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5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天降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郑妙琼。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添，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小兵，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冲，男，198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上诉人广州天降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降福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6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案件事实：（一）劳动仲裁情况：王冲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一、确认与天降福公司在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天降福公司支付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013元。仲裁委于2019年6月6日作出仲裁裁决：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天降福公司一次性支付王冲2018年5月2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013元；二、驳回王冲的其他仲裁请求。（二）天降福公司诉请：判令天降福公司不需向王冲支付2018年5月2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01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冲承担。（三）劳动关系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均确认在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产生争议。天降福公司主张：王冲入职天降福公司处第一天就安排其加入天降福公司钉钉企业群，同时在钉钉上登记了劳动合同需具备的信息，包括工作单位、工作岗位、员工类型、入职时间、试用期、转正日期等，明确天降福公司与王冲劳动关系，入职后，王冲一直按钉钉所约定的内容去履行，由此，天降福公司与王冲通过钉钉明确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固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已经具备了劳动合同的要件，视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且仲裁委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计算有误。王冲辩称：在面试的时候，公司老板口头约定用工期限和工资，并没有给书面的材料给我签字确认；我进入公司后就按照公司要求在钉钉上输入了身份证信息。关于天降福公司称企业群登记了劳动合同，具体的信息包括工作单位、工作岗位、员工类型、入职时间、试用期、转正日期等，这些信息是天降福公司单方面制作的，并没有与我协商，也没有与我签订书面的文书。天降福公司认为通过钉钉系统明确了双方的劳动关系视为双方确立了劳动关系的方式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不具备法律效力。因此，要求天降福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50013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就本案而言，判断非正式劳动合同的有关载体能否视为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关键在于双方是否有就劳动关系的具体内容进行了平等、充分的沟通协商，以及能否通过该载体明确双方关于劳动关系的权利和义务，以免因为缺乏约定而导致劳动者的权利受到肆意侵犯或失衡。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情况来看，用人单位虽安排劳动者进入钉钉企业群，并登记了一些个人基本信息，但主要是方便公司管理需要而进行的单方登记，无法看出是经过了双方平等、充分沟通的结果。即便钉钉软件中有登记王冲的入职时间、转正时间、试用期等方面的信息，但并没有关于工资待遇、社保缴纳、劳动合同期限、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等重要事项的信息。且在该软件“个人档案”的“合同信息”一栏中，“合同类型”被填写为“劳务协议”。因此，天降福公司主张的钉钉软件登记的信息尚未达到足以明确双方劳动关系主要权利和义务的程度，不足以认定天降福公司与王冲之间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天降福公司应当对该后果承担不利后果。故王冲主张天降福公司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应计算从2018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2月27日止。经核算，王冲的该项请求金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原告广州天降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被告王冲2018年5月2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013元。二、驳回原告广州天降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广州天降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判后，天降福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天降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王冲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天降福公司与王冲协商一致通过钉钉软件约定双方权利义务，保障了王冲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视为双方已签订了劳动合同，且双方均按照钉钉记录的内容履行，天降福公司一直按时发放工资，没有损害王冲的合法权益。一审认为钉钉软件登记信息不足以认定双方已签订了劳动合同是错误的。1.天降福公司与王冲是在平等的基础上，经过充分协商，通过钉钉软件固定双方权利义务，保障王冲的合法权益，应视为双方已签订了劳动合同。2.钉钉软件上的信息已经具备了劳动合同的要件，应视为双方已签订了劳动合同。3.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性质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所得，其目的在于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额外利益。王冲因个人原因离职，申请离职时也未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有异议，天降福公司未侵害王冲的合法权益，王冲在离职后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谋取超出报酬的利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二、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王冲要求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013元无任何依据，根据王冲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二倍工资差额应为4500/30×9＋4500×7＋3150＋3900=39900元。王冲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天降福公司的上诉请求。1.天降福公司认为使用钉钉软件签订劳动合同，这与《劳动合同法》不符。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应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2.不同意天降福公司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天降福公司主张王冲每月应发工资中除基本工资4500元/月外，其余均为不固定的补贴，该补贴不属于计发二倍工资的基数范畴，二倍工资差额应按4500元/月计算。王冲对此不予确认，主张其工资构成为：4500元/月＋提成，提成是其工资的组成部分，二倍工资差额应按其每月实发工资计算。本院认为：天降福公司与王冲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天降福公司应否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二、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依法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明确列举了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必备条款及双方可以自行约定的其他事项。本案中，虽然天降福公司在钉钉软件中登记了王冲的入职时间、转正时间、试用期等方面的信息，但并没有关于劳动合同期限、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重要事项的信息，不应视为双方已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天降福公司主张钉钉软件上的信息已具备了劳动合同的要件，应视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王冲要求天降福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天降福公司认为无需向王冲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是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定赔偿金，不具有劳动对价的性质，且二倍工资应当每月支付，故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应为劳动者当月应得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天降福公司主张王冲每月应发工资中除基本工资4500元/月外，其余均为不固定的补贴，该补贴不属于计发二倍工资的基数范畴，但天降福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掌握劳动者劳动报酬相关资料的情况下，其未能提供工资支付台账或经劳动者签名确认的工资条证明除4500元/月外的其他劳动报酬属于未确定支付周期的劳动报酬或支付周期超过一个月的劳动报酬，因此，天降福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天降福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按天降福公司每月向王冲转账支付的工资计算2018年5月2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认定天降福公司应向王冲支付此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5001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天降福公司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399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降福公司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天降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庄武衡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