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钦，男，195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惟佳，山东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东，山东星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本光，男，195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强，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飞，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谢卫造，男，196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原审第三人：黄井凤，女，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张忠钦因与被上诉人王本光、原审第三人谢卫造、黄井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6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１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张忠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惟佳、被上诉人王本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强、孙晓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忠钦上诉请求：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666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王本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作为本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审判结果不公。一、王本光与谢卫造签订的所谓以房抵债协议书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值得怀疑。一审开庭以及涉及该协议的其他案件处理，自始至终没有作为协议一方的本案第三人参加，因而无法核实和确定谢卫造是否真正与之签订了该协议，不然为什么抵债的房屋被谢卫造抢了回去；二、涉案房屋在执行法院查封前并没有由王本光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系旧村改造，尚无产权登记，原审法院至少有两次查封：第一次是2016年10月28日，在张忠钦与谢卫造民间借贷案件诉讼期间，由市北法院对该房屋作了财产保全，向房屋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现场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上述查封后，涉案房屋被谢卫造抢回，并有出警记录。从此以后，涉案房屋脱离王本光占有，由谢卫造占有和支配。第二次查封是在2017年12月26日，是上述民间借贷案的执行查封，当时执行法院在确定房屋处于空闲状态，立即作出（2017）鲁0203执790号执行裁定，现场封条，并予以公告。一审法院仅认定第一次查封，无视第二次查封，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三、王本光自始至终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谢卫造支付了全部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债权人在主张对方欠款时，除了有借据、收条、欠条等凭据外，还应提供相应的资金走向的证据（如银行流水）。本案一审过程中，王本光出示的四份借条，第一份债权人为“王来光”，第二份和第三份的借款人为“谢伟造”，并非谢卫造，且所有借条款项，均无相应银行流水佐证，证据中仅有一份20万元的银行支付凭证，但却没有相应的借条、欠条等凭据佐证。王本光提供的证据，最终能够确定的借款数额仅仅二、三十万元，与涉案房屋的实际价值差距较大，王本光与谢卫造的民间借贷纠纷判决书中也没有对王本光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予以认定；四、本案系由王本光自身原因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据张忠钦了解，谢卫造与王本光之间不存在“以房抵债”。谢卫造曾在离开青岛期间委托王本光看管涉案房屋，以防漏水漏电等事故发生，后王本光以谢卫造欠款为由擅自占据涉案房屋，且擅自出租牟利。谢卫造发现上述情况后，将涉案房屋抢了回来，期间警察出警，由此可见并不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指导性案例》（2014年2月28辑）中认为：债务人反悔抵债协议，债权人要求继续履行或要求确认所抵之物归自己所有的，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王本光与谢卫造之间的协议、借条等都是虚假的，正因为如此，王本光不能到村委会登记备案，涉案执行中张忠钦经由法院向村委会并对房屋做了查封，而王本光却因自身原因不能为之。综上，王本光并不具备执行异议案件中可以排除执行的四种情形，其请求不应受到法律支持。此外本案一审严重违反审限六个月的诉讼程序规定，从2018年6月5日立案到2019年8月5日收到判决书，时间长达14个月之久，即便存在公告期，也不应当无故延长一年。 王本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本光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支持，张忠钦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涉案房屋系谢卫造的合法财产，谢卫造有权合法处置。涉案房屋土地用途为城镇住宅，使用权来源为划拨，初始权利登记人为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合肥路街道办事处杨家群村村民委员会，涉案房屋性质为国有土地上的城镇住宅。2003年杨家群村村民雷英因拆迁安置取得了涉案房屋。2006年谢卫造自雷英处购买了涉案房屋，谢卫造有权对自己所有的合法财产进行抵顶债务在内的合法处置。涉案房屋在村委会的登记人仍为雷英。王本光在抵顶受让涉案房屋后，才未能在村委进行登记变更。二、王本光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王本光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能够排除强制执行。1、王本光与谢卫造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2、王本光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王本光于2015年与谢卫造达成以房抵债合意后实际占有涉案房屋，该房屋的水、电、暖气、物业、有线电视等公共费用均由王本光支付。谢卫造协同他人强占涉案房屋，王本光报警后选择合法方式处理争端，退出涉案房屋。3、王本光已经支付全部价款。2004年至2014年，第三人谢卫造六次向王本光借款，借款本金累计达105万元，借款利息双方明确为月息3%，后谢卫造无力偿还王本光借款，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协议书，对双方债务进行了确认和结算，并约定谢卫造以涉案房屋抵顶欠款，上述事实经市北区人民法院民间借贷案件及一审进行了严格的审查，王本光除提供借条外，还同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银行流水、王本光收入来源等证据，证明王本光与谢卫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4、非因王本光自身的原因未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涉案房屋在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了划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土地用途为城镇住宅，使用权来源为划拨，因旧村改造不完善尚不具备过户办证条件，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并非王本光造成。 王本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对青岛市市北区户房产的查封；2、判令不得执行青岛市市北区户房产；3、确认青岛市市北区户房产王本光所有；4、本案诉讼费用等由张忠钦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5年6月，青岛市市北区合肥路街道办事处杨家群村民雷英因拆迁安置丽景苑小区（杨家群村）C8号楼2单元一〇一户复式房一处（现更名为市北区黑龙江南路239号杨家群丽景苑x号楼x单元x户、x户），建筑面积256.73平方米、储物间面积37.8平方米。2006年4月，雷英将上述房屋卖给谢卫造。 2016年8月，张忠钦以谢卫造、黄井凤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鲁0203民初7552号，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13.4万元及利息478514元。立案后张忠钦撤回对黄井凤的起诉。该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裁定查封谢卫造、黄井凤银行存款170万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6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向合肥路街道办事处杨家群村民委员会送达协助执行通知，查封杨家群丽景苑x号楼x单元x户、x户房屋。2016年12月15日，张忠钦与谢卫造达成协议，约定：谢卫造于2017年3月15日前偿还原告张忠钦借款本金1044000元、利息386700元，合计1430700元；如果谢卫造未按前述约定期限还清全部借款本息（2017年3月15日之前的还款先抵本金），谢卫造应另行赔偿张忠钦的利息损失193350元,并自2017年3月16日起就未还本金按照年息15%计算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203民初7552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 2016年12月，王本光以谢卫造、黄井凤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4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借款本金累计达105万元；因被告无力偿还借款，经原、被告协商一致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以其所有的青岛市市北区户房产抵偿原告债务，该房产抵偿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原告，由原告占有、使用，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2016年12月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入住涉案房屋且拒不搬离，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确认青岛市市北区户房产归原告所有；3、判令被告停止侵害，立即撤离诉争房屋。王本光在该案中提交了王本光（甲方）与谢卫造、黄井凤（乙方）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的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确认自2004年起至2014年期间乙方多次向甲方借款，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共计向甲方借款本金未还金额105万元，尚未清偿，应付利息为264.15万元；为结清乙方所欠借款本息，经双方协商一致，乙方请求以房抵债并经甲方同意，乙方以以下自有房产抵偿上述债务，房屋坐落于青岛市市北区户（原始购房合同载明的房屋地址：青岛市市北区黑龙江南路239号杨家群丽景苑x号楼x单元x户），建筑面积256平方米，该房产含地下储藏室；乙方保证该房产系乙方于2006年4月24日从雷英处购买所得；甲乙双方确认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已将与该房产有关的公证书、其与雷英签订的买卖合同书、付款凭证等相关材料原件全部交付给甲方，并将该房的全部钥匙及水、电、气等证照交付甲方，并由甲方交付相关费用，自交付之日起，该房产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以及其他内容。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7）鲁0203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认为王本光对其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协议书，能够进一步提交借条、转账凭证、房产材料、书信等有关证据进行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定；王本光要求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本光基于合同关系要求确认物权没有法律依据，对该请求不予处理；王本光主张谢卫造、黄井凤停止侵害、搬离诉争房屋证据不足，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王本光与谢卫造、黄井凤于2014年12月26日就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驳回王本光的腾房请求。该民事判决已经生效。 2015年上半年，王本光开始使用上述房屋，后出租给他人使用。2016年12月4日，谢卫造强行入住涉案房屋，王本光等人报警，公安机关未予处理。 因旧村改造不完善，涉案房屋现不具备办理产权登记的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从王本光与谢卫造、黄井凤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双方经对账清算确认了借款本金及利息，在此基础上确定以房顶债，可以认定借款本息已转化为已付购房款。（2017）鲁0203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该协议书真实且合法有效，据此可以认定王本光已经付清涉案房屋的对价。在2016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王本光已经合法占有该不动产，谢卫造于2016年12月4日强行入住涉案房屋不能否定王本光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事实。涉案房屋未能办理产权登记的原因系旧村改造不完善所致，并非王本光自身原因。综上，王本光的排除执行的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本光关于解除查封的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范围，故本案不予处理。王本光基于合同关系要求确认其享有房屋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建筑面积256.73平方米、储物间面积37.8平方米）；二、驳回王本光关于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公告费900元，由张忠钦承担。 二审期间，张忠钦提交《公证书》一份，证明目的为以房抵债系王本光虚构的法律关系，不具有真实性。2019年9月16日，谢卫造、黄井凤作为申请人向广东省连平县公证处申请公证，该公证书载明：“公证事项：签名，兹证明谢卫造、黄井凤于二零一九年九月十六日来到我处，在本公证员的面前，在前面的《声明书》上签名，本公证书只对签名公证，对内容的真实性未作核实”。谢卫造和黄井凤向连平县公证处出具的声明书载明：“（一）青岛市市北区/x户房屋是声明人所有的，绝不允许转让或者抵给王本光。（二）声明人不承认2014年12月26日与王本光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的效力，因为它是王本光伪造的。（三）至于王本光的还债请求，应在该房屋权属外另行处理。关于王本光与声明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声明人自始至终不知情（审判缺席），至于王本光提供的证据，有的是其擅自伪造，还有的是其凭空虚构，声明人绝不承认，拟申诉、举报处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王本光是否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足以阻却执行的情形。本案中，案外人王本光与被执行人谢卫造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经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合法有效，张忠钦提交的《公证书》并不能否定上述生效判决对抵债协议书效力的认定；涉案房屋的查封时间为2016年10月28日，而根据已生效的（2017）鲁0203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王本光与谢卫造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的时间在涉案房屋查封之前，而王本光在涉案房屋查封之前已经将房屋出租给他人，故可以认定王本光在查封之前已经实际占有涉案房屋。2016年12月4日，谢卫造强行入住涉案房屋并不能否定王本光此前已经占有涉案房屋的事实，因此，王本光亦符合在查封前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条件；根据已生效的（2017）鲁0203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以房抵债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本光已经实际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涉案房屋系旧村改造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由于王本光自身原因所致。以上可以看出，王本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其阻却执行的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张忠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张忠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龙 骞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杨志昌 书记员孔怡 书记员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