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刑终126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良福，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于四川省成都市，汉族，高中文化，油漆工，户籍所在地成都市青羊区，现住址成都市青羊区。2018年11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谢俊生，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良福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川01刑初11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王良褔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8年11月21日22时许，被告人王良福在本市青羊区蛟龙工业区一路边因家庭矛盾用拳击、扼颈、撞击等方式将其妻黄某1杀害并抛尸。次日，被告人王良福自首。原判决认定被告人王良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扣押在案的川Ａ×××××面包车、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王良福上诉提出：其因焦虑疾病引起愤怒造成案发，没有致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原判决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错误，应为过失伤害罪；量刑过重。其指定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王良福没有杀人故意，应为过失犯罪；其所患焦虑症影响其控制能力和辨识能力；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有一定过错；王良福有自首的法定从轻情节；原判决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1日22时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良福与其妻黄某1（女，歿年48岁，被害人）在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蛟龙工业区一路边因家庭纠纷发生争执后，王良福以拳击、扼颈、撞击等方式将黄某1打死，并用面包车将尸体转移至青羊区文家乡大石桥村一组荒地内。次日23时许，王良福向警方投案并如实供认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挡获经过、情况说明材料，证明2018年11月22日19时许、23时许，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分局文家派出所、新都区分局城东派出所先后接到王良福将其妻黄某1打死的报警电话。城东派出所民警赶到新都工文招待所找到王良福并通知青羊区公安分局。文家派出所民警将王良福带回文家辖区后，在王良福的指认下，在大石桥村××一荒地内发现被害人黄某1尸体。当日，青羊区公安分局对王良福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2.户籍资料，证明被害人黄某1的身份信息及被告人王良福的身份情况。 3.人身检查笔录、搜查笔录及扣押清单，证明民警于2018年11月23日4时2分对王良福进行人身检查，查见王良福左嘴角及右下颌见线性擦伤，左颈部至左后颈范围件多处条状擦伤，双手背肿胀淤血，右大腿下段内侧见一圆形表皮剥脱，身体其余部位未见异常，民警对其所穿白色Ｔ恤北侧及右袖血迹、口腔拭子、左右手指甲上可疑斑迹进行了提取。民警还对川Ａ×××××号汽车进行搜查，副驾驶发现一件黑色羽绒服、蓝色牛仔裤，车辆第二排中部发现一蓝色牛仔裤、灰色秋衣、铁杆；车辆后备箱发现一件绿色毛衣、粉色文胸、灰色秋裤、灰色外套、蓝色棉鞋、塑料水桶，后备箱一编织袋内发现一把菜刀、一条白色内裤。民警对前述汽车、衣物、鞋子、水桶、菜刀、铁杆以及白色小米手机（号码187××××8958）进行了扣押。 4.现场勘验笔录，证明：（1）民警于2018年11月23日0时55分至3时20分，对成都市青羊区大石桥村××一荒地进行勘验，草丛地面有一女性尸体，全身赤裸，头部、胸腹部有血迹，尸体头部地面血迹（编号1），提取地面血迹（编号1-1）；尸体西南侧地面上有二只灰色中帮鞋子旁边提取鞋子二只（分别编号2、3），分别提取鞋内侧可疑斑迹提取两份。（2）民警于2018年11月23日3时45分至5时38分，对成都市青羊区三组326号成都市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设备租赁站南侧为东海路路面及绿化带进行勘验，现场有一辆倒伏的Ｈｅｌｌｏｂｉｋｅ共享自行车（编号8），左右车把提取可疑斑迹二份（分别编号8-1、8-2）自行车上提取血迹两份（分别编号8-3、8-4），自行车西南绿化带沿发现一处血迹并提取（现场标记6号），南侧地面发现三处血迹并提取（编号4、5、7）。现场共提取血迹六份、可疑斑迹两份。（3）民警于2018年11月23日13时50分至15时10分，对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桂湖西路22号桂湖国际大酒店地下停车场停放的川Ａ×××××号汽车进行勘验。驾驶室：方向盘处一可疑斑迹，方向盘表面一血迹，车排档杆上一可疑斑迹；副驾位置：黑色羽绒服帽子上一血迹、拉链上一血迹、袖口一可疑斑迹，蓝色牛仔裤一血迹；左后车门一血迹；车第二排中部牛仔裤下灰色秋衣右袖口一血迹，秋衣下铁杆上一血迹，在中央扶手箱后侧黏附有血迹；后备箱：绿色毛衣胸部及文胸均黏附血迹，秋裤右裤管黏附血迹、右裤脚一可疑斑迹，“御贡香米”编织袋内一菜刀刀柄及刀刃各一处可疑斑迹，袋内内裤有一血迹、裤腰有一可疑斑迹，棉鞋上可疑斑迹一处、血迹一处，塑料水桶提把上一可疑斑迹。以上血迹及可疑斑迹均予以提取。 5.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成青公鉴（法病）字[2018]2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经对被害人尸体进行了法医学检验。查见尸体双侧颞部、枕部散在多处片状挫伤伴皮下出血，左颞部见一11.8cm×0.5cm大小不规则挫裂伤，头皮外翻。左下颌下缘见大片状皮下出血，散在小片状表皮脱落。右下颌下缘由内向外件5处大小不等片状皮下出血。胸腹部见大面积以纵行为主的梳状皮肤擦伤，生活反应弱。死亡原因：根据尸检所见，死者颈前区见多处片状表皮剥脱，左颈部皮下组织见片状出血，左侧颈部肌肉出血，左侧舌骨周围肌肉出血，左侧舌骨大角连接处松动，右颈部见片状皮下出血。结合死者双手指甲紫绀，右肺叶间见散在点状出血，心脏表面及心室内膜见点状出血等尸体现象，符合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征象。根据尸检所见，死者双侧颞部、枕部头皮散在多处片状挫伤伴皮下出血，右颞枕部见大小不规则挫裂创，解剖见帽状腱膜下广泛性出血、血肿，双侧颞肌出血，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以上征象符合颅脑外伤致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的征象。综合考虑，死者的死亡原因系机械性窒息合并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死亡性质为他杀，推断死亡时间距离尸检开始两日左右。致伤方式：根据头部损伤特点，分析认为具有一定质量和棱边的钝性物体反复打击或头部反复撞击具有一定棱边的钝性物体均可形成。死者面部大部淤血、肿胀，散在多处片状皮下出血，口唇见挫裂创，颈部见多处片状皮下出血及表皮剥脱，颈部肌肉见片状出血，胸腹部、双上肢、双下肢见多出片状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以上损伤考虑系钝性暴力打击形成，分析认为徒手可以形成。死者胸腹部、左侧背臀部见大面积梳状样擦伤，生活反应较弱，分析认为系死后造成。鉴定意见：死者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合并颅脑外伤致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6.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成公鉴（法物）字[2018]9909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抛尸现场和打斗现场地面血迹、被告人衣服上血迹、车方向盘血迹、车副驾驶羽绒服、裤子血迹、车后排及编织袋内衣物、后备箱衣物血迹共19份，DNA与被害人一致；打斗现场自行车上血迹、王良福右手指甲可疑斑迹、汽车后排秋衣可疑斑迹、后备箱棉鞋血迹一份与王良福的DNA一致；王良福左手指甲可疑斑迹、方向盘可疑斑迹、汽车排挡杆可疑斑迹、汽车副驾驶羽绒服可疑斑迹、车左后门内侧血迹、菜刀刀柄可疑斑迹、车后备箱外套袖口可疑斑迹、秋裤右裤腿可疑斑迹检出被害人和被告人的混合DNA；菜刀刀刃可疑斑迹未检出有效DNA，其余未检出NDA。 7.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川西南鉴［2018］精鉴字第11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王良福患有焦虑障碍，案发时其辨认和控制能力完整，对其2018年11月21日的违法行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车辆信息登记表，证明扣押在案的川Ａ×××××面包车车主系王良福本人。 9.110报警记录及录音，证明187××××8958于2018年11月22日0时拨打110，称误报；同日22时28分该号码打给新都区分局称在文家场杀了人，自己位于桂湖东路公文招待所212房间，需要警察处理。 10.病情证明，证明王良福于2018年11月7日在省人民医院因颅鸣、失眠就诊；同月22日在成都医学院因咳嗽、肺部感染就诊。 11.证人江某的证言，证明其是青羊区文家乡蛟龙工业港宝省实业新能源电力有限公司保安。2018年11月22日0时4分，其值班时看到面包车上下来一男子在路边哭泣，后来就开车走了。该男子个子有点矮，瘦，车是银灰色的。 12.证人陶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成都市青羊区大石桥五组201号青友超市店主，2018年11月21日24时左右，王良福到超市来买矿泉水，给20元买2元的矿泉水还说不用找钱了，当天他脸上有红点，不知道是血还是油漆。 13.王远惠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王良福的房东，王良福一家人是2018年7月租住的成都市青羊区的房子，2018年11月21日22时许，王良福和黄某1一起出门，让王远惠帮忙照看一下他们儿子。零时左右，王良福一个人回来，王远惠就问他妻子去哪里了，他回答被朋友借走了，他们没有吵架，但是脸上有一些划伤，然后他就回去和儿子睡觉了。平时没有看到他们吵架，关系挺好。 14.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王良福的堂叔。王良福和黄某1是组合家庭，2013年生了一个儿子，黄某1还有一个大儿子，他们偶尔会吵架。 15.王鹏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王鹏系黄某1与前夫的儿子。其母亲黄某1比较要强，有什么事情不会告诉他。王良福是装修喷漆的，平时他们关系不怎么好，经常吵架，原因就是她在家带孩子没有收入，王良福对王鹏还是比较客气。王鹏对被害人的尸体进行了辨认。 16.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王某2系王良福之兄。王良福平时搞装修，曾去省医院做了脑鸣检查。 17.证人黄某2的证言，证明黄某2系黄某1的姐姐。王良福和黄某1之间有一些经济上的矛盾，黄某1要把家里的钱拿去搞针灸，王良福不同意。王良福的精神状态还是正常的。 18.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王良福的工友，近两年听说王良福和黄某1时有争吵，还要打架。最后一次看见王良福是2018年11月21日，当天上午一起做活路，下午他说头痛、脑鸣，就去省医院看病，但是没有挂到号就送他回家。做墙面喷漆还是对身体有害，工地上干久了会有头痛症状。不清楚王良福杀害黄某1的原因。 19.证人熊某、张某的证言，证明二人是王良福在看守所的同监室人员。狱友王良福精神状态较好，无异常行为。 20.被告人供述、辩解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与妻子黄某1感情不和，因为家里的琐事，经济方面、教育孩子等方面的问题经常吵架。2018年11月21日21时左右，其因身体不舒服回到家中，黄某1向其索要5000元买化妆品，两人吵了起来，王良福怕影响小孩子，就让黄出去说清楚。从租住处出来走到工业区路边又争吵起来。王拉黄坐下说，黄反抗，王就连续用拳头打她面部和掐脖子，将其打倒在地，王还不停用两个拳头击打黄面部，大概持续了十多分钟，黄不停挣扎、翻滚、呼救，最后被打倒在路边街沿的台阶处，王又拿起路边一辆共享单车用前轮继续撞她头部，撞了两三下后黄就滚到马路上没有动了，感觉断气了。记不清是否抓住黄的头发撞击街沿。其后，王驾驶五菱面包车（川Ａ×××××）将尸体运到住处文家乡大石桥5组附件的一个砂石厂草丛深处藏起来。返回途中，王用187××××8958的电话打了110报警并在原地等候，但是警察一直没有来。回租住房时，房东问其是否与黄某1打架了，身上怎么这么多血。王换了衣服于凌晨四时许又开车返回现场，清洗了地上的血迹，将尸体往树林深处挪了几米，然后将她身上的所有衣服脱下来，脱下来的衣服放在车上。第二天，王开车带着儿子到新都成都医学院看病，然后在新都工文招待所开了一个房间住，打电话报警并承认自己杀人了。打斗中其手受伤，全身也有多处抓伤。 王良福还供称，其曾在新都四七医院诊断过，有严重抑郁焦虑症。案发前几天出现了精神高度紧张和通宵失眠的症状。工作和家里总是闻到怪味。怀疑工友赵某和妻子黄某1对其下毒；黄某1经常向其要钱，又不知道钱的去向；在教育孩子方面双方分歧也大，她做生意赔了钱还不照顾小孩，平时生活中积累的矛盾当天就爆发了。 案发后，王良福对作案地点及抛尸地点、运载被害人尸体的面包车进行了指认。 以上证据，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案件事实相关联，足以证明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良福因家庭矛盾用拳击、扼颈、撞击等方式将被害人黄某1杀害并抛尸，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王良福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关于王良福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不是故意杀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查，根据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王良福用拳击、扼颈、撞击等方式持续打击被害人，尤其是其针对被害人颈部等致命部位的打击力度大，持续时间长，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持放任态度，客观上造成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原判决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的定罪准确。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目前证明被害人向被告人索要超出家庭正常开支费用的证据仅有被告人的供述，即使该供述成立，也只是产生家庭纠纷的缘由，绝非被告人杀死被害人的理由，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因患病影响控制力的辩护意见，经审查，根据相关司法鉴定，王良福虽患有焦虑症，但案发时辨认和控制能力完整，对其2018年11月21日的违法行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王良福具有自首等法定从轻情节，原判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审查，王良福的自首情节原判决已予认定且在量刑中充分考量，所适用的刑罚适当，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静宏 审 判 员 舒 虹 审 判 员 温晓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井余 书 记 员 刘明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