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强，男，196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滨、邵蕙菁，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雷霆路60号长城大厦。 法定代表人：曹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怡益、李平英，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翀，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琦，男，196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云旺，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强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侯翀、严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5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与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强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55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三建公司和严琦连带支付其工程款1179464元及利息105669元（2018年10月1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未付款1179464元为基数，根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2.由三建公司、侯翀、严琦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三建公司、严琦、何强之间的关系未查明。严琦虽与三建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但严琦并非三建公司员工，不存在实质的内部承包关系，严琦不具备施工资质，其以三建公司项目部名义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我后，一直以三建公司项目部名义与我结算、确认工程量，并使用三建公司项目部相关印章，故严琦与三建公司之间应被认定为挂靠关系，应由三建公司与严琦共同向我支付工程款。严琦尚欠我工程款1179496元未付，三建公司付给严琦的款项并非与我进行的结算，不能视作支付我的工程款，我收到的工程款只能以和严琦的结算为准。我提供银行卡给严琦的目的在于结算自己的工程款，这是三被上诉人要求且认可的，也符合建筑行业的惯例。严琦未经我许可私自结算其与三建公司的合同款项，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严琦的违法行为不应由我来承担后果。我对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后，各方对我的工程量及欠付款无异议，三建公司通过我的银行卡支付给严琦的款项并不是支付给我的工程款，系三建公司与严琦之间的款项往来，严琦只将其中的部分工程款支付给了我。三建公司支付严琦款项及严琦支付我款项分属不同的合同，两个行为的发生主体及付款依据均不同。三建公司支付严琦款项的依据是三建公司与严琦之间的合同以及严琦的申请、确认行为，与我无关，我对二者的款项往来并不知情。我与严琦之间的结算依据是我和严琦之间的分包关系及工程量确认关系。在一审庭审中，严琦、侯翀均陈述，他们与我的结算并非以三建公司打到我银行卡上的金额为准，而是以严琦与我确认的工程量为结算依据。其余的钱用到工程项目上了，并未支付给我。一审法院也对此进行了确认。我已按时完成了工程施工，且经严琦与项目部确认，严琦有义务支付工程款。三建公司与严琦采取挂靠方式承包工程，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对拖欠我的工程款承担支付义务。同时在挂靠行为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退一步讲，即使三建公司与严琦确系内部承包，三建公司作为责任主体，也应当对尚欠我的工程款承担支付义务。 三建公司辩称：我公司就案涉工程已超额履行付款义务，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我公司与严琦无论是挂靠关系还是转包，对付款事实均不产生影响。何强的行为不具有善意且涉嫌违法犯罪。何强是严琦、侯翀叫来做工程项目，并自愿将个人银行卡交付给严琦、侯翀，帮助二人套取我公司的工程款，何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该行为违反《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处以罚款外，还应当区别不同情况追究何强的民事责任。该出借行为侵害了我公司的经济利益，造成了我公司的直接损失。何强在整个事件中存在主观故意的过错及违法的事实行为，侵占了国有资产。我公司已将三人涉嫌犯罪的资料移送公安机关，现正在调查阶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强的工程款应由我来支付。我在案涉工程的施工中不存在违法行为，三建公司对于何强施工的部分没有欠付工程款，不应由三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翀辩称：我只是在案涉工程项目部打工的财务人员，根据严琦的指示进行财务操作，我未从中获取任何不当利益，不应由我承担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何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翀、严琦支付所欠工程款1179464元；2.判令侯翀、严琦支付利息损失15993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从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2018年10月12日），并计算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支付日止；3.判令三建公司对侯翀、严琦的以上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三建公司、侯翀、严琦承担。 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何强返还其超付的工程款1038198元；2.判令何强支付其利息损失2637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反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4月15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强承包施工绿城德清英溪桃源林语苑木工工程，2015年12月28日，何强与三建公司（原名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绿城英溪桃源林语苑项目部进行结算，确认何强木工班组完成工程量为8050000元。侯翀在该结算清单上确认截止2015年12月28日，累计支付何强班组人工费3300000元。2016年12月1日，经项目部经办人确认，何强班组因对已完成的结构板、窗顶等构件进行调整更改，产生点工费用合计29464元。2015年8月11日，严琦出具证明，说明严琦要求何强办理建设银行卡（卡号：62×××81）并交由严琦、侯翀控制使用。2016年2月6日，侯翀出具说明，明确将上述银行卡交给何强。2015年7月3日至2017年1月25日，三建公司通过其财务洪振文银行账户，向上述何强账户汇入款项9020000元。2016年2月6日前洪振文账户转入何强建设银行卡的款项由侯翀分别转入侯翀、严琦、何强账户。2016年2月6日前（含2016年2月6日），何强实际收到款项5800000元，2016年2月7日至2017年1月25日，何强收到款项1100000元，何强实际收到款项合计6900000元。一审庭审中，三建公司、严琦、侯翀均陈述三建公司与严琦之间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侯翀为该项目的财务人员。何强从严琦处承包案涉木工工程，何强工程款经严琦确认向三建公司申请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何强工程款的付款责任主体及三建公司超付工程款的责任承担主体。何强从严琦处承包绿城英溪桃源林语苑木工工程，何强完成相应的施工后，严琦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何强完成工程量合计为8079464元，虽三建公司、侯翀、严琦均辩称存在扣款项目，但扣款内容为手写且项目部交付给何强的结算清单上未标注扣款情况，故对扣款内容本院不予采信，何强实际收到工程款6900000元，严琦应再支付何强工程款1179464元。2016年12月1日，何强已完成全部工程，故严琦应支付何强逾期付款利息105669元（自2016年12月2日至2018年10月12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8年10月1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按照未付款1179464元根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建公司与何强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其向何强银行卡支付款项是基于严琦的申请及确认，故三建公司不负有向何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何强要求三建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侯翀仅作为项目的财务人员，受严琦指示向何强支付款项，不具有向何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关于三建公司超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三建公司向何强建设银行卡汇款是基于与严琦之间的合同关系，在收到严琦的工程款支付申请情况下进行汇款，数额亦由严琦确认，故该付款应视为三建公司与严琦之间的款项往来，且何强实际收到款项并未超出完成工程量总额，故对三建公司要求何强返还超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查明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严琦支付给何强工程款1179464元及利息105669元（2018年10月1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未付款1179464元根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何强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28元，由何强承担342元，由严琦承担808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03元，由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三建公司是否应当与严琦共同支付尚欠何强的工程款及利息并互负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何强认为三建公司应当与严琦共同向其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主要是三建公司与严琦系挂靠法律关系，且三建公司支付至其银行卡的款项因严琦的原因而未足额收到，三建公司向其银行卡支付的款项实为三建公司与严琦的结算款项，而非三建公司与其的结算款项。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不在于三建公司与严琦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而在于三建公司已将足额的工程款支付于何强银行账户，但因严琦的原因而使何强未能实际足额收取的情况下，三建公司是否还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何强分包了案涉工程的木工工作，并将以自己名义开户的银行卡交由严琦，银行卡由严琦控制，由严琦确认何强的工程量后，以申领木工班组劳务费的名义向三建公司请求付款，对此何强是明知的。何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将自己的银行账户借与他人使用并由他人实际控制账户可能导致账户内资金被挪用的后果。即使如何强所言，其将银行卡交付给严琦是为了让严琦向其支付劳务费，但如果仅仅是为了结算，其告知严琦账户信息即可，并无必要将银行卡实际交付给严琦并由严琦控制，故何强对此存在重大过错。严琦认可其并未将从三建公司收取的木工工程款足额支付给何强，故应由严琦将木工工程款差额部分支付何强。就三建公司而言，为保证民工工资支付安全，直接将工资支付班组符合建筑行业的惯例，三建公司确已足额将木工班组劳务费实际支付于何强账户，对此不存在过错，故不应由三建公司再向何强支付。 综上，何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5元，由上诉人何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