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9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柏立方，1982年5月2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潇繁，上海浦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梅，女，1979年11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陆，男，1981年4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钦伟，上海市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柏立方因与被上诉人张红梅、张银陆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2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柏立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要求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红梅、张银陆多次隐瞒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真实债务情况，并以虚假承诺的方式，诱使柏立方基于错误意思表示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以及《饭店转让协议》，且至今并未解决案涉债务问题，致使柏立方无法正常经营案涉饭店，已构成欺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张银陆告知债务仅有20余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签订后柏立方才得知相关债务为40余万元，在此情形下，XX公司债务为40余万元且所有债务由被上诉人解决并保证债务不影响案涉公司正常运营系柏立方决定签署《饭店转让协议》的前提条件，而签署协议后柏立方才得知相关债务为80余万元。2.原审法院对签订《饭店转让协议》时，虽张银陆对于债务金额陈述比之前明显增多，但柏立方对此并未作出任何表示从而推定其默认债务数额的认定明显不当，且与事实不符。3.XX公司因负债80余万，处于负资产状态，故柏立方以40余万元价格受让股权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张红梅、张银陆辩称：1.柏立方先后与上诉人于2019年8月14日与2019年8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饭店转让协议》，即便《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债务集中爆发，其仍签署《饭店转让协议》表明XX公司真实债务情况并非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合同的前提条件，且亦非影响柏立方受让股权的决定因素。2.张银陆已承诺对柏立方接手公司前债务进行承担，《股权转让协议》及《饭店转让协议》不构成合同受欺诈或显失公平而可撤销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柏立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柏立方与张红梅、张银陆签订的关于XX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将登记于柏立方名下的XX公司49%的股权变更至张红梅名下；3.判令张红梅返还柏立方股权转让款8万元，张银陆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红梅、张银陆系夫妻。XX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15日，由张红梅持有49%股份、张银陆持有51%股份，张红梅担任法定代表人。2018年8月14日，经案外人徐某介绍，柏立方与张红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张红梅将其持有的XX公司49%股份作价147万元转让给柏立方。同日柏立方与张银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持协议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XX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柏立方，由柏立方持有100%股份。柏立方代付XX公司房租7万元并向张银陆转账1万元，张银陆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柏立方转让上海XX有限公司转让费预付款80,000（捌万元整）”。2019年8月22日，在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张银陆以XX公司代表人身份与15名员工签订调解协议书，解除劳动关系并承诺于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所欠工资。2019年8月28日，以柏立方为乙方、张银陆为甲方，双方签订饭店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XX公司转让给乙方，转让费总价为40万元；乙方自2019年8月31日接手，接手日前所欠债务包括贷款、货款、工资等由甲方负担，与乙方及XX公司无关；乙方接手期间，甲方要将所有流程和手续办完交接清楚，乙方正常营业后将转让费付清给甲方。同日，柏立方、张银陆签订证明一份，约定XX公司所欠物业费、电费、垃圾清运费共计70,355.20元由柏立方于2019年9月5日前支付。2019年8月30日，柏立方向张银陆索要供应商联系方式。2019年8月31日、2019年9月3日，柏立方向张银陆发送信息，表示因张银陆签订合同前仅告知存在40万元债务、隐瞒另外近40万元构成欺诈，柏立方撤销双方间签订的协议并要求张银陆于一周内退回已支付股权转让款。张银陆回复信息表示债务由其承担、不存在欺诈，并要求柏方立一周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柏立方申请的证人即介绍人徐某到庭陈述：张红梅、张银陆在表示转让公司意愿时曾陈述对外债务不到30万元，2019年8月28日饭店转让协议签订后，徐某再次询问债务金额，张银陆表示为80万，柏立方对此未做表示。协议签订后，柏立方经咨询律师，于2019年8月29日向徐某提出不愿接手该饭店了。张红梅、张银陆申请的证人即XX公司经营地物业公司经理杨某到庭陈述：2019年8月15日柏立方与张红梅、张银陆准备办理饭店交接手续，XX公司部分债权人到饭店门口催要款项，杨某作为物业公司人员到场参与处理，曾听到张银陆说起XX公司对外债务有40余万元。2019年8月28日，柏立方、张银陆签订饭店转让协议前，徐某询问张银陆债务金额，张银陆表示大约四五十万、五六十万，并且张银陆表示债务都由他处理，柏立方对此未做表示。原审法院认为所谓欺诈，系指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违背真实意思，柏立方明确构成欺诈的事实系指张红梅、张银陆隐瞒其经营期间所欠债务情况的行为，根据所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在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履行的过程中，张红梅、张红梅对于其经营XX公司期间所欠债务情况的陈述确实存在变化，双方签订饭店转让协议时张红梅、张银陆陈述的债务金额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时存在明显增多。然而，从双方证人陈述可以推断，虽然签订饭店转让协议时张银陆对于债务金额的陈述比之前存在明显增多，柏立方对此未做任何表示，况且饭店转让协议系双方间权利义务的约定，该份协议明确了转让的时间节点及转让之前的债务由张银陆承担，XX公司在股权转让前是否存在债务、债务金额的多少并非影响柏立方是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因素，故柏立方以此为由主张张红梅、张银陆方构成欺诈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至于柏立方所述XX公司仅有负资产、股权转让合同显失公平，因公司是否为负资产并非单纯依据已知债务金额确定，且股权转让的价格系转让双方自行协商确定的结果，并非直接等同于目标公司转让时的资产状况，而讼争所涉XX公司转让前的债务双方亦已明确由张银陆承担，柏立方据此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显失公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柏立方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柏立方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其与原审证人杨某的微信聊天纪录，欲证明证人杨某与张银陆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关于柏立方知晓XX公司80余万元债务时间陈述不实，不应采信。张红梅、张银陆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系复印件且主体身份不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是否与案件当事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其陈述的柏立方知晓XX公司债务时间并无关联，因此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两项争议焦点：1.张红梅、张银陆的行为是否因构成欺诈而使柏立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2.双方签订相关协议是否构成显失公平。一、不能认定柏立方受张红梅、张银陆欺诈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我国《民法总则》及《合同法》规定的民事行为受欺诈可撤销制度，应满足四个要件：其一，一方具有欺诈行为。其二，相对方有欺诈故意。其三，被欺诈方因欺诈行为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而作出意思表示；其四，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院认为，原审中两证人关于《饭店转让协议》签订前后柏立方所知晓的XX公司债务数额与柏立方陈述的情形能相印证，且被上诉人并未对此提供相反证据，故可认定张红梅、张银陆确实具有隐瞒真实债务的不实行为，但不能因此认定柏立方因张红梅、张银陆隐瞒事实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本院论述如下：由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较为主观，为保护交易安全一般需结合当事人表示行为判断。本案中，柏立方主张虽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才知晓XX公司相关债务为40余万元（并非张银陆先前告知的20余万元），但其基于当时现实考虑，对XX公司存在40余万元债务的接受程度，以及与股权转让对价大致对应等原因，才以“债务总额为40万元”“所有债务由张银陆负担”“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为前提与张银陆继续签署《饭店转让协议》。首先，柏立方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XX公司债务多少是其是否愿意受让股权的决定条件，也未能举证其再次签订《饭店转让协议》是以上述条件为前提，不能当然认定上述条件为柏立方愿意接手饭店的真实意思。一般情况下，影响投资意向的因素较为复杂，目标公司债务状况可能仅为其中之一，况且本案中张银陆已明确表示对于柏立方接手XX公司前所产生债务由其承担，更无法证明涉案公司债务多寡是柏立方是否同意接手饭店的关键因素。其次，即便根据债务情况决定是否受让股权是为柏立方签订相关协议的真实意思，该真实意思是否可为相对方所认知亦是认定本案合同效力的关键因素。在构成可得撤销的受欺诈行为要件中，欺诈故意不仅包含一方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故意，还包括诱使对方陷于错误判断而作出意思表示的故意。本案中，柏立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红梅、张银陆于XX公司股权转让磋商过程中告知对方自身关切，尤其是在柏立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已知晓张红梅、张银陆所告知公司债务数额不实情况下，柏立方完全有条件于决定签署《饭店转让协议》时将自身顾虑转化为合同条款与张银陆等协商，完全具有表述其真实考量的现实条件，但相关协议并未体现，无法推断张红梅、张银陆明知或应当知道柏立方的真实意思。在张银陆不知晓柏立方真实意思且承诺对接手前债务承担的情况下，更无法证明张红梅、张银陆具有诱使柏立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故意。最后，一般主体从事商业投资活动，通常需进行一定审慎的调查，并承担相应风险。本案中根据柏立方陈述，其对XX公司债务情况了解仅通过与张银陆几次交谈得知，虽然张银陆、张红梅未如实批露公司债务不尽妥当，但柏立方也应自行承担其未尽注意审慎之义务所带来的相应风险。二、双方签订相应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事由至于柏立方所述XX公司因负债80余万，仅有负资产，其以40余万元对价受让股权显失公平的主张，本案中，双方达成相关股权转让的对价为40余万，即便XX公司既有负债为80余万，亦不能当然认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致使柏立方遭受重大不利，且张银陆已于《饭店转让协议》中明确由其负担柏立方接手前的公司债务，故对柏立方关于合同显失公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柏立方还主张虽然张银陆承诺负担转让前公司债务，但至今未实际履行，致使公司无法正常经营从而要求撤销相关协议。对此，本院认为该主张不构成合同因受欺诈或显失公平而可撤销的合理理由，应属合同履行争议范畴，柏立方可另行主张相应权利进行救济，该请求不在本案处理范围，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虽然张红梅、张银陆隐瞒XX公司真实债务的行为有违诚信，但不能证明柏立方由此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张红梅、张银陆的行为尚未达到构成欺诈而可撤销的程度。本案中双方合同权利义务亦不构成显失公平，故柏立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上诉费1,800元由上诉人柏立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梁春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