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木根，男，196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华，四川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勇，四川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迈高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西区）合作路89号17栋1单元6楼607号。 法定代表人：曾旭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建，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成如，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木根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迈高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高旅游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因林木根另行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林木根与迈高旅游公司所签订的《顺心苑资产处置协议》（以下简称处置协议）无效，直接影响本案审理。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裁定中止诉讼。因双方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终审裁定生效，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木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件核心证据处置协议有效系根本性错误，从而导致严重错判。1.处置协议转让的房产系林木根2007年利用原郫县村民金昌松、涂凤琼、余明忠、程国锋的宅基地修建，顺心苑小区共修建住房31套和商铺10套，其中5套住房和8套商铺用于四户村民安置，林木根对其余房屋有权处置。顺心苑小区房屋在宅基地上修建，依法只能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办（2011）442号］第15条规定，“在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上建造房屋并向社会公开销售，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认定该买卖合同无效。将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出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出售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政策关于宅基地分配、使用条件的规定。在确定合同无效后的损失承担时，应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避免处理结果导致当事人利益的失衡。”迈高旅游公司作为营利法人，不具备受让标的房屋的条件与资格，处置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有效，是根本性错误。2.处置协议形成于2010年，林木根尚在监狱服刑，根本没有条件和机会与迈高旅游公司磋商并签署协议。实际是迈高旅游公司与原郫县德源镇党委副书记李尚斌恶意串通，到监狱以欺骗手段骗取林木根在空白处置协议等文书上签字，然后填上迈高旅游公司名称及与实际价值严重不符的金额，将林木根的资产予以侵吞。按照民法总则第七条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其行为不应得到支持，还应予以严惩。3.处置协议中载明房屋进行了评估，即使确实评估成1990000元，也与实际价值严重不符。4.处置协议处分了全部房屋，包括给村民的安置房屋，属于无权处分。 迈高旅游公司辩称，1.发回重审要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没有发回重审的事由。2.民事诉讼一案一法律关系，二审在一审上诉的基础上审理，不应变更法律关系。林木根一审主张损害赔偿，举证也围绕损害赔偿，但上诉基于合同之诉，违反了一案一诉和两审终审的基本原则。请求驳回上诉。 林木根2018年7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迈高旅游公司赔偿恶意低价自购林木根所有的房产给林木根的损失2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林木根利用原郫县村民金昌松、涂凤琼、余明忠、程国锋的宅基地修建了顺心苑小区，共计修建住房31套和商铺10套，其中5套住房和8套商铺用于四户村民作拆迁安置，其余26套住房和2套商铺林木根有权进行处置，对外销售。后林木根在房屋销售过程中，为了个人目的，隐瞒房屋已出售的事实，再次与他人签订售房合同，出现一房二卖的情况，且所得数额巨大，原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成郫刑初字第239号刑事判决，认定林木根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在林木根服刑期间，其名下的案涉房产以5000000元转让给了迈高旅游公司。2017年7月18日，林木根刑满释放，其认为迈高公司以5000000元买走自己800多万元的房产，是违法操作，诉请迈高旅游公司赔偿房屋差价。 2010年12月28日，林木根出具委托书，内容为“现委托四川迈高置业有限公司代为我全面处理‘顺心苑’善后事宜，即把‘顺心苑’项目转让款500万元，全部用于兑付仅因‘顺心苑’项目产生的债务。兑付完我因‘顺心苑’项目产生的全部债务前本委托不可撤销”。林木根在委托书处按手印。处置协议的甲方为林木根，乙方为四川迈高置业有限公司，内容大致为：经充分协商，甲方将“顺心苑”项目整体转让给乙方，并达成如下协议：一、“顺心苑”项目位于郫县，共有住房31套，商铺10间，经评估，价值为199.7749万元；二、甲方以人民币500万元转让给乙方；三、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顺心苑”项目资产归乙方所有；四、乙方应支付的转让价款，甲方委托乙方直接用于支付因“顺心苑”项目所产生的债务。乙方无需将转让价款支付给甲方。协议尾部由林木根签字并捺印，由四川迈高置业有限公司盖章。 迈高旅游公司由四川迈高置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更名而来。2011年1月18日，林木根在“顺心苑各业主债权情况一览表”上签字确认，其后迈高旅游公司依据一览表对“顺心苑”债权人进行了偿还，共计支出5106954元，对于上述金额及事实林木根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迈高旅游公司在庭后书面代理词中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认为林木根签订协议和委托书是在2011年，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是案件首先需要审查的事项。林木根提起诉讼的事由为其认为其房屋当时的实际价值是800余万，依据是案外人余明忠的房屋价格，而迈高旅游公司只用了5000000就买走了案涉房屋，称其是在2017年出狱后才知道此信息，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考虑到案涉事实发生之时至2017年7月，林木根一直处于服刑期间，无法了解案涉房屋价格的具体信息，因此，将其出狱之后知悉案涉房屋事发时价格之日作为其知道权利受损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至其提出诉讼的2018年6月不到一年，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迈高旅游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认可。 实体部分，根据林木根行使权利的逻辑，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迈高旅游公司是否存在“自己代理”行为，是否给林木根造成了损失。林木根对于委托书和处置协议中的本人签字和捺印均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合同中关键内容为空白，是事后填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林木根主张合同内容为事后填写，其签字时为空白合同和空白委托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林木根对其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该承担证明不力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林木根对合同内容提出的异议不予认可。林木根与迈高旅游公司签订的委托书和处置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均属有效。 根据委托书载明的内容可知，林木根对迈高旅游公司的委托事项范围清楚明确：为顺心苑的善后事宜，即用转让款5000000元兑付仅因顺心苑项目产生的债务，从委托书的书面内容中无法得出迈高旅游公司受委托进行房产出售的意思表示，因此迈高旅游公司不存在“自己代理”的行为，其作为受托人对顺心苑的善后事宜进行处理亦无不妥，因此，林木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迈高旅游公司存在自代理行为而侵犯其权利，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林木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200元，由林木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质证。林木根新提交了8张照片，拟证明房屋现状。迈高旅游公司对照片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本院审查认为照片是对顺心苑物业的现实反映，实际是物证，真实性可以确定，但与案件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不应作为证据采纳。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顺心苑各业主债权情况一览表，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因林木根建设顺心苑物业，产生的包括一房多卖的房款、借款、材料款、工程款等在内的债权，经林木根2011年1月18日逐笔核对，林木根确认的债权金额超过500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迈高旅游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2.如果侵权责任成立，损失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侵权责任问题。林木根起诉明确要求迈高旅游公司赔偿的损失是处置协议约定价款5000000元与房屋实际价值800余万元之间的差价2200000元。其理由是迈高旅游公司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林木根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程度要求高于民事诉讼中的一般待证事实，林木根提交委托书、处置协议并加以说明拟证明其主张的恶意串通事实存在，委托书和处置协议中迈高旅游公司确实是单独填写，价款金额也是单独填写，但这尚不能排除其他诸如需征求林木根意见后再行确定对方主体等可能，从林木根签字确认的因项目产生的债务看，大于500万元，处置协议中也明确了处置顺心苑物业的价款直接用于支付林木根因项目产生的债务，无需受让方另行支付转让对价。此内容在林木根签署处置协议时已清楚记载于处置协议中，因此也存在顺心苑项目处置就用于清偿债务的可能。因此，林木根未完成恶意串通的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 至于林木根主张的处置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对集体土地的强制性规定和无权处分导致协议无效的问题，因处置协议转让的是顺心苑项目，并非简单的房屋买卖，正如转让前项目业主林木根也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样，处置协议不能适用集体土地上房屋转让的规范认定效力。无权处分也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而且四户提供宅基地的村民也未提出如林木根相同的此项主张。更为关键的是，合同无效的后果是相互返还，不能返还的赔偿损失，林木根起诉请求要求的是价款差价，实际是对处置协议价款约定的异议，但其主张的实际价值并无证据证明，不合理差价确实存在的事实不能确定。林木根主张迈高旅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林木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林木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孙 睿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朱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