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奇奇，男，198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达，男，196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荣，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晓儿，女，196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诉人孙奇奇因与被上诉人张建达、原审被告郑晓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2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奇奇上诉请求：一、纠正一审判决对30万元借款予以确认，依法对30万元借条载明的事实不予确认；二、二审诉讼费由张建达负担。事实和理由：孙奇奇对一审判决结果无异议，但一审判决对30万元借款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所谓30万元借款的交付。孙奇奇已对30万元借条上签字作了合理说明。张建达伪造证据，对所谓的125万元借款的组成做虚假陈述；二、一审法院对张建达请求的125万元所谓的借款已经驳回，张建达在一审中主张125万元借款包含30万元借款，现一审法院认定30万元借款成立，存在前后矛盾。就算30万元借款成立，也与本案无关。 张建达辩称，一审判决对张建达在2016年9月13日出借给孙奇奇30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定，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郑晓儿陈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30万元款项不清楚。 张建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晓儿、孙奇奇共同归还张建达借款125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3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2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达、案外人孙文忠（已故）、孙奇奇均系宁波烟草局慈溪分公司的员工。郑晓儿系孙文忠的妻子，孙奇奇系孙文忠的儿子。孙文忠于2018年10月3日因病去世。孙文忠在去世前对外负有债务，去世后在单位有泰康人寿保险金、年金和单位福利等数十万元待领取。 2018年10月9日，应张建达要求，郑晓儿在张建达提供的载有“借款确认书本人孙文忠和妻子、儿子曾多次向张建达借款，现再次向张建达确认，本人和全家今尚欠张建达人民币125万元整。确认人：孙文忠日期2017年12月5日”的借款确认书上签字。其中“孙文忠”和“2017年12月5日”为手写体，其余为打印好的文字。同日，孙奇奇应张建达要求在张建达提供的借款确认书和申请书上签字。其中借款确认书载明：“借款确认书本人孙文忠系宁波市烟草公司慈溪分公司员工，曾多次向同事张建达借款，分别以现金与转账的方式收到款项，现再次与张建达确认，本人至今尚欠张建达人民币70万元。确认人：孙文忠日期2017年12月5日”，其中“孙文忠”和“2017年12月5日”为手写体。申请书载明：“申请书尊敬的局（公司）领导：本人孙文忠，身份证号：，由于本人多次向本局（公司）同时张建达（身份证号：）借款，至今尚欠其人民币70万元整。为归还上述借款，现本人申请如下：1.将单位为本人购买的泰康人寿保险款全额支付给张建达；2.将单位为本人购买的中国银行年金全额支付给张建达；3.如本人在单位还留有其余福利，在扣掉上述2项后的剩余借款范围内，也一并支付给张建达。上述款项汇入同事张建达工资卡：……。特此申请，恳请领导批准！申请人孙文忠2017年12月5日。”张建达对为何同日出具两份借款确认书的解释为：70万元的借款确认书是孙文忠和郑晓儿向张建达的妻子借款80万元归还10万元后（其中5万元是张建达替孙文忠还给张建达妻子的）尚欠的70万元；案涉的125万元是孙文忠、郑晓儿一家向张建达借的。借款确认书都是在被告家里签字的，当时孙文忠、郑晓儿都在，但是没让郑晓儿签。之前每一笔借款都有出具借条，是孙文忠、郑晓儿两夫妻签字的，借条因办公室经常搬，找不到了。所有的借款只有最初的20万是有利息的，利息是现金交付的，总共给了两三万，之后没有再付了。 2018年10月9日，孙奇奇在张建达书写的便条上签字确认。该便条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载明：“孙奇奇和父亲孙文忠，妈妈郑晓儿曾多次向张建达借款，现再次与张建达确认，本人和全家今欠张建达人民币125万元整。”孙奇奇在上述文字下方签字。第二部分载明：“以上借款孙奇奇有能力时还。张建达”。第三部分载明：“借款确认书和申请书孙奇奇随时可以来拿。另外70万借款确认书孙奇奇有能力时逐渐归还。张建达2018.10.9”。张建达于同日将该便条进行了复印，并将原件交给了孙奇奇。张建达在开庭前将其持有的便条进行拆剪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第一部分并加上了落款日期“2018.10.9”。张建达在开庭前明确其持有的该便条系原件，在孙奇奇提供完整的便条后其在庭审过程中主张不知道交给孙奇奇是是否原件，经法庭核对张建达持有的便条与孙奇奇提供的便条原件除变造部分外完全一致，无法区别原件和复印件。张建达陈述该便条签订背景是：孙文忠去世后没几天，孙奇奇来其办公室，其要求孙奇奇还20万，那么30万就算了，孙奇奇不同意，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利就起诉了。孙奇奇陈述借款确认书签订的背景是：当时签字的时候是因为其父亲孙文忠在世时在宁波法院有案子，对方向法院申请冻结了孙文忠的账户，为了跟别的债权人去讲孙文忠死亡后可拿到的款项均已经还给张建达了。 2018年11月12日，张建达起诉孙奇奇、郑晓儿要求其在继承孙文忠的遗产范围内对孙文忠欠张建达的70万元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双方于同年12月11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孙文忠欠张建达借款70万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020元，合计704020元，于2018年12月20日前在孙文忠遗产范围内清偿；二、郑晓儿、孙奇奇自愿放弃对孙文忠遗产的继承；三、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计5400元，在孙文忠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负担。慈溪市人民法院于同日出具（2018）浙0282民初13696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进行了确认。同日，张建达与郑晓儿、孙奇奇另外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就（2018）浙0282民初13696号案件达成和解，并由法院出具调解书。因郑晓儿、孙奇奇生活困难，念及与孙文忠的旧情，张建达同意在郑晓儿、孙奇奇积极配合其执行后，将实得执行款项的10%赠予给郑晓儿、孙奇奇作为生活补助费用。 另查明，2016年9月13日，孙奇奇出具借条一份给张建达，载明：“今向张建达借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元），借款日期是2016年9月13日，归还期拾年，到2026年9月12日，用途结婚办喜事”。 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2018年10月9日郑晓儿、孙奇奇分别出具的确认书所载明的125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发生？ 张建达主张该125万元借款系真实的，由于借款发生时间较早，办公室经常搬，借条原件遗失。70万元是向其妻子所借的，125万元是向其借的，当时去孙文忠家里催讨，孙文忠在借款确认书上签字的，当时郑晓儿也在，但是没让她签字。对于借款过程，张建达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提供的书面代理词中陈述：借款方式多种多样，大部分是由张建达支取现金直接出具给孙文忠和郑晓儿，还有20万元是张建达以凑会钱的方式给的孙文忠，25万元由张建达代孙文忠向其他借款人偿还借款的情况，包括2016年1月16日代孙文忠向案外人熊可畏归还借款15万元以及2016年9月13日孙奇奇因办理结婚需要向张建达的借款30万元。在2019年5月22日的谈话笔录中，张建达对该125万元的构成陈述如下：1.开世博会的时候有一次打会孙文忠未经其同意拿走了轮到张建达领取的会钱20万元没有交给张建达，张建达打了四次会后嫌麻烦一次性给了12万元，依据是2016年1月21日转账给马云权的12.5万元。2.大约2013年，还是2014年的时候，郑晓儿因借钱未还被人抓走，孙文忠到张建达处拿了15万元现金。3.大约2013、2014年时，孙文忠向熊可畏借款15万元由张建达担保，一年后孙文忠还不出，张建达给了孙文忠5万元，结果孙文忠还了欠熊可畏的另外5万元借款，张建达担保的15万元没有还，最后该笔借款由张建达偿还，依据是熊可畏出具的情况说明。4.孙文忠向周迪鸥的10万元借款由张建达担保，张建达将该10万元交给孙文忠用于还款，结果孙文忠还了其他欠周迪鸥的借款，未清偿原告担保的10万元。现在大约还有2-3万元没有还。5.大约2014、2015年的时候，郑晓儿两次打电话向张建达借款一次5万元，一次10万元未偿还。6.孙奇奇结婚发聘向张建达借款30万元没有写欠条。孙奇奇结婚后，张建达让孙奇奇写了借条还款期限十年。在一审庭审中，张建达对该125万元的构成陈述有六笔与谈话笔录中相同，另陈述孙奇奇在2014年还是2015年买40多万的奥迪车时后向当铺抵押车辆一共有三次，第一次押起在张建达处拿了10万，第二、三次分别拿了5万。张建达陈述还有在别人地方转借了好几次记不得了，欠款总额不止200万，因为确认书上已经写好金额了，多的写不进去了。郑晓儿、孙奇奇对张建达上述所有的借款情况陈述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张建达作为借款人主张孙文忠以及郑晓儿、孙奇奇一家尚欠其借款125万元未偿还，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综合全案证据事实，结合民商事活动习惯和生活常识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张建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孙文忠一家提供了案涉125万元的借款，理由如下：1.张建达提供的确认书是一种结算凭证，其在（2018）浙0282民初13696号案件中提供了落款日期为同日的另一份70万元的结算凭证即借款确认书，张建达关于70万元的借款系向其妻子所借，125万元系向其本人所借的解释与两份确认书载明的出借人均为张建达的事实矛盾，张建达作为企业职工出借125万元大额借款给他人其妻子完全不知情也不符合常理。即张建达在同一天要求孙文忠出具两份具有结算性质的借款确认书不符合常理。2.张建达陈述借款时每一笔借款都有出具过借条，且是孙文忠、郑晓儿两夫妻签字的，借条由于办公室经常搬找不到了。同时其陈述借款确认书是在孙文忠、郑晓儿家里签的，当时郑晓儿也在。如果借款属实且是孙文忠一家人所借，张建达在郑晓儿在场并在以前出具的借条上签过字，其在共同借款人郑晓儿在场的情形下未要求郑晓儿签字确认不符合共同借款共同确认的习惯。即张建达陈述的案涉确认书形成的具体情形不合常理。3.张建达一审庭审中陈述两份确认书对应的具体借款与其之前在书面意见以及谈话笔录中的陈述存在不一致的地方。且根据张建达陈述，70万元借款发生在2009至2010年期间，案涉125万元借款发生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且借款发生次数不少于10次。张建达与孙文忠仅为同事关系，其在孙文忠实际仅归还5万元（张建达陈述归还的10万元中有5万元是张建达代孙文忠偿还给其妻子），利息也仅支付了共计两三万元的情形下持续多年多次借款给孙文忠一家不合常理。4.张建达陈述案涉125万元的借款每次发生时都有孙文忠、郑晓儿出具的借条，但其仅提供了2016年9月13日孙奇奇出具的一份还款日期为2026年9月12日的30万元的借条，孙文忠和郑晓儿两夫妻签字的其余95万元的借款凭证因“办公室经常搬”全部遗失不符合常理。即张建达无法提供125万元确认书对应的具体借款凭证的解释不合常理。5.孙奇奇同日出具的便条中除孙奇奇的签名外，其余部分均为张建达书写。如果是正常欠款的确认，便条原件应由张建达保管。张建达确认以上借款孙奇奇有能力时还，并且承诺借款确认书和申请书孙奇奇随时可以来拿则不符合生活常识。张建达在该便条出具后将原件交给了孙奇奇不符合常理。6.案涉借款金额高达125万元，根据张建达的陈述实际发生的借款每次均在5万元以上较大金额的借款，借款均以现金交付不符合常理。张建达陈述其中20万元会钱被孙文忠未经同意取走后未交还张建达，但其提供的转账给马云权的12.5万元款项凭证并不能证明该事实。张建达提供的银行存取款凭证等发生时间在案涉借款之前，均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的款项来源。综上，张建达陈述的借款交付事实缺乏依据。7.若孙文忠、郑晓儿、孙奇奇一家尚欠张建达125万元未偿还，张建达在（2018）浙0203民初7324号案件调解后，同意“将实得执行款项的10%赠予给郑晓儿、孙奇奇作为生活补助费用”，不符合常理。结合孙奇奇在答辩中所称的其在案涉证据上签字的目的“当时，孙奇奇也确实需要钱来支出买房的需求，故同意张建达提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孙奇奇在案涉证据上签字所确认的内容存在疑点。8.张建达在第一次谈话笔录中将孙奇奇出具的便条进行了变造，仅向法庭提交了第一部分并加上了落款日期的行为也说明张建达在本案诉讼中存在不诚信诉讼行为，张建达提供的便条与孙奇奇提供的便条原件与复印件难以分辨亦系证据疑点。9.虽然郑晓儿关于其与张建达系情人关系并承诺愿意成为法律上夫妻故听从张建达要求在确认书上签字的解释缺乏相应的依据，但由于该签字行为发生在孙文忠去世后，距离张建达主张的实际借款发生时间较长，在缺乏证据佐证确认书载明的借款实际发生的情形下，郑晓儿的事后签字行为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的实际发生。10.孙文忠在确认书上的签字因孙文忠去世无法核实，郑晓儿、孙奇奇对该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笔迹鉴定。后因鉴定费用未缴纳终止鉴定导致无法从客观上确认孙文忠签字的真实性，仅能从证据规则上进行推定。但鉴于作为结算凭证的确认书存在诸多疑点，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即使孙文忠的签字属实也不足以证明借款的实际发生。11.至于孙奇奇出具的30万元借条，载明了借款用途、金额、归还期限，孙奇奇确认该时间为孙奇奇结婚前夕，但否认收到上述借款，认为借条系结婚时为了让张建达担保在单位（赊账）拿香烟。一审法院认为，一般而言，借条既是双方借贷关系的合意凭证，也可作为借款交付凭证。但若借款人能对借款尚未实际发生作出合理说明，则应当由出借人对于借款的实际交付的具体情形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张建达、孙文忠以及孙奇奇均是烟草公司员工，请求张建达为其结婚所需的香烟款项担保与出具高达30万元的借款借条的代价明显不对等，孙奇奇关于请张建达为其从公司（赊账）拿香烟故出具借条的解释不合常理。鉴于该借条出具时孙奇奇确因结婚有借钱的需要，在孙奇奇未对其出具借条并承诺还款的行为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形下，对该份借条载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由于该30万元尚未到期，张建达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张建达要求郑晓儿、孙奇奇即时偿还缺乏依据。综上，张建达要求郑晓儿、孙奇奇共同偿还125万元款项的事实依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9年10月15日判决：驳回张建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减半收取8025元，由张建达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张建达在二审审理中明确，其一审提交的125万元借款确认书中的借款不包括孙奇奇于2016年9月13日出具的30万元借条中的30万元。 本院经审理除对孙奇奇于2016年9月13日出具的30万元借条项下的3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不作认定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建达诉请孙奇奇、郑晓儿归还借款125万元的依据是其一审提交的借款确认书，张建达一审中明确该125万元中包括孙奇奇于2016年9月13日出具的30万元借条项下的30万元借款，但张建达在二审中又称不包括该30万元。据此，本院对张建达一审陈述借款确认书项下125万元包括孙奇奇于2016年9月13日出具的30万元借条项下的30万元，不予采纳。鉴于孙奇奇出具的该30万元借条与张建达诉请的125万元借款无关联性，故该借条项下3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作认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驳回张建达一审诉讼请求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张建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