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中路107-2号创业孵化大厦十八楼。负责人：张明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路，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露露，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宏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齐鲁大道-193号-202室。法定代表人：梁红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生，山东望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宏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威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2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宏威公司要求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赔付55万元的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电动车为机动车，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电动车并非机动车,认定事实不清。交警部门作为权威机关，其在相关认定书中已经明确涉案车辆为机动车，该认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认定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径行认定涉案电动车并不属于机动车，不仅没有事实依据，且与交警部门作出的认定相悖。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矛盾且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已经将保险条款交付宏威公司且免责条款以字体加粗、加黑方式标识，进行提示和说明，即就涉案免责条款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已经尽到了充分提示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仅需对免赔的保险条款对宏威公司进行提示即可发生约束双方当事人的法律效力，故保险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于洪强无证驾驶，属于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可以免赔的情况。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认为涉案保险条款不足以产生免责的法律效果，自相矛盾。宏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支付保险金5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威公司系从事物业管理服务、水电暖安装等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月26日宏威公司在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27日到2019年1月24日，并约定：1、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有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可认定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等；2、死亡伤残每人的赔偿限额为600000元；3、投保雇员人数50人（包括于洪强、刘国建等职工）等。2018年5月24日17时23分许，刘宏驾驶鲁Ｋ×××××号小型越野客车沿华夏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地点变更车道时，与于洪强无证驾驶的沿华夏路由东向西行驶的无牌二轮机动车（电驱动、经鉴定属机动车）相撞，造成于洪强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后于洪强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8月22日死亡。该事故经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调查并认定，刘宏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于洪强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9年4月10日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于洪强于2018年5月24日所受伤害系因公死亡。2019年5月9日宏威公司与于洪强亲属于月光、于平达成赔偿协议书，约定宏威公司赔偿于月光、于平工亡补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全部费用550000元，且已于当日付至于月光账号。现原告以于洪强工亡事故符合保险理赔条件为由，将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诉至法院，主张保险理赔。上述事实原、被告没有异议，且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工伤认定决定书、保险单等在案为凭，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是保险公司是否就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充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其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保单送达回执单及雇主责任险投保单各一份，其中回执单中记载原告收到涉案保单，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记载：本投保单所填各项内容均属实，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正式保险合同的依据，且回执单、投保单中均有原告签章；2、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一份，其中第五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人的雇员自伤、自杀、醉酒、吸毒、打架、斗殴、犯罪或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各种机动车导致其本人的人身伤害……上述内容字体加粗加黑可区别于其他内容。经质证，被告认为：回执单和投保单中的公章属实且保险条款确系本案保险合同之条款，但投保单、回执单仅能证明原告收到了保单，不能证明原告收到了保险条款，故保险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免赔。通过当事人举证、质证，并结合无争议事实，一审法院对争议事实分析、认定如下：虽然回执单仅标明被告将涉案保险合同之保单交付原告，但结合投保人声明，可确定被告将保险条款交付原告且免责条款以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识，并进行提示和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保险合同系原被告签订的责任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且本案受害人于洪强因交通事故死亡构成保险事故，双方有争议的是被告能否以“于洪强在涉案事故中存有无证驾驶的情节”主张免赔。庭审时已查明被告将保险条款交付原告，且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仅需对其进行提示即可发生约束双方当事人的法律效力，但本案于洪强驾驶的所谓机动车系超标电动车，是否应归入该免责条款规范的范畴，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涉案事故发生在2018年1月，该时段内对于超标电动车车辆属性、使用时是否需要驾驶资质、是否需要办理注册登记，尚处于法律空白期，车辆管理部门亦不强制要求电动车所有人进行车辆登记，更没有针对超标电动车的驾驶证申领流程及资质，因而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各种机动车”应限定在法律法规范畴之内的“无有效驾驶证”，不能扩大解释至法律法规并无明确规定，即驾驶超标电动车亦需要驾驶资质。其次，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非能一概而论，虽然专业技术标准已经明确，但该标准不为民众所确知并严格遵循，在普通民众观念里，甚至在执法部门的执法过程中，并未严格将超标电动车作为机动车对待，这从电动车不上牌、不投交强险、不在机动车道行驶等等现象可知，在此种大背景之下，保险公司要求于洪强等普通民众能够在购买电动车后即登记上牌并申领资质，不符合诚实信用的最基本原则。最后，电动车与机动车并非同一关系或属种关系，而是交叉关系。保险公司欲免责，必须依照电动车技术规范，对哪些电动车构成免责条款中的“机动车”，在保险合同中进行约定，并告知投保人，笼统的、格式化约定，不足以产生免责的法律效果。综上，被告以于洪强无证驾驶主张免赔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550000元赔偿款明显已超过了亡赔偿金，但不超过保险限额，保险公司应予赔付。故原告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支付原告威海宏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保险赔偿款550000元，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采取转账付款，请将赔偿款及相应诉讼费付至原告威海宏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指定账户（开户名：威海宏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开户银行：中国银行蒿泊支行，账号：22×××56）。案件受理费4650元（原案件受理费9300元，现系减半收取），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外人于洪强无证驾驶二轮电动车的行为是否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各种机动车导致其本人的人身伤害”的免责情形。其一，从电动车的实际使用情况看，涉案事故发生时，法律、法规并未规定电动车必须上机动车牌照，也未规定驾驶电动车应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客观上，电动车车主及驾驶人也无法取得机动车牌照和驾驶证。从交通监管的角度以及社会普遍认知的情况看，该阶段的电动车不是完整意义上的应取得驾驶证和机动车牌照才能上路行驶的机动车交通工具。其二，涉案保险合同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虽然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大量电动车不符合非机动车标准，反而具备机动车的一些属性，但是按照通常理解，驾驶机动车必须办理证照，而驾驶电动车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尚无法申办机动车牌照，也无法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电动车在办理机动车手续上与通常理解的机动车不同。因此，按照通常理解及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于洪强无证驾驶涉案电动车不属于无证驾驶机动车的免责情形，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应承担理赔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其三，虽然涉案电动车经鉴定属于机动车，公安机关亦按于洪强驾驶机动车进行处理，但该认定系在事故责任认定中，因涉案电动车动力、速度等因素作出的相当于机动车的推定，即推定事故中的电动车具有与机动车相同的作用力，从而在事故处理时赋予车主与机动车相同的法律义务，故该认定系为处理特定案件赔偿问题所作认定，安诚财险威海支公司主张公安机关是交通事故认定的权威部门，其作出的于洪强驾驶机动车的认定应适用本案保险理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俊生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玲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亚男书记员姜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