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煜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市安义县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3087114843X。法定代表人：刘静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明，湖南金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亚泰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县新墙镇大桂村4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21689505817Q。法定代表人：芦冰如，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林，男，该公司行政部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星，湖南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煜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煜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亚泰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亚泰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1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煜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明，湖南亚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林、黄亮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煜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审理，或者直接驳回湖南亚泰陶瓷公司的起诉或者驳回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湖南亚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一起质量问题引起的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为了争管辖权，擅自改变案由，驳回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错误。2、一审认定上诉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认定损失金额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与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诉人起诉湖南亚泰公司货款纠纷的判决内容相矛盾。之后，江西煜宸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湖南亚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湖南亚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变更为：1、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规定的“损害”是指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而不是产品本身造成的损失。周新等36名经销商（客户）从湖南亚泰公司购买地砖用于装修时，地砖上PE保护膜难以撕下并没有造成地砖以外的财产损害，需要增加的人工工时也不是周新等人地砖以外的个人财产损失。周新等人与湖南亚泰公司因地砖上PE保护膜难以撕下的纠纷属于产品质量纠纷而不是产品责任纠纷。周新等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被侵权人，湖南亚泰公司向周新等人支付的1,940,767元不能认定为侵权赔偿款。而且上诉人既不是地砖生产者，也不是地砖销售者，湖南亚泰公司也不能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追偿。2、即使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没有错误，可以将1,940,767元认定为湖南亚泰公司的损失。但湖南亚泰公司既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PE保护膜确为缺陷，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1,940,767元损失是由于PE保护膜缺陷造成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况且湖南亚泰公司向周新等人三个月时间销售的1,940,767元地砖是取得了产品合格证的合格产品，在销售出厂前就全部贴膜，必须经过湖南亚泰公司质检部门检验合格才能取得产品合格证，才允许销售。地砖PE保护膜有质量问题不可能三个月全部漏检，这也反向证明该1,940,767元地砖在出厂前PE保护膜是合格的。周新等人投诉地砖PE保护膜难以撕下的情况不排除这批地砖在出厂后运输及保管过程中不当行为造成，而不是PE保护膜质量不合格造成的。上诉人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是生产销售PE保护膜，一审法院（2019）湘0621民初871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上诉人供应的PE保护膜起到保护湖南亚泰公司地砖釉面在运输、装修过程中不损坏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供应的PE保护膜存在产品缺陷是错误的。3、湖南亚泰公司在没有查清PE保护膜难以撕下的原因和实际增加的人工费用总额的情况下，自愿按1元/块的标准补偿周新等人1,940,767元，是该公司自主商业行为，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湖南亚泰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江西煜宸公司提供的PE保护膜与瓷砖釉面粘连太紧，无法正常扯掉，对答辩人造成巨大损失和恶劣影响，答辩人选择侵权之诉，一审法院有管辖权，审理程序正确。答辩人向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上诉人追偿。2、上诉人提供的PE保护膜不能正常撕下，且不能提供产品出处、合格证明和产品使用说明，产品包装上是用于铝材包装的字样，一审法院认定PE保护膜存在质量缺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提供的PE保护膜用于答辩人瓷砖的数量很容易计算，PE保护膜无法正常撕下，需要增加更多的人工和其他专用工具才能清除，答辩人接到经销商的投诉后，联系上诉人协商处理，商谈中上诉人并不否认产品质量问题，只是认为赔偿金额难以接受。一审法院根据答辩人单方面赔偿经销商的金额认定本案赔偿金额合情合理。4、答辩人在上诉人提起的货款纠纷中并未就质量问题主张减扣货款，而另案提起产品责任纠纷之诉，二案处理并不矛盾。5、PE保护膜覆盖到瓷砖上之后，形成一个整体对外销售，PE保护膜有产品缺陷影响了瓷砖的正常使用，给消费者造成损害，上诉人强调本案没有造成产品之外的财产损失，不是产品责任纠纷，是对加贴了PE保护膜的瓷砖产品的错误理解。6、答辩人已经完成了产品赔偿责任和损失的举证责任。湖南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煜宸公司赔偿损失1,940,767元；2.由江西煜宸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南亚泰公司系陶瓷生产企业，为了地砖的表层不受损，其生产的地砖在打包装箱前需粘贴PE保护膜，在地砖装修完后再将瓷砖上的PE保护膜用人工撕扯掉。江西煜宸公司系PE保护膜生产企业。从2016年开始，经江西煜宸公司的业务代表舒尧生出面与湖南亚泰公司建立了PE保护膜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并于2017年3月31日签订了《产品供应合同》。该《合同》约定有：江西煜宸公司向湖南亚泰公司供应1.4C（厚度）、0.805米（长度）的PE保护膜，每平方米价格0.2元，江西煜宸公司确保每月供应湖南亚泰公司500000平方PE保护膜，使用在湖南亚泰公司的优级品及一级品上，结算方式是压三个月付一个月货款等。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按粘贴完后的实际面积计片计价。2018年8月前湖南亚泰公司的上述地砖使用的PE保护膜都由江西煜宸公司供应。2018年3月至5月，江西煜宸公司向湖南亚泰公司供应了价格287,500元共2246093片PE保护膜。被岳阳县原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查封的江西煜宸公司于2018年3月至8月向湖南亚泰公司供应的PE保护膜系“三无产品”，没有产品使用说明书，部分PE保护膜包装上标明有：“铝合金保护膜”、“广东平雅铝业有限公司”、“美华铝业”、“南亚铝业”等字样。湖南亚泰公司用江西煜宸公司2018年3月至5月供应的PE保护膜粘贴生产的800×800优级品地砖销售给周新等共36名经销商（客户）后，周新等共36名经销商（客户）向湖南亚泰公司投诉反映，粘贴在上述地砖上的PE保护膜在装修完后无法正常撕掉，需要用更多人工或其他专用工具等才能清除。湖南亚泰公司接到经销商（客户）的投诉后，均以每块地砖降价1元抵减经销商（客户）应付货款的方式及时协商进行了处理，共计赔偿周新等共36名经销商（客户）增加的撕扯费用开支1,940,767元。2018年9月28日湖南亚泰公司致函江西煜宸公司：一、要求江西煜宸公司在收到此信函后2日内派人来湖南亚泰公司处，双方共同确认PE保护膜存在的质量问题的原因及质量责任划分；二、确认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数量；三、依据责任划分，协商确定解决方案等。江西煜宸公司收到上述致函后，2日内派人到了湖南亚泰公司处，但双方协商未果，此后再也没有与湖南亚泰公司协商赔偿等事宜。2018年10月8日，湖南亚泰公司向岳阳县原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进行了投诉，该局接到投诉后，对湖南亚泰公司的现场作了《现场检查笔录》，对江西煜宸公司2018年3月至5月供应的湖南亚泰公司粘贴了共305326片PE保护膜尚未销售完的800×800优级品地砖库存进行了查封，同时对湖南亚泰公司未粘贴完的江西煜宸公司于2018年3月至8月供应的PE保护膜进行了查封，并向江西煜宸公司所在地江西省安义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发出了岳县食药工质监协查字〔2018〕16501号《协助调查函》。湖南亚泰公司投诉后没有具体结果，其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遂于2019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江西煜宸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后，江西煜宸公司提起上诉，本院以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案为由驳回了江西煜宸公司的上诉。一审法院认为，江西煜宸公司系PE保护膜生产商，湖南亚泰公司购进江西煜宸公司生产的PE保护膜粘贴在800×800优级品地砖上后随地砖对外进行销售，因此应视湖南亚泰公司为江西煜宸公司生产的PE保护膜的销售者。湖南亚泰公司生产的800×800优级品地砖粘贴江西煜宸公司供应的PE保护膜由湖南亚泰公司销售给其经销商（客户）装修后，PE保护膜需要增加人工工时或用专用工具才能清除，不能正常撕扯下来，对周新等共36名经销商（客户）造成了经济损失，因此应视周新等共36名经销商（客户）为被侵权人。江西煜宸公司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能证明供应给湖南亚泰公司的PE保护膜不是“三无”产品和有使用说明书等证据，又岳阳县原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查封的江西煜宸公司供应给湖南亚泰公司未使用完的PE保护膜包装上写有：“广东平雅铝业有限公司”、“美华铝业”等字样，该PE保护膜有不是专属地砖使用和来源不明之嫌，因此应当认定江西煜宸公司于2018年3月至5月供应给湖南亚泰公司的PE保护膜存在产品缺陷。湖南亚泰公司接到经销商（客户）的投诉，及时与其反复协商，达成《销售补偿协议》后，对36名经销商（客户）均以每块800×800优级品地砖降价1元抵偿其应付货款的方式进行了赔偿，即湖南亚泰公司对周新等共36名经销商（客户）进行了侵权赔偿。湖南亚泰公司对经销商（客户）的赔偿金额虽没有第三方介入确认，没有进行评估鉴定，但江西煜宸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湖南亚泰公司与36名经销商（客户）签订的《销售补偿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或损失数额的确定具有明显的不合理，因此认定湖南亚泰公司2018年3月至5月因销售粘贴了江西煜宸公司供应的PE保护膜的800×800优级品地砖共计赔偿了36名经销商（客户）1,940,767元损失。江西煜宸公司在收到湖南亚泰公司《致函》后，在知道上述事实的情况下，虽在《致函》约定的时间到湖南亚泰公司进行了一次协商，但此后再也没有主动进行协商，江西煜宸公司明知损害后果已经发生，而致湖南亚泰公司的损失于不顾，违反了商事活动中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此，湖南亚泰公司有向江西煜宸公司追偿的权利。江西煜宸公司供应给湖南亚泰公司的PE保护膜存在缺陷对湖南亚泰公司的共36名经销商（客户）造成了损害，湖南亚泰公司对36名经销商（客户）进行赔偿后，江西煜宸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与湖南亚泰公司协商赔偿等事宜是产生此纠纷的原因，江西煜宸公司因此应承担此纠纷的全部责任。故湖南亚泰公司要求江西煜宸公司支付损失赔偿款1,940,76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江西煜宸公司的辩称理由因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也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由江西煜宸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湖南亚泰公司经济损失1,940,76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66元，由江西煜宸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江西煜宸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在二审庭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江西煜宸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和一审法院（2019）湘0621民初871号民事判决书，湖南亚泰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江西煜宸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塑料制品加工、销售；PE保护膜、PVC膜、压敏胶加工、销售点国内外贸易。PE保护膜没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主要按照企业标准生产，根据需要生产。湖南亚泰公司与江西煜宸公司签订的《产品供应合同》对产品质量没有明确约定，仅约定了产品的规格（厚度）、长度。湖南亚泰公司收货后，由该公司包装部主任李华在江西煜宸公司《发货清单》签字。江西煜宸公司起诉湖南亚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了（2019）湘0621民初87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产品供应合同》合法有效，湖南亚泰公司未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判决湖南亚泰公司向江西煜宸公司支付货款53,200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经生效。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产品责任纠纷，若构成产品责任，本案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景汉朝主编的《民事案件案由新释新解与适用指南》第1175页关于产品责任纠纷案由的解析，产品责任并不是产品质量问题和自身损坏造成的产品本身的财产损失，而是产品因缺陷造成使用人的人身伤害或者缺陷产品以外的财产损害。这个问题关系到产品责任的性质是侵权责任还是合同责任。本案中，江西煜宸公司向湖南亚泰公司销售时，PE保护膜属于独立的工业产品；但PE保护膜经湖南亚泰公司粘贴到瓷砖上之后，与瓷砖构成一个整体，这时对外销售的产品就是粘贴了PE保护膜的瓷砖，PE保护膜相对于周新等瓷砖经销商（客户）不再属于独立产品范畴。本案所涉瓷砖PE保护膜难以撕下的问题，并未造成瓷砖本身之外的财产损失，而是瓷砖PE保护膜未达到瓷砖安装后正常撕下的质量要求，属于瓷砖存在的整体产品质量问题。湖南亚泰公司在接到经销商（客户）投诉后，积极协商解决问题，应予肯定。但湖南亚泰公司所称赔偿给周新等36名经销商（客户）的1,940,767元，实际上是按每块瓷砖降价1元抵减经销商（客户）应付货款金额，属于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后减少价款的通常做法，不属于产品缺陷造成的产品本身之外的财产损失。湖南亚泰公司如认为上述减少瓷砖货款的损失是江西煜宸公司PE保护膜产品质量引起的，应当另行提起产品质量合同纠纷之诉解决。综上，上诉人江西煜宸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以产品责任判令江西煜宸公司承担责任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1民初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南亚泰陶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2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68元，合计44,534元，由湖南亚泰陶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春龙审判员  任 燕审判员  张 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彭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