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负责人：武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学智，男，1983年11月10日出生，现羁押在北京市石景山区看守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淑玉（钱学智之母，兼钱学智委托诉讼代理人），女，1955年8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瑞果，北京方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庞福通，男，196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金，北京实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迪，北京实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淑玉、钱学智、原审被告庞福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9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事实,没有证据证实庞福通驾驶的车辆与死者钱某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了交通事故，也没有证据证明庞福通操作车辆的行为与死者钱某某倒地受伤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乔淑玉、钱学智对于侵权行为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未能完成，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乔淑玉、钱学智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根据庞福通于事故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钱某某倒地受伤与庞福通驾驶行为有因果关系，我方已经完成举证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庞福通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一审期间认可构成交通事故，只是认为保险人应当免除保险责任，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目的在于拒绝赔偿，让车主自行承担责任，现上诉又改变理由，否认是交通事故，该理由与事实不符，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乔淑玉、钱学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庞福通、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向乔淑玉、钱学智赔偿医疗费4620.73元、误工费20664.15元、丧葬费72883元、死亡赔偿金1019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5日，在石景山区京原路果园迤西，庞福通驾驶×××号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时欲向东掉头,适有钱某某驾驶京临×××号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由后驶来,钱某某所驾车倒地,钱某某受伤,小型轿车驶离。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因无法查清庞福通驾车欲掉头对钱某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倒地所造成影响程度大小，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后，钱某某被送至医院救治，被诊断创伤性脑疝等症，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5月16日死亡。乔淑玉为钱某某配偶，钱学智为二人之子。钱某某之死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被鉴定人钱某某在此次事故中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庞福通驾驶×××号小型轿车已在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和标的为200000元的商业三者保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承保期内。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称，依照机动车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二）款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之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故商业险不予赔偿，庞福通不予认可。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乔淑玉、钱学智申请，依法调取了交通事故卷宗，查明，事发时，道路中间画有黄实线，钱某某倒地位置靠近路中间。2019年5月28日，庞福通在询问笔录中有如下陈述：“问：你因何驾车沿京原路行驶？答:那天我开车送我三姐去鲁谷眼科医院看病，后来我们到了医院以后大夫说要等到下午四点多才能到医院，我们嫌医院停车费太贵，就准备先回家，回家的时候我驾车沿着京原路由东向西行驶的。……问：你何时看到电动车倒地的事故？答：我驾车沿着京原路由东向西行驶，过了京原路三号桥西侧的桥顶后我车下了坡往西行驶了大约三四十米元，当时我三姐非让我把她送回医院去，她临时又不想回家了，我就减速靠边，准备掉头的时候从我车的左后视镜看到后方由东向西驶来一辆白色的电动自行车，我准备等电动自行车从我左侧过去后再继续掉头，然后我看到电动自行车晃晃悠悠就倒地了，我一看电动自行车倒地了，我就没有在那里掉头，而是继续往西行驶快到水泥厂的那个三岔路口后掉的头……问：你车减速靠边后你是怎么做的？答：我稍稍往左打了一点轮，这时候我车头已经朝西偏南一点了，大约有个二三十度，我从我左后视镜看到我车后方驶来的电动自行车了，看到电动自行车驶来后我就把车停住了。问：你转向灯能否正常工作？答：能。问：你车在准备掉头过程中是否开启转向灯？答：我没有开启转向灯。问：你发现电动自行车时你车的行驶速度？答：那时候我正掉头，车速非常慢，不超过每小时十公里。问：这时电动车的行驶速度？答：我也说不好，我是从左后视镜看到的电动自行车。……这时候你与电动自行车相距多远？答：我从左后视镜看到有三十多米的距离。问：然后呢?答:我看到电动自行车过来后我就把车停住了，我想等这辆电动自行车驶过去后我再掉头。然后我就从左后视镜看到后方的电动自行车晃晃悠悠就摔倒了。问：电动车何时开始晃悠的？答：对方车晃悠的时候我们两车相距大约十五六米远，那时候我车已经停住了。问：电动自行车在道路的什么位置开始晃悠的？答：电动自行车开始是沿着路边往前行驶的，离路边也就是一米多远，等他离我车大概有个十五六米远的时候晃晃悠悠的往路中间去了，最后就摔倒了。……问：电动车倒地的位置距离你车的距离？答：有四五米远，但是还在我车左后方，我们两辆车没有发生碰撞。问：电动车倒地后你是怎么做的？答：我看到电动自行车摔倒了，我就没有再继续掉头了，我把车轮回正后我就驾车往西行驶了……问：你因何不报警？答：我觉得对方车也没有撞到我的车，跟我也没关系，我就没报警。问：电动车因何晃晃悠悠倒地？答：我感觉他应该是捏错车闸了，不然不会晃悠，那个老头骑车失去平衡就摔倒了。问：你觉得电动自行车晃悠倒地是否和你在该处减速靠边掉头有关？答：有关吧，我要不刹车老头应该也不会捏闸，我车一减速，电动自行车的车速就比我快了，我感觉老头跟着减速时捏错车闸才失去平衡摔了。”2019年5月27日17时37分，被询问人杨某某在询问笔录中有如下陈述：“问：请你再次客观陈述2019年5月15日下午14时许你所目击的电动自行车倒地事件？答：2019年5月15日，我下班回家。大概下午2点左右，我骑车沿着京原路由东向西行驶。过来三号桥西边的桥顶后，我骑车下坡。我看到一辆黑色的小客车刹车灯亮了一下，并向右打了一把轮，之后就向西行驶了。等黑色的小客车走了之后，我看到路中间倒着一辆白色的电动自行车。我骑车走近之后看到倒地的是一名男子，就倒在白色电动自行车旁边。当时我下意识的感觉，会不会是黑色小客车把电动自行车撞倒在地上的，我还想着追上去看一眼车牌号，但是黑色小客车车速比较快，我车追不上，后来我就骑车回家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问：事发前你是否发现倒地的电动自行车？答：我一直都没有注意倒地的电动自行车，直到我看到黑色的小客车刹车往右打轮，并向西行驶后，我才看到倒地的电动自行车的，一开始倒地的电动自行车是被黑色的小客车遮挡的，我从后方驶来看不到电动自行车。”2019年5月29日，公安机关对庞福通所驾×××号汽车进行常规检验，检验结果为合格。案件审理过程中，庞福通申请对钱某某所驾驶之京临×××号电动自行车属性进行鉴定，乔淑玉、钱学智称该电动车在公安部门发还后，自行处理了，故鉴定无法启动。经查，钱某某所驾电动自行车在事发后曾被公安机关扣押，未经检验，该车为白色、踏板式。乔淑玉、钱学智主张医疗费4620.73元，提供病历、医疗费票据为证，庞福通、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对数额无异议。乔淑玉、钱学智主张乔淑玉料理后事期间，发生误工费20664.15元，庞福通、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认为乔淑玉有退休金，对该误工费不予认可。乔淑玉、钱学智按照67990元/年×15年为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1019850元，提供户口本（非农业）为证，庞福通、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对计算方式无异议。乔淑玉、钱学智按照145766元÷12×6为标准，主张丧葬费72883元，庞福通、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不予认可，庭审过程中，乔淑玉、钱学智、庞福通、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一致确认按照2017年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乔淑玉、钱学智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庞福通、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认为乔淑玉、钱学智主张数额过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故是否发生接触，并不是判断是否构成交通事故的必要因素。关于本案是否为交通事故，依照现有证据法院做如下分析：1、庞福通在公安机关笔录中认可事发前其已经做出了减速靠右，然后稍向左打轮的动作，称车头已经朝西偏南大约有个二三十度，而路人杨某某在笔录中亦表明看到了庞福通向右打轮；2、庞福通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认可如果其不减速，钱某某不会捏闸，钱某某摔倒在汽车左后方四、五米远，而路人杨某某亦表明，看到黑色小客车过去后才看到倒地的白色电动自行车，甚至怀疑是否是黑色小客车撞倒了白色电动车。故综合考虑庞福通事发前的操作，两车距离，即使两车没有发生接触，但庞福通的操作对钱某某的行驶具有影响，故双方当时系发生了交通事故。关于事故责任，事故路段画有黄实线，禁止掉头，故庞福对事故存在责任，钱某某及其电动自行车倒地位置处于道路中间，机动车道上，其所驾驶电动在公安机关发还乔淑玉后，被其直接处理，现无法对该电动自行车的车辆属性、刹车性能等进行技术检验，乔淑玉、钱学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综合双方过错情况，法院酌定钱某某承担主要责任，庞福通对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关于赔偿比例，酌定庞福通负担20%的赔偿责任。因庞福通所驾车辆与钱某某所驾电动自行车没有发生接触，庞福通并不属于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驾车驶离现场的情形，其第一次被公安机关询问时间为2019年5月22日，且法院亦没有因其驾车驶离行为加重庞福通事故责任，故其不属于违反机动车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情形，故对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审查乔淑玉、钱学智证据，法院认定乔淑玉、钱学智主张医疗费4620.73元、死亡赔偿金1019850元为合理损失。丧葬费法院按照2017年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50802元（8467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情考虑为50000元。因乔淑玉为退休人员，故对其主张误工费20664.15元，法院不予支持。因庞福通驾驶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由庞福通负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乔淑玉、钱学智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14620.73元；二、庞福通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乔淑玉、钱学智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30.4元；三、驳回乔淑玉、钱学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不以双方是否发生直接碰撞或接触作为认定构成的必要条件，而是要依据机动车处于运行状态、造成他人损害、损害和机动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的过错，作为认定依据。本案中，根据庞福通的自述，其在道路右侧准备掉头，改变车辆原行驶方向，车辆在已经启动的情况下，并未开启转向灯，该行为本身存在过错，其行为对后方行驶的钱某某在行驶过程中的判断力构成影响，导致钱某某临时采取规避措施，由于处置不当继而发生自身损害，庞福通不开启转向灯即启动车辆的行为是导致钱某某临时处置不当并造成损害的原因力之一，双方之间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并依据各自过错程度认定责任比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1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