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2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杰，男，1984年6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滨湖区，现住无锡市惠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杰，男，1985年5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宜兴市，现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冠群，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杰因与被上诉人朱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杰承担。事实和理由：1.朱杰一审中否认收到其于2018年12月19日寄送的催告函，构成虚假陈述，应予处罚。2.一审中其提交了营收统计表、现金收支排序表、订单履行情况表等证据，一审法院仅以上述证据难以独立证明内容的客观性为由不予采信，未依法按照案件关联与证据联系进行审查，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宜兴市氿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氿喜公司）成立时，股东未实缴100万元注册资本，但公司经营中的实际投入远超过100万元，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氿喜公司工商信息显示股东实缴出资，涉嫌违法，并构成欺诈。4.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经过反复磋商，其对公司基本情况具备一定认识，并认为其作为法律从业人员，具有优于普通人的专业知识与风险防范意识，上述意见没有依据。事实上，磋商过程中，朱杰隐瞒事实，虚构情况，对其进行欺诈，且案涉相关协议文本皆由朱杰等大幅修改。5.2019年1月14日《补充协议》系其知悉受欺诈后采取的自救行为，其注销氿喜公司是为了获取公司清算后注册资本的真实情况，并非放弃撤销权，根据法律规定，终止合同并不影响合同撤销权的行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朱杰辩称，案涉股权转让价格的基础系氿喜公司的固定资产等，并非公司营收利润。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双方进行多次磋商，其不存在欺诈行为，协议签订后，熊杰履行了部分内容，后因熊杰自身原因导致无法履行，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熊杰无权行使撤销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熊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8年10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朱杰返还合同款项71.2万元并承担该款项自2018年11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朱杰返还已收取的订单利润109913.7元、其他费用70731元，合计180644.7元，并承担该款项自2018年11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朱杰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6日至10月5日期间，熊杰与朱杰、顾秋萍（系朱杰妻子）多次进行微信聊天。根据聊天内容，双方对转让价款、经营模式等多次当面商谈。2018年9月18日，熊杰在与顾秋萍聊天时说：“我觉得还是可以认真考虑的，这两天我也在考虑，不过你们的资产有点多，导致转让价格对我来说还是比较高”。同年9月25日，熊杰说：“那也没办法了口袋里就这么点钱，渠道倒是打探了一遍了觉得可行性还行。”顾秋萍说：“主要现在这样开开随便怎样百来万肯定有，就是自己要操心点”。同年9月30日，熊杰在与朱杰聊天时说：“我现在在写协议，20分钟内发给你看一下，都直接在协议上改就行”。同年10月6日，朱杰与熊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由熊杰受让朱杰所持有的氿喜公司及宜兴诗缔婚礼工作室（以下简称诗缔工作室）100%的股权。该协议载明：熊杰同意以180万元的价格受让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及所有公司资产（附表），熊杰于合同签订当日付款40万元，两个工作日内付款10万元，45日内付款50万元，朱杰收到该款后3个工作日内与熊杰完成交接工作，2019年2月15日前熊杰支付中期转让款40万元，自2019年2月16日起，熊杰每月支付剩余转让费4万元，直至付完全部转让款；目标公司营业地为欧源湖庭东门的店面，产权为朱杰所有，本协议转让价格包括到2019年10月31日的房租，双方在此日期后10日内另行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作为朱杰对熊杰的支持，朱杰承诺租期至少5年，租金前3年为33万元/年，后2年按每年5%递增。协议同时载明，朱杰已签销售合同总额732758元，已预收款项144800元，用于道具采购、酒店招待、客资渠道等费用总计70731.98元，所得利润按30%进行核算即219827.49元，双方各得50%即109913.7元，熊杰应于2018年11月15日前支付朱杰35845.68元，剩余部分留在公司账上，该部分合同完全履行后按实（结算）；自2018年10月15日起，双方按公司管理制度办理与目标公司的证书、印章、印鉴、批件及其他资料、文件、设备的交接。合同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熊杰按约于2018年10月6日、10月9日、11月2日分别向朱杰转账40万元、10万元、50万元，合计100万元。同年10月15日，双方即办理了交接手续。2019年1月14日，朱杰与熊杰签订《补充协议》1份，载明根据双方于2018年10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朱杰已将氿喜公司100%股权完成转让，因熊杰原因无法按照协议全面履行，双方协商后，同意将原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诗缔工作室的转让解除，并确认其它协议内容全部履行完毕。协议同时明确：诗缔工作室的转让于此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解除，由朱杰负责将诗缔工作室品牌进行工商注销；熊杰签订本协议后，于2019年1月25日搬出原租赁房屋（即宜兴市宜城街道中星湖滨城D区叠翠路616号），并于当日将租赁房屋退还朱杰，朱杰收房后退还租赁房款，支付熊杰10万元；鉴于熊杰未能按约履行2018年10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熊杰完成向朱杰租赁房屋交接，朱杰支付熊杰10万元补偿款后，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全部内容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双方之后再无其他经济纠葛，熊杰不再需要继续向朱杰支付任何款项；朱杰于宜兴地区各酒店合作款余款退款，均归熊杰所有；鉴于熊杰未能按约履行2018年10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商定，熊杰可带走电脑、沙发等办公用品，金杯面包车、后场仓库内所有物资均可自行处理。《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一审中，熊杰确认，氿喜公司剩余资产由其进行处置，合计取得款项18.8万元。熊杰另确认，氿喜公司财务报表只记入对公业务，对其他业务不计入报表，只做简单的现金收支。另查明，氿喜公司于2017年7月11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朱杰、纪磊、钱俊。2018年8月9日，朱杰受让另两股东全部股权。同年11月16日，朱杰将其持有的氿喜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至熊杰名下。2019年9月19日，氿喜公司经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该注销行为由熊杰单方实施。一审中，朱杰确认汣喜公司成立时，股东未按注册资本验资要求将100万元打入公司，但其认为公司经营中的实际投入已远超过100万元，其中包括以其个人所有的房产作为氿喜公司经营场所，年租金33万元。又查明，诗缔工作室系2014年1月22日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朱杰，注册资金10万元，经营范围为婚庆礼仪、企业庆典策划等。审理中，朱杰陈述，诗缔工作室成立后于2014年年底前开始经营，朱杰以其个人房屋作为经营场所，并大量购置道具，实际投入远超过100万元。氿喜公司成立后，诗缔工作室与其实为两块牌子一套班子，氿喜公司是经营主体，诗缔仅为品牌，朱杰继续将其个人财产实际投入至氿喜公司。再查明，熊杰的大学学历教育专业为法学，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由其本人拟稿后双方协商确定。以上事实，由微信聊天记录、《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工商登记信息资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2018年10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系熊杰受朱杰的欺诈而签订，熊杰是否有权请求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但是，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朱杰、熊杰于2018年10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1月14日签订《补充协议》对原协议进行了实质性变更并履行完毕，应认定变更后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熊杰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其受对方欺诈而签订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无法成立。理由如下：第一，股权转让的价格可由当事人协商确定，协商的转让价格受包括注册资金、实际投入、公司财产、经营现状、经营前景等多重因素影响，无法简单评价当事人协商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格是否合理。本案中，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已经过慎重考虑，并就具体转让事宜进行反复磋商，受让人熊杰对公司基本情况应具备一定的认识。熊杰提供的营收统计表、诗缔婚礼现金收支表、订单履行表因缺乏移交手续，无法准确认定其来源与真实性，且由于目标公司财务管理不规范，财务报表仅记载对公业务，即使对目标公司进行财务审计，也无法准确确认其经营状况，故该部分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朱杰协商签订协议过程中存有欺诈行为。第二，退而言之，即使双方对2018年10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转让款存在不一致认识，熊杰自认于2018年12月已经获知相关经营情况与实际不符、自身受到欺诈的情况下，其于2019年1月14日与朱杰重新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中不仅明确原协议无法履行原因在熊杰，而且双方对转让价款进行了新的协商，朱杰对此作出了相应的利益让渡。故应认定，《补充协议》中熊杰与朱杰均对自身权利义务进行了新的处分，且双方也实际按补充协议履行完毕，该补充协议应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熊杰在签订《补充协议后》，已将目标公司予以注销，并将公司财产处置完毕。即使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可撤销因素，也由于熊杰的自身行为，导致标的公司股权无法返还，应认为是熊杰在自认为自身具备撤销事由后以自己的行为放弃了撤销权。第三，熊杰本身为法律从业人员，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具有优于普通人的专业知识与风险防范意识，其在签订和履行《补充协议》的过程中，应对相应的法律后果有所预知。此外，股权转让价格非因注册资金单一确定，氿喜公司成立后基于经营需要必然产生经营投入，包括场地租赁、装修、道具购置等，氿喜公司注册资金是否实际全部投入，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综上，熊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第73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熊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由熊杰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熊杰为证明其一审提交的财务报表证据系朱杰夫妇向其出具，构成欺诈，提供了录音资料1份，并申请证人曹某到庭作证，曹某称：其与熊杰系朋友关系，从事装修工作。2019年熊杰电话联系其，称有个朋友做婚庆婚纱业务，熊杰打算接手，要求其帮忙到宜兴现场看看场地装修。后其在店里看到熊杰与店主聊天，其中女方拿出财务报表给熊杰和其查阅，从报表上看其觉得项目很赚钱，熊杰称这个业务是朋友介绍的，比较可靠。经质证，朱杰认为，对于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无法判断是否系曹某本人，不能证明曹某到过现场。对于曹某证言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言恰能印证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进行多次磋商，熊杰对公司状况有了全面了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2019年1月14日《补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另，熊杰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追加金枫、余嘉敏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理由为：金枫时任氿喜公司销售管理职务，了解氿喜公司实际经营及其受欺诈情况。而余嘉敏系案涉营收统计表、现金收支排序表、订单履行情况表证据的制作人，可以证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熊杰是否有权以受欺诈为由请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为，熊杰无权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理由为：第一，熊杰与朱杰、顾秋萍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双方进行多次磋商，熊杰亦对汣喜公司进行了实地查看。结合熊杰的法律专业背景及案涉协议系由熊杰本人拟稿后经双方协商确定等因素，熊杰对于汣喜公司的基本状况、案涉交易中的相关风险、协议文本内容的含义及缔约的法律后果等应有理性认知和一般预判。第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10月6日签订后，双方于同年10月15日即办理了交接手续，截至同年11月2日，熊杰分3次共支付价款100万元。后双方又于2019年1月14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载明因熊杰原因无法按照《股权转让协议》进行全面履行，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多项处理意见，并确认在完成租赁房屋交接，朱杰向熊杰支付10万元补偿款后，《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内容已全部履行完毕，双方再无其他经济纠葛，熊杰亦手写添加了不再继续向朱杰支付任何款项的内容。纵观上述过程，时间顺序前后衔接，事态进展一脉相承，约定内容明确具体，可以认定《补充协议》系双方为解决案涉争议所达成的最终解决方案，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亦按照协议约定实际予以履行，熊杰对汣喜公司剩余财产进行了处置，并单方办理了汣喜公司的注销手续，案涉股权客观上已不具有恢复的现实可能性。鉴于庭审中双方亦一致确认《补充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故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终止，熊杰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不复存在，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系熊杰、朱杰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本案的处理结果与金枫、余嘉敏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二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熊杰要求在二审中追加第三人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熊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熊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馨叶审 判 员 王俊梅审 判 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久荣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