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6民初16232号原告：上海春祥市政建筑有限公司被告：上海路盾道路材料有限公司原告上海春祥市政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祥公司)与被告上海路盾道路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盾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疫情原因于2020年1月20日中止诉讼，于2020年3月4日继续诉讼，于2020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红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春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的货款20万元及已支付的违约金48,600元(自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并赔偿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约定被告为原告提供沥青混合料。后被告通过诉讼要求原告支付货款,法院判决原告向被告支付货款901,874元,并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支付上述货款的违约金[案号：(2016)沪0116民初11110号、(2017)沪01民终4083号]。上述判决原告业已履行完毕。在上述案件审理中原告虽辩解应向被告支付的部分货款已由被告员工周聪收取,但未获法院采纳。后周聪因犯挪用资金罪被刑事处罚[案号：(2017)沪0116刑初1022号],该案中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查明原告支付20万元货款至周聪工行#5402帐户，同时周聪家属在该刑事判决前向被告退还了共计335万元,被告在其出具的谅解书中确认周聪家属已经赔偿了全部挪用款和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原告认为被告通过周聪家属获得原告20万元货款的赔偿,又通过诉讼获得原告支付的20万元货款及相应违约金，并无法律上的依据,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被告辩称，原告将货款20万元交付周聪是明确的，被告没有收到过周聪收取的货款20万元，被告提供的清单及高院民事裁定书认定不能明确被告收到的周聪赔偿款是否包括20万元。原告应当起诉周聪返还。被告在前案诉讼中已扣除19万元再行起诉。即便构成不当得利，也应从被告收到执行款起算，此前不存在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是判决认定，无异议。相关案件的前案是调解，而本案的前案是判决，性质不同。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民事判决书、鉴定意见书、刑事判决书，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仅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因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电子回单，被告称庭后核实，但未提交核实结果，本院经审核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质量确认单、赔偿清单，并无原告确认，原告不予认可，因真实性难以核实，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以上采信的证据及原、被告当庭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路盾公司诉春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2016)沪0116民初1111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111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路盾公司与春祥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合同签订后，路盾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7月18日供货，金额为394,912.55元。2015年7月28日，双方又签订一份沥青混合料供应合同。合同签订后，路盾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7月30日、9月16日供货，金额为506,952元。春祥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向周聪付款200,000元，并由周聪出具收条。春祥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向周聪汇款200,000元。春祥公司于2016年5月9日向周聪支付金额为2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份，并由周聪出具收条。该判决认为：由于两份合同已明确约定支付现金的流程，现春祥公司未获得盖有路盾公司印章的书面授权委托书原件却向路盾公司员工周聪支付货款，按照合同第4.6条的约定，春祥公司不免除付款义务，仍应向路盾公司支付该笔货款。春祥公司尚欠路盾公司货款为901,874元。判决如下：一、春祥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路盾公司货款人民币901,874元；二、春祥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路盾公司上述货款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货款394,912元自2015年10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货款506,962元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沪01民终40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春祥公司通过现金支付、银行汇款、银行承兑汇票三种方式向周聪支付共计60万元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即便周聪最终因犯罪行为须承担刑事责任，春祥公司仍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向路盾公司支付货款。判决驳回春祥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3月15日，春祥公司向本院转账100万元作为反担保款。2017年7月24日，春祥公司向本院转账165,834元，用途为执行款。原、被告双方确认11110号民事判决执行款已履行完毕。2017年9月，上海司法会计中心出具关于路盾公司销售货物情况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载明：2014年1月28日至2016年9月30日，周聪合计收取了路盾公司的销货款2,187,100元，其中包括2015年8月6日春祥公司支付至周聪工行账户的20万元货款。2017年10月19日，本院就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周聪挪用资金罪作出(2017)沪0116刑初1022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022号刑事判决)，判决查明：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至2016年9月，周聪在担任路盾公司业务员期间，要求公司的客户将销售款转至其个人银行账户归其个人使用，其中包括春祥公司等支付的销货款中约110余万元用于个人开支，至案发超过三个月，上述款项仍未归还。案发后，周聪家属已代为赔偿路盾公司经济损失。判决认为：周聪在担任路盾公司业务员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单位资金人民币110余万元归个人使用，数额较大，超过3个月未归还，其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并判决周聪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该判决已生效。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2018)沪民申194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1022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是，周聪在担任路盾公司业务员期间，将包括春祥公司在内的六家公司销售款110余万元用于个人开支至案发超过三个月未还。从上述事实认定来看，周聪将销售款用于个人开支，并未交付路盾公司。可见，刑事判决虽认定该行为构成挪用资金罪，但并未认定路盾公司收到上述款项。从本案双方合同约定来看，系争合同明确约定春祥公司在获得盖有路盾公司印章的书面授权委托书后方能向路盾公司指定人员支付现金，并且约定如以支票付款，所有支票均应付至路盾公司账户。春祥公司并未按照上述约定履行其付款义务，周聪收款后亦未转付路盾公司，原审法院据此对春祥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符合合同约定，处理正确。1022号刑事判决虽在本案民事判决之后，但系按照挪用资金罪的构成要件对周聪作出定罪处理，相关事实认定及定罪并不能推翻本案民事判决。至于春祥公司主张路盾公司通过本案民事判决执行及1022号刑事判决退赔中获得重复受偿，其一春祥公司无法举证路盾公司重复受偿的金额是多少，其二即便路盾公司确有重复受偿，亦属民事判决生效后的履行问题而非民事判决本身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问题，以重复受偿为由提起再审缺乏法律依据。如春祥公司坚持认为路盾公司重复受偿的，其可通过相应途径维护自身权利。裁定驳回春祥公司的再审申请。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沪01民终629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0日，路盾公司出具刑事谅解书，确认：“现单位考虑到周聪多年来为单位勤勤恳恳的忘我工作，也为单位的发展作过贡献，且案发后能够主动找领导认错，并现已退还了所挪用的全部款项，同时也积极赔偿了单位为此的经济损失，故本单位经研究决定，对周聪的行为不予追究，对其对单位造成的损失表示谅解，希望相关司法机关能够从轻处罚，给予周聪重新改过的机会”。该判决查明：路盾公司确认周聪家属向其支付335万元作为退还周聪挪用的全部款项及对公司经济损失的赔偿。判决认为：在案(2017)沪0112民初3590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上海司法会计中心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记载，周聪收取路盾公司的销货款218余万元中包括赵巷公司的货款102.1万元，金山区人民检察院公诉案件审查报告以及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刑初1022号刑事判决书又认定上述218万元中110万元系周聪挪用的资金，但对于周聪收取的赵巷公司102.1万元货款是否在挪用的110万元资金内，均未能予以明确。然而，周聪家属退还了路盾公司共计335万元。尽管路盾公司称周聪家属退赔的335万元中涉及的挪用款仅38万元，其余均为周聪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但路盾公司在其与赵巷公司的买卖合同一案调解过程，直至该案审理中始终主张周聪未向公司交付赵巷公司的102.1万元货款，故即便如路盾公司所称335万元中仅涉及38万元挪用款，则周聪收取的赵巷公司102.1万元货款也应属于周聪给路盾公司造成的损失。现路盾公司在刑事谅解书中确认周聪家属已经赔偿了全部挪用款和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故有理由认为路盾公司销货给赵巷公司的102.1万元货款也在上述335万元之中，即路盾公司已通过周聪家属的退赔行为获得了赵巷公司的102.1万元货款。又鉴于路盾公司确认其与赵巷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234万元调解款，赵巷公司已履行完毕。其中，包括在调解中赵巷公司称已支付给周聪，而路盾公司否认收到的货款102.1万元。因此，赵巷公司以调解款的方式实际支付了102.1万元货款。综上，路盾公司在通过周聪家属获得赵巷公司102.1万元货款的赔偿后，又通过赵巷公司履行调解书的方式再次受偿102.1万元货款，并无法律上的依据。路盾公司重复受偿所得利益造成赵巷公司损失，且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构成不当得利。路盾公司应当将其重复获得的102.1万元返还赵巷公司。路盾公司的相关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路盾公司提交了单方制作的周聪赔偿项目清单，称其他工程款2,689,756.44元及刑事认定挪用110余万元，合计超过周聪家属退赔的335万元，该款中不包括春祥公司主张的20万元。春祥公司认为路盾公司在刑事谅解书中确认周聪家属已经赔偿了全部挪用款和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故春祥公司支付周聪的20万元货款及违约金均在335万元之中。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路盾公司从春祥公司处获得的货款20万元及违约金是否为重复受偿。首先，对于货款20万元。11110号民事判决认定春祥公司向周聪转账20万元以支付路盾公司货款，不符合合同约定，判决春祥公司支付路盾公司该部分货款及违约金，通过执行春祥公司已实际履行。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记载，周聪收取路盾公司的销货款218余万元中包括春祥公司转账的货款20万元。公诉案件审查报告以及1022号刑事判决认定上述218余万元中110余万元系周聪挪用的资金，但是对于周聪收取的春祥公司20万元货款是否在挪用的110余万元资金内，均未能予以明确。然路盾公司确认在刑事案件中周聪家属退还了路盾公司共计335万元。因路盾公司在刑事谅解书中确认周聪家属已经赔偿了全部挪用款和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可以认定春祥公司支付周聪的20万元包括在335万元之中，即路盾公司在11110号民事案件中通过执行从春祥公司处获得20万元货款，又在1022号刑事案件通过周聪家属退赔再次获得20万元货款，构成重复受偿。其次，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民法总则规定，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根据11110号民事判决，周聪代路盾公司收取春祥公司货款20万元，属于无权代理。通常情形下，春祥公司向路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应当向无权代理人周聪追偿。尽管鉴定意见记载周聪收取218余万元，且路盾公司获得周聪家属退赔335万元，但是路盾公司在刑事谅解书中未能对周聪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范围进行明确，春祥公司也不能证明周聪已向路盾公司赔付20万元对应的全部逾期付款违约金均属于该损失，故春祥公司应在可要求周聪承担赔偿责任范围内向路盾公司主张不当得利。对于周聪收取春祥公司20万元货款，属于春祥公司的直接损失，周聪负有返还义务。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这一扩大损失，周聪作为路盾公司员工，越权代收春祥公司货款后未交付公司，对争议及损害发生具有过错，而春祥公司在周聪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盖有路盾公司印章的书面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仍向周聪进行付款，属于应当知道周聪无权代理的情形，本身具有过错。鉴于路盾公司对违约金计算方式无异议，本院酌定春祥公司就自身过错承担50%责任，对于剩余50%责任推定包含在周聪家属退赔的损失内，为24,300元。综上，路盾公司重复受偿前述所得利益造成春祥公司损失，且两者具有因果关系，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在刑事判决载明周聪家属已代为退赔路盾公司经济损失，且该判决晚于春祥公司交纳执行款时间，故春祥公司主张自刑事判决后要求路盾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孳息即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路盾道路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春祥市政建筑有限公司不当得利224,300元及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上海春祥市政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15元，由原告上海春祥市政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83元，被告上海路盾道路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33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唐旭田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宋春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