170000元的借款，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翁桂清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向冯雪贞的付款行为不能证明其同意履行全部的债务，即使认定同意履行债务也只能认定为对已付款项部分的同意履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欠款约定还款期限系2009年10月15日、2010年2月14日分期还款，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从2010年2月14日起计算。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冯雪贞于2017年、2018年、2019年一直向翁桂清催讨欠款，翁桂清在短信聊天、电话录音中亦多次表达还款意思的同时，于2015年至2019年期间也多次归还了部分款项。翁桂清部分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债务，应当认定其以行为的方式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而向债权人冯雪贞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其现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利息起算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本案一审案件的受理时间在该司法解释施行之后，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据该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确定翁桂清承担相应的逾期还款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翁桂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7元，由上诉人翁桂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陈文杰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