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1民终24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蜂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花园大道17号互联网产业园一号楼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Ｍ14。法定代表人：董李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雪飞，安徽华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涵雅，女，199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飞，安徽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肥蜂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蜂巢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涵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9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蜂巢餐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邱涵雅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邱涵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邱涵雅未能选择合适的经营场所致使合同未能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邱涵雅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认定错误。邱涵雅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权是授予非违约方。首先，蜂巢餐饮公司没有违约行为。门店的落实是邱涵雅单方责任，蜂巢餐饮公司没有协助的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其次，邱涵雅应承担门店不落实而拒绝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在蜂巢餐饮公司无违约而邱涵雅违约不履行合同的情况下，蜂巢餐饮公司享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法定解除权，违约方邱涵雅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蜂巢餐饮公司退还商标使用费、管理费及保证金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令蜂巢餐饮公司退还商标使用费、管理费及保证金适用法律错误。2、依据合同条款，授权经营费不予退还。邱涵雅缴纳2万元是履行合同义务，一审判令退还授权经营费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授权邱涵雅经营期限为2019年4月18日至2022年4月18日，邱涵雅缴纳4000元是依据该规定及合同第十一条规定履行合同义务，目前合同仍在有效期内，一审判令退还1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000元保证金的性质属于履约保证金。邱涵雅单方不想继续履行合同，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履约保证金不存在退还的前提条件，一审判令退还5000元保证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邱涵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多次考察，本着对蜂巢餐饮公司品牌的认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合同，双方受合同约束。邱涵雅以门店没有落实为由，拒不履行合同，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一审判决错误，且与《合同法》以维护意思自治、鼓励市场交易、稳定市场秩序的目的相违背，请求依法改判。邱涵雅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邱涵雅在签订案涉合同之时，在合肥（合同约定经营地）并没有经营场所。合同签订之后，邱涵雅长期积极多方考察、选址，但仍不能找到合适的经营场所。此为客观存在的事实，而非邱涵雅故意违约不履行合同。2、案涉《授权经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蜂巢餐饮公司并无经济损失。案涉《授权经营合同》约定的蜂巢餐饮公司合同义务内容均在邱涵雅开设餐厅之后，方才开始履行，如使用蜂巢餐饮公司商标、标识标牌、接受蜂巢餐饮公司培训考核等。而邱涵雅并未成功开设餐厅，双方对合同约定的内容并未实际履行。3、案涉《授权经营合同》对管理费的表述为：本合同签约日的次年起每年收取管理费2000元。蜂巢餐饮公司先行收取邱涵雅管理费4000元，不符合合同约定。管理费意指蜂巢餐饮公司对邱涵雅经营的餐厅因指导、协助等而收取的服务费用。邱涵雅的餐厅未能成功开设，蜂巢餐饮公司没有收取管理费的权利。因此，管理费应当退还邱涵雅。一审判决认定蜂巢餐饮公司为邱涵雅选址等做了一定前期工作，判令邱涵雅赔偿损失3000元（管理费），能够弥补蜂巢餐饮公司的经济损失。邱涵雅亦尊重一审裁判，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解除案涉《授权经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第110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一）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根据该规定，当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违约方继续履约所需费用过高的，可以不再履行合同。结合本案，邱涵雅不能开设餐厅，属于事实上不能履行合同，且债务标的也显然不适于强制履行。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三、如邱涵雅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本案显然已形成合同僵局，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固然可以给蜂巢餐饮公司带来一定利益，但此种利益与给邱涵雅造成的损失相比明显不对等。因此，《合同法》允许邱涵雅起诉解除合同，目的在于纠正利益失衡现象，从而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关系，最终实现实质正义。四、蜂巢餐饮公司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合同交易是互赢的关系，合同双方当事人都要照顾对方的合理期待，任何一方都必须尊重另一方的利益。本案中，邱涵雅在多方选址无果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主观恶意。现邱涵雅不能找到替代的履行方式去保障蜂巢餐饮公司履行利益的实现，只能要求解除合同。邱涵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4月18日签订的《授权经营合同》；2.蜂巢餐饮公司立即向邱涵雅返还授权经营（商标使用）费20000元、管理费4000元及保证金5000元，合计2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蜂巢餐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18日，邱涵雅（乙方）与蜂巢餐饮公司（甲方）签订《授权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注册商标、定制规划服务、经营模式等资源，通过合同授权给乙方使用，乙方按照合同条款，经营以“蜂巢驿站”晨餐厅品牌为商号的餐厅经营业务。甲方与乙方经营的“蜂巢驿站”晨餐厅为商号的餐厅，在本合同约定条款及有效期内以自身名义办理营业执照等并独立承担因经营授权经营店产生的所有责任。甲方授权乙方有偿使用“蜂巢驿站”晨餐厅品牌商标、商号、授权经营餐厅的形象展示、广告、图片以及晨餐厅自有的商业运营模式。授权经店地址为安徽省合肥。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依据本合同提供和接受甲方的经营指导、培训等的权利。授权经营（商标使用）费为人民币20000元，保证金5000元。保证金在本合同终止时乙方无违约行为予以一次性无息退还。本合同签约日的次年起每年收取管理费2000元，直至授权经营期满。授权经营期为三年等内容。2019年4月16日，蜂巢餐饮公司为邱涵雅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交款单位：邱涵雅，人民币29000元，收款方式支付宝、微信；收款事由经营（品牌服务费）履约金。”邱涵雅后经考察未能选好经营地址，蜂巢餐饮公司工作人员多次协助邱涵雅选择经营地址无果，邱涵雅要求蜂巢餐饮公司退还上述费用，蜂巢餐饮公司不予退还。为此邱涵雅诉讼来院。一审法院认为，邱涵雅与蜂巢餐饮公司签订的《授权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后邱涵雅未能选择合适的经营场所，致使合同未能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邱涵雅提出解除《授权经营合同》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系因邱涵雅未能选择到合适的经营场所，邱涵雅对不能履行合同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邱涵雅未实际经营，邱涵雅要求蜂巢餐饮公司退还经营（品牌服务费）20000元及保证金5000元的请求理由适当，予以支持。因蜂巢餐饮公司为邱涵雅选址等做了一定前期工作，结合邱涵雅的违约行为，该院酌情确定蜂巢餐饮公司退还邱涵雅的管理费1000元。蜂巢餐饮公司辩称不予退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邱涵雅与蜂巢餐饮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签订的《授权经营合同》；二、蜂巢餐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邱涵雅经营（商标使用）费20000元、管理费1000元及保证金5000元，合计26000元；三、驳回邱涵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元，邱涵雅负担27元，蜂巢餐饮公司负担236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蜂巢餐饮公司与邱涵雅签订的《授权经营合同》系合同签订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签订合同后，邱涵雅即全额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授权经营费20000元及保证金5000元，说明其主观上履行合同的诚意。但因邱涵雅在合同订立前未对门店经营的选址予以充分考虑并做好合同的履行准备，以致其在订立合同后经考察仍未能选好经营地址，造成邱涵雅一方继续履行合同存在严重障碍。邱涵雅的行为导致合同履行不能，邱涵雅是违约方。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是非违约方享有的法定解除权，但在合同双方形成合同僵局的情况下，一概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方式解除合同，对双方可能都不利。本案中，邱涵雅主观并不存在恶意违约，因其选址不能导致经营门店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且蜂巢餐饮公司并未开始履行合同义务，蜂巢餐饮公司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支持邱涵雅提出的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请，并无不当。本案虽系违约方邱涵雅提出解除合同，但解除合同并不能免除邱涵雅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根据案涉合同约定，“保证金在本合同终止时邱涵雅无违约行为予以一次性无息退还”，约定的保证金是履约保证金，在邱涵雅未按约定履行合同的前提下，蜂巢餐饮公司不予返还符合合同约定。一审认定保证金应予返还的事实依据不足，依法应予纠正。关于20000元授权经营费是否退还问题。案涉合同约定“蜂巢餐饮公司将注册商标、定制规划服务、经营模式等资源，通过合同授权给邱涵雅使用”，但合同签订后，因邱涵雅选址无果并未实际使用，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及诚实信用原则，蜂巢餐饮公司应将该费用返还邱涵雅。关于管理费是否退还问题。一审法院考虑蜂巢餐饮公司为邱涵雅的选址工作做了一定的前期工作，酌情认定邱涵雅赔偿3000元管理费，该认定已考量了邱涵雅的违约行为给凤巢公司造成的损失，因合同约定的管理费是每年收取2000元，邱涵雅已提前缴纳两年的管理费，在此基础上，蜂巢餐饮公司认为不应退还剩余的1000元管理费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蜂巢餐饮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98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解除邱涵雅与合肥蜂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签订的《授权经营合同》；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98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三、合肥蜂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邱涵雅经营（商标使用）费20000元、管理费1000元，合计21000元；四、驳回邱涵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3元，邱涵雅负担73元，合肥蜂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元，邱涵雅负担101元，合肥蜂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亚娟审判员  古开利审判员  马 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 喻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