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亿万，男，196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科伟、宋玲燕，浙江凌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鼎业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新湾街道5.2万亩垦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563030035T。 法定代表人：翁幼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炳仟，杭州市萧山区坎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亿万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鼎业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业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5112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鼎业公司系从事农业开发、水产养殖、农作物及树木种植等经营的企业，长期在萧山区万亩围垦地块上承包土地，开展农业生产经营活动。承包期间，鼎业公司对主要为低洼地、盐碱地的承租地块进行了优化改良和改造，堆填土方，深挖鱼塘，增设了路、渠、沟等农业生产基础设施以及常年定期养护、修整等。 2013年12月30日，鼎业公司与新湾街道签订《萧山区新湾街道五.二万亩围垦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新湾街道将其位于5.2万亩围垦地块上面积为314亩土地发包给鼎业公司开发经营，承包期为5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双方另对承包价款、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等予以了明确。 2018年3月5日，杨亿万找到鼎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翁幼根，希望从鼎业公司承包部分水塘养殖白对虾。经双方口头协商，翁幼根代表公司同意转包杨亿万100多亩水塘，租金一口价为200000元。2018年3月10日，杨亿万向翁幼根个人账户汇款200000元。鼎业公司亦交付相应土地。 2018年，因大江东产业集聚区需要对围垦5.2万亩土地进行旱改水建设改造，土地发包方新湾街道与鼎业公司就承包土地征收事宜进行了接洽、协商，最终鼎业公司同意提前两个月终止承包合同并交还土地。为此，征迁工作组在2018年10月组织人员对鼎业公司承租范围内的基础设施、设备、附属物、青苗等（包含原告的部分）进行了价值评估。 2019年4月3日，新湾街道作为甲方，与乙方鼎业公司补充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确认鼎业公司享有的补偿及奖励为：乙方的管理房、装修、附属设施、设备、基础设施等评估金额为6825535元；乙方的青苗补偿（已包含承包地的改造和维护在内）按出地360.109亩计算，其中塘306亩按6000元/亩计1836000元，高方46.5亩按4000元/亩计186000元，合计2022000元；提前终止合同补偿，合同承包面积为314亩，补偿价格按1000元/年/亩计算，退还两个月为52333元。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后七日内（双休日除外）支付总金额的20%，余款在出地并腾空地面所有附属物并经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如乙方未在2019年4月10日前腾空一切地面附属物并出地的，所有地面附属物即视为自动放弃，由甲方全权处置。该合同附件《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载明：……规格型号为3千瓦的水车式增氧泵评估价格（按成新率70%）为1960元/台；1.5千瓦的摇头式增氧泵评估价格（按成新率70%）为1260元/台；3千瓦的浮球式增氧泵评估价格（按成新率70%）为1540元/台；水泥船评估价格（按成新率70%）为756元/只。上述设备属于可搬迁机器设备，搬迁费按评估价的10%计算。 因杨亿万与鼎业公司对补偿款的分配产生分歧，杨亿万未在合约期内腾退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2019年5月23日，杨亿万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鼎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翁幼根先行交付补偿款项，后以诉讼主体错误为由申请撤回起诉。2019年9月19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鼎业公司支付其土地征迁补偿款1341632元【具体为：水车式增氧泵27440元（1960元/只×14只）、摇头式增氧泵15120元（1260元/只×12只）、浮球式增氧泵64680元（1540元/只×42只）、地龙2800元（56元/个×50个）、水泥水船5292元（756元/条×7条）、罗茨风机37500元（自估7500元/只×5只）、PVC管22400元（8元/米×2800米）、电缆22500元（自估150元/米×150米）、塘内配电箱600元（150元/个×4个）、捕虾大网19320元（2415元/张×8张）、青苗费750000元（6000元/亩×125亩）、电线13600元（3.4元/米×4000米）、发电机28000元（28000元/只×1只）、黄粱木125000元（50元/棵×2500棵）、卫生间及其设施12000元（12000元/间×1间）、电空调1000元（1000元/台×1台）、水空调1000元（1000元/台×1台）、厨具（煤气灶、橱柜）3800元（3800元/只×1只）、鸭棚1000元（1000元/个×1个）、鸡棚1000元（1000元/个×1个）、自来水网1050元（3.5元/米×300米）、鱼100000元、房屋修缮2500元、装修用电700元、退租金83330元（16666元/月×5个月）】。 原审庭审中，鼎业公司确认以下设备的搬迁费归杨亿万享有，包括：水车式增氧泵14只、摇头式增氧泵7只、浮球式增氧泵38只、水泥船6只（包括水泥船5只、泡沫船1只）。另外，鼎业公司自愿补偿杨亿万电空调拆卸、安装费400元和水空调拆卸、安装费3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结合庭审调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能够确认杨亿万在2018年3月向鼎业公司承包虾塘养殖的基本事实，双方之间存在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关系。然，双方在洽谈时仅作口头约定，未有书面合约，现因利益分配产生嫌隙，矛盾不解，纠纷成诉。庭审中，双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租赁土地的面积、期限以及征迁款的分配等方面。一、关于租赁面积的大小。双方当事人在建立租赁关系时未作准确测量，双方均是简单估算，本身存在一定误差。诉讼中，杨亿万主张125亩，鼎业公司辩称123亩，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但因杨亿万系提起诉讼一方，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其权利主张负担举证义务。现杨亿万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确认土地租赁面积为123亩。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租期多长。杨亿万主张租期为一年，鼎业公司抗辩称5-6个月，但均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各自观点。本院基于案涉事实认定及双方陈述的合理性分析，认为鼎业公司的表述更符合常理。理由在于，本案农业经营用地是鼎业公司从新湾街道承包而来，承包期限为5年，至2018年12月31日期满。而鼎业公司同意转包土地给杨亿万是在2018年3月，如杨亿万主张一年转包期成立的话，则会导致鼎业公司无法在2018年12月底前向发包方新湾街道归还土地，造成鼎业公司违约赔款。一个理性的商事主体，如无特别重大的利益可得，显然不会作此选择，故杨亿万主张的一年期并不合理，此为其一。其二，杨亿万在与鼎业公司洽谈租地事宜时明确称是虾塘养殖，而案涉虾塘未搭建保温棚，杨亿万养虾无法过冬，必须在11月底冬季来临前捕捞完毕。其三，杨亿万庭审陈述其养虾的周期为3、4月整理土地，5月底6月初投苗，10月底到11月中旬收虾，该时间段与鼎业公司辩称租期为5-6个月基本相符，亦不影响鼎业公司在2018年12月底前退还新湾街道土地。综合以上三点，本院认为鼎业公司陈述的租赁期限更为合理，予以采信。三、关于征迁补偿款的分配问题。其中青苗补偿部分，《拆迁补偿协议》已明确该项费用的计算“已包含承包地的改造和维护在内”的补偿，而案涉租赁土地原本是以低洼地、盐碱地为主，是通过鼎业公司多年改良、改造以及常年维护，才具备了杨亿万承租时的养殖条件，期间需要大量资金及人力物力的投入。反观杨亿万，作为鼎业公司最后一年租期内的短期租户，养殖的虾苗按理也应该在2018年10月底左右捕捞完毕。因此，即使考虑政府征迁对杨亿万养殖产生了一定影响，如为做好腾退工作提前捕捞等，杨亿万的“青苗损失”也不会太大。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杨亿万因与鼎业公司就补偿款分配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一直占用土地未退，故杨亿万是否存在“青苗损失”无从考证。承上分析，即便杨亿万在2018年10月评估时养殖塘里的部分水产被视为“青苗损失”，杨亿万主张该项补偿款全部归其所有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根据双方各自付出情况，结合本案实情，酌情确认杨亿万按500元/亩标准享有该项下的补偿款，共计61500元（500元/亩×123亩）。关于提前终止合同退还2个月租费的补偿。因杨亿万未提前腾退租赁土地，是否享有该项补偿值得商榷。即便享有，根据《拆迁补偿协议》载明的补偿标准83.30元/亩/月，涉及杨亿万承租面积的补偿款为20491.80元（83.30元/亩/月×123亩×2月）。关于搬迁设备的补偿，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认可的部分，本院目前能够确认杨亿万享有搬迁补偿的设备包括水车式增氧泵14只、摇头式增氧泵7只、浮球式增氧泵38只、水泥船6只（包括水泥船5只、泡沫船1只），杨亿万主张搬迁费按财产评估价格计算有误，本院参照《拆迁补偿协议》附件评估明细载明的数据调整为评估价格的10%核算。另，鼎业公司自愿补偿杨亿万空调搬迁费计7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本院予以确认。上述搬迁款项合计为10631.60元。 承上分析，本案涉及杨亿万的补偿款项合计为92623.40元。虽然杨亿万存在逾期退地的情形，但本院亦注意到2019年4月3日新湾街道在与鼎业公司签订《征迁补偿协议》时并未扣减相关补偿款项，故在新湾街道未撤销案涉杨亿万补偿的前提下，该部分涉及杨亿万的补偿款仍应由杨亿万享有，更为公允。综上，杨亿万主张诉讼请求中的92623.40元，本院予以支持。杨亿万主张的其余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鼎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亿万补偿款92623.40元；二、驳回杨亿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鼎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74元，减半收取8437元，由杨亿万负担7855元，由鼎业公司负担582元；杨亿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缴的诉讼费；鼎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杨亿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未能据实判决。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鼎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判决依法有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亿万在二审诉讼中申请证人高某、陈某出庭作证。鼎业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超过法定举证期间、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其拒绝质证。 本院经审核认为：杨亿万未在原审诉讼中依法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更不能举证责任其关于上述证人因受胁迫而无法在原审诉讼中出庭作证的主张，其于二审诉讼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鼎业公司也不同意质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二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对杨亿万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亿万提起本案诉讼，但不能依法举证证实其主张的其与鼎业公司口头商订的承包合同有关承包标的面积、期限等约定内容以及其实际投入，鼎业公司对其诉请主张不予认可，杨亿万依法应自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就缔约经过的陈述，根据生产生活经验法则以及案涉承包标的的征收评估事实，最终认定双方合同之标的面积、履行期限并酌情确认补偿款的分配系正确。杨亿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41元，由上诉人杨亿万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来本院办理结算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宇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