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063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JIMENEZCUERVOSERGIOARMANDO，男，1984年5月17日出生，哥伦比亚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罗胜，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李鹤，女，汉族，1989年3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城县。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荔湾区昊琨电子数码商行，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广州市荔湾区西堤二马路55号13楼16号档。经营者：程木花，女,汉族，1984年8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荔湾区。李鹤、广州市荔湾区昊琨电子数码商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新，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JIMENEZCUERVOSERGIOARMANDO（下文简称JIMENEZ）因与被上诉人李鹤、原审原告（同为原审反诉被告）广州市荔湾区昊琨电子数码商行（下文简称昊琨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8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JIMENEZ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四项，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二、判令李鹤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李鹤与JIMENEZ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情况是：李鹤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曾签订买卖合同，且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李鹤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买卖合同的货物品名、数量、单价及总金额、交付时间、交付地点等必备要件；李鹤没有任何证据证明JIMENEZ曾经收取其主张的货物，李鹤提交的三张货运单据没有一张显示为李鹤或JIMENEZ，在庭审后，李鹤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交货或JIMENEZ收货的相关物流凭证。除此之外，在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没有任何涉及本案所交易的货物，即便在所谓的分期付款承诺函中也没有任何内容证明交易关系的真实存在。二、一审未能认定李鹤对JIMENEZ使用胁迫手段并致JIMENEZ在此胁迫下签署所谓的分期付款承诺函的事实。实际情况是，JIMENEZ因担心人身受到伤害而不敢声张而不得不转账，在事后也及时向代理人等咨询处理办法，并拟按照刑事案件进行控告，在代理人解释中国法律后JIMENEZ才决定采取反诉主张撤销分期付款承诺函并要求李鹤返还5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民事维权手段。综上，请求法院支持JIMENEZ的上诉请求。李鹤、昊琨商行共同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件事实，JIMENEZ拖欠李鹤货款，有微信聊天记录、送货单、JIMENEZ书写的还款计划以及还款流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JIMENEZ拖欠李鹤货款，一审法院认定JIMENEZ拖欠李鹤货款，有充分的事实和证据支持，且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提交的证据环环相扣，证据与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形成严密的证据链条，可以充分证实李鹤向JIMENEZ履行了供货义务，JIMENEZ拖欠李鹤货款的事实，JIMENEZ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昊琨商行、李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JIMENEZ支付货款15万元；2.判令JIMENEZ以15万元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向昊琨商行、李鹤计付利息，自2016年8月2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2万元）；3.判令JIMENEZ在未履行判决义务前禁止出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JIMENEZ承担。一审庭审中，昊琨商行、李鹤称JIMENEZ已还款1万元，故变更诉讼请求1、2如下：1.判令JIMENEZ支付货款14万元；2.判令JIMENEZ以14万元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向昊琨商行、李鹤计付利息，自2016年8月2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JIMENEZ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昊琨商行、李鹤返还转账的款项5万元以及以该金额为基数所计算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自2019年4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日）；2.判令昊琨商行、李鹤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3日，JIMENEZ向李鹤出具“分期付款承诺函”：“致李鹤女士，身份证，我欠你19万人民币，我承诺将在4个月之内每周还款1万元人民币。2019年4月23日，4万人民币；2019年5月23日4万人民币；2019年6月23日4万人民币；2019年7月23日4万人民币；2019年8月23日3万人民币。”该承诺书上有JIMENEZ的签名及手指纹印。JIMENEZ当庭承认前述“分期付款承诺函”的签名及手指纹印均是自己所为，但否认欠李鹤款项，表示“分期付款承诺函”是在李鹤威胁下签署的。关于威胁的经过，JIMENEZ陈述如下：“我在外面被李鹤父亲捉住，他把我带到档口，在档口共有6个人，很多人骂我，要我给护照，我当时很害怕。他们通过微信说要我必须写协议，我害怕受到伤害，因为不是在自己国家。李鹤不给我出去，强迫我写了之后，李鹤一直想找出我的护照，我当时把护照藏好，李鹤说了很多，威胁我不要离开中国，后来，李鹤报了警，警察到之后，我就安静下来，才把护照给警察看。被强迫事实是，原告给我拍照，说会将照片传遍市场，让全部中国人不与我做生意。其中一个人拿着我的手指盖手印。协议对我来说要很多钱，我再来中国是为了做生意，而且5万元是我的全部款项，都给李鹤拿走了。”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岭南派出所的“报警回执”显示，昊琨商行经营者程木花的亲属李伟于2019年4月23日14时10分到岭南派出所报案。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载明，案外人马佳茂分别于2019年4月23日、2019年5月14日向李鹤转账支付4万元、1万元。李鹤确认前述5万元为JIMENEZ的还款，其中4万元在签署“分期付款承诺函”当天支付，1万元是在本案起诉后支付。JIMENEZ承认该5万元是其转入李鹤账户，表示5万元是向中国客户购买耳机支付的货款，为了解决问题，与客户沟通退货后，将5万元货款分两次转账给李鹤。昊琨商行、李鹤提交“广州法斯特国际货运有限公司收货单、广州市富基物流有限公司收货单”以证明其与JIMENEZ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收货单上无JIMENEZ签名，JIMENEZ亦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7月至2019年4月，李鹤与JIMENEZ有多次微信聊天记录。2015年7月7日，李鹤问JIMENEZ：“朋友，还要多久给我钱？”JIMENEZ回答：“现在通知银行我需要付一大笔钱。”2016年5月4日，李鹤问JIMENEZ：“你好朋友，给我付款。每次我问你，你都不答复我。”JIMENEZ答道：“是的，我知道，因为工厂已停工，我没有收入。”2016年8月30日，JIMENEZ说：“我需要钱买机器和还钱给你，但是我在香港的钱出现了问题。”李鹤答道：“你现在需要解决这一问题。”JIMENEZ继续说道：“我知道你需要钱，我也知道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是我有一大钱在银行出现了问题，需要时间解决。”2016年12月22日，李鹤问：“还需多久才可以给我支付？”JIMENEZ答道：“还需要20天。”2018年3月31日，JIMENEZ说：“下个月给你钱。”李鹤答：“好的，朋友。”2018年5月28日，李鹤将账单通过微信发给JIMENEZ，账单为两笔货款，共计190367元，并说道:“这是账单，这么多钱，我一直信任你，但你让我难过，请尽快还我钱。”JIMENEZ发送了一些银行账户图片，并回答：“我的钱在香港，但是不能转到中国内地。”JIMENEZ签署前述“分期付款承诺函”后，2019年4月24日，李鹤问：“如果你真的诚实，你应该将你住在哪里告诉我。”JIMENEZ回答：“朋友，我诚信对你，保证给你付钱，给了你钱，我需要安心地工作。”李鹤说：“你只付款4万元，还有15万元没付。如果你支付全部款项，我确信你能安心地工作。”JIMENEZ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但表示聊天主题是何时来中国买货物，不是催促他还钱，并认为2019年4月24日的聊天记录足以证实其受到威胁，不付钱不能安心工作。双方未就本案法律适用进行约定。一审法院认为，JIMENEZ为哥伦比亚国籍人，本案为涉外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处理。双方未就本案法律适用进行约定，涉案合同履行地及李鹤住所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裁判本案的准据法。李鹤与JIMENEZ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JIMENEZ未付清货款。截至2018年5月28日，JIMENEZ确认尚有货款190367元未付清。2019年4月23日，JIMENEZ签署“分期付款承诺函”再次确认欠李鹤货款人民币19万元，并承诺分期每月归还，至2019年8月23日前还清。2019年4月23日、2019年5月14日JIMENEZ委托案外人马佳茂向李鹤转账还款4万元、1万元。因此，李鹤诉请JIMENEZ清偿货款14万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JIMENEZ未按照约定在2019年5月23日足额偿还当月分期的货款4万元，此后3期货款亦未偿还，李鹤主张JIMENEZ支付货款利息应予支持，但利息应从逾期付款之日，即2019年5月24日开始计算。限制出境系民事执行措施，当事人可在生效判决书的强制执行阶段，向执行法院提出申请，李鹤诉请一审法院判令JIMENEZ禁止出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在案证据来看，无证据显示昊琨商行是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主体，也无证据表明JIMENEZ拖欠昊琨商行货款，对于昊琨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至于JIMENEZ提出的抗辩意见及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佐证，在JIMENEZ签署“分期付款承诺函”前，JIMENEZ对李鹤提出的货款金额无异议，且承诺付清货款。“分期付款承诺函”与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的信息一致，表明“分期付款承诺函”具有客观真实性，系JIMENEZ的真实意思表示。JIMENEZ提出其签署“分期付款承诺函”是因为受到李鹤及其家人的胁迫，与实际情况相悖。为维护债权，即使李鹤及其家人在追索债务时对JIMENEZ采用一定程度的强制措施，也是正当和必要的。如果超出必要限度，侵害了JIMENEZ人身权益，JIMENEZ完全可在公安派出所向民警反映，但JIMENEZ不但未向民警反映其遭受了人身威胁，反而在签署“分期付款承诺函”的当日履行了第一期还款义务，并在事隔多日再向李鹤还款1万元，JIMENEZ实际履约的行为进一步印证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JIMENEZ未清偿货款。故此，JIMENEZ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其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JIMENEZ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鹤偿还货款1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5月2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鹤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昊琨商行的诉讼请求；四、驳回JIMENEZ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3700元，由李鹤负担653元，JIMENEZ负担3047元；一审反诉受理费525元，由JIMENEZ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在二审中，JIMENEZ确认因买卖合同关系与李鹤认识。二审另查明：JIMENEZ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分期付款承诺函》系在李鹤报警后、双方从派出所出来之后由其出具。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JIMENEZ为哥伦比亚国籍，故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讼争双方未选择解决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规定，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与内地具有最密切联系，本案应适用与合同最密切联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分期付款承诺函》是否是系受胁迫签订以及JIMENEZ应否向李鹤支付货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鹤与JIMENEZ于2019年4月23日发生涉案货款的争议后，李鹤一方报警，显然，如果李鹤为胁迫一方，李鹤报警是不合常理的；其次，在李鹤报警且双方当事人经派出所处理之后，JIMENEZ才向李鹤出具《分期付款承诺函》，JIMENEZ称出具《分期付款承诺函》时受李鹤等人的胁迫，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再次，JIMENEZ在出具《分期付款承诺函》后，并没有向公安部门报案，在2019年4月24日双方的聊天记录中也未反映出受胁迫的意思，且JIMENEZ之后又按照《分期付款承诺函》的约定第二期付款时间向李鹤支付1万元货款；最后，根据李鹤与JIMENEZ自2015年7月7日至2018年5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李鹤向JIMENEZ追索货款190367元，JIMENEZ并未对其拖欠李鹤货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仅表示其暂无支付能力，微信聊天记录早于《分期付款承诺函》出具时间，与《分期付款承诺函》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李鹤与JIMENEZ存在买卖关系且JIMENEZ拖欠李鹤货款。综上，JIMENEZ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JIMENEZ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00元，由JIMENEZCUERVOSERGIOARMANDO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颖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