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02民初9638号 原告：浙江高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竹马工业集镇规划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2730895598P。 法定代表人：潘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建亮，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宜春，男，198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被告：林细梅，女，198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郑斯鼎，福建乾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晓植，男，1982年12月10日出生壮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原告浙江高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宜春、林细梅、第三人刘晓植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建亮、被告李宜春、林细梅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斯鼎、第三人刘晓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赔付原告货款计人民币103879.32元，逾期付款利息27200元（按照10万元年息的4.8%计算，每月400元，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即每月400元乘以68个月=27200元，其余利息主张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以上合计人民币131079.3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两被告系“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股东。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期间，第三人在原告处任销售经理一职，负责拓展广西、福建相关业务。2013年3月28日，经第三人联络，原告与“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产品经销合同，约定原告生产的PPR、PVC产品由“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在福建宁德地区负责总经销，协议对销售额、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条款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依据两被告的指示发货，期间被告催收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欠货款103879.32元。该欠款经由原告营销部工作人员及第三人反复催讨，两被告均不予理会。 2017年8月15日，两被告就“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向宁德市蕉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宁德市蕉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登记并获准许，同时两被告向公司登记管理机关出具“公司股东会确认意见”，明确“如发现本公司仍有未尽的债权债务，由本公司全体股东依法承担”。 两被告答辩称：一、答辩人非本案适格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提交的《产品经销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原告与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无法证明与两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告无权要求两被告向其赔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两被告作为该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为取对公司承担责任。两被告在该公司注销之前已实缴全部出资，且不存在恶意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在该公司依法定程序进行破产清算，并于2017年8月16日完成注销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原告无权要求两被告向其赔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依法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或判决驳回原告诉请。 二、原告主张赔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产品经销合同》第二条规定，本协议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在双方未续签合同的情况下，该合同早已过期。原告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算，说明原告主张的是已过期的《产品经销合同》所对应的货款，该货款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即原告最迟应于2015年12月31日向法院起诉。原告怠于行使权利，以致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在公司清算过程中，债权人申报的债权应当是合法有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至2017年5月11日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决议解散清算时，由于原告怠于行使权利，其所主张的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公司依法清算之后，公司的债权债务随同公司主体的注销而归于消灭，但如果企业或清算组有其他承诺的，则债权人可以在承诺范围内主张。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公司股东会确认意见》记载“今后，如发现本公司仍有未尽的债权债务，由本公司全体股东依法承担”，该内容具有主动承诺性质。但是由公司全体股东“依法承担”。“依法”顾名思义，仅限于合法有效且在诉讼时效内的债权债务。原告不得援引该项承诺主张权利。原告诉称其反复催讨货款，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催讨过货款。由于其自向怠于行使权利，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更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在海峡消费报进行破产清算前的债权申请公告，原告未在清算期间申请债权，表明其追讨货款的态度消极，在该公司注销后无法实现其债权的情况下，故意起诉被告赔付货款及逾期支付利息，该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 第三人陈述称：其在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期间在原告公司任销售，负责原告与宁德悦展公司之间产品经销合同的履行情况。2014年期间曾多次向被告李宜春电话及发送邮件催收货款。李宜春未接电话，也未回复邮件。2014年10月从原告公司离职。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两被告系原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股东。2013年3月28日，原告（合同甲方）与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产品经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福建宁德地区总经销，负责该区域内甲方生产的PPR、PVC管道系统的推广、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协议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双方愿意续约的，须在合同期满前三个月内协商续约合同。订货形式与结算方式乙方应提前15天以书面形式订货，款到发货。运输方式及运费：甲方可根据乙方书面要求的运输形式给予代办运输，运费由乙方承担，如乙方每次进货在3万元以上，运输费用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双方在2013年期间履行，2014年以后未续约。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尚有部分货款未支付给原告。2017年5月18日，该公司在海峡消费报上发出公告：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2017年5月11日的股东会决议解散，现已成立清算组进入清算阶段，请有关债权人自接到公司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本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提交有关证明材料到本公司清算组申请债权及办理债权登记手续。原告未看到该公告，未在期限内申报债权。公司清算报告显示，截止2017年8月15日，公司共有总资产41.81万元，总负债0.15万元，净资产41.66万元。公司剩余资产按股东持股比例分配如下：李宜春分配金额33.33万元，林细梅分配金额8.33万元。2017年8月16日，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注销登记。两被告作为该公司股东承诺：“今后，如发现本公司仍有未尽的债权债务，由本公司全体股东依法承担”。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产品经销合同》、股东会决议、公司清算报告、公司股东会确认意见、被告提供的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双方产生争议的事实： 1.关于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进货的货款。原告提交了产品销售明细登记表及相应的出库单，以证明原告的发货情况及货款。两被告表示：出库单上存在很多客户确认签字是空白的（2013年3月4日单号6269、6477、7104、7779、9228、8195等十四张），无人确认签收，且单号10384的出库单非李宜春本人签名，已在庭前申请笔迹鉴定。其他收到货的是本人签收的。出库单上的内容与原告单方制作的销售明细无法对应，如发给福建省茂景园林就没有单据，原、被告间存在退货情况。对原告单方制作的销售明细登记表不予认可，福建省茂景园林发展有限公司的业务与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无关，但对单价予以认可。第三人陈述：部分出库单未签名属实，因为签名不方便，单号10384出库单的签字是李宜春的堂弟或亲弟签的，当时叫他弟去取货，签了他的名字。李宜春未签名的出库单上承运人李春宝是他弟弟。李宜春对第三人的陈述不予认可。 经审核，对于被告未签字确认的出库单，原告未能提供补充证据，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根据李宜春签名确认的出库单数量及原告销售明细登记表中对应的价格计算，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进货的相应货款为128141.50元。 2.关于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已付货款情况。原告陈述该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付款60100元，2013年3月4日付款1600元，2013年9月28日付款20176.10元。被告陈述前两笔付款属实，20176.10元非其公司所付。经审核，原告将20176.10元款项记载在福建茂景园林公司名下，因本院已认定茂景园林公司的进货与宁德市悦展公司无关，故该笔款项不认定为悦展公司所付。本院认定悦展公司已付61700元。 3.关于悦展公司退货情况。根据原告提交的销售明细登记表，原告自认被告退货金额为54130.83元（其中宁德悦展公司退货850.08元，福建茂景园林公司退货53280.75元）。被告自认其退货为40287.10元。双方均未提交其他证据。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向福建茂景园林公司的发货系宁德悦展公司的进货，故该公司的退货也是被告的退货，但本院对原告向福建茂景园林公司的发货未认定为是宁德悦展公司的进货，故该部分退货也不能认定为宁德悦展公司的退货，而被告未对其退货提供相应证据，原告对其提供的退货清单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被告的主张也不予采信。原告关于宁德悦展公司的退货构成自认，相应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故本院认定宁德悦展公司退货金额为850.08元。原告主张退货金额按9折计算，合同中未作相关约定，原告也未提供相应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尚欠货款65591.42元。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争议，合同约定是款到发货，但在实际履行中出现了已发货未付款的情况，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作了变更。对该部分货款，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原、被告双方未能达成补充协议，也不能按照合同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告作为债权人虽陈述其在诉前曾反复向被告催收，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而两被告则辩称从未收到过原告的催收电话或催收邮件，故本院对原告的催收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原告未向被告催收，则依据该条款规定，原告可随时要求履行。现原告要求履行付款义务，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故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两被告的责任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本案中，两被告作为宁德市悦展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清算报告，公司剩余资产由两被告分配所得，其在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时承诺公司仍有未尽的债权债务，由公司全体股东依法承担，故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两被告对于公司剩余财产是按投资比例分配的，对于公司未清偿的债务也应按投资比例分担。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因合同双方未对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诉前向合同相对方主张了权利，故原告要求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诉至本院后，即原告向被告提出了履行要求，两被告于2019年9月4日收到诉讼材料，说明两被告已收到了原告的履行要求，给予合理的履行期间后，两被告应于2019年9月20日前履行，而两被告未予履行，故逾期付款利息可自2019年9月21日起计算，计算标准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原告不合理诉请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李宜春支付原告尚欠货款52473.1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9月2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由被告林细梅支付原告尚欠货款13118.2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9月2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61元，由原告自负730元，由被告李宜春负担585元，由林细梅负担1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韩小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俞华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