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南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857423387R。 负责人：周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旭东，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周旺，男，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华，婺源县城郊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领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店下镇巽城村莲池新村一幢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MA31YJ6T6M。 法定代表人：林彦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灏，福建闽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丽芳，女，197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璇，福建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孔清，男，196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养，福建秉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分公司（简称“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周旺、福鼎市领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领勇装饰工程公司”）、许丽芳、何孔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一审判决后，领勇装饰工程公司亦曾提出上诉，但在二审询问时当场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口头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对责任主体认定裁判错误 一审法院认定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承包许丽芳、何孔清房屋的外墙粉刷业务，雇佣黄周旺等人共同施工，对于黄周旺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由黄周旺承担30%的过错，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承担70%的过错，许丽芳、何孔清将工程发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领勇装饰工程公司，已经尽到审慎义务没有过错。这种认定不符合事实。首先，在本案开庭前，许丽芳、何孔清提交给法院的答辩状上明确表述系将房屋粉刷工程发包给林彦勇，一个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其次，即使法院认定实际承保主体系领勇装饰工程公司，但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公司具备相应施工资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许丽芳、何孔清对该公司的施工资质有进行过审查，如何能认定二人已经尽到审慎义务。不论是林彦勇还是领勇装饰工程公司都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许丽芳、何孔清将房屋外墙粉刷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承包人，应当与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二、本案不符合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支付保险金的条件 黄周旺在起诉状、所提交的《证明》证据材料，许丽芳、何孔清在庭审前提交法院的答辩意见中都明确陈述系林彦勇个人承包了许丽芳、何孔清房屋的外墙粉刷业务，黄周旺在一审庭审时也自述系林彦勇将该业务交由其施工，可见黄周旺系在从事林彦勇的业务工作时发生事故而不是在从事被保险人领勇装饰工程公司的业务工作中发生事故导致受伤，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但随着庭审的进行，为使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各方在庭上纷纷改口，称系由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承包了该项工程。上诉人认为在各方尚未形成意思串联前分别提交法庭的书面证据更能反映实际情况，且各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自认，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前后矛盾的陈述认定事实不清。 三、一审法院判决直接将领勇装饰工程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等同于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即使法院认为黄周旺系由领勇装饰工程公司雇佣，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但保险责任的产生系基于与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判令上诉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也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 （一）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的项目超出了保险赔偿范围 上诉人承保的雇主责任险责任限额分为医疗费用保险限额50000元和伤残给付保险限额500000元。《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七赔偿处理第十条明确规定了伤残给付保险限额只包含伤残赔偿金和工伤津贴两个赔偿项目，投保人领勇装饰工程公司也在保险条款上盖章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却不区分保险合同保障的内容，不区分赔偿项目，判决上诉人在伤残给付保险限额内赔偿黄周旺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等医疗费之外的其他全部赔偿项目，判令上诉人超出保险赔偿范围承担保险责任，严重认定事实不清。 （二）一审法院对伤残赔偿保险金和工伤津贴计算错误 《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七赔偿处理第十条规定永久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按保单所附伤残赔偿额度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出险员工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付。据此，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能够证明员工丧失劳动能力的相应凭证，即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但是黄周旺提交的鉴定意见依据的是《人体损失致残程度分级》鉴定标准，不能证明其劳动能力丧失的情况，对此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仅审查黄周旺提交的鉴定意见是否客观，却未审查该鉴定意见是否能证明黄周旺达到保险条款赔偿标准。正因本案存在两重法律关系，即侵权法律关系和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前者的赔偿标准系依据法定，后者的赔偿标准系依据约定，一审法院在一个案件中审理两种法律关系，却强行套用一种赔偿标准，侵害了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损害了上诉人作为保险人的合法权益。 （三）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明显不属于伤残给付保险限额赔偿范围 一审法院非但不审查保险合同的具体约定，未正确认定保险赔偿范围，甚至将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两项即使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区分上都不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而属于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赔偿项目，判令上诉人在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属于明显的裁判错误。 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保险免责条款，同时认为上诉人未对保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首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七赔偿处理第十条规定永久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按保单所附伤残赔偿额度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出险员工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付。该约定是对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的描述，是对保险保障内容，对保险公司要“赔什么”的描述，而不是免责事项。一审法院将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责任、保障内容的条款解释为免责条款，将保险条款中一切对保险赔偿进行限制说明的内容都视同免责事项，以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为由不予适用，是对保险条款的错误解释，对保险法的错误解读。 其次，上诉人承保的雇主责任险医疗费用保险限额是5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率10%，伤残给付保险限额为5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率10%。这两项免责条款，在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保险单以及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当中都将该免责条款直接规定在保障内容中，紧连着保险限额，投保人必然能够看到，且在投保单、保险单中都对上述免责条款特别再次进行加粗加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法院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就上述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的提示，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属于对提示义务要求超越法律规定过分提高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裁判上诉人向黄周旺支付保险金以及对保险金的计算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黄周旺辩称： 一、上诉人符合承担保险责任，支付保险金的条件 答辩人在起诉立案阶段，之所以未将上诉人列为本案的原审被告，是因为答辩人当时不知晓林彦勇在承接被上诉人何孔清、许丽芳房屋外墙粉刷工程时，已注册了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彦勇的“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更不知晓该公司为答辩人等在上诉人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涉案事故发生在该雇主责任险的保险期间内，而这一切均在开庭前交换证据时才弄清楚。为此，答辩人在开庭前提出申请并经法庭准许，撤回了对林彦勇的起诉，追加了领勇装饰工程公司和上诉人为本案的原审共同被告。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上列事实，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存在上诉人诉称的“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 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免责条款的认定及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事实清楚，裁判得当。 首先，上诉人在《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七（赔偿处理）项下的条款，实际是对责任免除条款的细化和补充，是对保险赔偿进行诸多限制，对保险责任设法减轻的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的这些条款就是免责条款，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客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笫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如果说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尚有理由以辩解的话，但在一审庭审中未向法庭出示或提交对“免责条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的相关证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未产生效力。”该认定有理、有据。 再次，就本案从公平原则而言，领勇装饰工程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每人医药费用责任限额5万元，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万元的雇主责任险，而按上诉人的免赔率、免赔额、伤残赔付比例，对评有一处八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二处十级伤残，护理期120日、误工期240日，医疗费用以外损失达40万元的答辩人，上诉人仅同意赔付4万余元，赔付额仅是损失的10﹪。这样的赔付比例，完全显失公平，投保人的保险利益从何体现？作为雇主，谈何转嫁安全风险？保险的作用和意义又从何说起？也正基于目前的保险行业，有一味保护保险人利益的完全显失公平的“格式条款”、“霸王条款”的存在，所以国家的立法部门和最高人民法院为维护公平与正义，均衡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出台了相应的法律、法规，对这些显失公平的条款作出了限制的规定和解释。 三、原审法院将答辩人除医疗费以外的损失费用列归上诉人在伤残给付保险限额内赔偿并无不当或有违法之处。 首先，答辩人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及以外的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均属法律、法规规定的应赔偿项目，也是赔付义务人须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对此，上诉人提供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的保险责任“…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须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也有这样的约定。法律有规定，合同有约定，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裁判，何错之有？ 其次，上诉人将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比作本案的赔偿范围，是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没有可比性。在上诉人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七赔偿处理第十条第三项医疗费用中，己把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等费用排除在医疗费用项目外。难道这些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上诉人就可以弃之不顾，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自行买单？原审法院将上列损失费用归入伤残或死亡责任限额内赔偿，有何不当或违法之处？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领勇装饰工程公司辩称： 1、本案领勇装饰工程公司通过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已经将公司雇用的黄周旺纳入到保险赔偿用工范围。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赔偿款。保险公司认为是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彦勇接受许丽芳、何孔清雇请并无提供证据能够证实，且与领勇装饰工程公司和保险公司签订书面协议将黄周旺纳入保险范围的事实逻辑相悖。本案保险公司在已经同意承保的情况下应承担保险责任。 2、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保险合同一并审理有利于节约诉讼资源、减少当事人讼累，并无不妥。对保险项目的划分属于对法院自由裁量权的合理使用，保险公司认为项目划分计算不合理没有法律依据。 3、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没有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免责条款除了要通过特别的方式提醒被保险人注意外，还需要对保险条款的含义向被保险人作出解释和说明。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并无提供证据能够证实上述事实，故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许丽芳、何孔清辩称： 一、原审法院判决正确。 与本案受伤员工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是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本案许丽芳与伤者黄周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许丽芳、何孔清将家中外墙装修交由领勇装饰工程公司装修，已经尽到了审慎义务，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将装修事宜交给装修公司而不是个人已经是符合社会要求的审慎行为了。而且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也明确包括了“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相应资质等级承包工程范围内的工程施工等。” 二、不论本案系工伤事故纠纷还是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许丽芳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1、若二审法庭认定黄周旺与领勇装饰工程公司系雇佣关系，则黄周旺的受伤就系工伤，应当由所属公司进行赔偿。 2、若法庭认定黄周旺与林彦勇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以及《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接受劳务一方系林彦勇或者领勇装饰工程公司，应当由与黄周旺直接发生法律关系的这两方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与许丽芳、何孔清相关的上诉请求。 黄周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许丽芳、何孔清、领勇装饰工程公司、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连带赔偿黄周旺各项损失共计670,899.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9月，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承包许丽芳、何孔清位于福鼎市店下镇巽城村莲池新村的联栋别墅的外墙粉刷业务后，雇佣黄周旺等人共同施工。2018年9月23日上午8时许，黄周旺在施工别墅外墙拆除脚手架时不慎摔到地面，致全身多处受伤。黄周旺受伤后被送至福鼎市上海市长征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跟骨开放性骨折、骨盆骨折、腰椎骨折、右跟骨骨折等。2019年4月19日，经江西省婺源紫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周旺全身共一处八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二处十级伤残；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25000元，需住院二周。黄周旺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656049.26元。 另，领勇装饰工程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幕墙工程专业承包相应资质等级承包工程范围的工程施工；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相应资质等级承包工程范围的工程施工等。 领勇装饰工程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在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为黄周旺等人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200元或免赔率10%，两者以高为准；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5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200元或免赔率10%，两者以高为准；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8日起至2019年9月17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事故后，领勇装饰工程公司先行赔偿黄周旺89,49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周旺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可支持的为656,049.2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本案中，黄周旺系为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本案事故发生时的情况，黄周旺在拆除脚手架中，作为成年人对高空作业的相关危险应当有所预知和谨慎、注意，在拆除脚手架过程中疏忽大意以致发生事故，对其自身受伤存在一定过错。领勇装饰工程公司雇佣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黄周旺，且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负有相应的监督和管理义务，其并未尽到监督和管理义务，且在脚手架拆除过程中其未为黄周旺提供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安全绳等），故对黄周旺的受伤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综合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黄周旺自行承担30%的责任。领勇装饰工程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为黄周旺等人投保雇主责任险，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50,000元。黄周旺系在保险期间内从事建筑施工工作受伤，故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向黄周旺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承担。故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在人身伤亡责任限额赔偿黄周旺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656,049.26元-255,735.36元-25,000元）×70%=262,719.73元，在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偿黄周旺50,000元，共计312719.73元；不足部分656,049.26元×70%-312719.73元=146514.75元由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承担。领勇装饰工程公司先行赔偿黄周旺89,496元应予以抵扣。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关于事故免赔率及伤残程度按照投保单所附伤残赔偿额度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保险限额进行赔付的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保险公司主张的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和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免赔率及伤残程度按照投保单所附伤残赔偿额度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保险限额进行赔付，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未产生效力，且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关于伤残程度按照投保单所附伤残赔偿额度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保险限额进行赔付的主张，并未在投保单及保险合同中记载，故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关于免赔率及比例赔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申请对黄周旺劳动能力丧失情况进行鉴定，本院亦不予支持。许丽芳、何孔清将其所有的房屋外墙粉刷业务发包给领勇装饰工程公司，已尽到审慎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黄周旺要求许丽芳、何孔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雇主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黄周旺312,719.73元。 二、被告福鼎市领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黄周旺146,514.75元，扣除其已先行垫付的89,496元，剩余57,018.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原告黄周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除对黄周旺的雇主（亦即向许丽芳、何孔清承包工程的承包人）是领勇装饰工程公司还是林彦勇个人，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是否已将相关条款约定为保险合同组成部分并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这两项事实有提出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1、领勇装饰工程公司于2018年8月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林彦勇。 2、本案保险条款上有投保人领勇装饰工程公司盖骑缝章确认，但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时提及的“伤残赔偿额度表”并未作为保险合同附件，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诉讼中提供的“伤残赔偿额度表”（残疾赔偿比例表）上无领勇装饰工程公司盖章。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对本案雇主责任保险可否免赔，涉及黄周旺的雇主（亦即向许丽芳、何孔清承包工程的承包人）是领勇装饰工程公司还是林彦勇个人；2、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保险赔偿责任的具体计算，涉及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是否已将相关条款约定为保险合同组成部分并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一、黄周旺的雇主（亦即向许丽芳、何孔清承包工程的承包人）是领勇装饰工程公司还是林彦勇个人 公司作为法律拟制的人，本身无法直接实施经营行为等民事活动，其经营行为系通过公司授权的自然人包括法律规定代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本案事故时林彦勇系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且领勇装饰工程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装修装饰工程的施工，故林彦勇出面承包本案外墙粉刷工程并雇佣黄周旺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法律上仍应认定系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承包而非林彦勇个人承包，黄周旺系受雇于领勇装饰工程公司而非林彦勇个人。这也得到领勇装饰工程公司与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所附雇员名单中包括黄周旺，黄周旺在本案工程中受伤这一事实的印证。 虽然黄周旺、何孔清一审诉讼初始时确曾陈述承包人为林彦勇，但此陈述应理解为是从事实层面表述林彦勇出面承包这一事实，而将林彦勇称为承包人实质上是对林彦勇法律身份的误解，法律上的理解并不构成自认，何况黄周旺、何孔清一审诉讼中已明确更正，更何况领勇装饰工程公司始终未做此自认。故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以黄周旺、何孔清对法律的误解作为上诉理由，明显不合理不合法，本院无法支持。 至于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以领勇装饰工程公司无施工资质为由上诉认为许丽芳、何孔清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本案保险合同未将此约定为免责事由，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也并非以此主张免责，故此问题影响的仅是黄周旺的权利而黄周旺未提出上诉，况且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一审时也未提出此项抗辩，现二审提出明显无理，本院无法支持，相应对相关事实无需再行分析认定。 综上，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关于领勇装饰工程公司并非工程承包人及黄周旺雇主，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保险赔偿责任的具体计算 雇主责任保险属商业险，其赔偿责任应按合同约定确定。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主张应依“伤残赔偿额度表”计算，首先应证明该表属合同组成部分。但根据无争议事实，该表未经投保人领勇装饰工程公司盖章确认，领勇装饰工程公司亦否认有收到，故不能成为本案保险合同组成部分。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要求按“伤残赔偿额度表”确定本案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具体赔偿费用没有合同依据，本院无法支持。由于保险条款第十条对“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限额”的定义是建立在“伤残赔偿额度表”的基础上，因此也导致两项限额具体包含哪些赔偿项目的约定不明。在此情况下，依有利于投保人的格式条款理解规则，原审按通常含义理解，将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放在医疗费用限额项下计算，将其他损失放在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计算并无不妥，可予维持。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对此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免赔率10%的约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对10%免赔率问题应尽提示与说明义务。本案投保单上10%免赔率的内容已用黑体字标明，应认定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对此已尽提示义务。但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有对免赔率是何含义进行说明，经查保险条款，其中也未提到任何免赔率的内容，故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未尽到免赔率问题的说明义务。原审认定该免赔率约定无效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对此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704元，由中国财保宁德分公司负担；领勇装饰工程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47元，因其撤回上诉，减半收取612.74元，由领勇装饰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陆学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郑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