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继荣，男，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屏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辉，男，196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宇，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继荣因与被上诉人张维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屏南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3民初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继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维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陆继荣扣押车辆的行为事实上经张维辉同意。 首先从双方短信聊天记录，双方同意结算后返还车辆。但张维辉一直拒绝出面结算。其虽然辩称有通过第三人出面协商，但结算只有作为当事人双方最为清楚，陆继荣要求与张维辉本人结算合情合理。其次，张维辉持有涉案车辆的钥匙及车辆的停放地点，而只是拆走车牌不开走车辆，说明张维辉同意扣车行为。张维辉虽辩称车辆无法开走的原因是车轮胎、锁芯被破坏，但均无证据予以证明。而且这些理由不是车子绝对无法开走的理由。否则同等情形下陆继荣为何能开走。最后，张维辉为何长达2年多时间不起诉现在突然起诉，源于原告陆继官与被告张维辉、第三人陆继荣民间借贷纠纷，张维辉主张付给陆继荣款项偿还陆继官借款，陆继荣以双方存在其他经济纠纷不予认可。陆继荣败诉。也就是陆继荣与张维辉双方之间帐结算无法达成一致，所以才引发本案。 二、本案陆继荣扣押车辆是否为张维辉主张的车辆事实不清。 张维辉在陆继荣提供4Ｓ车况报告初步证明涉案车辆在被陆继荣扣押时有保养记录。张维辉才说涉案车辆被其拆了，陆继荣才知道该事实。因此，陆继荣有合理怀疑张维辉不仅拆了车牌，还更换车辆。否则，在陆继荣提供4Ｓ车况报告后，张维辉完全可以不告知拆牌的信息，正是张维辉有在使用涉讼车辆害怕下才选择说有拆牌套用以混淆视听。因此，陆继荣认为其扣押车辆是否为张维辉主张的车辆事实不清。请求法院依职权向奥迪4Ｓ店调取车牌号为沪Ｌ×××××元，车辆识别代码ＬＦＶ4Ａ24Ｆ7Ｂ3101569奥迪牌小轿车自2016年9月至2018年12月份维修保养记录，以便查清本案事实。 三、退一步讲，扣押车辆是涉讼车辆且不合法。张维辉损失属于其自身扩大损失造成的，应自行承担后果。 张维辉既然知道当天选择报警救济，在警察不予立案受理就应及时就其民事权益损害就应当知道通过诉讼途径向张维辉主张权利。虽然起诉是张维辉权利，但权利的行使受到一定的限制的，不能利用自己手中权利任意损害他人利益。返还原物纠纷是不受诉讼时效约束，难道张维辉十年、二十年后起诉，陆继荣还要赔偿十年、二十年损失。张维辉在知道权益受到损害就应当及时在合理期限内起诉，其在长达近三年时间才起诉，显然是故意怠于行使权利，属于滥用权利侵害陆继荣利益行为。 四、车辆使用过程本身就是贬值的过程，既然判决给付贬值损失就不应当给付替代交通费使用损失。 张维辉辩称：1、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经非常明确，车辆是由陆继荣故意扣押并且造成财产损失，取回原物不能代表张维辉就可以随意地取回车辆，并且根据原审张维辉提供的相应照片，可以证明当时车辆的四个轮胎已经被卸下并且前后都用石材进行阻挡，张维辉因此不能取回车辆。2、张维辉在取回车辆物品时也将原车牌取下，之后是由陆继荣将相应的车辆开到屏南县人民法院而套取车牌，因此，张维辉有理由怀疑是陆继荣套牌车牌，张维辉并无套牌。陆继荣在上诉状中提出的4S店保养记录，原审法官已经到购车时的4S店进行调查，4S店告知不清楚是谁将车辆送到4S店进行保养，并且也无法查询4S店保养的地址，所以无法证明车辆是由张维辉进行保养的。3、张维辉关于判决车辆使用过程中的贬值损失就不能再判决替代交通费的上诉理由，我方不认可。原审核实了上海交通的实际使用成本，这实际上远高于原审判决金额。车辆的贬值损失是物的损失，但是张维辉在车辆被占用期间的损失实际上是物权的损失，同时也导致张维辉因为无法使用车辆期间必然发生的交通损失，《侵权责任法》明确侵权的损失为实际损失，因此原审法院所支持的物的损失以及物被占有期间的交通损失符合《侵权责任法》的相应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维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陆继荣赔偿张维辉因奥迪牌小轿车（车牌号：沪Ｌ×××××，车辆识别代号：ＬＦＶ4Ａ24Ｆ7Ｂ3101569）2016年9月15日至2018年12月3日保全止的车辆折价损失74230元；2．陆继荣赔偿张维辉因无法使用车辆导致的经济损失80900元（按每日100元计算，从2016年9月15日至法院保全之日即2018年12月3日止，计809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车牌号沪Ｌ×××××号奥迪牌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ＬＦＶ4Ａ24Ｆ7Ｂ3101569）登记的所有人为张维辉。登记日期为2011年12月20日，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张维辉与陆继荣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6年9月15日，张维辉在屏南凯城酒店住宿期间，将其车牌号为沪Ｌ×××××号奥迪车停放在凯城酒店门口，回来后发现该车辆被陆继荣用拖车拖走。在车辆被陆继荣扣押期间，均没有正常维护保养，陆继荣有使用该车辆并有交通违章行为，屏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涉案车辆的交通违章行为多次开具交通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处罚人为陆继荣及陆继荣妹妹陆继桃。 2019年1月17日，张维辉申请屏南县人民法院对涉案车辆被陆继荣扣押期间的折损价值进行鉴定，屏南县人民法院委托福建省闽宁价格认证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宁价格评估公司）对涉案车辆自2016年9月15日至2018年12月3日止期间的车辆贬值损失进行价格评估，闽宁价格评估公司于2019年8月12日出具闽宁估价［2019］车损第15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认定：沪Ｌ×××××号车辆在2016年9月15日至2018年12月3日止，在基准日贬值损失评估值为74230元。鉴定费3300元由张维辉预付。 另查明，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沪0117执415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中记载：在本案执行中，屏南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张维辉名下沪Ｌ9ＸＸ＊＊奥迪牌小型汽车一辆，但尚未实际查控。2018年8月28日，屏南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闽0923民初1228号的原告陆继官、反诉被告张维辉、周永鸯、第三人陆继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原告陆继官向屏南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查封扣押张维辉所有的奥迪车一辆。屏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闽0923民初12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张维辉所有的车牌号为沪Ｌ×××××号小型汽车。查封期限为二年。2018年12月3日，陆继荣将涉案车辆及汽车钥匙交于屏南县人民法院扣押。 一审法院认为，张维辉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受法律保护。陆继荣虽辩称其与张维辉存在经济纠纷，因张维辉欠其借款未还，并依据双方的短信截图认为张维辉已经默认将涉案车辆质押给其，双方已经就此达成质押合意，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质押合同，其也并未提交其他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张维辉在车辆被拖走后，当日有打电话报警，警方以双方系经济纠纷为由不予立案，双方在庭审中均已认可；有报警行为，在双方未达成质押合意的情况下，陆继荣应通过合法途径来解决彼此之间的经济纠纷，或者采用合理的自力救济措施，而不应自行扣押他人财物，张维辉未偿还借款不是陆继荣私自扣押张维辉合法财产的依据，故陆继荣以张维辉未偿还借款而私自扣押张维辉的车辆，且事后双方达成车辆质押合意其为合法占有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涉案车辆已被本院查封并扣押，不具备返还的条件，张维辉在庭审中自愿放弃要求陆继荣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至于陆继荣辩称的在其扣押车辆前，该车辆已被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因此张维辉没有权利主张该涉案车辆的合法使用的权利。本院认为，涉案车辆虽经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查封但并未实际查控，车辆仍然为张维辉所有并控制，查封涉案车辆后，车辆仍可正常使用，法院查封行为并不阻断陆继荣非法占有涉案车辆的违法行为，其侵权行为亦不因法院的查封变得合法。在陆继荣拖走车辆到其将车交至本院依法扣押之日，该车所处的状态均是由陆继荣私自占有，导致张维辉不能合法使用该车。至于陆继荣认为本案车辆为套牌车、假车，无法上路行驶，因此根本无法使用，不存在车辆无法使用造成的经济损失及折旧的贬值损失，并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有提出考虑对涉案车辆车牌与车架号进行鉴定，但其在本院确定的期限内并未申请鉴定，而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涉案车辆目前所悬挂车牌是否真实，即无法证实涉案车辆为套牌车辆，且也无法确定是否有人伪造车牌及若现有车牌为假，是谁伪造并悬挂的，因此，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此张维辉所主张的车辆折旧损失费，是因陆继荣强行将车辆拖走并占有行为且占有期间均未进行正常维护保养，导致车辆的实际损失，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车辆的实际贬值损失，有本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车辆被私自扣押之日即2016年9月15日至被本院依法扣押之日即2018年12月3日止两个时间点的价值所作的评估，可以作为确定车辆贬值损失数额的参考依据，但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必然存在着自然贬值，即使车辆由张维辉自己使用亦同样存在，故不应由陆继荣对贬值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且张维辉作为涉案车辆的权利人，在财产受到侵害时，应及时主张权利，而本案中，张维辉系在车辆被强制拖走后两年多的时间才起诉陆继荣要求返还车辆并赔偿损失，未及时制止损失的扩大，张维辉本身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应当适当减少陆继荣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以上几个方面，以张维辉承担本案损害结果百分之三十的责任，陆继荣承担损害结果百分之七十的责任为宜，在评估报告认定的贬值损失评估值74230元基础上，本院酌情认定由陆继荣赔偿张维辉车辆贬值损失51961元。至于张维辉主张的租赁车辆的交通替代费损失，张维辉车辆为非营运车辆，但有合法的行驶证，因车辆被扣造成其出行不便、生活成本增加是客观事实，但其提交的车辆租赁合同因无相关的租金支付凭证予以佐证租金已实际支付，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实际损失数额，但陆继荣的扣车行为必然会给张维辉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故结合上海当地经济水平、车辆价值、扣车时间，依据公平原则，参照《福建省省直行政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综合权衡后确定张维辉替代性交通费损失为每天80元。至于损失赔偿的时间起算点上，虽然涉案车辆被陆继荣私自扣押前已被法院查封，但因法院作出的是查封而并非扣押措施，不影响张维辉继续使用车辆，故张维辉的损失期间应自其失去控制车辆时起计算即2016年9月15日起至2018年12月3日止，该期间的交通替代费损失为80元/天×809天=64720元。虽然陆继荣非法扣押张维辉车辆存在过错，但在解决纠纷过程中，张维辉怠于行使权利，放任了替代交通损失的持续发生，致使该损失扩大，本身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应当适当减少陆继荣的赔偿责任，综上，按照双方的过错比例，本院酌定陆继荣应支付张维辉替代性交通费损失45304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判决： 一、被告陆继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维辉所有的沪Ｌ×××××号奥迪牌小型轿车贬值损失51961元； 二、被告陆继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维辉替代交通费损失4530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除对陆继荣拖走的车辆是否L93059号车的原车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1、陆继荣扣留的车辆是否L93059号车的原车；2、陆继荣扣留诉争车辆是否经张维辉同意，张维辉对损失扩大有无责任及其责任比例；3、原审同时判赔贬值损失与替代交通费有无重复。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一、陆继荣扣留的车辆是否L93059号车的原车 陆继荣一审时对此并未提出抗辩，且始终明确承认有扣留本案诉争车辆，如在一审答辩状中承认“陆继荣合法占有涉讼车辆”，一审开庭时对法庭归纳的此项无争议事实亦明确表示无异议。现陆继荣在二审上诉时反悔，但未提供相反证据。特别是陆继荣所扣诉争车辆现已交由屏南县人民法院扣押，陆继荣如认为该车并非L93059号车的原车，完全可以通过核实或申请核实该车车辆识别号等予以证明，但陆继荣在二审询问此事时未能合理解释，相反未否认该车车辆识别号与原车不同，因此，对陆继荣关于调取诉争车辆维修保养记录的调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陆继荣此项上诉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陆继荣扣留诉争车辆是否经张维辉同意，张维辉对损失扩大有无责任及其责任比例 从双方无争议的微信内容看，陆继荣系在扣车后通过微信通知张维辉“你欠我钱不还车子已经吊走”，显然陆继荣系未经张维辉同意擅自扣押诉争车辆，这既得到其后张维辉报警事实的印证，陆继荣在一审时对此事实也无异议，可予确认。陆继荣此上诉理由实质是认为其扣车后张维辉默认同意扣车或同意转为质押物，但陆继荣承认对此无证据证明，从双方微信等证据上也看不出张维辉有同意陆继荣继续扣车或同意将该车转为质押物的内容。故陆继荣此事实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 至于张维辉迟至三年后起诉，一审法院已因此让张维辉自行承担30%责任，一审对此责任比例裁量适当，陆继荣上诉认为责任应完全由张维辉承担的理由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审同时判赔贬值损失与替代交通费有无重复 一审系依闽宁价格评估公司闽宁估价［2019］车损第15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车辆贬值损失。该评估报告在“价格评估限定条件”中明确说明：“评估损失按照静态理论计算折旧费用，即车辆折旧的经济价格，为购车原值财务上计算损失”，可见，其评估的贬值损失实质为折旧费。折旧是指固定资产在其使用寿命内按照确定方法对其价值进行系统分摊。换句话说，本案评估的折旧费相当于张维辉因车辆被扣无法使用造成其车辆相应可使用年限减少的损失，这一损失已涵盖了张维辉在此期间无法使用车辆而需要替代使用其他交通工具的替代交通费损失。原审在已判赔折旧费的情况下再判赔替代交通费，显然属重复判赔。陆继荣关于不应再重复判赔替代交通费的上诉有理，可予支持。原审对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即原审关于替代交通费的第二项判决应予撤销，张维辉关于替代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陆继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屏南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3民初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屏南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3民初1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张维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2.60元，由张维辉负担2262.9元，陆继荣负担1139.7元；一审鉴定费3300元，由张维辉承担990元，陆继荣承担2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1.6元，由张维辉负担1039.4元，陆继荣负担11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陆学宇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郑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