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花骨朵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天童南路756号501室。 法定代表人：傅式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勇，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昕纯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梨洲街道竹山村竹山桥。 法定代表人：马利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渝，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华，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花骨朵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骨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昕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纯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6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骨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昕纯公司一审本诉请求，支持花骨朵公司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买卖合同争议，并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从涉案合同名称《出口服装购销合同》及内容可知，本案为昕纯公司向花骨朵公司交付服装产品的买卖合同，是一方转移所有权，另一方支付对价的双务合同，并非加工承揽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具体物品，承揽合同的标的物是劳务行为，二者不同。二、昕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按约交付涉案物品、种类及单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对昕纯公司交付货物数量及价格的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依据涉案发票内容，认定昕纯公司已交付部分货物，存在错误。一方面，如果一审法院认可发票内容为昕纯公司已交付的全部货物，但又判决昕纯公司仅交付了发票上的部分货物，存在自相矛盾；另一方面，增值税发票并不能作为交付货物的证据。如果以邮件为据，需要查明具体邮件和具体的货物。如果以昕纯公司的入库通知单为准，需查明哪几份真实，是否实际入库，具体数量和价值。四、昕纯公司至今未能按约交付6款22632件，计373490.4元的T恤或者裤子，显然存在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 昕纯公司辩称，花骨朵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未收到货物，并未提出交货短缺和逾期交货的主张。其余意见与一审一致。 昕纯公司以花骨朵公司购买服装未按约支付货款为由，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花骨朵公司支付昕纯公司货款195608.70元、空运费50000元；2.花骨朵公司支付昕纯公司违约金24561元。花骨朵公司以昕纯公司并未履行交货义务为由，提起反诉：1.解除花骨朵公司与昕纯公司签订的两份《出口服装购销合同》；2.昕纯公司向花骨朵公司返还货款381895.50元，并支付违约金198483.12元（按合同标的的30%计算）。一审审理中，花骨朵公司以收到款号为8851、8831、8017、8015、8070的部分货物合计200000元为由，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昕纯公司向花骨朵公司返还货款181895.50元，并支付违约金198483.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3日，昕纯公司（供方）与花骨朵公司（需方）签订编号为NBBF170723的《出口服装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花骨朵公司向昕纯公司购买男式印花T恤（款号为8820）3000件，男式带帽T恤（款号为8851）2400件，男式T恤（款号为8831）3600件，男士T恤（款号为8920）3600件，单价分别为18元、24元、19.50元、20.50元，合计金额255600元；交货日期为2017年9月5日；供方必须严格按照需方提供的资料、尺寸表、确认的样品以及颜色进行生产，按照订单要求进行包装，并保证质量和按时完成，所有包装费用由供方承担；供方负责运货至需方指定的货运仓库，未经需方同意的进仓通知和其他交货通知，需方不予认可；需方在货物离港后30天凭增值税发票和入库回执单、品质检验保证书付清货款，单证不全需方有权拒绝付款；但若因供方延期交货或质量原因发生退货、拒付货款、索赔、打折等事由需方未在该期限内收到外商货款，需方不承担付款责任；合同订立后，若供需双方拒不履行合同的，违约方应按合同总金额的1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且如果不能按时交付，逾期期间违约方每天按合同总金额的1%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如果因供方迟延交货而产生的额外费用（包括空运费等），由供方承担，如果因迟延交货导致外商取消订单的，责任由供方承担；等等。2017年8月28日，昕纯公司与花骨朵公司又签订编号为NBBF170828的《出口服装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花骨朵公司向昕纯公司购买PS318-8015款号男式短裤、PS318-8017款号男式长裤、PS318-8070款号男式短裤、PS418-8073款号男式长裤、PS418-8072款号男式短裤、PS418-8025款号男式1/4拉链衫、JS418-9016款号男式POLO衫各4008件，单价分别为12元、16.30元、11.70元、16.30元、12元、16元、17元，合计金额406010.40元；前三款货款交货日期为2017年10月30日，其余交货日期为2017年11月10日；其他约定同前份合同。合同签订前后，花骨朵公司的工作人员May多次通过电子邮件与昕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利娟及其丈夫尚原师沟通工艺单、面辅料购买、测试、装箱、进仓、开票对账等事宜。其中，2017年11月20日，May向马利娟、尚原师发送8851/8831装箱单，要求核对装箱是否正确；11月29日再次发送8851/8831进仓单，通知送货至指定仓库，并告知“关于空运费，经过努力沟通，工厂方需要承担1/3空运费，共计人民币20000元，请与面料厂协商好”；12月12日，May邮件发送8851/8831的对账单及开票资料，通知“若无异议，请尽快开票上来，我司安排货款”。该邮件附件“8851/8831对账单及开票资料”载明，8851、8831两款服装货款分别为50736元、63823.50元，扣减20000元空运费、加上测试费2536.06元，最终金额为97095.55元；分开两张发票，发票金额分别为42004.05元、55091.50元；开票银行资料为花骨朵公司及其银行账户和税号。12月13日，昕纯公司按此开票资料和金额开具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12月15日，花骨朵公司转账支付货款97095.55元。2017年12月19日，May多次向马利娟、尚原师邮件发送8015/8017/8070进仓单，通知发货进仓。2018年1月5日，May邮件发送8015/8017/8070对账单及开票资料，载明8017、8015、8070三款服装货款分别为62592元、46080元、44928元，扣减吊牌费用6100.05元，总金额为147499.95元；开票总金额为153600元，开具五份发票，金额分别为38973.69元、40023.77元、54577.17元、12707.70元、7317.65元，开票银行资料为花骨朵公司及其银行账户和税号。同日，昕纯公司按此邮件所载的开票资料、金额开具五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花骨朵公司于2018年1月11日、1月18日、1月22日各转账付款50000元、90000元、7499.95元，合计147499.95元。2018年1月24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昕纯公司又向花骨朵公司开具七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具体为：1月24日开票24219.12元、35404.23元，2月1日开票45235.08元、42854.97元、50831.55元、21609.95元，2月2日开票12853.76元，合计233008.66元。2018年2月5日，昕纯公司盖章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昕纯公司现金已收19000元。2018年2月8日、2月13日、3月8日，花骨朵公司向昕纯公司各转账付款50000元、40000元、28300元，合计118300元。后未再付款。 另查明，花骨朵公司已就昕纯公司开具的上述14份发票申请认证抵扣。梅冰洁系花骨朵公司员工，自2012年9月起花骨朵公司为其缴纳基本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昕纯公司与花骨朵公司签订的《出口服装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涉案两份合同的约定和双方之间的往来邮件看，昕纯公司是根据花骨朵公司的要求进行生产并交付货物，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加工承揽合同。本案立案案由有误，该院予以调整。 昕纯公司主张其已交付货物552704.20元，其中483704.20元已开具发票，19000元和50000元因花骨朵公司要求昕纯公司承担色差扣款、空运费在开票金额中扣除；另已完成生产55800元货物，花骨朵公司经通知不接受货物，仍应承担付款义务。对此花骨朵公司先是否认收到昕纯公司交付的任何货物，后在第二次庭审后变成陈述称收到200000元货物。该院认为，从昕纯公司与花骨朵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可见，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是，昕纯公司根据花骨朵公司的工艺单安排生产，再按花骨朵公司的通知装箱、安排进仓，后花骨朵公司发送对账单和开票资料供昕纯公司对账、开票，昕纯公司确认后开具发票，再由花骨朵公司付款，这与合同约定的交货、结算方式基本一致；从花骨朵公司于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的付款情况看，花骨朵公司已付清前两次对账的全部款项，在此交易模式下，花骨朵公司接受昕纯公司开具的14份发票并申请认证，能够反映发票项下的货物交易已实际发生的事实。两次庭审中花骨朵公司均否认收到昕纯公司交付的任何货物并以此为由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全部已付款，但其在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3月8日期间多次付款，在对方逾期未交货的情况下多次付款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合同约定。而且，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花骨朵公司曾在交货期限届满后催告交货，或在其提起反诉之前通知昕纯公司解除合同、要求返还已付款。花骨朵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变更陈述称收到200000元货物，但这也与前两次对账、付款事实不符，且其仍不能对多支付加工款作出合理解释。综上，该院对14份发票记载的483704.21元货物交易事实予以认定。按照昕纯公司的陈述，其在本案中主张支付的50000元空运费实为货款。根据花骨朵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邮件发送的对账单记载，2017年12月13日开票的发票金额97095.55元是在加工款基础上扣减了20000元空运费。鉴于花骨朵公司已在邮件中通知昕纯公司在确认无异议后开具发票，后昕纯公司按扣减后的金额开具发票，在收到花骨朵公司按发票金额支付的货款后也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已认可该笔扣款。其现反悔要求花骨朵公司继续支付该20000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昕纯公司主张其开票金额实际另外扣减了30000元空运费，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确认。根据花骨朵公司于2018年1月5日邮件发送的对账单记载，最终对账金额147499.95元是在加工款基础上扣减了吊牌费用6100.05元，现无证据证明昕纯公司在收到邮件后提出过异议，且花骨朵公司已按此对账金额支付全部款项，因而亦应认定双方已就此协商一致，2018年1月5日发票项下的153600元加工款视为全部付清。 关于收条记载的19000元款项性质。花骨朵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其现金支付给昕纯公司的加工款，昕纯公司则主张其未收到过现金，是交易期间花骨朵公司要求其承担的色差扣款，以出具收条的形式抵作已付款。对此该院认为，从花骨朵公司提供的付款记录看，以现金支付加工款与其银行转账付款的交易习惯不符，且无相关财务凭证佐证；昕纯公司陈述的色差问题与2018年1月的邮件相符，综合双方庭审陈述，该院对昕纯公司的主张予以采纳。但是，鉴于昕纯公司已出具收条予以确认，且收条并未注明附条件，双方的往来邮件中也确实提及服装色差瑕疵，故其以花骨朵公司未付货款为由反悔、拒绝承担该笔费用，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另外，昕纯公司主张其开票时在货款中扣减了该19000元但无证据证明，且既在开票金额中扣减又出具收条确认收款属于重复计算，可能性较小。因此，该院对昕纯公司该部分主张不予确认，该笔19000元应认定为昕纯公司的已付款。综上，该院认定就已开票的货物，花骨朵公司应付货款477604.16元，已付381895.50元，尚欠95708.66元。昕纯公司主张其已完成生产服装55800元但花骨朵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不安排验货、进仓，依据不足，该院不予确认，对昕纯公司要求支付该部分货款的请求不予支持。昕纯公司交付货物至今已逾一年，花骨朵公司亦未提出质量异议，综合案件情况该院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该院对昕纯公司要求花骨朵公司支付加工款95708.6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昕纯公司主张按未付货款的10%计算违约金，不超过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结合上文已确认的应付款数额，花骨朵公司应支付违约金9570.87元。综上，该院对昕纯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花骨朵公司的反诉请求。涉案两份合同总金额为661610.40元，据上述已查明事实，尚余部分货物未交付。就已交货的部分合同，花骨朵公司无权主张解除、要求返还已付款，而应继续支付欠付的加工款。就尚未交货的部分合同，花骨朵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至于逾期交货违约金，该院认为，虽涉案两份合同约定了交货期限，但同时也约定了“供方必须严格按照需方提供的资料、尺寸表、确认的样品以及颜色进行生产”、“供方负责运货至需方指定的货运仓库，未经需方同意的进仓通知和其他交货通知，需方不予认可”。现花骨朵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向昕纯公司提供生产资料、确认样品、通知昕纯公司安排合同剩余货物进仓，故昕纯公司无需对此承担违约责任，对花骨朵公司的违约金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判决：一、花骨朵公司支付昕纯公司加工款95708.6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二、花骨朵公司支付昕纯公司违约金9570.8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昕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解除花骨朵公司与昕纯公司签订的编号为NBBF170723、NBBF170828的两份《出口服装购销合同》中未交货部分；五、驳回花骨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353元，财产保全费1491元，合计诉讼费6844元，由昕纯公司负担3392元，花骨朵公司负担34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802元，由花骨朵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双方签订的《出口服装购销合同》约定：供方必须严格按照需方提供的资料、尺寸表、确认的样品以及颜色进行生产,而在之后具体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昕纯公司也是根据花骨朵公司的工艺单安排生产，因此，一审确认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昕纯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问题。花骨朵公司一审两次开庭均辩称未收到任何货物，之后改称仅收到200000元货物，现又称收到了244595.5元货物，其多次反复，陈述不一，且花骨朵公司在一审并未提出昕纯公司存在迟延交货及货物短缺问题，故对花骨朵公司该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具体货款问题。昕纯公司提交的邮件往来反映其已经向花骨朵公司交付了货物，昕纯公司向花骨朵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花骨朵公司已经予以抵扣，因双方邮件显示对账金额需扣减吊牌费用，因此，一审按照票面价格将吊牌费用扣减后认定应付货款，并无不当。 综上，花骨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54元，由上诉人宁波花骨朵时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