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1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药天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北京市东城区三元西巷甲12号。法定代表人：姜修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文强，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杏菊，女，1940年2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一绣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岱海，女，195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化学试剂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佟立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国药天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国药天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杏菊、李岱海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0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药天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方杏菊、李岱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未查明有关“职工住房面积差额补贴”政策不是我公司必须执行的政策。相关文件皆为指导性文件，对我公司没有强制约束力，公司也没有对此作出相关规定。（二）未查明方杏菊、李岱海关于“职工住房面积差额补贴”的不合理诉求没有合法依据。（三）未认定我公司对方杏菊、李岱海关于李振春“住房面积差额补贴”的诉求已进行明确答复。方杏菊、李岱海对我方的关怀照顾并不认可，反而变本加厉，通过越级上访，多次缠访闹访施加压力，并通过侵占涉案房屋的不当手段，对我公司提出无理诉求，这才是本案的起因。（四）未查明方杏菊、李岱海诉求变化和我公司、国控北京公司作出相关答复的真实情况。国控北京公司作为央企，从维稳角度做出的涉案答复，不能被认定为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东里×号院北侧二层办公楼内一层东南角的一间半房屋×号办公用房，建筑面积约18平方米，(下称涉案房屋)分给方杏菊、李岱海使用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相关工作人员的录音，同样不能够理解为我公司同意给付房屋使用权的意思表示。（五）将我方上级公司作出的答复认定为我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错误。（六）没有查明涉案房屋所属的整体房屋已经出租，国控北京公司无权处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七）没有查明涉案房屋是否具备使用条件、是否能满足方杏菊、李岱海的“开门”要求。现承租人不同意方杏菊、李岱海从院落大门出入或使用，如果方杏菊、李岱海自行在临街窗户“开门”，则可能会破坏整体房屋的承重结构，更不符合北京市“疏解政治促提升”专项行动和整治“开墙打洞”的要求。（八）将“住房面积差额补贴”和“住房面积不够”混同。（九）未考虑到一审判决会带来的社会风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诚信原则错误，应适用《物权法》《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三、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方杏菊、李岱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国药天元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房屋是为解决李振春生前住房面积未达标进行的补偿，为方便方杏菊出行，国药天元公司同意我二人居住使用，对此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2、证据4、证据20均能证明。国药天元公司现在又以我二人侵占房屋为由要求排除妨害与事实不符。我二人于2016年10月左右在原天宁寺派出所搬走之后、广安门外街道办承租之前就已经在涉案房屋居住。国药天元公司先同意我二人居住，后又将涉案房屋出租，现在起诉要求排除妨害，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没有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也没有超出审理范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国药天元公司的诉讼请求。国药天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杏菊、李岱海腾退2016年10月侵占的由国药天元公司代管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东里×号院北侧二层办公楼内一层东南角的一间半房屋(×号办公用房，建筑面积约18平方米)；2.方杏菊、李岱海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药天元公司的前身为中国医药北京采购供应站，是国药控股北京有限公司的下属单位。2007年9月，中国医药北京采购供应站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国药天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中国医药北京采购供应站于1999年1月6日取得了北京市西城区×东里×号楼的所有权证。18号楼为一个独立的院落。在该×号楼院落内的南侧，建有二层办公小楼。该二层办公小楼的门牌定义为×东里甲×号。在国药天元公司取得的×号楼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上，记载有该二层办公小楼。国药天元公司经中国医药集团总公司授权（国药总财2006第×号文件），代管包括该二层办公小楼在内的×号楼房等房屋。国药天元公司并将×号楼院落内的南侧二层办公小楼出租给了广安门外街道办事处、西城区城管监察等部门用于办公使用。本案的涉案房屋位于该二层办公楼内一层东南角，一间半房屋，建筑面积约18平方米。李振春系方杏菊之夫，李岱海之父。李振春在离休前，任中国医药北京采购供应站海慧寺仓库总务组组长。2013年9月，李振春因病去世。发证日期为1990年2月5日的李振春老干部离休荣誉证上记载：享受处级待遇。国药天元公司保存的《1995年企业离休人员增加离休金审批表》中，李振春是按照享受副处级待遇审批的。李振春已经享受优惠住房面积约57平方米。根据国管房改字（2000）36号文，按照副处级待遇，李振春的住房未达标面积约为23平方米；按照正处级待遇，李振春的住房未达标面积约为33平方米。李振春去世后，方杏菊、李岱海要求国药天元公司解决李振春的住房面积不够等待遇问题，其间，方杏菊、李岱海就李振春住房面积不够等待遇问题与国药天元公司之间进行了多次书面及语言交涉。其中，2015年2月5日，国药天元公司向方杏菊、李岱海书面答复表示，补发李振春2004年7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过节费27800元；补发李振春住房未达标一次性差额补贴费40853.88元（按副处级的标准计算）。方杏菊、李岱海表示，这些钱在前十年还可以，现在不行了；另外，国药天元公司应当按正处级待遇，以33平方米的未达标面积计算李振春的差额补贴；现在要房不要钱。双方就房屋面积未达标的补贴问题多次协商未果，方杏菊、李岱海即于2016年10月，将自己的生活物品搬进涉案房屋，并继续要求国药天元公司解决李振春住房面积不达标的待遇问题。国药天元公司表示，其后又计算了补贴费40853.88元款项在这些年的利息，共计数额10万余元，但方杏菊、李岱海未领取该款。方杏菊、李岱海表示，因为双方协商未果，是国药天元公司的领导同意其使用涉案房屋。就此方杏菊、李岱海提供了证据4，录音光盘及文本各一份。对于方杏菊、李岱海提供的证据4，国药天元公司表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在该录音文本中记载，李全系国药控股北京有限公司党委副书记兼北京市国药天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理，**智系北京国药天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业部主管，王军系国药控股北京有限公司党委书记，卫红系国药控股北京有限公司总经理，郭勇系国药控股北京有限公司纪委书记。录音中，相关人员曾向方杏菊、李岱海表示，李振春职务太低，当时的领导不能一视同仁，现住房未达标的问题就差你们一家。待天宁寺派出所搬走后，相关人员会把这个事情处理好，但是对外宣称“借用”。就占用涉案房屋的问题，上述录音中相关人员曾表示，在2018年3月底前，解决通电、通暖、通水及通行的问题，跟办事处、城管协商，尽最大所能把门打开，如果遇到困难，方杏菊、李岱海也要跟着一起去跑这件事。相关人员并向方杏菊、李岱海表示，我们不是忽悠别人，我们是要解决问题的。2018年2月14日，国药天元公司的上级单位国药控股北京有限公司又向方杏菊、李岱海作出了《关于李振春家属上访诉求的答复》，即方杏菊、李岱海提供的证据2，主要内容为：1.同意北京市西城区天宁寺东里甲18号楼东南角的两间住房，三月底解决通电、通气问题。2.与承租方协商，在不影响承租方正常办公的情况下，解决在规定时间内李振春之妻方杏菊本人进出房间的问题。3.开门问题与承租方及有关方协商争取（2018年2月4日，国药控股北京有限公司印章）。对方杏菊、李岱海提供的证据2，国药天元公司表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其后，就李振春住房待遇的补救问题双方一直协商未果，方杏菊、李岱海继续占用涉案房屋至今，国药天元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方杏菊、李岱海腾房。一审法院认为：国药天元公司要求方杏菊、李岱海腾退涉案房屋，李岱海自述在涉案房屋存放有自己的物品，故李岱海为本案适格被告。妨害系持续行为，方杏菊、李岱海至今占用涉案房屋，故国药天元公司起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无论是按正处级标准计算还是按副处级标准计算，李振春的住房面积确实不够，并且在李振春去世后，国药天元公司与李振春的家属（方杏菊、李岱海）确实未就李振春的住房面积不够的待遇问题达成一致的解决方案。方杏菊、李岱海提供的国药天元公司认可真实性的证据2、证据4中，国药天元公司承诺在2018年3月底前为方杏菊、李岱海解决涉案房屋通电、通暖、通水、与城管协商通行等问题，可视为在李振春的待遇问题未协商解决的情况下，国药天元公司同意方杏菊、李岱海使用涉案房屋。现在双方就李振春的待遇问题未协商一致并解决的情况下，国药天元公司单方面要求方杏菊、李岱海腾退涉案房屋，违反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信原则。方杏菊年老，已近八十，李岱海作为方杏菊之女，在涉案房屋中与方杏菊共同生活并存放部分自己的物品，亦属正当。综上所述，在双方未就李振春的待遇问题协商一致并解决的情况下，国药天元公司要求方杏菊、李岱海腾退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判决：驳回北京国药天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关于方杏菊、李岱海是否系无权占有涉案房屋问题，根据方杏菊、李岱海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相关人员答应在2018年3月底前，解决涉案房屋的通电、通暖、通水及通行的问题。国药天元公司的上级单位国药控股北京有限公司作出的《关于李振春家属上访诉求的答复》，证实同意涉案房屋三月底解决通电、通气问题。在不影响承租方正常办公的情况下，解决在规定时间内李振春之妻方杏菊本人进出房间的问题。开门问题与承租方及有关方协商争取。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方杏菊、李岱海是在国药天元公司及其上级单位同意的情况下占有涉案房屋并非无权占有不动产。虽然关于单位内部员工待遇问题并非法院主管范围，但方杏菊、李岱海占有涉案房屋是因李振春住房待遇问题引发，在双方未就李振春的待遇问题协商一致并解决的情况下，国药天元公司要求方杏菊、李岱海腾退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国药天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国药天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孟 龙审 判 员  刘苑薇审 判 员  何江恒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冯海鑫书 记 员  房依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