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5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沈顺达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管路甲28号1-1幢1层8107室。法定代表人：冯立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震，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宇，男，197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审被告：冯立俊，男，1972年9月3日出生，回族，北京京沈顺达科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审被告：李霞，女，197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以上二原审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震，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京沈顺达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沈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宇，原审被告冯立俊、李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2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沈顺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宇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证据的采信规则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本案错判。王宇起诉本案的事实依据是其通过光大银行信用卡刷卡方式向京沈顺达公司借款10万元。如按王宇所主张，首先信用卡资金并非王宇本人的自有资金，其性质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放贷。王宇主张借款关系，却未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借款合同或借条等证据，一审法院仅凭信用卡刷卡记录，就认定京沈顺达公司与王宇之间是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京沈顺达公司一审提交了转账凭证、银行明细、支出凭单、银行电子回单、财务账簿、照片、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涉案金额是基于游艇买卖所发生，系王宇支付的回购游艇的款项。虽然相关证据没有王宇签字确认，但各个证据从时间顺序、逻辑关系等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京沈顺达公司所主张的事实。而且，从客观实际来看，王宇并非京沈顺达公司的员工或内部人员，相关手续无其签字，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和通常操作惯例。一审判决仅因没有王宇签字确认，对证据一概不予采信，是对证据采信规则的错误把握和适用。一审法院片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京沈顺达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由京沈顺达公司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却未要求王宇承担继续举证责任以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造成错误裁判。王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京沈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冯立俊、李霞同意京沈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京沈顺达公司、冯立俊、李霞向王宇偿还借款100000元；2.判令京沈顺达公司、冯立俊、李霞向王宇支付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6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诉讼费由京沈顺达公司、冯立俊、李霞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宇与冯立俊系朋友关系，2016年7月28日，王宇通过光大信用卡刷卡方式，向京沈顺达公司给付100000元。一审庭审中，冯立俊提交快艇图片、财务收入凭单、财务支出凭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手工财务账簿、冯立俊及家人驾驶快艇的照片等证据，拟证明涉案款项系王宇向冯立俊回购二手快艇支付的款项。冯立俊还提请证人陈某到庭作证，证人陈某陈述称，其是京沈顺达公司的员工，之前曾有一段时间离职，后又回到公司工作。大约在2013年六、七月份，冯立俊买了三艘快艇，一艘大艇，两艘小艇，说都是通过王宇购买的，总共花了四十多万元。一直到2014年底，快艇都停放在公司，由其负责保养维修，后来其离职了一段时间，2015年的时候，公司还联系他让其帮忙维修快艇。2018年其回到公司上班时，听说快艇已经卖出去了，大艇卖给了王宇，小艇卖给了其他人，具体出售价格不清楚。其不清楚王宇和冯立俊之间是否有其他经济往来。快艇的情况都是从冯立俊处获知的，最早是王宇先玩的快艇，冯立俊没买艇的时候也和王宇一起玩过，因为总是借用不太好，冯立俊就找王宇买了快艇。对于冯立俊提交的相关证据，王宇不予认可，称相关单据都是冯立俊自己记录的，不认可真实性，且单据上并无王宇签字，双方之间曾有大量的资金往来，冯立俊给王宇打款并不是支付快艇款，冯立俊从未从王宇处购买快艇。证人和冯立俊之间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快艇价格明显不合理。实际情况是涉案的快艇一直是由王宇所有，冯立俊虽有购买意向，但是没有付款，双方关系很好，冯立俊有库房，所以王宇有时会将快艇放在冯立俊处，王宇也曾将快艇借给冯立俊及家人使用过一段时间，现已将快艇要回，快艇和本案借款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关于借款过程，王宇陈述称，2016年7月28日，冯立俊给王宇打电话说名下车辆需要还款，向王宇提出借款请求，要求王宇把钱支付到公司账户，王宇遂向京沈顺达公司支付100000元。因为当时双方关系特别好，故没有书写借条，冯立俊还欠王宇两千多万元，所以这笔钱王宇也没有太在意。钱是冯立俊借的，冯立俊与李霞系夫妻关系，两人都是京沈顺达公司的股东，公司账目和个人账目混同，故王宇起诉京沈顺达公司、冯立俊、李霞要求共同偿还借款。关于买卖过程，冯立俊陈述称，涉案快艇是2013年6月左右，冯立俊从王宇处购买的，一大一小两艘艇价值440000元，钱是公司会计李秀红通过网上银行支付给王宇的，后快艇一直在冯立俊处，双方也曾一起玩，2016年的时候，冯立俊又将快艇卖回给王宇，作价100000元，王宇给付京沈顺达公司的100000元就是支付快艇的款项。双方之间关于快艇的买卖只是口头交易，且快艇不需办理相关登记手续，所以并无书面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现冯立俊提交的支出凭单、收入凭单、手工财务账簿均系京沈顺达公司的内部财务记录，银行电子回单对款项性质并无记载，仅能证明双方有其他的经济往来，证人与冯立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相关信息亦来源于冯立俊，证明力不足，冯立俊及家人玩快艇的照片亦无法直接证明冯立俊的主张，故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冯立俊虽提交了相关证据，但尚不足以对其主张予以充分证实，故对其答辩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纳，该笔款项的性质仍应认定为借款。关于实际借款人，王宇将100000元给付京沈顺达公司，其虽称系冯立俊提出借款请求，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故相关的借款只应由京沈顺达公司予以偿还。冯立俊为京沈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霞为京沈顺达公司的股东，且与冯立俊系夫妻关系，现王宇要求此二人共同承担还款义务，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王宇要求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京沈顺达科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王宇借款100000元；二、北京京沈顺达科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王宇逾期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王宇主张其出借的资金来源于自己于1996年起在北方汽车交易市场“倒腾汽车”的收入，当时比较挣钱；其与冯立俊是最好的朋友，二人自2006年相识，开始合伙做汽车销售生意，由于王宇没有自己的公司，就挂靠在京沈顺达公司，挂靠了好几年；其与冯立俊是合作关系，冯立俊负责找销售关系，王宇负责出资，出资买汽车然后再高价卖出，卖的是新车，售价比4S店便宜；二人在合作中因为招待费的报账等问题产生分歧，合作无法持续下去，最后变成王宇负责出资、冯立俊负责接车，给王宇的回报就变成了利息。京沈顺达公司、冯立俊、李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对此不予认可。一审中，王宇提交2013年5月6日的微信朋友圈截图，显示王宇展示白色游艇照片，并评论“新购玩具！非常开心”。京沈顺达公司、冯立俊、李霞提交2015年7月5日“一缕霞光”的微信朋友圈截图，显示冯立俊一家玩游艇的照片，照片中出现一白一黑两艘游艇，下方“一缕霞光”补充评论：“朋友们约啊！我先试用一下！”双方均认可该截图中只有白色游艇系涉案诉争游艇。一审中，京沈顺达公司、冯立俊、李霞提交了王宇起诉冯立俊和李霞的两份《民事起诉状》及相关的借条等证据。其中落款于2019年3月12日的《民事起诉状》载明：王宇诉讼请求为判令冯立俊和李霞共同归还王宇930万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主要为自2008年以来，冯立俊多次向王宇借钱用于公司和家庭所用，10年以来双方有借有还，经双方对账在2015年9月30日之前共借王宇本金930万元及相应利息，但因各种原因至今未还。后附有冯立俊出具的借款930万元的借条等证据。落款于2019年6月19日的《民事起诉状》载明：王宇诉讼请求为判令冯立俊、李霞共同归还王宇2023455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主要为2014年9月4日，冯立俊因公司经营周转及家庭生活所用以冯立俊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凯楠的名义向王宇借款200万元，直到2016年9月8日，经三方友好协商达成24期还款计划以及之前所欠利息的协议，但因各种原因冯立俊仅归还王宇三期共计289065元，还欠2023455元未还。后附冯立俊于2016年9月8日向王宇出具的200万元欠条等证据。相关案件正在审理中。2016年7月28日，王宇通过信用卡刷卡方式，向京沈顺达公司给付10万元。王宇称其使用信用卡刷卡，并非没有10万元自有资金，而是因为当时刷信用卡能够享受银行提供的透支额度提高等很多优惠待遇，王宇作为信用卡客户，从未出现过信用卡还款逾期情形。2019年6月，王宇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宇依据信用卡刷卡凭证，主张刷卡支付款项系借款，京沈顺达公司、冯立俊、李霞抗辩称该款项系王宇回购游艇的费用，应由京沈顺达公司、冯立俊、李霞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冯立俊提交的支出凭单、收入凭单、手工财务账簿均系京沈顺达公司的内部财务记录，王宇对此并不认可；45万元的银行电子回单对款项性质并无记载，仅能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证人与冯立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所述内容亦来源于冯立俊，且证人证言中对于游艇数量的陈述与本案当事人的陈述不符；冯立俊及家人玩快艇的微信朋友圈截屏及照片只能证明冯立俊及家人曾经玩过游艇，但无法证明游艇的买卖和权属情况，而且结合“一缕霞光”于2015年7月5日在微信朋友圈所作“我先试用一下”的评论来看，与诉讼中京沈顺达公司、冯立俊、李霞所做的2013年6、7月份即已购买诉争游艇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结合冯立俊在2015年9月、2016年9月均向王宇出具大额借条或者欠条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冯立俊提交的相关证据尚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主张，确认涉案诉争10万元系王宇向京沈顺达公司出借的款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不持异议。关于信用卡刷卡转账出借资金是否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行为，应当结合出借人刷卡支付的具体情形、主观意图、转贷时的利息约定标准等因素综合判断。案涉出借金额为10万元，王宇称其涉案使用信用卡刷卡，只是为享受当时刷卡消费产生的透支额度提高等优惠待遇，并非基于没有自有资金；王宇刷信用卡出借资金时并未约定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信用卡刷卡的免息期较短，一旦出现逾期，持卡人将承担较重的还款责任；王宇在刷卡后近三年才起诉要求借款人还款并承担此后的逾期利息。综合上述因素，难以认定王宇使用信用卡无息转贷给借款人的行为，主观上系以套取银行资金转贷为目的，客观上也不具有赚取利差获益的可能，故京沈顺达公司、冯立俊、李霞关于王宇相关行为构成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无效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京沈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京沈顺达科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京沈顺达科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孙兆晖审 判 员  曹 欣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任永军书 记 员  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