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洋洋，男，198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正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胜，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海顶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海大道168号北生科技园C号宿舍5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96813612F。 法定代表人:何维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颖，广西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洋洋因与被上诉人北海顶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金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3月3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线上询问。上诉人邓洋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胜、被上诉人顶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洋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报酬是按天计算，是从入场之日起计算至退场之日止，因天气或设备原因无法施工的，也需要计算报酬，并且工程完工后双方也进行了结算。上诉人与另外的11名工人都是经人介绍到被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当初与上诉人达成的口头协议：工资按日计算，大工350元/天，小工300元/天，伙食补助费每人15元/天。工程完工后被上诉人的工地负责人何胜祥电话无法联系，拖欠农民工的工资无人出面处理，直至2019年8月8日，在上海宝康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康公司）的协调下，双方才对拖欠农民工的工资达成了调解，按大工300元/天，小工240元/天的标准进行结算，被上诉人于当天向上诉人及其另外的11名工人结算了工资共161125元。双方达成的最终结算为：工资及火食补助共176990元，交通补助费7900元，工人垫付款4480元，吊车挖掘机司机伙食费1755元，应付款为191125元。上诉人预支30000元，应付款项为191125元-30000元=161125元，并当场支付。至此，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按实际施工29天计，工资应为179220元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围堵工地大门7天与事实不符。本案工程于2019年8月1日完工，双方初步口头约定，由被上诉人先支付80%的工资，上诉人继续在被上诉人处工作，8月2日至8月6日期间，双方一直就工资的支付进行友好协调当中，不存在阻拦施工的情况，但被上诉人的工地负责人何胜祥自8月4日起电话无法联系，工资无法领取也无法结算，部分民工无奈才于2019年8月6日将车辆堵在工地门口，当地派出所民警赶到后，民工就将车辆移开，前后堵工地门口的时间不到1个小时，不影响工地施工。三、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没有鉴定资质，其出具的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第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在工程完工有逃跑、藏匿行为，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其行为已达到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被上诉人逃跑后，工人无法领取工资，也无法结算，造成工人将车辆堵在工地门口，被上诉人对此亦有过错，亦应自己承担部分责任。本案上诉人堵在工地门口的时间极短（不到1小时），对工地施工基本不产生影响，即便被上诉人认为有影响，也应当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损失进行鉴定，被上诉人擅自委托没有资质的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对机械台班费的价格进行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请求法院查清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顶金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付劳务费191125元没有事实依据，在开工前被上诉人的现场负责人何平正与邓洋洋班组达成的协议是劳务费按工程量计算，即每立方米35元。后因上诉人重新提出了劳务费的方案，要求劳务费按日计算，大工350元/天、小工300元/天，被上诉人不同意该方案后，上诉人从8月2日开始一直阻止被上诉人将设施设备移出场地及后续施工组进场，组织工人围堵工地大门，被上诉人在发包方的施压下只能按照被上诉人提出的数额转账给了上诉人。至于上诉人提及的伙食补助费、交通补助费、吊车挖掘机司机伙食费不属于被上诉人应支付的费用，与被上诉人无关。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有逃跑、藏匿行为与事实不符，缺乏证据证实。虽然何胜祥是整个承包工程的负责人，但现场工地的负责人一直是何平正，在整个施工期间及完工后均是何平正与上诉人在交涉，并不存在藏匿行为。再者，何胜祥在8月2日至8月8日未曾收到上诉人的电话，上诉人在这期间的阻拦行为纯粹是为了逼迫被上诉人按照其提出的劳务费方案支付劳务费。三、原审法院依据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预算书》认定被上诉人的台班费损失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在上诉人没有反驳证据且无新的鉴定意见予以推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单方委托有关部门所作的《工程预算书》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顶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洋洋返还顶金公司多支付的劳务费91125元；2.判令邓洋洋赔偿顶金公司机械台班费92329.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日，顶金公司（乙方）与宝康公司签订一份《长螺旋CFG桩劳务施工合同》，甲方将北海市滨海湿地公园污水池支护桩委托给乙方承担施工，工程名称为北海市滨海国家湿地公园水环境治理工程，承包内容包括维护桩成孔、灌注、下笼、吊车、挖机、钢筋笼制作等。其中，五号调蓄池施工所用的长螺旋钻机机械的操作交由邓洋洋承接（其手下有11名工人），但顶金公司与邓洋洋未签订书面分包合同。2019年6月9日，邓洋洋进场作业。在工地作业期间，顶金公司方工地的负责人员是何胜祥。顶金公司提供的宝康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函》证实，邓洋洋班组进场作业后，工人由于操作不当致长螺旋钢丝绳断导致钻杆被埋地下、钻杆连接处法兰盘断裂维修，共停工23天。涉案五号池项目在2019年8月1日全部完工，原计划20天工期实际工期52天，扣除停工工期23天，实际施工工期为29天。完工后因要求工资，邓洋洋及其工人自2019年8月2日-8月8日围堵工地大门等处，影响顶金公司及其他施工方作业，工期延误7天，按每天台班费11129元计算，7天顶金公司共损失台班费77903元（根据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预算书》，长螺旋钻机、70吨吊车、0.5方挖掘机台班费，每天24小时连续施工计算台班数量，其台班费为311612.16元，每天台班费为11129元）。在宝康公司协调下，为了尽快恢复施工，顶金公司于2019年8月8日向邓洋洋支付劳务费161125元，加上之前所付的，顶金公司共向邓洋洋支付劳务费191125元（有邓洋洋签名确认）。庭审时邓洋洋确认，其班组共12人（大工5人，小工7人），大工300元/天、小工240元/天。按实际施工29天计，邓洋洋班组全员工资应为179220元。但顶金公司累计已付劳务费191125元，多付了1190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顶金公司将其承包北海市滨海湿地公园污水池支护桩中的五号调蓄池施工作业的长螺旋钻机机械的操作由邓洋洋承接，但双方未签订合同。根据查明事实，邓洋洋班组实际施工29天，劳务费应为179220元，但顶金公司累计已付191125元，多付了11905元，邓洋洋应予返还。因讨要工资，邓洋洋和工人围堵工地大门等地，影响顶金公司及其他施工方作业，延误工期7天，顶金公司共损失台班费77903元。据此，顶金公司要求邓洋洋返还多支付的劳务费、赔偿机械台班费损失，有事实和依据，应予支持，但金额计算有误，应以该院核实的为准。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邓洋洋应返还给顶金公司多支付的劳务费11905元；二、邓洋洋应赔偿顶金公司机械台班费损失77903元；三、驳回顶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0元，减半收取计1985元，由顶金公司负担960元，邓洋洋负担1025元。 二审期间，顶金公司提交了一份造价员资格证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具有司法鉴定资质，该公司出具的《工程预算书》应作为定案证据。邓洋洋质证称即使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具有司法鉴定资质，但因系顶金公司单方委托的鉴定，其单方提供的鉴定资料未经邓洋洋确认，程序违法，因此《工程预算书》不能采信为定案证据。 本院认为，顶金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采纳为本案定案参考依据，其证明目的是否成立，本院将综合其他证据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顶金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邓洋洋对一审查明的邓洋洋及其工人自2019年8月2日至8日围堵工地大门等处，影响顶金公司及其他施工方作业，工期延误7天，顶金公司共损失台班费77903元的事实有异议，其他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并无相应的证据证实邓洋洋及其工人自2019年8月2日至8日围堵涉案工地大门等处。2019年6月9日，邓洋洋进场作业，涉案五号池项目在2019年8月1日全部完工后，邓洋洋因顶金公司未支付邓洋洋与工人余下劳务费，自认于2019年8月4日早上围堵涉案工地大门等处约一小时。2019年8月8日，在宝康公司协调下，顶金公司与邓洋洋结算，双方对账确认应付邓洋洋劳务费总金额为191125元，已全部付清邓洋洋劳务费191125元，付款明细为：2019年6月18日、6月26日、7月8日、7月18日、7月23日、8月6日各支付5000元，2019年8月8日支付50000元、111125元（有邓洋洋签名确认）。 本院认为，顶金公司与邓洋洋达成了口头约定，顶金公司将其承包北海市滨海湿地公园污水池支护桩中的五号调蓄池施工作业的长螺旋钻机机械的操作由邓洋洋承接，该口头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履行过程中应秉持诚实信用、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问题。本案中，关于顶金公司应付邓洋洋劳务费用数额究竟为多少，顶金公司是否多支付劳务费11905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于口头约定的劳务费的支付标准各执一词，都无法证明真正合意约定的劳务费支付标准。而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工程2019年8月1日完工后，双方在宝康公司调解下于2019年8月8日对劳务费进行了最终结算，确认应付邓洋洋劳务费总金额191125元，当日支付161125元，加上之前支付的30000元，已全部付清邓洋洋。顶金公司辩称该结算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作出，且当时双方约定完成其他工作后再以核算的工程量作最后的结算，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主张。根据诚实信用原则，顶金公司就己方已经确认的应付并且已经支付完毕的邓洋洋的劳务费作出反悔的表示并要求邓洋洋退回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未按双方最终结算确认的劳务费作出认定并判决邓洋洋退回相应的劳务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邓洋洋应否支付顶金公司2019年8月2日至8日机械台班费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案外人宝康公司单方出具的《工作联系函》中虽对工人围堵工地大门有过陈述，但并没有对邓洋洋及其工人围堵的天数有明确的陈述，且《工作联系函》系案外人单方出具，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与客观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邓洋洋自认工人2019年8月4日早上围堵涉案工地大门等处约一小时，虽然邓洋洋该维权行为有所不当，但邓洋洋该围堵行为的起因是工程完工后顶金公司未积极与邓洋洋协商结算余下劳务费所致。邓洋洋及十几个工人从2019年6月9日进场作业至2019年8月1日工程完工，顶金公司只支付过30000元劳务费用（约是涉案工程劳务费总额的15%），因劳务费是劳务人员生活开支主要来源，工程完工后顶金公司仍未能积极与邓洋洋协商余下劳务费用的事宜，在宝康公司协调下才于2019年8月8日与邓洋洋结算，顶金公司拖欠劳务费过错在先，邓洋洋于2019年8月4日早上围堵涉案工地大门等处约一小时即便给顶金公司造成施工不便，所产生的损失应由顶金公司自行承担。至于之后撤换工人造成的损失亦与邓洋洋无关。综上，顶金公司请求邓洋洋支付2019年8月2日至8日机械台班费的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预算书》得出的机械台班费标准判决邓洋洋赔偿顶金公司相应损失属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所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邓洋洋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北海顶金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元，合计5955元，由被上诉人北海顶金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海敏 审 判 员 杨雪云 审 判 员 叶 萍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彩玲 书 记 员 陈远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