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荔湾区易杨堂茶行，经营场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芳村山村安定首约30号自编A幢楼A01-03号。经营者：杨益一，男，198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汝山，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水锦，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德邦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北自编586号之五。法定代表人：袁永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女，德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祥路316号1幢。法定代表人：崔维星，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洲良，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易杨堂茶行（以下简称易杨堂茶行）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德邦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7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授权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和《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规定，我市法院为试点法院。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十八条的规定，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易杨堂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汝山，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杨堂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广州市德邦公司向易杨堂茶行返还德邦物流运单号为7898566008的货物或赔偿货物损失150000元，德邦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3.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易杨堂茶行受保价条款的约束，属于认定错误。1.易杨堂茶行并非运输合同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也认定本案托运人系茗普茶行(昆明市盘龙区茗普茶叶销售部)，因此易杨堂茶行不受托运人与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的约束，全部的合同条款均不对易杨堂茶行产生效力。2.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重大的过失导致易杨堂茶行货物丢失，具有主观过错。首先，本案无证据证实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曾告知托运人邮寄贵重物品应选择的服务，导致托运人选择了正常的快递服务标准，增大了货物遗失的风险。其次，易杨堂茶行的货物重达19公斤，托运时被包成一个四方的绿色大包装，在众多货物中显而易见，不像细小物件那么容易丢失，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把这么显眼的快件丢失显然存在重大过失。最后，广州市德邦公司在发生货物丢失后，伪造易杨堂茶行经营者的签名，在易杨堂茶行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虚假的索赔理由，以台风导致为由径直申请理赔，严重侵害易杨堂茶行权益，其具有明显的主观故意。3.涉案合同保价条款系格式条款、免责条款，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和第五十三条第(二)项规定，首先，本案托运人与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的运输服务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其保价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免责条款。因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保价条款无效。其次，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的运输合同中保价内容关于保价声明与实际价值的约定并无法律依据，且实际加重对方责任减轻了自己的责任，故保价赔偿条款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不应适用。最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邮政企业必须对保价条款作完整的告知，本案无证据证实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就保价条款已经完整向托运人告知，不能适用保价条款。4.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交付给托运人王璐的寄件存根仅仅系一张显示运单号以及二维码的卡片，上面并无记载运单的具体情况，扫码查看也不能显示具体的保价情况。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易杨堂茶行受保价声明的约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以保价金额作为损失赔偿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已经审理查明，易杨堂茶行在茗普茶行购买涉案货物并支付完毕货款，即认定了易杨堂茶行所主张的本案涉案货物的价值。2.托运人保价声明的价值并不直接等同于货物的实际价值，托运人保价的目的仅仅是提醒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所托寄货物的重要性，应区别于未保价货物，承运人对此应尽到高于未保价货物的保管、注意义务。因此应考虑保价的实际情形，而不能简单、机械的认定所有保价金额等同于货物实际价值。3.本案托运人是否选择保价，与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承运中将货物丢失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无论托运人是否保价，承运人接受货物后即产生货物风险转移，承运人均承担安全运输货物的义务。托运人对已交付的货物在承运人处丢失的后果并不存在过错，并通过保价行为来特别提醒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对货物的更高注意义务，货物丢失明显系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的重大过失导致，其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4.易杨堂茶行作为货物所有权人，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选择要求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返还货物。现一审法院以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不能返还为由，未考虑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的过错，直接按照无效的保价条款确定货物价值，导致实际货物价值与赔偿金额存在巨大差距，对易杨堂茶行明显不公，也违背法律规定。5.《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该条款关于其他计算方式应当指能确定实际价值的方式，而不是与实际价值相差巨大的声明价值。6．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规定：“保价的给据邮件丢失或者全部损毁的，按照保价额赔偿；部分损毁或者内件短少的，按照保价额与邮件全部价值的比例对邮件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邮政企业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给据邮件损失，或者未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无权援用本条第一款的规定限制赔偿责任。”因此，无论依据《合同法》还是《邮政法》，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用保价条款限制赔偿责任均缺乏法律依据。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辩称，不同意易杨堂茶行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一、虽然易杨堂茶行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提起本案，但其主张权利的前提是运输合同，且侵权责任纠纷只是在权利人和义务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使是侵权，双方的权利义务要根据案件事实认定，双方的运输合同是权利义务的依据，并非因为易杨堂茶行选择适用法律关系而丧失运输合同基础。二、易杨堂茶行没有证据证明我方对本案有重大过失，双方关于运输合同的赔偿条款不是格式条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易杨堂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州市德邦公司立即向易杨堂茶行返还德邦物流单号为7898566008的货物或赔偿货物损失150000元，德邦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易杨堂茶行向昆明市盘龙区“茗普茶行销售部”（以下简称茗普茶行）购买茶饼5件。2018年9月4日，茗普茶行工作人员王璐在冠以德邦公司“德邦物流”标识的昆明盘龙区二环北路营业部办理了托运上述5件大益千羽孔雀青饼茶饼中的3件给易杨堂茶行，运单号分别为：7898566008、7898566007、7898566006。王璐发送货物后，通过微信向易杨堂茶行经营者发送货物发货情况及快递存根。编号为7898566008的运单载明：托运人王璐，收货人杨益一，收货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南方茶叶市场广物A07，货物名称茶叶，件数1，重量19.000，体积0.001，保价声明价值300.000，保价费1.00，运价66，运费67，送货上楼，到付。2018年9月6日，上述3件货物运输到广州市德邦公司设立的广州荔湾区茶叶城快递分部，广州市德邦公司向易杨堂茶行派送了其中两件，运单号为7898566008的货物至今未派送。2019年8月2日，茗普茶行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8月25日，易杨堂茶行向其茶行购买5件大益千羽孔雀青饼茶饼，每件单价为150000元，共计货款750000元，茗普茶行9月4日安排工作人员王璐处理上述货物其中3件的发货事宜，自我单位向德邦公司交付货物，德邦公司完成验货后，该3件商品的所有权归易杨堂茶行所有，由其承担商品的各种风险，相关物流费用由易杨堂茶行承担。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事实，提交以下证据：1.德邦单号7898566006（显示该单号作废）、7898566007、7898566008系统截图，证明托运人王璐仅委托广州市德邦公司托运7898566007、7898566008两单货物，王璐在网上下单时选择了保价声明，保价货物价值为300元；2.公证书，德邦公司委托上海市徐汇公证处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内容是德邦公司工作人员在现场操作其持有的手机点击进入德邦快递公众号，进行“寄件”“取消寄件”流程操作，显示内容有《德邦契约服务条款》等内容，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以该证据证明王璐在微信下单时是知悉《德邦契约服务条款》约定的，保价声明具有效力。3.理赔客服与王璐的电话录音，证明王璐将单号7898566008的索赔权转让给了杨益一，王璐承认包括涉案货物在内的此前和此后交易习惯是选择保价声明，保价价值均为300元，王璐是知悉认可保价赔偿约定；4.索赔申请表打印件，易杨堂茶行填写了索赔申请表后拍照通过微信发送给广州市德邦公司工作人员，易杨堂茶行填写的保价价款是300元，原因是台风被雨水浸泡无法销售，并非广州市德邦公司没有交付货物；5.德邦单号7966790382、7956975730、7861149146、7957015723、7957015722、7957015721运单打印件，托运人均是王璐，证明王璐与广州市德邦公司长期存在货物运输业务关系，知悉物流赔偿条款；易杨堂茶行质证意见：证据1是打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从截图内容看，单号7895866008截图内容显示的货物的名称、重量、托运人、收货人、保价价值与单号为7895866006、7895866007是一致的，可以证实易杨堂茶行主张托运人发送三件货物的事实，单号7895866008也没有显示签收信息，表明没有送达；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德邦契约服务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格式条款关于保价的约定是免除广州市德邦公司责任，应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单号7895866008的下单记录，不能证明广州市德邦公司对其服务条款已向托运人王璐进行了特别提示，因此本案不能适用保价条款进行赔偿；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通话录音并非易杨堂茶行的人员进行通话；对证据4不予确认，该索赔申请表不是杨益一填写及签名确认；对证据5不确认，但该组证据内容可以证实易杨堂茶行与茗普茶行存在长期合作，所有运单的填写的保价价值均为300元，证明了托运人王璐对运单进行保价的目的只是作为特别提醒的作用，并非基于货物的实际价值而予以保价，符合日常多数快递件保价情况。一审法院经审查，对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提交的证据1，虽然是系统截图，但记载的内容与运单号信息基本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单号7898566006显示作废，但没有显示作废原因，根据运单签收信息显示，该单号货物已送达给收货人，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广州市德邦公司、德邦公司的主张；对证据2，易杨堂茶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一审法院无法审查其真实性，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4无原件，不予确认；证据5显示收货人不是易杨堂茶行，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易杨堂茶行在茗普茶行购买涉案货物并支付完毕货款，茗普茶行亦确认已托运货物的所有权属于易杨堂茶行所有，故一审法院对易杨堂茶行主张涉案货物所有权归其所有予以确认。易杨堂茶行提交的单号7898566008的网上信息及广州市德邦公司提交单号7898566008的信息内容，能证明7898566008单号货物已交付给广州市德邦公司承运，因王璐发送涉案货物给易杨堂茶行是履行茗普茶行的职务，属于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茗普茶行与广州市德邦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广州市德邦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负有将货物安全运输及交付给收货人的义务。现广州市德邦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货物送达给易杨堂茶行，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易杨堂茶行作为涉案货物所有权人，有权要求广州市德邦公司依照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问题。首先，广州市德邦公司存在合同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易杨堂茶行选择侵权法律关系要求广州市德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无论易杨堂茶行选择合同违约之诉还是侵权之诉，单号7898566008运输合同中关于货物价值的约定均应是法院确定损失赔偿金额的依据，该约定条款并不因易杨堂茶行选择侵权赔偿作为其请求权基础即失效。其次，现有证据表明，王璐在寄件单上自愿选择保价声明及填写了保价金额，王璐也将寄件存根及发货情况告知了易杨堂茶行，易杨堂茶行无提出异议，表明易杨堂茶行是认可王璐填写的单号信息，故易杨堂茶行也应受该价值声明的约束。本案中，广州市德邦公司无证据证明单号7898566008承运货物已送达给易杨堂茶行，鉴于广州市德邦公司不能返还单号7898566008货物给易杨堂茶行，故广州市德邦公司应按价值声明保价金额向易杨堂茶行赔偿300元。一审法院对易杨堂茶行请求返还货物的请求予以驳回，对易杨堂茶行要求赔偿经济损失超出3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德邦公司对易杨堂茶行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易杨堂茶行该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市德邦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广州市荔湾区易杨堂茶行货物损失300元，德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广州市荔湾区易杨堂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广州市荔湾区易杨堂茶行负担1647元，广州市德邦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德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关于易杨堂茶行上诉所称无需受保价条款约束的问题，茗普茶行将涉案货物交由广州市德邦公司承运之后，茗普茶行与广州市德邦公司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广州市德邦公司即应履行承运人相关义务。如广州市德邦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将货物送至合同约定收货人，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赔偿损失，但赔偿损失的数额应结合承运人与托运人订立的运输合同来认定，不因一方当事人是选择违约之诉还是侵权之诉，致使广州市德邦公司应承担损失的数额存在差异。《德邦契约服务条款》中的保价条款，虽然在性质上仍属于格式条款，但是如果快递服务企业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有予以突出说明并进行提示的，该条款应认定为有效。根据德邦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显示，《德邦契约物流条款》中关于保价声明的条款有进行变色、变粗等以示和其他条款予以区别，故广州市德邦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一审按照保价条款判定广州市德邦公司赔偿300元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易杨堂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易杨堂茶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印 强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