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长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乐余镇乐丰路6号。法定代表人：张观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敏，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宇，男，198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张家港市锦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家港长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长力公司基于陈宇平时请事假较多，经过与陈宇充分协商后得到陈宇的同意才开具调岗通知单，并由陈宇本人自愿持调岗通知单到相关部门办理调岗手续。有四证人证词予以证明。长力公司已经掌握陈宇在外开公司并构成同业竞争的证据，长力公司完全可以根据规章制度单方解除劳动合同。2.一审法院计算经济补偿金有误，本案不存在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一审适用该法律错误。陈宇未作答辩。长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仲裁裁决，判决长力公司无需支付陈宇经济补偿金54268.76元，驳回劳动者的各项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宇于2006年5月进入长力公司工作，担任技术员。2007年1月21日，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07年1月20日至2008年1月19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工资计件发放。2009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期限自2009年12月26日至2012年12月25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工资实行计件制。2017年12月19日，双方签订了一份自2017年12月26日起的无固定劳动期限的劳动合同，约定陈宇从事技术工作，工资计时计件。2019年3月26日，长力公司向陈宇发出《人员调动通知单》，将陈宇从技术车间调到装配车间。3月27日，陈宇通过EMS向长力公司邮寄了《辞职申请书》，写明“公司自2019年1月起至今未发放本人工资，且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在未与本人协商的情况下无故将本人调岗至装配。本人认为贵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8条的规定，为此，本人特向贵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并要求贵公司给付本人经济补偿金”。长力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收悉该辞职申请书。2019年5月20日，陈宇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诉，要求长力公司支付2019年2月、3月工资、2017年1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庭审中，陈宇放弃要求长力公司支付2019年2月至3月工资的仲裁请求。2019年7月18日，仲裁委作出张劳人仲案字〔2019〕第6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长力公司应当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宇支付经济补偿金54268.76元。二、陈宇要求长力公司支付工资差额的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嗣后，长力公司不服该裁决，一审法院涉诉。审理中，双方意见不一，调解未成。一审另查明，陈宇与张英于2016年3月22日共同出资设立了张家港鑫玛星机械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宇要求按月收入5000元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并表示月收入5000元是口头约定的。陈宇为证明其收入，在仲裁阶段提交了银行交易流水，长力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长力公司提交了公司制作的2017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工资表，陈宇质证后对实发金额无异议。审理中，陈宇表示对于工资表上载明的扣款（社保、公积金、个税）无异议。仲裁阶段，长力公司申请郭某出庭作证。郭某到庭陈述：我是长力公司人事处职员。我与处长朱冰和陈宇在办公室约谈，因3月22日陈宇不在岗，所以双方实际于3月25日进行了约谈。鉴于陈宇的工作经历，技术与质检是同一条线的，公司问他是否愿意去质检部门，陈宇没有作出答复，说要考虑一下，3月26日上午，陈宇主动到我们办公室表示决定去装配车间，陈宇的调岗清单是我开给他的，让我自己去办理交接。陈宇质证后对证人郭某的陈述不认可，表示郭某仍系长力公司处员工，与长力公司有利害关系。一审审理中，长力公司作如下陈述：陈宇自2006年5月起到我单位从事技术员工作，在技术部工作，主要从事工艺指导工作，需要去车间指导工人工作操作。2019年3月22日，我们通知陈宇到人事处约谈调岗事宜，但陈宇当天休息没来，当天他请了事假，23日陈宇也请了事假，24日是周末，故技术处领导石红卫通知陈宇于25日到人事处约谈。3月25日，陈宇上班后到朱冰办公室，当时我们和他约谈的内容是根据他的工作经验，调到除了技术部门之外的任何其他部门，让他挑选部门，开始我们的意向是和技术处一个条线的质检科，陈宇说需要考虑，办公室的郭某也在场，朱冰和郭某是一个办公室的，当场陈宇没有表态。3月26日，陈宇一上班就主动到朱冰的办公室，说经他慎重考虑，同意调岗，他意愿去公司的装配车间报到做装配操作工。随后，因陈宇同意调动，人事部门就开出了人员调动通知单，陈宇拿着通知单由朱冰陪同一起到装配车间报到。当天朱冰还向他开出了移交清单，因为当天来不及了，就让陈宇第二天办理移交，实际上陈宇在当天就办好了移交，3月27日陈宇就没有再出勤。之所以要对陈宇调岗，是因为陈宇和他妻子在2016年3月就自己成立了一家机械公司，平时事假特别多（陈宇在2017年有46.5天事假，2019年1月事假8天），影响了工作，且该公司与我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一样的，和我们公司业务存在竞争关系，我们是2018年10月左右知道陈宇开厂的。为此，长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长力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向陈宇发出的调岗通知（载明：因陈宇调岗于2019年3月27日离岗，所借单位各部门物资、经济，于离厂前办理好清点归还手续，最后凭此清单交保卫科检查后方可出厂，并当日返回人事处收存。该通知下方的离岗移交清单表格中“本部门”一栏有“冯某”的签名，“总务”一栏有“盛某”的签名，并注明“卡已调整，落款为2019年3月26日”，“资料室”一栏有“许某”的签名，在签名下方注明“3.26”）。2.2018年至2019年陈宇的若干份事假请假单。长力公司还申请证人冯某、盛某、许某出庭作证。冯某到庭陈述：我是长力公司工艺处处长，陈宇的离岗移交清单上的签名是我本人所签，3月26日上午陈宇因调岗工作要移交，所以让我签字，我是这张表格上第一个签字的，陈宇只要把手上的东西交给我就行了，资料都在电脑里，只要让我大致知道就可以了。双方除了正常的交接，没有讲什么。盛某陈述：我现在长力公司后勤部门工作，陈宇是我厂技术科的，离岗移交清单上的签名是我本人所签，当天上午陈宇拿了该表格到我那里，让我签字，我就签了字并注明了落款日期，我们什么也没有讲就说是调岗，我也没有问他什么，之所以要我签字是因为要帮他调整门禁卡，将他的名字调到新的岗位上。我记得我签字时陈宇原来部门的领导冯某已签过字了。许某陈述：我是长力公司管理档案的员工，我们公司的员工调岗或离厂都要办理相关手续，都要到我那签字。陈宇的调岗移交清单拿到我处后，我就按程序给他签了字。让我签字是因为我们公司有图书资料，在离厂前要把这些还掉的。陈宇在这之前还过两本手册，他来借的时候是签字的，还书的时间无需他签字，我们只要备注一下即可。长力公司对证人证言表示三位证人对本人的签字过程、时间、顺序做了当庭说明，三位证人陈述相互之间没有矛盾，都证明了离岗移交清单是由陈宇本人去办理的手续，并对相关资料进行了交接，对门禁卡进行了调整。三个证人证言、清单原件结合仲裁阶段郭某的当庭陈述，形成了证据链，虽然没有陈宇本人签字认可，但这些证据能客观呈现陈宇的离岗是出于其本人意愿，是经过长力公司、陈宇协商一致后进行的，不存在长力公司强迫陈宇离岗的事实。所以陈宇的仲裁请求没有事实依据。陈宇质证后表示：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该移交清单劳动者从未见过，长力公司在法院审理阶段的陈述与仲裁阶段的陈述不一致，在仲裁阶段长力公司代理人表示是3月27日办理的交接，长力公司前后陈述不一致，撒谎了。而且三个证人均是长力公司单位的员工，与长力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陈述与长力公司代理人朱冰的陈述自相矛盾，朱冰陈述当天比较晚了，让陈宇第二天去办理，但证人陈述是在当天上午他们就已经签字了。另外，退一步说，即使该份离岗移交清单是陈宇拿去让证人签字的，也只能证明长力公司将陈宇调岗，与不能证明是与陈宇协商一致后陈宇同意调岗。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人事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陈宇主张长力公司私自调整其岗位，长力公司则认为系双方就陈宇的岗位调整达成一致意见后才对其进行调岗，为此在仲裁阶段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郭某的陈述虽与长力公司的陈述一致，但考虑到郭某系长力公司的职工，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在审理过程中，长力公司提交了公司留存的调岗通知（含离岗交接清单），并又申请在离岗交接清单上签名的三名员工冯某、盛某、许某出庭作证，但不管是该调岗通知还是冯某、盛某、许某三名证人的当庭陈述，均无法证明长力公司、陈宇在调岗前已协商一致、陈宇同意此次调岗。2019年3月29日，陈宇以拖欠工资和无故调岗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长力公司应向陈宇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双方无争议的银行流水及工资表中载明的陈宇离职前12月的收入，陈宇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174.12元，结合陈宇的工作年限（2006年5月至2019年3月），长力公司应支付陈宇经济补偿金54268.76元（4174.12元/月×13个月）。长力公司认为按规定经济补偿金支付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起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而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第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按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工作时间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即在劳动合同法施行前，本案的情形用人单位也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故经济补偿金计算的年限应自陈宇入职时起算，长力公司的该主张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宇经济补偿金54268.76元；二、驳回长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请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举证不能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长力公司与陈宇依法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均应该按照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陈宇以长力公司未发工资及不当调岗为由，向长力公司提出辞职。对于调岗，陈宇原来主要从事工艺指导工作，现调整到装配车间做装配操作工，两岗位性质不同，非通用岗位之间的调整，长力公司行为属变更劳动条件的情形。长力公司主张调岗经双方协商一致并提供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就调岗达成了一致。现陈宇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长力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补偿金的分段计算，对2008年1月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根据2001年《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本案长力公司调岗属擅自改变已提供的劳动条件，陈宇以此为由提出辞职，符合上述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结合陈宇工作年限，一审法院计算结果正确。综上，长力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计算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家港长力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元，由陈宇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燕芳审 判 员 蒋毅颖审 判 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步允超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