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4民终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都楚，女，1952年2月2日生，藏族，云南省维西县人，住云南省维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明（又名区丁），男，1951年3月3日生，藏族，云南省维西县人，住云南省维西县。 上诉人古都楚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423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都楚上诉请求：1.撤销维西县人民法院(2019)云3423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2.由李建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古都楚与李建明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事实不符。古都楚与李建明虽同属一村，但二人不是同一社（组），古都楚是结义下社（组）村民，而李建明是结义下社（组）村民，二人分属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第八条第三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应当尊重并支持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维护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保障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承包经营户、联户或者合伙的合法财产权和其他合法权益。从古都楚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可以看出，该纠纷土地的发包单位为结义村结义下社，属于结义村委会下属的集体经济组织之一，依法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一审判决将集体经济组织从社（组）扩大到村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古都楚与李建明纠纷土地的发包方为结义村委会与土地权属证书相违背，属于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原判决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古都楚向一审陈述，其曾经与李建明就土地交换事宜进行过商议，但因面积问题未达成一致。后该土地一直被李建明单方长期占有，而古都楚并没有使用李建明的土地，双方也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李建明缺席未参加庭审，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古都楚与李建明交换土地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四、一审认定李建明之女与古都楚之子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属于违反法律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古都楚与李建明并没有进行变更登记。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该调解协议书由人民法院制作，村委会只是在上面签字并没有人民政府的签字盖章，协议程序违法。3.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来看，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的集体土地，应当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村民委员会应当尊重并支持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一审判决将村委会的签字视为备案及有权处理，违反法律规定。五、一审判决认定古都楚之子与李建明之女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对家人有约束力，违反法律规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及第三十五条规定来看，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的，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调解协议签订的只有古都楚与李建明的子女，虽是户主，但不能代表家属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推定户主签字代表家人都同意互换土地，侵犯了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的权利。六、一审判决认定古都楚与李建明换地只需要向村委会备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而古都楚与李建明子女交换土地的行为并没有经过该程序，属于程序违法。 李建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古都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建明停止侵权行为，返还侵占的土地；2.判令李建明赔偿古都楚土地侵权损失4900.00元；3.诉讼费由李建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6月8日，古都楚家庭共5人，共同承包经营巴迪乡结义村结义组5.44亩土地，包括面积为0.22亩的卡布日地。2012年结义组实施组内路面硬化，古都楚与同村村民李建明经口头协商约定，李建明用菜地（位于古都楚家门口）与古都楚交换日布卡地，面积双方自行协商。后双方按口头约定各自管理、耕种所交换的土地。2017年1月17日，古都楚以双方口头约定无效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换地约定无效。2017年5月16日，经调解，古都楚之子和松华与李建明之女李世丹签订换地协议，李世丹用位于古都楚家门口的0.2亩土地与和松华交换0.22亩日布卡地，村委会亦在该协议中盖章确认，同日古都楚撤回起诉。签订换地协议时，和松华、李世丹均为各自家庭的户主。2018年10月25日，古都楚再次以该土地存争议为由，向巴迪乡人民政府、司法所多次请求处理未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上述规定已经明确，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互换，并报发包方备案即可。本案中，首先，古都楚与李建明均为结义村村民，双方口头约定互换土地，双方已按约定履行多年，且从村委会证明亦已可以看出村委会知晓双方土地互换的情况；其次，2018年5月16日，经调解，古都楚之子和松华与李建明之女李世丹签订换地协议，此时和松华、李世丹均为两个家庭的户主，双方达成的换地协议应对其他家庭成员具有约束力；且结义村委会作为农村土地的发包方，村委会委员及村委会亦在该换地协议中签字、盖章，应当具有备案的效力。故古都楚与李建明换地约定以及和松华与李世丹签订的换地协议，均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互换的规定，且未违反其他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依照上述规定，古都楚与李建明口头约定、和松华与李世丹签订的换地协议均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古都楚要求李建明返还土地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古都楚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古都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实地勘察并召集双方当事人听证，李建明提交农地承包权证（2007）第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件（经本院复印、原件返还），欲证明：一、李建明（区丁）与古都楚交换的土地系自留地，不在其承包经营的土地范围内；二、李建明与古都楚均系巴迪乡结义村委会结义组村民，同属一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于李建明提交的农地承包权证（2007）第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证明事项，古都楚未提出异议。李建明提交的农地承包权证（2007）第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古都楚提起的本案侵权之诉是否成立的问题。古都楚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判令李建明停止侵权行为，返还侵占的土地并赔偿土地侵权损失4900.00元的诉讼请求。在本院二审听证中，古都楚陈述其承包经营的土地与李建明家自留地互换是由古都楚向李建明提出的，双方互换土地属双方自愿行为并已既成事实，古都楚提出的侵权之诉无侵权事实作为基础，其侵权之诉不能成立。二、古都楚与李建明互换土地是否违法的问题。我国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互换承包地是被法律所认可的一种土地流转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古都楚与李建明各自持有的农地承包权证（2007）第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均证明了双方各自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发包方同为一个集体经济组织，即巴迪乡结义村结义组，并未区分上组（社）和下组（社）。古都楚与李建明口头约定互换土地，已按约定履行并既成事实多年，经本院现场勘察，位于古都楚大门前的原属于李建明的自留地部分互换后被浇筑混凝土已进行道路硬化。2018年5月16日古都楚之子和松华与李建明之女李世丹签订换地协议，与古都楚与李建明互换土地既成事实相印证，进一步确认了双方的换地行为，古都楚与李建明互换土地是两个家庭承包户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古都楚自己诉自己的行为违法，提出其和李建明分别属于两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互换土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巴迪乡结义村民委员会在换地协议上签字盖章是否属于备案行为。本院认为，古都楚与李建明履行互换土地的约定并既成事实后，由于古都楚反悔，经相关部门和巴迪乡结义村民委员会调解，两个家庭承包户的成员，即古都楚之子和松华与李建明之女李世丹签订换地协议，进一步对古都楚与李建明既成事实的换地行为进行确认，巴迪乡结义村民委员会在该换地协议上签字盖章不仅仅是对已经解决古都楚与李建明争议的确认，也是对两个家庭承包户互换土地的备案，该换地协议第5条明确本协议乡司法所一份，村委会一份，是对互换土地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认可，并不属于对土地争议的处理。双方虽然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直接向发包方巴迪乡结义村民委员会结义组备案，但巴迪乡结义村民委员会参与调解，由巴迪乡结义村民委员会对本村两个家庭承包户互换土地进行备案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古都楚提出巴迪乡结义村委会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古都楚提起的本案侵权赔偿之诉是基于自己的自愿换地事实而主张李建明侵权，其实质为自己诉自己换地行为违法，古都楚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所确认的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但应当就古都楚提起的侵权赔偿之诉是否成立进行审理和评判，而不应扩大审理范围。一审判决最终驳回古都楚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古都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敏声 审判员  和军芳 审判员  杨德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苗健                                                                                                            书记员  丹增次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