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仇正华，男，1967年5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龙腾，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娜娜，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工业开发区康士路31号15室。法定代表人：周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佳，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仇正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仇正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海博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2019年6月12日的冲突起源于同年5月25日“破坏用水设备”的事件，在该事件中，公安部门认定仇正华不属于故意破坏财物。然海博公司给予仇正华记过处分。2.仇正华因工伤休息，然2019年6月5日海博公司通知仇正华于同月12日到指定医院复查，当日仇正华按要求到海博公司报到，海博公司又反悔，由此引发了6月12日的冲突。该冲突应由海博公司承担主要过错。3.根据“员工手册”规定，在工作时间存在相关行为才被处罚，然6月12日并非仇正华的工作时间。4.海博公司2019年6月13日已对仇正华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但直到同月28日才通知工会系程序违法。5.仇正华并未签收“员工手册”，海博公司不能以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仇正华的行为亦并未产生严重后果，海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海博公司不接受上诉人仇正华的上诉请求，辩称：1.其公司要求仇正华到指定医院复查是用人单位行使管理权，合法有据。案涉冲突系仇正华先动手打人，其公司不存在过错。2.仇正华因该事件被公安部门予以行政处罚，可见已造成严重后果。且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工作时间内，与他人发生争执引发肢体冲突的，无论是否造成严重后果”都属于严重违纪违规行为，可解除劳动合同。3.“员工手册”规定的“工作时间”系指在其公司“工作时间内”，并非仅指劳动者的工作时间。4.双方都确认其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解除与仇正华的劳动合同，其公司于同日通知工会，程序合法。由此，其公司并非违法解除与仇正华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海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公司无需支付仇正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9,4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仇正华于2005年6月17日入职海博公司，担任出租车驾驶员，双方签订有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7年6月26日至实际履行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解除、终止日止。仇正华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自2019年6月1日起休病假。2019年6月12日（系工作日），仇正华因处理病假事宜至本市青浦区XX镇XX路XX号，与车队长益某发生争执后报警。同日，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徐泾派出所（以下简称徐泾派出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仇正华在XX镇XX路XX号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决定给予仇正华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2019年6月13日，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XX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XX分公司）向仇正华出具处分告知书，内容为：“经查你于6月12日8:20左右进入分公司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大声喧哗，辱骂管理人员持续数十分钟，伴有恐吓、威胁等行为，并动手打人。之后你又在分公司门卫处横躺在车行道上，经劝说后，双脚仍旧延伸在车行道内，严重地影响了分公司车辆正常进、出场，致使分公司正常秩序受到影响。您的行为违反了《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员工手册》：一、4.2.2.2第2项的规定：工作时间内，与他人发生争执且有侮辱、恐吓、威胁等行为的；现对你予以记过处理……三、4.2.2.3第2项的规定：工作时间内，与他人发生争执引发肢体冲突的，无论是否造成严重后果；现对你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四、4.2.1第2项的规定：员工受到第一次书面警告处分后十二个月内再次受到书面警告处分的，记为一次记过；员工受到第一次记过处分后十二个月内再次受到记过处分的，可解除劳动合同。现对你予以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6月28日，海博公司向仇正华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将解除事宜通知工会。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内容为：“因你2019年6月12日在海博出租四分公司办公场所大声喧哗，对现场管理人员进行辱骂、恐吓、威胁等行为，并动手打人，引发肢体冲突。（公安部门已作出行政处罚）。按照《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章4.2.2.3第2项：‘工作时间内，与他人发生争执引发肢体冲突的，无论是否造成严重后果。’公司给予你‘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及劳动关系。特此通知”。仇正华于次日收到该通知书。2019年7月9日，仇正华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海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9,440元。仲裁庭审中，仇正华表示2019年6月12日，海博公司管理人员先踢了其受伤的腿，双方有推搡，但并非由其引发肢体冲突；海博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理由与通知书中所载一致。2019年8月21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海博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仇正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9,440元。海博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6月12日，徐泾派出所对仇正华、益某进行询问。仇正华的询问笔录记载：仇正华表示“……争吵过程中，益某用脚踹了我一脚，我就上去用手掐了益某喉咙一下，后来被旁边的人劝开了……因为我的腿有工伤，走到单位门口的时候就摔了一跤，有点不舒服，就躺在了单位门口……有一个工作人员示意我到边上去……于是我就躺到边上的草地上了”，徐泾派出所民警询问“你为何要掐你队长益某的脖子”，仇正华表示“因为他先踹了我一脚，我才上去掐他脖子的”。益某在询问中表示仇正华一直拿手指着其，其拍掉了仇正华戳过来的手，仇正华上前掐其脖子，期间其条件反射踢了仇正华一脚。一审法院又查，海博公司XX分公司曾于2019年5月31日出具员工处分告知书，内容为仇正华在2019年5月25日凌晨1:12故意破坏分公司用水设备，并私自带回，致使大面积漏水，给企业造成经济损失，给予记过处理。一审中，仇正华表示海博公司在2019年6月13日即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日出具的处分告知书第四项记载连续12个月内两次受到警告处分的可解除劳动合同，海博公司在2019年5月31日对其破坏用水设备的记过缺乏依据，故不构成连续两次处分，2019年6月28日只是另行出具了正式的解除通知；海博公司表示2019年6月13日的处分告知书由分公司作出，分公司只是告知仇正华违反了哪些规定，解除决定由海博公司在2019年6月28日作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2019年6月13日的处分告知书中列举了员工手册的规定，其中也载明与他人发生争执引发肢体冲突的，无论是否造成严重后果，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再结合海博公司在2019年6月28日出具的解除通知书及仇正华于仲裁庭审中确认解除理由为解除通知书中所载理由，故采纳海博公司的主张，确认海博公司与仇正华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即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理由。仇正华虽于诉讼中表示在与益某发生争执后，仅有将手挡在益某胸口的行为，但是从仇正华与益某事发当日在徐泾派出所接受询问的表述来看，双方确发生了肢体冲突，且仇正华自述有用手掐益某喉咙的行为。该事件的发生场所系海博公司的经营场所，必然给海博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和管理秩序造成极恶劣的影响，不论海博公司的员工手册对此情况是否作出规定，海博公司据此与仇正华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海博公司主张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6日判决：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不支付仇正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9,44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上诉人仇正华补充以下事实：1.2019年5月25日，被上诉人海博公司以仇正华破坏公司财物为由报警；同月29日，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做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其“故意损毁财物的违法事实不成立”。2.2019年6月5日海博公司书面通知仇正华于同月12日到公司，并要求其到公司指定的医院进行复检。3.2019年6月12日并非仇正华工作时间。为证明上述事实，仇正华补充提供：1.病假单两份，载明的病假时间分别为“（2019年）6月5日上午至（2019年）6月11日下午”、“2019年06月14日至2019年06月20日”；2.同济大学附属口腔医院情况说明一份。海博公司对仇正华补充的两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海博公司对于仇正华补充的第1节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其公司系因仇正华打架而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对仇正华补充的第2节事实予以认可，其公司确实要求仇正华2019年6月12日到公司报到并复检，但仇正华不愿意复检；对仇正华补充的第3节事实，其公司认为“员工手册”上规定的“工作时间”系其公司的“工作时间”并非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因此仇正华当天是否处于“工作时间”不影响其公司的解除行为。经查，鉴于海博公司确认仇正华补充的第1、2节事实，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仇正华补充的第3节事实，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不予审查与认定，理由下述。被上诉人海博公司补充一节事实：上诉人仇正华不服徐泾派出所于2019年6月12日对其作出的青公（徐泾）行罚决字﹝2019﹞1000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行初917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仇正华的诉讼请求。仇正华称虽然对判决书内容并不认可，但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青公（徐泾）行罚决字﹝2019﹞1000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9年6月12日，仇正华在上海市青浦区XX镇XX路XX号处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二审中，上诉人仇正华确认被上诉人海博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解除了双方劳动合同，理由为解除通知书上载明的内容。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海博公司解除上诉人仇正华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据。鉴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28日因被上诉人海博公司的意思表示而解除，解除理由为解除通知书上所载内容。因此本院以解除通知书上所载理由为审查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的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在劳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当事人除了规章制度的约束之外，还存在很多约定的义务和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而应承担的合同义务。遵守劳动纪律即为必须遵守的合同义务，劳动者存在违反劳动纪律行为的，无论规章制度是否有效或是否进行规定，用人单位均可要求劳动者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仇正华在海博公司的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内与他人发生肢体冲突并被公安机关认定为“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且予以行政处罚，属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仇正华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系海博公司的原因导致该事件的发生，且无论该事件的起因为何，仇正华的行为均存在严重不当，并给海博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秩序带来严重影响。同时，对该行为的定性以及该行为导致的后果并不因当天是否为仇正华本人的工作时间产生变化。同时，海博公司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当日通知了工会，已补正程序。由此，海博公司的解除行为并无不当，无需向仇正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所述，上诉人仇正华之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仇正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宋 贇审判员 顾 颖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