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习仔，男，194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海秀，女，195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宁远县。 二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登，住宁远县司法局，系李习仔、何海秀夫妇的女婿（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卜格云，女，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少华，男，199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199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远县。 法定代理人：卜格云（系李某某之母），住宁远县水市镇上早禾洞村1组。 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平友，宁远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付成，男，196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成苟，男，195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远县，系荆付成哥哥（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飞日，男，197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满爱，女，197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安定，男，194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远县。 上诉人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荆付成、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6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6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判决由四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亲人李春红坠亡造成的安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281,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6,257、亲属处理善后事宜误工费、交通费6000元等共计人民币590,767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荆付成与李春红正在协商(承揽合同)窗户玻璃式样(蓝色)的过程中，李春红因头部着地当即死亡。”此一认定确认了李春红与荆付成尚处于承揽定作的协商过程中，双方因对材料款式、颜色、规格质量尚未确定，定作价款、定作期限都未曾谈定的合同洽谈过程中。在此一过程中，双方尚未达成承揽合同关系。而李春红应荆付成的特殊要求去尚未完工的建筑工地现场实物査看材料，是无偿为荆付成提供劳务帮工，符合帮工关系的法律要件。一审法院却违背前述之认定事实，将李春红在帮工关系中坠亡事故认定为“承揽人(指李春红)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定作人(指荆付成)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一认定完全违背了前面对客观事实的正确认定，错误将承揽合同成立前的无偿帮工关系，曲解为承揽合同成立后的定作关系，将李春红在无偿帮工中的坠亡错误认定为在定作完成工作中死亡，不仅前后两种认定互相矛盾，而且后面的错误认定完全改变了本案的责任认定性质。2.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的房屋是正在施工的工地，楼梯无扶手护栏、一、二楼地板已贴光滑瓷砖，砖面上有细沙，易滚动滑动，有极大安全隐患。无论任何建筑施工工地，国家法律及建筑部门规章都要求对施工场所子以封闭，杜绝闲杂人等进入。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因与荆付成的亲戚关系，而主动引荆付成、李春红到安全隐患工地，是负有安全警告、警示的法律义务。无论是主动引领他人进入，还是放任他人进入危险境地，造成他人损害后果均应承担无安全警告、警示的过错责任。一审以尚未施工的房屋不是公共场所为由，认定其所有人、管理人无安全提示、防范义务是有违法律之规定的错误认定。3.荆付成要求李春红去正在施工建筑物中察看玻璃材质，是因其本人不能提供材质指标，是完全让李春红无偿帮荆付成确定材质款式、式样。荆付成将无偿帮工人引入危险境地，其行为造成了李春红坠亡的直接严重后果，并且荆付成未提出过任何安全防范的警告、警示，还带头走在前面，对造成李春红坠亡负有重大过错，这不是荆付成对定作的指示，而是让李春红于定作前提供的无偿帮工。二、一审法院因前述对案件性质的认定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属于适法错误。基于本案李春红于无偿帮工中坠亡，而荆付成、骆飞日、判满爱、骆安定的共同过错、构成共同侵权，本案应适用《解释》第十四条、《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之规定，判令四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决仅判定由荆付成承担10的过失责任，而不是确认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判决结果极为不公。 荆付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属加工承揽关系的事实是清楚的，2019年9月2日，荆付成与李春红就门窗制作达成了加工承揽关系，荆付成以46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向李春红订制铝合金门窗，指定的玻璃要求是外面看不见里面的那种玻璃，李春红当就开始为答辩人准备了原材料，9月9日李春红在门窗的框架基本制作完成时，问荆付成玻璃的样式，因荆付成也讲不出是什么型号和规格，就让他参考荆付成妹夫的窗户的玻璃式样进行定做就行，李春红当天下午就立即要求荆付成带他去荆付成妹夫家看窗子玻璃，于是荆付成在李春红的要求下带他到了荆付成的妹夫家中，在李春红自己上楼查看二楼的门窗玻璃时，自己不慎摔死，其行为是由于自身的原因造成的，与荆付成没有任何关系，荆付成在本案中没有任何的过错。二、上诉人称李春红是无偿帮工根本不是事实。李春红是经营铝合金门窗加工店的店主，荆付成家以前的大门也是由李春红加工承揽的，李春红是在为荆付成已经制作好了铝合金框架之后，在按照定制人的要求选择玻璃规格时因自身原因所造成的损害，按照加工承揽的法律关系，荆付成是无责任的，李春红为了完成自己的加工承揽业务，去完成玻璃规格的选择并不是无偿帮工，相反荆付成陪同李春红去査看行为仅仅是帮助李春红尽善尽美完成定制的业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完全是歪曲事实的诬告行为，将其自身的损失强加到他人身上，一审判決判令荆付成承担10％的补偿责任已是仁至义尽。 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未予答辩。 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因亲人李春红坠亡造成的安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281,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6,257元、亲属处理善后事宜误工、交通费6000元等共计人民币590,76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习仔、何海秀系李春红的父母，卜格云系李春红的妻子，李少华、李某某系李春红的儿子。2019年9月初，荆付成与李春红约定，由李春红包工包料为荆付成制作安装铝合金窗，荆付成要求用蓝色的不透明玻璃，因李春红门窗店无玻璃样品，荆付成要求参照其妹荆满爱、骆飞日家的式样。为此，荆付成于2019年9月9日下午4时许带着李春红到骆飞日家尚未全部完工的新房现场察看。由骆安定将荆付成、李春红引入骆飞日、荆满爱未完工的新房。因骆安定家楼梯及天井未安装扶手护栏，二楼地板已贴光滑瓷砖，砖面上落有细沙，李春红上到二楼察看玻璃时，不慎滑倒自天井坠落于一楼客厅，因头部着地当即身亡。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因李春红死亡的损失有：1.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年÷2）、2.死亡赔偿金281,860元（14,093元/年×20年）、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195,055.33元（12,721元/年×10年+12,721元/年×10年÷2人+12,721元/年×1年÷3人）、5.亲属处理善后事宜误工、交通费2000元，上述合计为人民币565,565.3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荆付成与李春红正在协商（承揽合同）窗户玻璃式样（蓝色）的过程中，因李春红店内无蓝色玻璃式样，荆付成要求去察看荆付成妹妹荆满爱、妹夫骆飞日房屋的玻璃式样，荆付成遂把李春红引至其妹妹、妹夫尚未装修完工的房屋，由骆飞日的父亲骆安定开门进入屋内，因骆安定家楼梯及天井未安装扶手护栏，二楼地板已贴光滑瓷砖，砖面上落有细沙，李春红上到二楼察看玻璃时，不慎滑倒自天井坠落于一楼客厅，因头部着地当即身亡。李春红作为长期从事安装的专业人员，进入尚未装修完工的房屋，理应观察有无栏杆扶手等，注意安全，但却疏忽大意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90%的主要责任；同时，荆付成作为定作人，在李春红店内无其要求的玻璃式样时，指示李春红去往其妹妹、妹夫尚未完工的房屋内，最终发生意外，荆付成对指示有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荆付成应承担10%的过失责任，应赔偿56,556.53元。另，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的房屋不是公共场所，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无安全提示、防范义务，对原告要求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赔偿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荆付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因亲人李春红坠亡的经济损失计56,556.53元；二、驳回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07元，减半收取4853.5元，由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负担4373.5元，荆付成负担4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荆付成与死者李春红之间是否为加工承揽关系；2.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是否需要对上诉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善后事宜误工、交通费是否认定错误，本案的总损失为多少；4.本案的责任应如何划分。 一、关于荆付成与死者李春红之间是否为加工承揽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指承揽方按照定作方的要求完成一定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定作方，定作方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约定报酬的协议。本案中，荆付成与李春红约定，由李春红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为荆付成制作安装铝合金窗，李春红是经营铝合金门窗加工店的店主，且之前也承揽过荆付成家的大门的加工，李春红为承揽人，荆付成为定作人，李春红系在按照定作人荆付成的要求为其选材料的过程中不幸坠亡，故本院认为荆付成与李春红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 二、关于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是否需要对上诉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骆安定将荆付成、死者李春红引入骆飞日、荆满爱尚未完工的新房，该新房楼梯及天井均未安装扶手护栏，二楼地板贴光滑瓷砖，砖面上有细沙，骆安定将荆付成、死者李春红进入有安全隐患的新房，该新房系骆飞日、荆满爱尚未完工的新房，故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有安全提示和防范的义务，对造成李春红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善后事宜误工、交通费是否认定错误，上诉方的总损失为多少的问题。1.本案中的被扶养人为李春红的父亲李习仔、李春红的母亲何海秀、李春红的儿子李某某（为***），故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58,660.33元（12,721元/年×10年+12,721元/年×20年÷2人+12,721元/年×1年÷3人），一审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195,055.33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16,257元，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故本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216,257元；2.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亲属处理善后事宜误工、交通费2000元并无不当；3.本案的总损失应为565,565.33元+（216,257元﹣195,055.33元）=586,767元。 四、关于本案的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1.本案中，李春红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为长期从事安装的专业人员，进入尚未装修完工、存在安全隐患的新房，理应注意安全，但却疏忽大意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70%的主要责任，即自负586,767元×70%=410,736.9元；2.荆付成作为定作人，在李春红店内无其要求的玻璃款式时，指示李春红去荆满爱、骆安定尚未完工的新房内查看玻璃款式，李春红在察看玻璃时发生意外，荆付成对李春红的指示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荆付成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586,767元×20%=117,353.4元；3.骆安定将荆付成、死者李春红引入骆飞日、荆满爱尚未完工存在安全隐患的新房，具有安全提示和防范的义务，对造成李春红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故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应对本案损失承担10%的责任，即赔偿586,767元×10%=58,676.7元。 综上所述，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6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荆付成赔偿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因亲人李春红坠亡的各项经济损失计117,353.4元； 二、撤销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6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赔偿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因亲人李春红坠亡的各项经济损失计58,676.7元； 四、驳回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本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53.5元，由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负担3300元，荆付成负担1000元，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负担55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07元，李习仔、何海秀、卜格云、李少华、李某某负担7000元，荆付成负担2000元，骆飞日、荆满爱、骆安定负担7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刘久平 审 判 员 宋争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雷婷婷 书 记 员 陈奕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