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7民终7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津市市三洲驿办事处护市西路津市市养老服务中心一楼。法定代表人：凡明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平，湖南津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海兰，女，195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津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智勇，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海兰家政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9）湘0781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确认苏海兰违反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中泰公司因其违约的损失36480.6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苏海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为苏海兰应对家政服务员及时采取必要的施救措施的合同约定仅适用于苏海兰及家政服务员，侵犯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家政服务合同系中泰公司、苏海兰、家政服务员(受害人蔡德秀)三方之间的合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都构成对其他两方的违约，原审判决在苏海兰没有提出《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与用户及家政服务员管理合同》某一条款不适用于中泰公司与苏海兰答辩或主张的情况下，主观地认定该合同第6条第2款的约定仅适用于苏海兰与受害人蔡德秀之间，而不适用于苏海兰与中泰公司，侵犯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风险自担的原则。2.中泰公司承担法定侵权责任后，可以依据合同的约定追究苏海兰的违约责任。苏海兰及其儿子作为直接侵权行为人在与受害人蔡德秀因家庭琐事发生激烈口角导致受害人蔡德秀突发脑溢血倒地后任其倒地不及时采取施救措施，未履行法定救助义务被生效判决确定承担法定责任后，可以依据涉案合同第8条第2款第一款的约定追究中泰公司因未对家政服务员进行体检的违约责任。中泰公司及于与受害人的雇佣关系承担法定责任后，同样也可以根据合同的约定追究苏海兰的违约责任。苏海兰答辩称，该案属于重复诉讼，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苏海兰违反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36480.6元；2.案件受理费等合理开支由苏海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2日，苏海兰与中泰公司签订《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与用户及家政服务员管理合同》，约定由中泰公司委派家政服务员周召菊到苏海兰处从事家政服务。合同约定了三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其中约定：“甲方（苏海兰）应尊重家政服务员的人格尊严和劳动，如遇家政服务员在工作时突发疾病或受到其他伤害时，甲方应及时采取必要的救助措施，并及时通知乙方（中泰公司）”。之后，周召菊因故未能继续在苏海兰家中从事家政服务。2017年6月27日，中泰公司遂委派蔡德秀到苏海兰家从事家政服务。2017年7月11日18时24分，苏海兰之子黄科杰因家庭琐事与蔡德秀发生争执，黄科杰电话通知中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凡明波前去解决问题。18时33分，凡明波指示中泰公司员工王中枚将蔡德秀从苏海兰家中接出。18时41分，蔡德秀突然倒地不起，苏海兰、黄科杰以为蔡德秀故意假装倒地，遂拨打110报警电话。18时52分，王中枚到达苏海兰家中后，发现蔡德秀人事不省，马上告知凡明波。凡明波遂约蔡德秀丈夫彭德富一起赶至苏海兰家中。19时21分，凡明波与彭德富赶到苏海兰家中，公安民警也刚好赶到。在公安民警的指示下，凡明波拨打了120急救电话。2017年7月20日上午，蔡德秀因脑疝形成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9月4日，蔡德秀的近亲属彭德富等3人对中泰公司提起家政服务合同纠纷之诉。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蔡德秀在苏海兰家中从事家政服务时，与苏海兰家人因家务琐事发生争吵后，突发疾病后死亡，应当认定是蔡德秀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而死亡，系侵权责任纠纷，作为雇主的中泰公司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0781民初678号民事判决，判决中泰公司赔偿彭德富等3人各项损失80646.09元（已经扣减已给付的43000元）。中泰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7民终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7月19日，中泰公司对黄科杰、苏海兰提起追偿权纠纷之诉。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蔡德秀虽然死于自身疾病，但其突发脑溢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时，苏海兰、黄科杰、中泰公司均未尽到及时救助义务，蔡德秀的死亡与未得到及时救助有因果关系，苏海兰、黄科杰、中泰公司均有过错。关于过错责任，认定为黄科杰、苏海兰负70%的责任，中泰公司负30%的责任。在彭德富等3人起诉中泰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中，相对于蔡德秀与中泰公司的雇佣关系而言，黄科杰、苏海兰均是造成雇员蔡德秀死亡的第三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中泰公司在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责任赔偿比例赔偿彭德富等3人的全部损失后，可以向第三人黄科杰、苏海兰追偿。根据确定的各方过错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781民初480号民事判决，判决黄科杰、苏海兰向中泰公司支付85121.4元（责任比例为70%）。黄科杰、苏海兰不服判决上诉，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7民终18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月9日，苏海兰对中泰公司提起家政服务合同纠纷之诉。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泰公司录用和委派蔡德秀从事家政服务，无证据证明按合同约定进行了体检、培训和持证上岗。一审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蔡德秀自身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可以证明中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委派符合上岗条件的家政服务人员上岗服务，构成了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781民初47号民事判决，判决中泰公司支付苏海兰31736.04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家政服务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苏海兰违约责任是否成立：对中泰公司诉讼请求的分析。中泰公司主张苏海兰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救助义务，导致中泰公司承担了未尽到及时救助义务而产生的侵权赔偿责任，请求判令苏海兰承担违约责任。对于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结合其诉状与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一审法院梳理明晰如下：中泰公司认为其与苏海兰签订家政服务合同，服务合同约定苏海兰有对家政服务员的及时救助和给付意外伤害医疗费用的义务。苏海兰在蔡德秀提供家政服务过程时突发疾病未尽到及时救助义务，导致中泰公司承担了不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故苏海兰的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对家政服务合同的审查。一审法院经审查，《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与用户及家政服务员管理合同》实系三方合同，涉及苏海兰、中泰公司、家政服务员三方权利义务，除当事人名称、服务内容、服务地址、服务期限和家政服务员工资报酬外，其他合同条款均为格式条款。合同条款中，关于对家政服务员及时救助义务和医疗费用负担的内容为：“甲方应尊重家政服务员的人格尊严和劳动，如遇家政服务员在工作时突发疾病或受到其他伤害时，甲方应及时采取必要的救助措施，并及时通知乙方”（以下简称救助、通知义务条款），“甲方不负责家政服务人员的医疗费用，但家政服务员在为甲方提供服务工作时间发生的意外伤害除外。”（以下简称医疗费用条款）。关于救助、通知义务条款，该条款权利义务指向对象为苏海兰、中泰公司和家政服务员，属于三方条款。根据上述合同条款，苏海兰负有及时救助蔡德秀和通知中泰公司的义务，其中及时救助的权利义务主体应为苏海兰与蔡德秀，通知的权利义务主体应为苏海兰与中泰公司。关于医疗费用条款，权利义务对应主体为苏海兰和家政服务员。对违约责任的认定。1.关于及时救助义务导致的违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的（2017）湘0781民初678号民事判决书、（2018）湘0781民初480号民事判决书等查明，苏海兰、黄科杰、中泰公司均未尽到及时救助义务，蔡德秀的死亡与未得到及时救助有因果关系。苏海兰因未履行及时救助义务，具有过错，存在违约行为，违约对象系蔡德秀（蔡德秀近亲属）而非中泰公司，而蔡德秀近亲属已选择侵权之诉完成了司法救济。救助、通知义务条款虽未约定中泰公司的救助义务，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该案中泰公司与该案苏海兰均未尽到及时救助义务，在追偿权诉讼中判决苏海兰、中泰公司独立按过错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救助、通知义务条款虽未约定中泰公司的义务，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法定义务不能免除或抵减，亦不能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以合同无约定为由对抗；2.关于通知义务导致的违约问题。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苏海兰、黄科杰在与蔡德秀发生争执后及时电话通知了中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凡明波，凡明波当即指示了工作人员赶去现场，之后凡明波本人亦赶到现场。故苏海兰已完成了通知义务，不构成违约；3.关于医疗费用条款。该条款对应的权利义务主体亦为苏海兰与蔡德秀（蔡德秀近亲属），同理，蔡德秀近亲属已选择侵权之诉完成了司法救济。综上，中泰公司基于及时救助和医疗费用负担合同条款主张违约责任，主体不适格。中泰公司基于通知义务合同条款主张违约责任，其证据不足。对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2元，由中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泰公司与苏海兰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中泰公司起诉苏海兰家政服务合同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018年7月19日，中泰公司向黄科杰、苏海兰提起追偿权纠纷之诉，一审法院根据确定的各方过错责任，作出（2018）湘0781民初480号民事判决，判决黄科杰、苏海兰向中泰公司支付85121.4元（责任比例为70%），该判决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中泰公司与苏海兰之间存在侵权纠纷和合同纠纷的竞合，中泰公司选择通过侵权纠纷实现了其权利，现中泰公司又通过合同违约责任向苏海兰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属于重复诉讼，故对中泰公司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9）湘0781民初5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12元，退还给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12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肖丕国审判员  樊 英审判员  许成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樊 佩附相关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