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民终10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琴，女，194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道良，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玮，女，198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馨，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冉，男，198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上诉人李秀琴因与被上诉人薛玮及原审第三人李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琴上诉请求：1.改判继续执行一审法院(2018)苏0113民初5043号案件查封的南京市栖霞区高家村42号51幢603室房产；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薛玮与李秀琴女儿的微信对话截图显示，薛玮正面、直接、明确地承认其与李冉的离婚行为系假离婚。2.薛玮与李冉的离婚是否为假离婚之问题，不应仅从时间这一形式层面进行认定，而应结合多方证据综合认定。3.薛玮与李冉的离婚协议内容反映了转移资产恶意逃避债务之事实。4.银行不准许诉争房屋过户至薛玮名下系由于其离婚协议损害了银行合法权益，该无效约定所导致的后果不应由李秀琴承担。 薛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薛玮享有将诉争房屋变更登记为其一人所有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基础为2018年6月21日薛玮与李冉签订的离婚协议。李秀琴对李冉享有的债权，该债权基础为2018年7月30日李秀琴与李冉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薛玮的请求权与李秀琴的债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薛玮的请求权具有排除李秀琴债权执行的效力。2.李秀琴主张薛玮与李冉系虚假离婚，恶意逃避债务，没有事实依据，不应得到认可。3.无论薛玮与李冉是否存在虚假离婚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该行为均不影响李秀琴的债权实现。 李冉未陈述意见。 薛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不得执行查封栖霞区高家村42号5幢603室不动产。事实和理由：薛玮与李冉原为夫妻。2018年6月21日协议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薛玮与李冉购买了位于栖霞区高家村42号5幢603室的不动产，登记为共同共有。薛玮与李冉离婚时约定该不动产归薛玮所有。因诉争房产设有抵押，双方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诉争房产的登记情况仍为薛玮及李冉共同共有。薛玮与李冉离婚后，李冉与李秀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产生纠纷。李秀琴向一审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2018年9月5日，法院作出（2018）苏0113民初5043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李冉名下价值60万元的财产，并据此查封了诉争不动产。薛玮以诉争房产系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苏0113执异1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薛玮的执行异议请求。薛玮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薛玮认为李冉与李秀琴股权转让关系发生之前，诉争不动产已经在离婚协议中处分归薛玮所有，因此薛玮对诉争不动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故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解除查封。 李秀琴辩称：1、从物权法定原则来看，法院是对登记在李冉名下的房产进行查封，薛玮与李冉的离婚协议中对于诉争房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债权人的效力；2、通过薛玮与李冉的离婚协议以及关联案件的审查，可以得出薛玮与李冉存在为了恶意逃避夫妻债务而进行离婚的主观故意，薛玮与李冉之间的离婚协议属于内部约定，从财产分配内容来看，李冉几乎是净身出户，这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利；3、在本案的保全过程中以及李秀琴与李冉的股权转让案件审理过程中，薛玮对相关的权利、第三人债权的发生都是明知的，薛玮、李秀琴、李冉的投资发生在2017年6月，相关的债权已经产生了，李秀琴投资后一直是由薛玮、李冉经营关联公司，离婚协议的其它财产约定中关联公司也是归薛玮所有。综上，薛玮与李冉是为了故意逃避债务而假离婚，离婚协议的内容损害了李秀琴的权利。李秀琴的债权发生在薛玮与李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诉讼查封在双方登记离婚后短时间内，查封时房产仍然是登记在李冉名下。因此请求驳回薛玮诉讼请求。 第三人李冉述称：1、薛玮陈述的事实及理由均属实；2、薛玮诉请中执行裁定所涉案件已经调解结案，应当解除对诉争房屋的查封；3、李冉与薛玮不存在假离婚故意逃避债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薛玮与李冉原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薛玮和李冉购买了位于南京市栖霞区的房产，并于2017年1月10日登记在薛玮与李冉名下。2017年2月20日，薛玮和李冉将上述房产抵押给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城南支行，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 2018年6月21日，薛玮与李冉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并约定：汽车苏Ａ×××××凯迪拉克归男方所有；儿子李仕俊由女方抚养，男方支付扶养费每月5000元直至孩子满18周岁为止；南京市栖霞区高家村42号5栋603室归女方所有；婚内的所有的债务由男方偿还；南京薛玮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简称薛玮美容公司）归女方所有。2018年7月5日，李冉与案外人汪莎登记结婚。 另查明，薛玮美容公司于2017年7月5日经工商登记成立，股东为薛玮、李冉。2018年1月30日，李秀琴新增为薛玮美容公司股东，薛玮美容公司股东变更为薛玮、李冉、李秀琴，其中薛玮持股比例为2.76%，李冉持股比例为52.39%，李秀琴持股比例为44.85%。 2018年8月21日，李秀琴以其和李冉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将薛玮美容公司股权转让给李冉，但李冉未能依约付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李冉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违约金和补偿款[案号为（2018）苏0113民初5043号]。2018年9月5日，因李秀琴提出诉讼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113民初5043号民事裁定，查封、冻结、扣押李冉名下价值60万元的财产。2018年9月25日，一审法院查封了案涉南京市栖霞区高家村42号5栋603室不动产。 2018年12月4日，李秀琴和李冉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李冉承诺给付李秀琴股权回购款50万元及补偿金7万元，共计57万元，分28期付清，每期为一个月：自2019年1月开始至2021年3月期间每月25日之前给付2万元，余款3万元于2021年4月25日前付清；二、如李冉未能依照上述约定及时足额支付款项的期数连续超过2期，则李冉自愿另行给付李秀琴违约金5万元，且李秀琴有权就剩余全部未付股权回购款、补偿金和违约金一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三、自李秀琴收到李冉支付的第一期2万元分期款之日起，李秀琴将持有的南京薛玮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44.85%的股权转让给李冉，李冉享有并承担上述股权全部的权利和义务，李秀琴不再作为薛玮美容公司的股东，不享受股东权利也不承担股东义务，待李冉付清上述全部股权回购款和补偿金后，李秀琴于收到李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通知之日起15日内配合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四、如李秀琴收到上述全部股权回购款和补偿金后，收到李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通知之日起15日内未能配合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则李秀琴需赔偿李冉违约金5万元；五、案件受理费9700元，减半收取485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共计8370元，由双方各半负担4185元……。上述调解协议，经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现已生效。 薛玮以诉争房产系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苏0113执异1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薛玮的执行异议。薛玮不服上述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李秀琴为证明其答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1、薛玮与李秀琴女儿的聊天记录，证明薛玮认可签订离婚协议时是假离婚；2、薛玮于2018年7月4日至2019年3月8日在朋友圈发布的内容，薛玮与李秀琴女儿和其朋友的聊天记录，证明在薛玮与李冉离婚后，李冉仍在薛玮家中居住，薛玮多次在朋友圈展示李冉在特殊节日赠送给其的礼物；3、薛玮于2018年10月29日在法庭作的谈话笔录，证明薛玮承认涉案争议的美容店为其本人经营。薛玮对证据1，认为薛玮与李冉离婚意思是真实的；对证据2,认可2019年3月8日所发朋友圈内容，但认为朋友圈发送的视频不能体现薛玮与李冉之间的关系，薛玮与李冉在离婚后没有共同生活，对其他截图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薛玮事前并不知道李秀琴与李冉之间的股权转让的事情。李冉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李秀琴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薛玮对诉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却（2018）苏0113民初5043号一案财产保全裁定执行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薛玮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一方面，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薛玮和李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李秀琴与李冉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7月30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12月4日，而薛玮和李冉早在2018年6月21日就已协议离婚，李冉于2018年7月5日即已再婚，故李秀琴对李冉的债权发生在上述离婚和再婚时间之后，薛玮和李冉不存在借“假离婚”逃避对李秀琴债务的主观恶意，薛玮和李冉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争议房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 另一方面，涉案争议房产在离婚协议签订后，一直由薛玮占有使用，因房产上有银行抵押权，目前未能办理变更登记，故薛玮有权在抵押权解除后，请求将争议房产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该请求权成立时间早于涉案李秀琴对李冉的股权转让款债权，而李冉应支付李秀琴股权转让款的债务属于薛玮和李冉离婚后发生的李冉个人债务，而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产已因薛玮和李冉的约定不再成为李冉的责任财产，因此在李秀琴和李冉之间形成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并未影响到李冉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薛玮的请求权即使排除李秀琴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李秀琴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 综上，基于薛玮和李秀琴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等方面来看，薛玮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对诉争房产的执行。薛玮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不得执行（2018）苏0113民初5043号案件查封的南京市栖霞区高家村42号5栋603室房产。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薛玮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秀琴提交了南京薛玮医疗美容诊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李秀琴对南京薛玮医疗美容诊所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股权被别人通过伪造签名的方式转让，薛玮与李冉的离婚协议处分了其他股权，而李秀琴本人并未到场。薛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两份文件上“薛玮”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故不认可李秀琴的证明目的。 李秀琴还提交了企查查软件查询的南京薛玮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的变更情况截图，拟证明在李秀琴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对南京薛玮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的股权在工商登记中被转移，南京薛玮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南京超悦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薛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没有参与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李秀琴的证明目的。 上述证据与本案二审重点审查的事实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薛玮对案涉不动产主张的权利不能排除一审法院对案涉不动产的查封。根据查明事实，李秀琴于2018年1月30日新增为南京薛玮医疗美容诊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而薛玮和李冉于2018年6月21日协议离婚，两人对案涉不动产的处分行为早于本案据以执行的生效调解书债务形成时间。根据薛玮和李冉的离婚协议，财产归薛玮所有，婚内债务由李冉偿还。基于以上事实，不能排除两人恶意处分财产以逃避债务。其次，案涉不动产尚未办理过户登记，且无证据表明抵押权人同意薛玮和李冉对案涉不动产的处分行为，故离婚协议并未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薛玮主张案涉不动产经离婚协议处分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应维持对案涉不动产的查封，本案一审判决不得执行案涉不动产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9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薛玮的“不得执行查封栖霞区高家村42号5幢603室不动产”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合计19600元，由薛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迟红宁 审判员  黄建东 审判员  金 鑫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