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练金云，男，195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少芬，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新星村第三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新星村第三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谢春华，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锦培，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练金云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新星村第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练金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练金云无需向新星村第三经济社支付租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星村第三经济社承担。事实与理由：1.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在签订合同时清楚、明确的知道练金云已非其社员，签订案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明确约定不需要支付租金。2.原审法院在租金已经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适用合同法第62条调整租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即使需要按照公平原则调整租金，原审法院也不能不加区分统一按照水田的价格计算所有地块的租金。合同明确约定水田面积7.62亩，旱地面积4亩，旱地租金明显低于水田，但原审法院并未区分，统一按照1000元/亩计算，明显不公平不合理。4.案涉土地中存在代耕他人的土地，即使法院认为需要支付租金，也应当扣除后再计算。案涉土地的发包方虽是新星村第三经济社，但合同中的旱地是经济社成员给练金云代耕的，新星村第三经济社无权要求练金云向其支付租金。故原审法院应该剔除相应面积再计算租金。5.原审法院调整租金并未考虑现在练金云根据该土地一年能实际获得的收益，而是单纯按照“市场价”进行调整，并不公平。练金云年事已高，已经无多余金钱和精力投入土地，仅靠案涉土地的鱼塘和果树获取一定收益维持生活，该收益根本不足以支付原审判决练金云需支付的租金。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其同意原审判决，希望法庭予以维持。新星村第三经济社不同意练金云的上诉，练金云在本案上诉状中称其并非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社员，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原审时候提供两份判决书，其中练金云都说其是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的社员。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四月份时的确不知道练金云是承包人，因为签订承包合同时，练金云不知用什么手段盖了村委的章，不是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的章。所以在2015年土地确权时，新星村第三经济社才发现练金云是承包人，故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土地租赁价格在1000-1500元之间，新星村第三经济社主张1000元是合理且偏低的。练金云称案涉土地存在代耕，但是在2015年确权时，没有人出来主张权利，故不存在代耕的问题。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认为练金云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练金云支付土地承包款185920元（承包款自2002年8月11日按11.62亩每年1000元承包款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余下每年承包款11620元按每年1000元标准从2019年1月1日起计至承包期满2028年10月31日止）；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练金云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已生效的（2017）粤01民终1271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因周容枝和练金云对土名“四方块”责任田（面积2.7亩，四至为：东至公路、南至吴章妹、四至谢学文、北至向阳分场）发生争议，导致在土地确权过程中因周容枝、练金云对名为“四方块”土地中的2.7亩耕地存在争议无法确权。周容枝向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道办事处申请处理，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道办事处经过调查查明：新星村委以及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的干部群众一致认定“四方块”土地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时是分给周容枝的。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在落实第一轮土地承包责任制时，练金云已是非农户口，没有参与分田。从化区城郊街道办事处认为上述两份承包合同均无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的印章，属无效合同。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道办事处经过多次调解未果遂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从城街函（2016）5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一、撤销周容枝于2005年5月31日与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原新星村滨海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撤销练金云于2002年8月11日与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原新星村滨海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三、建议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原新星村滨海经济合作社）收回土名“四方块”的争议田2.7亩，另行发包（具体四至：东至公路，南至吴章妹，西至谢学文，北至向阳分场）。练金云不服该行政处理决定书，遂向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从化区人民政府经审查后认为从化区城郊街道办事处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并无不当，遂作出从化府行复（2016）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从城街函（2016）51号行政处理决定。练金云不服上述该两项决定，遂向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铁路法院撤销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铁路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粤7101行初2244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穗从法民二初字第664号生效民事裁定书认定案涉土名为“四方块”2.7亩的土地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从化区城郊街道办事处作出案涉处理决定属超越职权的行为，遂依法撤销其作出的从城街函（2016）51号行政处理决定。而从化区政府作出的案涉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从化城郊街道办作出的案涉处理决定错误，遂依法撤销其作出的从化府行复（2016）6号行政复议决定。另经过上述法律程序，周容枝和练金云争议的土名“四方块”地（面积2.7亩，具体四至：东至公路，南至吴章妹，西至谢学文，北至向阳分场）仍然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确定具体权属，故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向本经济社社员发出征询函：因新星村村委与周容枝和练金云对土名为“四方块”2.7亩水田签订了两份土地承包合同，练金云、周容枝之间产生争议致使该2.7亩土地无法确权，遂向经济社社员征求意见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新星村村委与周容枝和练金云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表示因练金云不是其经济社社员，故无资格分经济社土地，之前新星村村委与练金云签订承包合同是村委的一种失职行为，村委无权发包经济社土地，故新星村第三经济社方要求收回练金云承包合同中记载的全部土地。经原审法院审查练金云所提交的承包合同中记载了五块土地，其中水田3块面积共7.62亩，旱地2块面积共4亩，3块水田的四至为：土名“四方块”5亩，东至公路，南至水圳，西至学文，北至向阳塘；土名“门口”1.72亩，东至门口塘，南至大圳，西至铁柱，北至本树；土名“大公田”0.9亩，东至胡洲，南至大圳，西至良森，北至桂洪，且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练金云、周容枝均确认上述土地一直由练金云耕作；同时合同上的旱地注明为“代耕章妹”，练金云确认该旱地是章妹给其代耕的。另根据练金云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多年来已经在案涉土地挖了鱼塘和种植了果树。已生效的（2017）粤01民终1271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本院对新星三社与练金云讼争的签订于2002年8月11日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进行审查。依照199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因此，练金云签订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经营原新星村崩江海合作社（现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的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认为练金云无权承包经营其土地的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载明发包方为原新星村崩江海合作社，落款处发包方法人代表一栏有时任社长谢水金的签名；原从化市城郊镇人民政府就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发包方为原新星村崩江海合作社；原从化市城郊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办公室对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鉴证所出具的《鉴证书》，载明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由原新星村崩江海合作社与练金云签订，故上述事实能够证明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签约双方为原新星村崩江海合作社（现新星村第三经济社）与练金云，原新星村崩江海合作社（现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系发包方。至于新星村村委在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落款处发包方一栏盖章，新星村村委在一审期间已作解释，系因当时原新星村崩江海合作社没有公章，根据该社要求由新星村村委盖章。对于新星村村委的解释，新星村第三经济社是有能力提供证据证明原新星村崩江海合作社的公章是何时刻制使用的，进而可证明新星村委会的解释是否属实。但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对新星村村委的解释未作回应，也未提供证据推翻新星村村委的解释，故新星村村委的解释系可信的，应予采纳。因此，新星村村委系代原新星村崩江海合作社盖章，而非作为发包方盖章，新星村村委并非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认为新星村村委是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签约一方及发包方，新星村村委无权发包其土地，新星村村委未经其同意擅自将其土地与练金云签订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的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此外，199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虽然新星村第三经济社未以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签署作为主张该合同无效的理由，但人民法院对合同效力有依法审查的职权。参照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的规定，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已超过一年，且其项下土地至今一直由练金云耕作，练金云多年来已经在该土地上建成了鱼塘和种植了果树，故尽管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均没有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经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签署的证据材料，但不据此认定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由原从化市城郊镇人民政府颁发了相应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由原从化市城郊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办公室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了鉴证，故上述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已履行了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程序。综上所述，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要求确认原新星村崩江海合作社与练金云于2002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及练金云退还该合同项下土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院依法判决：一、维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民初1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民初1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驳回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新星村第三经济合作社要求确认原新星村崩江海合作社与练金云于2002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及练金云退还该合同项下土地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练金云是否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的社员，以及应否支付承包款的问题根据上述案件查明的事实，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道办事处经过调查查明，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在落实第一轮土地承包责任制时，练金云已是非农户口，没有参与分田。练金云也确认其签订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时已经迁出了户籍。而（2017）粤01民终12711号民事判决书也是在练金云非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社员的基础上，认为尽管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签署，但自签订之日起已经超过一年，练金云多年来一直耕作，不认定《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作出了判决。参照双方签订时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的规定，新星村第三经济社与新星村村委于2002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然有效，但因练金云不是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的社员，其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虽然可以继续承包案涉土地，但理应支付承包款，新星村第三经济社可以基于公平原则，请求适当调整合同内容。参考新星村第三经济社提供的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辖区内其他类似土地的承包费情况，土地承包费为每亩每年1000元至1500元不等，新星村第三经济社主张本案按照每亩每年1000元的标准计付承包费较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练金云承包面积为11.62亩，每年承包费应为11620元。由于合同的变更没有溯及既往力，故应从新星村第三经济社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5月5日开始计算承包费，新星村第三经济社主张此前的承包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新星村第三经济社提供的其他承包合同中的交易习惯，多为每年的租金在签订合同当月内付清，因此，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现在可以主张练金云先行支付2019年5月5日至2020年5月4日的承包款11620元，其他承包费尚未至付款期限，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练金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2019年5月5日至2020年5月4日的承包款11620元给原告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新星村第三经济合作社；二、驳回原告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新星村第三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18元，由原告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新星村第三经济合作社负担3927.5元，被告练金云负担90.5元。”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表示练金云在1982年之前已经不是其社的社员，练金云确认其在签订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之前就不是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的社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双方二审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应否变更。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于2002年8月11日签订，约定练金云不需要向新星村第三经济社缴纳承包款，而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起诉要求练金云支付土地承包款，该诉请属于要求变更合同条款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规定：“对于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变更；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予以变更或者撤销。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即便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存在可变更的情形，但是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于2002年8月11日签订，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起诉要求变更合同内容已经超过了一年的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新星村第三经济社作为集体经济组织，对其社员的身份应当清楚知晓，其在二审期间也表示练金云在1982年之前就已经不是其社员，可见其在签订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时应当知晓练金云非社员的身份。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遵守诚信原则，恪守合同约定，且该合同已经履行多年，新星村第三经济社一直没有要求练金云支付承包款，双方均相安无事。现新星村第三经济社要求变更《土地承包合同》，要求练金云支付自2002年开始的承包款，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超过一年请求变更的期限，故本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练金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新星村第三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5元，均由广州市从化区城郊街新星村第三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