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山发展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前程东段406号。 法定代表人：张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刚，四川律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方中，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农富通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贾后疃村委会西200米。 法定代表人：杨文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闻欣，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农富岷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前程路东段406号。 法定代表人：刘鲁江，董事长。 上诉人彭山发展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彭山发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农富通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富通公司）、四川中农富岷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富岷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山发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北京富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北京富通公司之间的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本案须以该案的结果作为依据，本案应当中止审理；2.一审认定四川富岷公司经营管理困难、继续存在会使公司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错误，公司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公司依然能够作出有效决议。 北京富通公司答辩，四川富岷公司完全符合公司解散情形：公司经营困难、股东矛盾无法化解、公司难以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四川富岷公司实际掌握在上诉人手中，北京富通公司无法行使自己的股东权益。请求维持原判。 四川富岷公司答辩，公司已停业2年多，原因是股东出现矛盾至今未能解决，公司的财产至今没有在四川富岷公司管辖范围内。同意解散公司。 北京富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四川富岷公司；2.诉讼费用由四川富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2月，北京富通公司与彭山发展公司签订《关于组建合作公司的协议》约定：由北京富通公司与彭山发展公司共同出资在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组建四川富岷公司。2017年3月16日，由北京富通公司和彭山发展公司发起设立的四川富岷公司在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办理了注册登记。其《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由两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股东以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2500万元人民币，其中彭山发展公司以现金方式出资1225万元，占四川富岷公司股权49%、北京富通公司以现金方式出资300万元和以技术作价出资975万元占四川富岷公司股权51%；法定代表人刘鲁江；经营范围：农作物、园艺作物种植；城市园林绿化工程施工；景观工程设计、施工；温室工程设计、承包；销售农产品、农业机械、化肥、不再分装的包装种子；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代理；农业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推广、技术咨询、技术转让；经济贸易咨询；农产品初加工、普通货物运输、仓储、配送、电子商务；会议会展服务；农业休闲旅游。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司设立股东会。股东会由公司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必须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能召开股东会。首次股东会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以后股东会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第二十五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以下职权：7、对公司的分立、合并、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股东会会议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每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第二十六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董事长指定的其他董事主持。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所作出的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5人，其中第三人2人，原告3人。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一）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七）拟订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的方案。第三十条规定：董事会对所议事项作出的决议应由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为有效。北京富通公司与彭山发展公司均在《公司章程》上加盖各自印章。 四川富岷公司成立后，北京富通公司委派张天柱、刘鲁江、韩雪松、彭山发展公司委派廖轶堃、黄磊组成四川富岷公司董事会，其中张天柱为董事长、刘鲁江为总经理。内设总经办、人力资源中心、工程事业部、旅游事业部、科技园事业部、技术服务中心、安保部等部门，并开办了眉山市彭山区中农富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富岷公司内部称之为商贸部。四川富岷公司以位于眉山市彭山区的“岷江现代农业高科技展示中心（农业嘉年华）”项目为主开展经营活动,尚未赢利。 由于北京富通公司与彭山发展公司在经营理念、方针意见不同，四川富岷公司经营管理存在问题，彭山发展公司认为北京富通公司的投资不到位等方面存在严重分歧。2018年年初开始，作为股东双方未再进行有效沟通。四川富岷公司也没有召开过一次全体董事会会议和股东会会议。2018年3月，因四川富岷公司与彭山发展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彭山发展公司对四川富岷公司的主营项目“岷江现代农业高科技展示中心（农业嘉年华）”予以清场，两股东的矛盾和冲突达到新的高度，已无法正常对话。四川富岷公司办公地点被撤，办公设施被搬走，5名董事回到各自出资单位，员工离职，四川富岷公司工作人员散失殆尽，经营活动全面停止，现处于停业状态。 2019年3月，北京富通公司向彭山发展公司提出将自己持有四川富岷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彭山发展公司，遭到了彭山发展公司的拒绝。 2019年5月5日，彭山发展公司向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出资纠纷诉讼，要求北京富通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该案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已审结。2019年9月16日，四川富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鲁江以四川富岷公司之名向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诉讼，要求杜力、黄磊、马赢政返还四川富岷公司的公章和合同专用章，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已作出判决。 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一审法院进行多次调解，北京富通公司与彭山发展公司态度虽有所缓和，但分歧太大，未能调解成功。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身份信息资料；关于组建合作公司的协议；公司章程；企业基础信用报告；办公区域物品交接清单；关于召开公司董事会全体会议的通知及邮件、董事会决议、董事会记录、关于召开公司临时股东会会议的通知及邮件、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及邮件；2018年3月清场会议、商谈、给彭山区区领导汇报录音及文字摘要、视频；杜力和马赢政劳动合同、收条；刘鲁江与杜力通话录音及文字摘要等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四川富岷公司是否符合司法解散的法定条件？ 一、北京富通公司有无提起本案公司解散的诉讼权利？彭山发展公司主张北京富通公司尚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不应当享有股东权利，其不是适格主体，诉请应当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即使北京富通公司未履行出资或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但其应当缴纳的出资作为四川富岷公司的财产进行公司清算。“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中的“持有”，应当以经工商登记机关注册登记对外公示的股东出资信息和备案《公司章程》规定来确定。本案中北京富通公司持有四川富岷公司51%的股权，其单独股东表决权已经超过了全部股东表决权的百分之十。因此，北京富通公司享有本案诉权。 二、四川富岷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是有限责任公司陷入僵局的第一个要件。所谓公司僵局，是指公司内部治理过程中，公司因股东间或公司管理人员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一切决策和管理机制均陷入瘫痪，股东会或董事会由于对方的拒绝参加而无法召集，任何一方的提议都不被其他方接受和认可，或者即使能够举行会议，也因各方成员持有不同的见解，而无法通过任何决议的一种状态。本案中，四川富岷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一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长期无法履行职能，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必须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能召开股东会”，北京富通公司和彭山发展公司系四川富岷公司仅有两名股东，缺少任何一方，都不能召开股东会。但两名股东长期未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履行章程规定的职能，消除四川富岷公司经营管理的分歧，冲突始终存在。二是四川富岷公司的董事会名存实亡，北京富通公司委派的3名董事，均都回到北京，彭山发展公司委派的2名董事，也回到彭山发展公司，在长达近两年的时间，未能召开过一次全体董事参加的董事会，研究四川富岷公司的经营管理。三是四川富岷公司已是人去楼空，内设职能机构无人履职，公司经营无从谈起。即便按照《公司章程》“董事会对所议事项作出的决议应由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为有效”的规定，北京富通公司在北京召开的董事会形成决议，也无人执行。就连公司公章和合同专用章，也要四川富岷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鲁江通过诉讼解决返还问题。综上，四川富岷公司现在是一无经营场所、二无管理人员、三无工作职工、四无经营项目，《公司章程》上所规定的公司治理结构完全成为空设。 三、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一方面，四川富岷公司自2017年3月成立以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已经给股东的经济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失。另一方面，从四川富岷公司的管理来看，由于双方股东的冲突始终不能得到解决，股东会不能召开，双方不能基于其投资享有适当的公司经营决策、管理和监督的股东权利，其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 四、虽经多方努力无法解决公司僵局。四川富岷公司股东间发生冲突后，双方虽然也有接触，但对分歧事项未能达成共识。北京富通公司曾向彭山发展公司提出由其收购自己的股权，也遭到了彭山发展公司的拒绝。纠纷未化解，分歧未解决，股东间的矛盾和冲突却在升级，彭山发展公司起诉北京富通公司股东出资案，北京富通公司庚即反诉；北京富通公司委派出任四川富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随即起诉彭山发展公司高管返还公司印章。双方都表示，还有官司起诉对方到法院。即使一审法院进行多次协调，北京富通公司与彭山发展公司态度虽有所缓和，但分歧太大，未能达成意见一致的调解协议。 综上所述，四川富岷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也无法解决。北京富通公司诉请解散四川富岷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第四项“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规定。由于四川富岷公司两股东的对立和冲突，无法召开股东会，按照《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所作出的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议定四川富岷公司解散事宜，致使北京富通公司通过司法程序，请求解散四川富岷公司。北京富通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四川富岷公司解散后，可尽快组织公司清算，以最大限度减少股东损失，维护各股东的合法财产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解散四川中农富岷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本案诉讼费166800元，由四川中农富岷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2.四川富岷公司现有的状况是否符合法定解散条件。 关于第一个焦点，本案系北京富通公司作为股东以四川富岷公司被另一股东彭山发展公司擅自停止经营和支出、非法占有公章及其他财产，公司陷入困境无法正常经营为由提起的公司解散纠纷，因此本案只需审查四川富岷公司是否陷入公司僵局是否应当解散，至于股东未足额缴纳的出资，可在公司清算时予以追缴，公司股东是否按实出资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案应以股东出资纠纷一案的结果作为审理依据，应当中止审理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较强的人合性特点，公司能否正常运营依赖股东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若股东之间关系恶化，或公司经营出现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无法实现公司目的时，应赋予股东申请解散公司的权利。本案中，四川富岷公司主要的经营内容为“农业嘉年华”项目的运营，且办公场地也位于该项目，但因与彭山发展公司之间的租赁纠纷，已于2018年3月被从该项目所在地清场，工作人员也相继离开，公司早已无经营场地、无工作人员，未开展相关业务，且公司公章也需要通过诉讼的方式取回。并且作为股东的北京富通公司和彭山发展公司之间矛盾突出、出现多起诉讼，一审法院通过多次协调双方的矛盾未能有效解决，二审诉讼中彭山发展公司表示后续还将提起新的诉讼，公司赖以存在的“人合性”基础已经丧失。因此，四川富岷公司经营已出现严重困难、股东矛盾无法调和，如维系四川富岷公司，股东权益中会在僵持中逐渐耗竭，相较而言，解散四川富岷公司能为双方股东提供退出机制，能够避免股东利益继续受到损失。因此一审判决解散公司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彭山发展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上诉人彭山发展控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东 审 判 员  陈晓华 审 判 员  罗 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李朋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