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胜,男,195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炯，福建联合信实（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翠香,女,195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宁县。 上诉人宁德胜因与被上诉人钟翠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 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建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430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德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钟翠香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德胜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建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430民初63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钟翠香的诉讼请求 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钟翠香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书第5页认定“结合钟翠香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证实钟翠香的伤情系宁德胜与钟翠香在拉扯过程中造成的。宁建新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与本案无关联性”系原审法院违反证据规则、刻意偏袒钟翠香而错误认定事实。1.关于对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的效力，原审法院认定错误。公安机关对本案事件做了一年多的调查，形成了当事人的陈述和供词、证人证言、书证、物证等证据体系，据此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系依据证据体系作出，客观反映了当晚的事实（不涉及钟翠香劝架受伤的事实），但原审法院在判决书第5页中直接认定《行政处罚决定书》与本案无关联性，系对事实错误认定。原审法院又以钟翠香提供且来源于公安机关对该事件调查的部分有利于钟翠香的询问笔录作出认定，是片面的、不全面，不符合客观事实，刻意偏袒钟翠香。宁德胜认为，根据证据规则，《行政处罚决定书》系公文书证，其载明事实真实、客观，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公文书证中并没有载明宁德胜打伤钟翠香或钟翠香因劝架受伤的事实，恰载明宁德胜被钟翠香儿子宁建新打伤，原审法院仅依据询问笔录作出与公正文书载明的事实、客观事实相悖离的认定，是错误的且有违公正。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制作的内容具有主观性特征，不能排除因主观、客观原因导致接受调查的当事人或证人的陈述，能否如实反映事实真相，被询问人往往会从有利于自己关系人的角度出发，片面、主观陈述案情。刑事意义上的询问笔录并非民事诉讼的证人证言，根据证据规则第55-57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客观陈述事实，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评论性语言。宁德胜认为，原审法院对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认定刻意忽视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或证据的完整性，回避证人与钟翠香家庭的厉害关系，严重违背证人出庭作证的规则，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具有证据效力。在司法实践中仅以证人证言作为认定的依据应当慎重，只有在与其他证据互相印证的情况下，证人证言才具有安全性与可靠性。本案中，原审法院以不具有证据效力的询问笔录与钟翠香自我陈述（询问笔录）作为互相印证的理由，由此认定宁德胜应承担责任，此种释法说理罔顾法律事实，没有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以钟翠香的公安询问笔录中自我陈述作为证据相互印证，有违公理经验的法律逻辑。钟翠香在公安机关中陈述系劝架行为，但按照正常人或普通大众的生活常识，儿子与他人打架，劝架时应拉住自己的儿子，避免事态扩大。心怀恶意才会拉住他人让儿子便于殴打。钟翠香陈述劝架时与宁德胜发生拉扯有驳常理，更何况宁德胜是被年轻壮汉宁建新殴打，受伤最为严重，造成肋骨骨折。钟翠香当晚入院记录载明无法准确复述受伤时的情况，无明显记忆减退。而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却记得是被宁德胜打伤头部。原审法院在认定时未充分运用日常经验法则释法说理，将钟翠香的自我陈述作为证据使用，认定的结论明显有违公理经验的法律逻辑；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断章取义，刻意偏袒钟翠香。客观事实是宁建新无故殴打宁德胜后，跑回家中喊钟翠香与父亲共同殴打宁德胜，并非钟翠香所谓的劝架。即使在围殴中，宁德胜没有对钟翠香造成伤害，也没有能力以一抵三对钟翠香施以伤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适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正常的治疗程序与经验是因外伤门诊，进行X光线或CT检查确认是否存在骨折病症，通常门诊费用300元至700元即可，如确存在骨折事实，才具有入院治疗的伤病基础。但钟翠香的检查项目及检查结果均系自身疾病的内容，不具有合理性、必要性与关联性，不构成入院的疾病基础。钟翠香以外伤为由要求入院，而后脱离实际诊治病情进行过度检查，若此种医疗费都能支持，将容易造成医疗道德风险，不利于法律对社会价值的指导作用。宁德胜认为，原审法院以未提供证据为由，是适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经验法则，该医疗费明显不具有合理性、必要性与关联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钟翠香对医疗费的合理性、住院的必要性进行说明或举证补强，而非由宁德胜承担举证责任；2.原审法院的调查取证的方式违背客观、公正原则。原审法院虽然对钟翠香的主治医师刘再福进行了询问，但宁德胜认为其询问的提问方式不具有中立性，相反具有诱导性嫌疑。医师不愿意承担存在扩大治疗的问题。宁德胜认为医疗费必须是治疗外伤或损害引起疾病的开支，检查或治疗与外伤无关的医疗费，可根据医疗发票、用药清单内容，结合出院记录内容直接剔除即可。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无疑是为偏袒钟翠香而制作的，缺乏中立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有违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钟翠香书面辩称，2017年10月31日晚上，宁德胜因经常短信骚扰，与钟翠香之子宁建新发生纠纷，双方在宁源村祠堂里发生纠纷，钟翠香看到宁德胜打其子，过去劝架，宁德胜打钟翠香的头部，并拉扯其上衣帽子，一拉一推，钟翠香摔倒在祠堂的地板上昏迷过去。当天急送建宁县医院治疗，送医院检查治疗，诊断为脑震荡等。钟翠香住院5天至11月5日出院，医嘱出院休息2个月，加强营养。一审中，钟翠香要求赔偿医疗费5276.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1935元，误工费13226元，交通费200元，营养费6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合计28837.31元。一审法院只支持了部分请求，钟翠香没有上诉，同意一审判决。钟翠香认为，宁德胜对于劝架的年长女性动手殴打造成伤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钟翠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宁德胜赔偿钟翠香各项损失28837.31元。诉讼费用由宁德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翠香是建宁县里心镇宁源村村民。2017年10月31日晚，钟翠香夫妻及其子宁建新与宁德胜发生争执，钟翠香想要抓宁德胜，宁德胜拉扯钟翠香，过了一会钟翠香就向后倒在地上。当晚钟翠香被建宁县总医院救护车送到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1月5日出院，住院5天，花费住院医疗费5276.31元，出院医嘱建议钟翠香休息2个月，加强营养，1个月后复查头部及颈椎CT，门诊随诊。经核定，钟翠香的损失有：1、医疗费5276.31元。2、关于误工费，由于我国正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社会保障体系还不够完善，特别是在不发达地区的农村更为薄弱，农民只要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就应以自己的劳动所得作为其生活来源，宁德胜并没有证据证明钟翠香在事故发生前已丧失劳动能力，故钟翠香就误工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劳动能力会逐年下降，根据钟翠香的伤情，结合本案钟翠香的年龄，依据福建省2018年度农林牧渔业行业人员平均工资60510元∕年的标准，钟翠香的误工工资按标准的1/3计算，为55元/天。钟翠香住院5天，建议休息酌定15天，故误工费1100元（20天×55元）。3、护理费828.9元（住院5天×60510元/年÷365天×1人）。4、从县城返回宁源村的交通费13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住院5天×60元/天），6、关于钟翠香主张的营养费、精神抚慰金，根据钟翠香的伤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钟翠香的损失合计7518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钟翠香与宁德胜发生争执，在拉扯过程中致钟翠香受伤，造成该起事件双方均存在过错，钟翠香应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宁德胜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宁德胜应当赔偿钟翠香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7518元的70%即526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宁德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钟翠香各项损失5262元；二、驳回钟翠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计175元，由钟翠香负担52元，宁德胜负担123元。 二审中，宁德胜提供了《录音》一份，拟证明高铭杰未在事发现场，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钟翠香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根据宁德胜提供的录音书面材料，该份录音系2019年8月7日晚，宁德胜妻子与高铭杰、高铭杰妻子的谈话录音，但三人均未出庭作证也未签字确认，无法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宁德胜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钟翠香与宁德胜发生争执”描述有误，是宁建新先殴打宁德胜，钟翠香夫妻及其子宁建新共同殴打宁德胜。宁德胜认为“钟翠香想要抓宁德胜”描述有误，实际上抓就是殴打的意思。宁德胜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于宁德胜对钟翠香受伤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份额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证据包括当事人的陈述，书证，物证，证人证言等。一审时，钟翠香提供了建宁县公安局里心派出所的四份询问笔录，被询问人分别是钟翠香、高铭杰、宁文榜、翟火林。高铭杰、宁文榜、翟火林与钟翠香、宁德胜均无亲属关系，三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位证人的证人证言与钟翠香的陈述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钟翠香与宁德胜发生争执，在拉扯过程中致钟翠香倒地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宁德胜侵害了钟翠香的身体权，理应赔偿钟翠香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决宁德胜承担70%的赔偿责任，钟翠香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 本院认为，《建宁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的事实并未涉及钟翠香受伤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未采用该份证据，并无不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宁德胜主张钟翠香存在过度治疗的情况，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一审法院就钟翠香的治疗及检查项目是否合理、必要向钟翠香的主治医生进行调查核实。宁德胜主张钟翠香过度治疗无需承担医疗费的上诉请求，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宁德胜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宁德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宁德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林炬火 审判员  吴树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黄莉花 书记员王倩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