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2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浪博国际货运有限公司（LANGBOINTERNATIONFORWARDINGCOMPANY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轩尼诗道302-308号集成中心21楼2107室。法定代表人：林建峰，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烨，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嘉敏，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波，男，198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广东弗尔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富陈顺五金厂。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石滘村庙前围工业区2号厂房。投资人：陈白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白涛，男，198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上诉人浪博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浪博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建波、江门市蓬江区富陈顺五金厂（以下简称富陈顺厂）、陈白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浪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91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陈建波返还浪博公司人民币286875.1元；3.改判陈建波赔偿浪博公司人民币300000元；4.改判富陈顺厂、陈白涛对陈建波上述上诉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改判陈建波、富陈顺厂、陈白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事情不但导致了浪博公司的人身自由受限，而且导致直接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浪博公司可能损失不确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协议书》的内容据是经各方友好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合法有效，也是各方依据基础事实经权衡后作出的权利义务约束。本案中，浪博公司在被动的接受陈建波所谓的代收款及代转账通知继而转出案涉款项，浪博公司没有任何获利。但这毫无收益的善良帮助行为，却给浪博公司带来惨烈的损失。一方面，浪博公司的人身自由因此受到限制及不良影响，自浪博公司2018年3月被香港湾仔分区警署拘留经律师保释后，在2018年3月至8月，每月均需从内地赴香港湾仔分区警署三中队现场签到，严重影响浪博公司的商业时间安排及出行。另一方面，浪博公司因此事遭受巨额的经济损失。为妥善解决银行账户被冻结一事，浪博公司不得不聘用香港执业律师协助处理，其中律师费、翻译费、差旅费等共花费约200000人民币。二、一审法院确认《协议书》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但在一审判决第二项却完全无视《协议书》中列明的具体内容，前后矛盾。一审法院根据庭审及证据情况，认定《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却完全对《协议书》的内容避而不谈，《协议书》第二条明确记载“无论香港警务处是否调查完毕，甲方均有权主张要求乙方返还甲方已付款项人民币286875.1元”，一审法院在认可《协议书》真实性的情况下，却强硬改变协议书列明内容，强行添加义务至浪博公司要求其必须有实质的巨额损失，以案件正处于调查阶段为由作出相反的判项，这不但违背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而且与一审法院的逻辑前后矛盾。同理，违约金300000元的支付前提是“乙方没有在2018年4月30日前将新提单交由甲方保管”，违约金的支付条件经各方合议后，已经明确确定了适用情形，但一审法院对此同样视而不见，将违约金条款与浪博公司的损失证明责任混淆，强行更改违约金条款适用的前提，无论是事实认定还是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三、陈建波、富陈顺厂、陈白涛未能履行最基础的举证责任，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案件事实知悉，对法律后果清楚，其应当为自身的行为承担承诺的责任。如上所述，《协议书》的签订背景，是基于各方充分知悉事情进展及浪博公司损失的情况下确定的，是基于浪博公司因银行账户被香港警务处冻结事实，为保障浪博公司合法权益而签订的。陈建波、富陈顺厂、陈白涛抗辩该《协议书》是遭胁迫所签，但其为举证证明，事实上也与客观事实不符。陈建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浪博公司的损失与陈建波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浪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富陈顺厂、陈白涛辩称，同意陈建波的答辩意见。浪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建波向浪博公司返还人民币286875.1元；2.陈建波向浪博公司赔偿人民币300000元；3.陈建波向浪博公司赔偿损失23441美元（按照2019年2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兑换人民币中间价6.722：1折算为人民币157570.4元）；4.富陈顺厂、陈白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陈建波、富陈顺厂、陈白涛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查明：浪博公司主张，陈建波与浪博公司存有国际货物合同关系，陈建波知晓浪博公司持有香港美金银行账户；陈建波通知其印度客户“DUCENITPRIVATELIMITED”直接将交易货款转账支付至浪博公司的银行账户，事后才告知浪博公司，要求浪博公司将该笔款项支付给陈建波；浪博公司核实情况无误后，将该款项折算为人民币，按8‰的标准收取费用后转账支付给陈建波。就该主张，浪博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及《个人说明书》复印件拟予证明。其中，转账凭证显示：2017年7月7日，浪博公司唯一董事林建峰的妻子刘素红向陈建波转账支付人民币286875.1元。《个人说明书》复印件显示由陈建波出具，内容为：陈建波与浪博公司存有物流合作关系；2017年6月22日左右，一名来自尼日利亚的客户到陈建波的档口订购摩托车配件，货款金额约42000美元，客户当场支付定金人民币5000元；双方约定客户至陈建波档口取货，取货时支付货款余款；2017年7月2日左右，客户再次来到陈建波档口称要转账至美元银行账户，因陈建波与浪博公司交易时曾以美元结算，故陈建波将浪博公司在香港的美元银行账户提供给客户；2017年7月6日，客户向陈建波发送金额为42601.66美元的水单，陈建波将水单转发给浪博公司，当时汇率为6.7882折合人民币289188.5元，浪博公司要求按8‰的标准计收手续费，后浪博公司向陈建波账号为62×××70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人民币286875.1元；最后客户到陈建波处取货。陈建波对《个人说明书》复印件及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浪博公司主张其向陈建波支付前述款项后，印度客户“DUCENITPRIVATELIMITED”向香港警务处报案及向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提起不当得利的民事诉讼，香港警务处以浪博公司涉嫌洗黑钱为由冻结其银行账户。浪博公司提交的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2018年第1417号民事诉讼案件材料显示：印度客户“DUCENITPRIVATELIMITED”于2018年4月10日向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其于2017年7月6日根据浪博公司的指示转账支付42620美元，因双方无任何合同或业务关系，浪博公司无权收取前述款项，故诉请判令浪博公司返还前述款项。该院立2018年第1417号案审理。2019年2月18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同意：浪博公司向印度客户“DUCENITPRIVATELIMITED”支付庭外和解款23441美元以了结双方于该案权利义务关系。该卷宗材料显示浪博公司已于2018年11月2日向印度客户“DUCENITPRIVATELIMITED”支付前述庭外和解款项。浪博公司另向一审法院提交香港警务处具保书，主张因公司涉嫌洗黑钱，其唯一董事林建锋于2018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须每个月前往香港警务处报到。陈建波认为浪博公司上述行为与其无关，该案起诉至和解期间，浪博公司均未向其告知案件情况。另查明，浪博公司主张该案起诉后，其联系陈建波、富陈顺厂及陈白涛寻求解决，各方据此签订《协议书》。《协议书》显示由浪博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建波、作为丙方的富陈顺厂及陈白涛于2018年4月9日签订，内容为：甲方为乙方提供出口货物的代理运输服务；2017年7月7曰，乙方称没有美元银行账户，其客户有一笔货款42601.66美元已经转账至甲方银行账户，基于双方为业务合作伙伴，甲方确认到账后于当日下午安排支付人民币286875.1元[42601.66美元×（1-0.008）×汇率6.7882]至乙方银行账户；同年7月24日，甲方通过香港汇丰银行得知其银行账户因上述款项涉嫌洗黑钱被香港警务处冻结至今；为保证双方利益，就乙方货物提单质押问题，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质押一票货值在人民币300000元以上的提单给甲方，作为承诺上述事件为合法交易的担保物，在香港警务处调查确与甲方无关并解封甲方银行账户之前甲方有权质押此提单；二、乙方如需更新提单，则应提前10日向甲方提出申请，乙方将新的提单交由甲方保管质押后，甲方方可向乙方交付旧提单，乙方无特殊情况未及时履行交付新提单义务的，则视为乙方违约，无论香港警务处是否调查完毕，甲方均有权主张要求乙方返还甲方已付款项人民币286875.1元；三、MSKU2620686号货柜因乙方特殊原因，甲方需在4月10日前发放提单给乙方，乙方必须在2018年4月30日之前将新提单交由甲方保管，逾期则需向甲方赔偿人民币300000元；四、丙方作为乙方的担保人，自愿对本协议所确认的乙方的债务及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协议书一式三份，自各方签字盖章后具有法律效力。《协议书》乙方落款处载有“陈建波”字样的签名及按捺指模，丙方落款处加盖有“江门市蓬江区富陈顺厂”字样的印章、载有“陈白涛”字样的签名及按捺指模。陈建波确认其签名的真实性，但主张其有一货柜须由浪博公司处理，浪博公司以此威胁陈建波签订《协议书》，陈建波被迫同意前述条款，其不清楚陈白涛及富陈顺厂的签章是否真实，印度客户“DUCENITPRIVATELIMITED”亦已无法联系。就《协议书》约定的赔偿金，浪博公司解释称，因陈建波涉嫌洗黑钱及诈骗，导致浪博公司可能面临赔偿金、高额香港律师费等损失，故双方协商确认为人民币300000元。庭审中，浪博公司主张其代陈建波收款导致被香港警务处冻结银行账户，并被调查，目前香港警务处尚未调查完毕，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其代收的款项可能被没收，故要求陈建波向其返还已收取的人民币286875.1元，即第1项诉讼请求。另浪博公司及陈建波均确认未就本案纠纷约定法律适用。以上事实，有浪博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反映，陈建波的印度客户“DUCENITPRIVATELIMITED”向浪博公司支付42620美元。浪博公司、陈建波均确认该款系陈建波委托浪博公司代为收取，浪博公司扣除相应费用后向陈建波支付人民币286875.1元。双方于本案形成合同关系，故本案为合同纠纷。因浪博公司于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成立，故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双方没有约定案涉纠纷的法律适用，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陈建波及合同签订地均位于中国内地，故对本案当事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处理应适用中国大陆的法律。富陈顺厂、陈白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对浪博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和对浪博公司、陈建波于庭审陈述的事实进行抗辩的权利。现本案争议焦点为浪博公司能否要求陈建波支付案涉款项。首先，就和解款项23441美元的赔偿问题。浪博公司在陈建波与印度客户“DUCENITPRIVATELIMITED”之间交易担任的角色为代收款方，现因陈建波与印度客户“DUCENITPRIVATELIMITED”之间的纠纷导致浪博公司被起诉，故浪博公司支付的庭外和解款应由陈建波承担。陈建波抗辩2018年第1417号案与其无关，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若陈建波认为该损失由印度客户“DUCENITPRIVATELIMITED”造成，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对浪博公司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其次，就人民币286875.1元的返还及人民币300000元的赔偿问题。浪博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为原件。陈建波主张浪博公司以胁迫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协议书》加盖各方印章及载有签名，在富陈顺厂、陈白涛未到庭抗辩亦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但一审法院认为，从《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来看，各方系基于浪博公司因银行账户被香港警务处冻结可能造成损失而签订。现浪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香港警务处冻结银行账户的情况及相关刑事案件的调查情况，故一审法院无法判断浪博公司是否存在经济损失以及具体数额。退一步，若浪博公司的主张属实，鉴于香港警务处仍在就其涉嫌洗黑钱事宜进行调查，一审法院亦不宜对浪博公司向陈建波支付的款项先行处理。浪博公司诉请陈建波返还《协议书》记载的款项及赔偿人民币300000元，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浪博公司可待相关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根据实际情况再另行主张。最后，就富陈顺厂、陈白涛的承责问题。富陈顺厂、陈白涛承诺就《协议书》项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前文分析，一审法院对涉及《协议书》的相关诉请暂不予支持，故富陈顺厂、陈白涛无须于本案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建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浪博公司赔偿23441美元；二、驳回浪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22元，由浪博公司负担4441.4元、陈建波负担1180.6元。二审期间，浪博公司提交香港简家聪律师行出具的《律师费明细表》、民事诉讼法律服务明细及律师费账单明细、水单、收据、和解款项的收据共五份证据，拟证明浪博公司因代陈建波收款一事导致律师费支出合计384628.65港币。陈建波、富陈顺厂、陈白涛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与其无关。陈建波、富陈顺厂、陈白涛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因浪博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成立的公司，故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案件，依法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进行审理。由于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案涉纠纷所适用的法律，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以最密切联系原则认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陈建波是否应向浪博公司返还人民币286875.1元及赔偿损失人民币300000元的问题。浪博公司认为其代陈建波收款后因涉嫌洗黑钱导致银行账户被冻结，其又向陈建波支付了286875.1元，陈建波应当返还该笔款项；而且根据《协议书》第二、三条的约定，陈建波未将新提单交由浪博公司保管，陈建波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浪博公司返还已付款286875.1元及赔偿损失30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浪博公司系基于其账户内收到印度客户“DUCENITPRIVATELIMITED”转入的42601.66美元后，按当时汇率6.7882折合人民币289188.5元，以8‰的标准收取手续费后再将286875.1元转入陈建波的账户内，可见浪博公司向陈建波转账286875.1元并未产生损失。其次，浪博公司称其银行账户被冻结，人民币286875.1元有可能被没收，但其亦称涉及的香港刑事案件并未审结，因此无法判断账户内的资金是否最终会因案涉代收款的行为而遭受损失，故也无法认定浪博公司已实际损失286875.1元。再次，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可以看出，该《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是为了给浪博公司因代收案涉款项涉嫌洗黑钱被香港警署冻结银行账户有可能遭受损失而做出的担保。但由于浪博公司称该刑事案件至今尚未审结，浪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刑事案件的审理情况，故无法判断浪博公司代收的案涉款项是否涉嫌洗黑钱及浪博公司是否因此遭受损失及损失的金额，因此担保的主债权并未确定。一审法院据此暂不处理浪博公司依据《协议书》要求返还286875.1元及赔偿300000元的主张，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浪博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富陈顺厂及陈白涛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如上文所述，由于主债权并未确定，陈建波尚无需向浪博公司返还人民币286875.1元及赔偿损失人民币300000元，作为《协议书》中的担保人富陈顺厂及陈白涛，亦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浪博公司上诉主张要求陈顺五金厂及陈白涛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浪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4元,由上诉人浪博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远风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