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17号海信创业中心10层和一层6号网点。负责人：马海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龙，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泰信钢结构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高新区小营办事处新八路398号。法定代表人：王海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洪广，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泰信钢结构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信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2019）鲁1625民初866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裁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意外身故保险金请求权转让行为有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认定被保险人马传伍意外身故保险金请求权转让行为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该案中的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请求权属于法律规定不得转让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是，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合同的权利是不得转让给第三人的。其中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债权，常见的有三种：第一，以特定身份为基础的债权，例如抚养费请求权；第二，公法上的债权，例如抚恤金债权，退休金债权，劳动保险金债权等；第三，因人身权受侵害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例如因身体健康、名誉受害而产生的赔偿金、抚慰金债权。该案中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请求权是因被保险人的身体健康受害产生，是因人身权受侵害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属于《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转让范围。《权益转让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约定无效，被上诉人无保险金请求权。2.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阳光保险批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与法律规定不符。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一《阳光保险批单》是复印件，上诉人明确表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并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原件，被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印件或者复制品；第六十九条第（四）项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以我司《团体保险投保单》载明的投保单号与该证据载明的打印号一致，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并认可了该复印件载明的所有内容。一审法院以该证据立案并认定案件事实作出一审判决，与法律规定明显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裁判适用法律有错误。二审法院应当在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泰信公司辩称，1.涉案的保险权益转让书合法有效。涉案的被保险人为马传武，由我公司出资投保。保险事故发生后，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贾海波代表我公司进行了赔偿。马传武的继承人将涉案的保险权益转让给我公司是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民事行为。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保险金请求权在保险责任确定后产生于保险合同的保险金请求权期待权变成了可实际行使的合同债权,具备了可转让性，该项权利不具有人身依附性。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泰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8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2018年3月31日，青岛中浪海承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浪海承公司）作为投保人，向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申请投保人数为12700人的团体保险，保险险种包括和泰团体意外伤害（意外身故保险金限额800000元、意外残疾保险金金额800000元），附加意外医疗（保险金金额200000元）、附加意外津贴（160元/天）。投保单载明的“投保人信息”处中浪海承公司所属的行业类别为劳务派遣。关于原被告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做如下认定：1.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对泰信公司提交的阳光保险批单（证据1）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系复印件，泰信公司不是投保人。但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提交的《团体保险投保单》载明的投保单号为100203000105208，与泰信公司提交的保险批单载明的打印号相一致，能够说明泰信公司提交的阳光保险批单的真实性。该批单载明：兹经双方同意，本保单自2018年4月4日零时起，变更以下内容：新增23人（包括马传武370831196908132054）。本约定外，本保单所载其他条件不变，签发日期2018年4月3日。2.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对泰信公司提交的劳务合同（证据2）、姚村镇安监办、姚村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据3）、栖霞市殡仪馆出具的证明（证据4）及加油站装修合同（证据6）不发表质证意见，且未提交充分证据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2018年3月1日，泰信公司与马传武签订《劳务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2018年3月29日，泰信公司与栖霞市姚村烟凤加油站签订《加油站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由泰信公司为该加油站施工装修，施工日期自2018年4月5日至2018年5月5日。泰信公司加盖印章，并由贾海波作为“委托代表人”签字。2018年4月22日6时45许，姚村派出所接到栖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指令，姚村三峰路口一脚手架触电，两名工人当场身亡，其中一人系马传武。3.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对泰信公司提交的赔偿协议（证据5）、保险权益转让书（证据7）、泗水县圣水峪镇皇城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户口登记卡（证据8）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继承人和马传武的关系无法证明，受益人的关系应有公安机关户籍资料为准。经查，泰信公司提交的户口登记卡载明了马传武与其继承人的详细信息，与泗水县圣水峪镇皇城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相印证，能够说明马传武继承人的详细情况；且加油站装修施工合同（证据6）中，贾海波作为泰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泰信公司印章，则赔偿协议（证据5）中虽未加盖泰信公司印章，但根据贾海波在证据6中签名并盖章的外观表象看，其有权作为泰信公司的代表与马传武的继承人签订赔偿协议；另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并无证据否认保险权益转让书（证据7）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2018年4月22日，马传武的继承人马传玲、马广芬、马广杰与贾海波签订《赔偿协议》，约定马传武的继承人只有马传玲、马广芬、马广杰三人，由贾海波一次性赔偿马传玲、马广芬、马广杰各项损失750000元。赔偿协议由见证人马德刚见证如下内容：马传武父母已经去世，甲方所陈述的马传武继承人为甲方所列三人属实。2019年4月24日，马传玲、马广芬、马广杰向泰信公司出具《保险权益转让书》，作为马传武的继承人，向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表明自愿将在其公司的保险权益转让给泰信公司。4.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对泰信公司提交的事故报告（证据9）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事故报告加盖印章仅有青岛中浪海承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印章系原件，而泰信公司的印章系复印件。经查，事故报告载明的事故经过与姚村镇安监办、姚村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的事故经过相一致；且报告对赔付情况的说明与赔偿协议（证据5）相一致，能够说明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5.泰信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凭证（证据11）系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真实性依法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以马传武为被保险人的保险权益能否转让，泰信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提交的案涉团体保险投保单与泰信公司提交的阳光保险批单相互印证，能够说明中浪海承公司以劳务派遣的形式为马传武在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投保和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且马传武的工作单位即为泰信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马传武因事故导致死亡后，其遗产继承人作为案涉人身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与泰信公司的代表达成赔偿协议，并将保险权益转让给泰信公司。亦即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泰信公司，该转让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不属于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情况，依法应予以支持，泰信公司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关于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辩称的案涉保险权益属于因人身权受侵害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涉及人身关系属于债权人专有的合同权利，不可转让”之规定，马传武遗产继承人转让案涉保险权益的行为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人身保险合同本身确具有人身性，不可转让，但人身保险合同的保险金请求权属于普通债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不可转让的法定情形。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关于泰信公司赔偿马传武继承人各项损失750000元，与泰信公司主张的800000元不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马传武为被保险人的和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系人身保险合同，其保障责任项目即包括意外身故，保险金额为800000元。即只要发生意外身故的情形，保险人赔付的保险金即为800000元。马传武的继承人即案涉保险的受益人将保险权益转让给泰信公司，泰信公司根据案涉保险的保险金额向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主张保险权益，与泰信公司赔偿的数额无关，且泰信公司主张的保险金数额符合合同合同约定，依法应予以支持。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传武的继承人作为案涉保险的受益人将保险权益转让给泰信公司，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泰信公司受让保险权益后向保险人阳光人寿公司主张保险权益，依法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判决：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山东泰信钢结构建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8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由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被保险人马传武的保险权益是否能够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保险事故发生后，除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外，受益人将与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合法有效。本案中，在被保险人马传武死亡且没有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身故保险金请求权由被保险人马传武的合法继承人依法享有，该权利属于纯财产性权利，并不具有人身依附属性，对其转让和处分与其他财产性权利亦并无不同。对其转让效力的认定应以债权转让的一般规则为基础。涉案保险事故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系马传武继承人与泰信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于涉案保单的真实性问题，虽然泰信公司提交的是复印件，但双方提交的投保单号一致，可以证明投保单的真实性，上诉人对此证据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阳光人寿青岛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忠民审判员  唐顺江审判员  王 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阳书记员高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