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舒兰市法特镇杨公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吉林中证（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某1，女，1961年3月9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某，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舒兰市普惠新能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党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吉林公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吉林公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舒兰市法特镇杨公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公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及原审被告舒兰市普惠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3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公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李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某、孙某，原审被告普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李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公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杨公村委会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某1与杨公村委会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审议通过，违反国家扶贫政策，侵害村民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杨公村委会向陈桂荣借款与事实不符。案涉借款均由杨公村委会原书记崔树军一人所为，未经领导班子集体商议，也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李某1主张杨公村委会的借款用途是支付工程款，但是根据村集体账册记载，拨付给承包人李洪伟的工程款中有3万元出自李某1交纳的20万元租金，有4.5万元出自上级政府拨付的一事一议资金，与李某1主张的借款无关。李某1与崔树军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超过法律保护的最高年利率24%上限，严重损害集体利益。综上，除了案涉第一份校舍租赁合同是有效合同之外，后续签署的反租合同和借款协议均是无效合同，严重损害集体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李某1辩称，第一，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是为了解决光伏发电项目用地，在舒兰市政府相关领导组织以及时任村委会书记崔树军协调下，李某1被迫与杨公村委会签订的。在签订协议后，李某1自费拆除了全部校舍，并且同意按照租赁合同约定每年支付4.5万元租金，故村集体的利益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超过校舍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超过部分无效，但并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因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第二，一审判决认定杨公村委会于2011年向李某1借款用于修建村文化广场及围墙的事实清楚、准确。杨公村委会对于2011年修建文化广场和围墙的事实无异议，崔树军出庭证实由于村委会无力支付工程款，所以向李某1借款15万元，李某1通过自己的小叔子刘长业将款项交付给村委会。可见，崔树军为了集体利益向李某1借款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而是职务行为。杨公村委会主张自行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与其提交的付款人为李某1的3万元工程款收据明显不符。另外，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借款利率符合法律规定，并未损害村集体利益。杨公村委会完全可以通过偿还借款本金的方式减少利息支出，但其自2011年借款以来从未偿还过本息，故李某1通过签订案涉借款协议的方式挽回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三，普惠公司每年支付的5万元不仅包含专项扶贫资金，也包含土地租金。普惠公司在李某1租赁的校舍土地上建设发电项目，理应支付租金。按照政府相关文件的规定，土地租金按照不少于3万元的标准结合实际情况自行确定，故双方在案涉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扣除5000元作为集体扶贫收益，剩余部分作为土地租金给付李某1。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普惠公司述称，鉴于杨公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与普惠公司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公村委会和普惠公司支付自2017年至2019年的土地租金共计156,900元。杨公村委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公村委会与李某1于2012年11月17日签订的《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李某1支付自2017年11月至今欠付的校舍租赁费用90,000元；2.确认杨公村委会与李某1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杨公村委会无条件收回校舍土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7日，杨公村委会经过六步工作法操作规程与李某1签订《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20年，从2012年11月12日至2032年11月17日，租金90万元，签订合同时先行支付租金20万元，其余部分自2017年11月17日起每年支付一次，每年4.5万元，剩余2.5万元合同期满时补齐；自2017年以后，乙方（指原告）连续两年不支付租金，甲方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及原有地上附属物。合同签订当日，李某1交纳租金20万元，杨公村委会出具收据一份。在合同履行期间，杨公村委会分别于2013年2月2日和5月1日向李某1亲属刘长业借款8万元，并出具借据两份，借据载明暂借刘长业，用于还李洪伟建广场工程款，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借据加盖杨公村委会印章和时任村主任崔树军的名章。2016年12月27日普惠公司因实施村级光伏扶贫电站工程，与杨公村委会和案外人法特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载明：租地范围，甲方（杨公村）经全体村民一致同意，将位于杨公村土地出租给乙方（指普惠公司）使用，该地块总面积0.860098公顷，租赁期限自2016年12月27日至2041年12月26日；租用土地价格为每亩1300元，付款方式为按年支付租金。在签订此协议之前的2016年11月30日，普惠公司与法特镇人民政府、吉林省光纪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三方签订备忘协议，载明：扶贫标准每年每个村级电站可获得5万元扶贫资金，扶贫资金给付后，乙方（吉林省光纪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或丙方（普惠公司）不再另行支付“三方协议”中土地租金等其他土地费用。合同签订后，经选址，确定为李某1承租的校舍。2017年1月16日，杨公村原村主任崔树军与李某1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李某1将其租赁的杨公村校舍回租给杨公村委会，合同约定：承租期限为25年，自2017年1月14日至2042年12月31日，租金给付方式为每年上级拨付给乙方（指杨公村委会）的专项资金给付甲方（指李某1）之后，由甲方支付给乙方5000元，作为乙方集体收入。同日，李某1与杨公村委会原村主任崔树军签订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借给乙方15万元用于偿还本村居民李洪伟建广场围墙存款，有偿借款利息每年4.5万元，利息用作甲方每年偿还《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第四条当中约定的每年4.5万元，《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到期后，杨公村偿还甲方本金15万元。自从2012年12月《杨公村在刘长业借款人民币15万元，此款用途给付李洪伟建广场、围墙工程款》到2017年1月16日之前利息18万元于《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到期时一次性还给甲方。另确认，2017年和2018年普惠公司已将土地租赁合同所涉款项拨付给法特镇人民政府，各年度光伏扶贫电站乡（镇）街租地款明细表显示每个村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某1与杨公村委会经过六步工作法操作规程签订《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期间，因普惠公司实施村级光伏扶贫电站工程的需要，杨公村委会原村主任崔树军与李某1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虽然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但因普惠公司实施村级光伏扶贫电站工程属于惠民项目，能使杨公村村民获得收益，且《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未约定李某1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允许转租，合同的签订也未损害杨公村村民的利益，因此，《土地租赁合同》应为合法有效，故对李某1要求杨公村委会给付土地租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某1要求普惠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因李某1与普惠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某1与杨公村委会约定的土地租金给付方式不能直接约束普惠公司，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李某1要求杨公村委会给付年租金52,300元，因双方在《土地租赁合同》中对土地租金的具体数额作出约定，即每年上级拨付给乙方的专项资金给付甲方之后，由甲方支付给乙方5000元作为乙方集体收入，结合在案证据，普惠公司2017年和2018年每年拨付法特镇45万元，每个村5万元（9个村），应认定每年租金4.5万元。针对杨公村委会的反诉请求，在《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杨公村委会向李某1借款，2017年1月16日双方又签订协议，约定还款以借款利息抵顶土地租金。杨公村委会虽对借款事实予以否认，但其提供的财务账目无法反驳借款的真实性。杨公村委会主张李某1两年未付租金属于违约，案涉校舍租赁合同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对此不予确认。杨公村委会请求确认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该请求应属抗辩性质，此前已对该合同的效力进行评判，在此不做赘述，故对杨公村委会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杨公村委会给付李某1自2017年至2019年合计三年的土地租金13.5万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执行；二、驳回李某1要求普惠公司承担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某1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杨公村委会的全部反诉请求。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11月17日，杨公村委会经过六步工作法操作规程与李某1签订《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约定：杨公村委会将闲置校舍出租给李某1使用，租赁期限20年，自2012年11月12日至2032年11月17日；年租金4.5万元，共计90万元，签订合同时先行支付20万元，其余部分自2017年11月17日起每年支付一次，剩余2.5万元在合同期满时补齐；自2017年以后，李某1连续两年不支付租金，杨公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及原有地上附属物。合同签订当日，李某1交纳租金20万元，杨公村委会出具收据一份。2016年12月27日，普惠公司在实施村级光伏扶贫电站工程过程中，与杨公村委会和案外人法特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杨公村经全体村民一致同意，将位于杨公村土地出租给普惠公司使用，该地块总面积0.860098公顷，租赁期限自2016年12月27日至2041年12月26日；租金为每亩1300元，按年支付租金。协议签订后，普惠公司又与法特镇人民政府、吉林省光纪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备忘协议，约定：扶贫标准每年每个村级电站可获得5万元扶贫资金，扶贫资金给付后，吉林省光纪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或普惠公司不再另行支付“三方协议”中土地租金等其他土地费用。合同签订后，经选址，确定为李某1承租的校舍。普惠公司已将2017年和2018年两年的扶贫资金拨付给法特镇人民政府，各年度光伏扶贫电站乡（镇）街租地款明细表记载每个村获得扶贫资金的数额为5万元。2017年1月16日，杨公村委会与李某1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李某1将其租赁的校舍回租给杨公村委会，用于光伏发电，租赁期限为25年，自2017年1月14日至2042年12月31日；租金给付方式为每年上级拨付给杨公村委会的专项资金给付李某1之后，由李某1支付给杨公村委会5000元。合同签订后，全部校舍被拆除，土地交由普惠公司建设光伏发电项目。同日，李某1与杨公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李某1有偿借给杨公村委会15万元用于支付本村居民李洪伟修建广场围墙工程款，借款利息每年4.5万元，与李某1每年应当支付的4.5万元校舍租金相抵；《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到期后，杨公村委会偿还李某1借款本金15万元；自2012年12月借款到2017年1月16日之前的利息18万元于《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到期时一次性支付给李某1。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按照合同约定，杨公村委会向李某1支付土地租金的来源是上级拨付的专项扶贫资金，即该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涉及村民集体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此类事项必须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因杨公村委会在与李某1签订合同之前并未召开村民会议，仅是由原村主任崔树军代表村委会在合同上签字盖章，故应认定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李某1要求杨公村委会给付租金的基础是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在案涉《土地租赁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其诉请显然无法得到支持。第二，关于李某1应否给付校舍租金以及案涉《杨公村小学校舍租赁合同》应否解除问题。结合本案事实，在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校舍被拆除用于建设光伏发电项目，李某1不再占有使用校舍及土地，双方之间的校舍租赁合同在客观上处于无法继续履行的状态，故杨公村委会关于李某1给付校舍被拆除后的租金，并以李某1连续两年欠付租金为由主张解除校舍租赁合同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无法得到支持。综上，杨公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3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某1与舒兰市法特镇杨公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三、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舒兰市法特镇杨公村民委员会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38元，由李某1负担，反诉费1050元，由舒兰市法特镇杨公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李某1负担2805元，由舒兰市法特镇杨公村民委员会负担18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赵翠霞审判员 刘 卓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邵美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