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22刑初22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边峻，女，197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桐庐汇鑫物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桐庐县，住浙江省桐庐县。因本案于2017年12月5日被桐庐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8年12月5日被桐庐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9年12月5日被本院继续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张立新，浙**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魏巍，浙江厚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检察院以杭桐检公诉刑诉〔2019〕2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边峻犯虚假诉讼罪，于2019年6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日、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鑫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边峻及其辩护人张立新、魏巍到庭参加诉讼。鉴定人许某、荀某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依法建议本院延期审理二次。经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4年12月，被告人边峻以桐庐汇鑫物资有限公司的名义借款人民币150万元给袁某1、胡某1，约定借款期限为2014年12月12日至2015年1月25日，胡某2、卢某夫妇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并在借款协议中签字，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限。之后，袁某1、胡某1再次向被告人边峻借款人民币250万元，约定三日内归还。2015年2月17日，因袁某1、胡某1未及时归还前两次借款，被告人边峻要求二人为两次借款重新提供保证人，胡某1遂再次让胡某2帮忙担保，后被告人边峻写了一张出借人为徐某、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加上利息人民币70万元的担保合同，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3月10日，由胡某2夫妇提供担保，胡某2予以签字。该合同未约定担保期限。 2015年11月16日，被告人边峻在胡某2、卢某的保证责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在借款协议中添加“担保期限贰年”的字样，以桐庐汇鑫物资有限公司的名义对胡某1、袁某1、胡某2、卢某提起民事诉讼，后因袁某1、胡某1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法院驳回起诉。2016年1月14日，被告人边峻以桐庐县汇鑫物资有限公司的名义，以保证合同纠纷为由对胡某2、卢某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胡某2、卢某为人民币150万元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后撤回起诉。2016年5月6日，被告人边峻在担保合同中添加“保证期限贰年”的字样，以徐某的名义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胡某2、卢某为袁某1、胡某1的470万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三次诉讼期间，被告人边峻均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导致桐庐县人民法院三次对胡某2、卢某名下房产予以查封。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借款协议、担保合同、银行电子回单、民事起诉状、财产保全申请书、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谈话笔录等；2.证人胡某2、袁某1、游某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边峻的供述和辩解；4.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据此认定被告人边峻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应当以虚假诉讼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此，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边峻辩称，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中的“担保期限贰年”并非是其事后添加，而是在签订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时就已经写好的，其没有虚假诉讼的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 其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边峻犯虚假诉讼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边峻不构成犯罪。从事实上看，1.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边峻在150万元的《借款协议》中添加“担保期限贰年”字迹，存在担保人签字前便已经书写完该文字的极大可能。在案证据也不足以证实边峻事后在470万元的《担保合同》中添加“担保期限贰年”字迹，存在当场书写的可能；2.鉴定意见以及鉴定人的证言不仅不能指控被告人边峻犯罪，反而能够与被告人边峻的说法吻合，印证被告人边峻辩解的合理性。从定性上看，即便依据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本案也不构成虚假诉讼罪和其他犯罪，理由：1.本案不属于“捏造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形；2.本案属于“篡改案件事实”的情形，但不构成刑法第280条及307条之罪；3.被告人边峻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向某1清要求承担保证责任，150万元债权的保证合同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470万元的《担保合同》包括了150万元债权的担保，即便以470万元的《担保合同》提起诉讼，也不属于“无中生有型”虚假诉讼犯罪。从危害性上看，即使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成立，被告人边峻的行为也不会妨害司法秩序，更不会侵害胡某2的财产权益，不具有刑事危害性。从情理上讲，被告人边峻借给他人的款项一分钱没有追回，借款人不还，担保人也不还，其无非是想通过诉讼手段拿回属于自己的钱款。如果将该行为认定为犯罪，难以符合老百姓朴素的正义观。 经审理查明： 2014年12月，被告人边峻以桐庐汇鑫物资有限公司的名义借款人民币150万元给袁某1、胡某1，约定借款期限为2014年12月12日至2015年1月25日，胡某2、卢某夫妇提供连带担保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之后，袁某1、胡某1再次向被告人边峻借款人民币2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1月17日。2015年2月17日，因袁某1、胡某1未及时归还前两次借款，被告人边峻要求二人为两次借款重新提供保证人，胡某1遂再次让胡某2帮忙担保，后被告人边峻写了一张出借人为徐某、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加上利息人民币70万元的担保合同，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3月10日前，由胡某2夫妇提供担保，胡某2予以签字。该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 2015年11月16日，被告人边峻在胡某2、卢某的保证责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以添加有“担保期限贰年”字样的借款协议为依据，以桐庐汇鑫物资有限公司的名义对胡某1、袁某1、胡某2、卢某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后因袁某1、胡某1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本院驳回起诉。2016年1月14日，被告人边峻以添加有“担保期限贰年”字样的借款协议为依据，以桐庐县汇鑫物资有限公司的名义，以保证合同纠纷为由对胡某2、卢某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胡某2、卢某为人民币150万元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后撤回起诉。2016年5月6日，被告人边峻以添加有“保证期限贰年”字样的担保合同为依据，以徐某的名义以保证合同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胡某2、卢某为袁某1、胡某1的470万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在后两次诉讼期间，被告人边峻均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导致本院二次对胡某2、卢某名下房产予以查封。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2014年12月，胡某1、袁某向某2汇鑫物资有限公司借款150万元，由其和妻子卢某提供担保，签有借款协议，当时边峻提供给其二份一模一样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上面除了第三款上内容的下划线上有手写字以外，甲方、乙方、担保人（丙方）后面没有手写字的，其和妻子卢某分别在担保人（丙方）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离开了。后来胡某1、袁某1又向徐某借款250万元，由袁某1的父亲袁某2提供担保。后来其又和徐某签了一张470万元的担保合同，这份合同正文的内容除了“担保期限贰年”这六个字是没有的，其他都有的。其从袁某1的父亲袁某2处拿到了150万元的借款协议，该份协议上没有“担保期限贰年”。 2.证人袁某1的证言，证实2014年年底，其向边峻借款150万元，由其丈夫胡某1的哥哥胡某2以及胡某2的妻子卢某提供担保，当时边峻用电脑打了一份借款协议，借款协议上面除了用于抵押的房产证号、土地证号、借款人签名、出借人签名、担保人签名是用手写的，其他都是机打的，其印象当中是没有写担保人和担保期限的。其向徐某借的250万元是其父亲袁某2做担保的。其从丈夫胡某1那里得知胡某2夫妇到边峻办公室里面去签过一张担保合同。其向徐某借钱，都是徐某的女儿边峻在操作的。 3.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桐庐汇鑫物资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公司现在是其女儿边峻在管理的。起诉胡某2、卢某夫妇的《借款协议》和《担保合同》原件是边峻在保管的。 4.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实其和妻子袁某1向边峻借过钱，由胡某2和卢某提供担保。 5.《借款协议》原件（以下称为《借款协议2》），该协议载明：胡某1、袁某向某2县汇鑫物资有限公司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2月12日至2015年1月25日。由担保人作连带担保。落款处，甲方盖有桐庐汇鑫物资有限公司章，徐某签名；乙方胡某1、袁某1签名；担保人（丙方）胡某2、卢某签名。协议第三项处手写有“桐城改字第0507号，地号0-01-（000）-680”字样。其余均为打印字样。 6.《借款协议》原件（以下称为《借款协议1》），该协议与借款协议2相比，在第二行多出手写的“担保人：丙方：胡某2卢某”。在第四项末尾句号后，多出手写的“担保期限贰年”，其余内容与借款协议2一致。 7.《担保合同》原件，该合同载明：胡某1、袁某1向徐某、边峻借款470万元，承诺于2015年3月10日前全部还清。由胡某2夫妇提供担保，如到期胡某1、袁某1无法归还，由胡某2夫妇归还。在“由胡某2夫妇归还。”后写有“担保期限贰年”。落款处“担保人：胡某22015.2.17”。整份合同为手写。 8.民事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裁定书、财产保全申请书、财产保全线索举证表、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证实桐庐汇鑫物资有限公司在2015年11月16日就150万元的债务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胡某1、袁某1、胡某2、卢某，本院在2015年11月17日受理，汇鑫公司在起诉同时申请财产保全，本院在2015年11月17日作出裁定书，对胡某1、袁某1、胡某2、卢某所有的银行存款或相应的财产限额在188万元以内予以查封、扣押、冻结，后对胡某2房产证号桐城转05039号、桐房权证城字××号房产，对卢某房产证号桐城转05038号、桐城转06470号房产予以查封。对胡某2土地证号2003-01-612号、2003-03-384号、对卢某土地证号2006-01-673号土地予以查封。2015年12月10日，本院作出裁定，因袁某1、胡某1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驳回原告桐庐汇鑫物资有限公司的起诉。2016年1月20日，本院作出裁定，接触对胡某2、卢某的银行存款和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2017年6月27日，解除对卢某的不动产查封。 9.民事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口头裁定笔录、授权委托书、财产保全申请书、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财产保全复议申请书、民事裁定书、撤诉申请书，证实2016年1月14日，桐庐汇鑫物资有限公司以保证合同纠纷为由以150万元债务起诉被告胡某2、卢某，我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2016年1月19日汇鑫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6年1月20日，我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对胡某2、卢某的财产限额在196万元以内予以查封、扣押、冻结。2016年1月28日，相关部门根据协助执行通知书，对胡某2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桐土国用2003第01612号、桐土国用2003第03384号）予以查封，对卢某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桐土国用2006第01673号）予以查封，对胡某2的房产（房产证号桐房权证城转字第××号、桐房权证城字第××号）予以查封，对卢某的房产（房产证号桐房权证城转字第××号）予以查封。2016年3月4日，我院作出裁定，对该民事案件中止诉讼。2016年3月23日，胡某2、卢某提出财产保全复议申请。2016年5月20日，汇鑫公司向我院提出撤诉申请。2016年5月30日，我院作出裁定，解除对胡某2、卢某的财产查封。2016年5月31日，口头裁定准予原告撤诉。 10.民事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撤诉申请书，证实2016年5月6日，徐某以保证合同纠纷为由向本院起诉被告胡某2、卢某，要求被告归还本息共计470万元，我院于同日受理该案。2016年5月19日，我院裁定对胡某2、卢某的财产限额在100万元以内予以查封。2016年5月23日，根据协助执行通知书，相关部门对胡某2坐落于桐庐县桐庐镇富春路239号101-2的房地产、桐庐镇富春花园B幢311室予以查封。2016年6月27日，我院裁定对该民事案件中止诉讼。2017年6月15日，徐某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2017年6月15日，我院以原告徐某可能涉嫌犯罪为由，驳回原告徐某的起诉。2017年6月15日，我院裁定解除对胡某2、卢某的财产保全措施。2017年6月23日，相关部门解除对胡某2房产的查封。 11.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301，经鉴定，《借款协议1》与《借款协议2》是同一模版、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借款协议1》中第三条空格上“桐城政字第05070号、地号0-（01）-（000）-680”手写字迹与第四条结尾处“担保期限贰年”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倾向认为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借款协议2》中第四条结尾后空白处纸张纤维表面结构未见损坏，未见刮擦、涂改及消字迹象；《担保合同》中正文结尾处“担保期限贰年”字迹与正文其他内容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倾向认为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 12.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443，经鉴定，《借款协议1》上手写的“担保期限贰年”字迹与《担保合同》上“担保期限贰年”字迹是同种类笔书写形成，无法判断二者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借款协议1》上手写的“担保人：丙方：胡某2卢某”字迹与手写的“担保期限贰年”字迹是同种笔书写形成，无法判断二者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借款协议1》上手写的“担保期限贰年”字迹与落款签名“胡某2卢某”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无法判断二者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无法判断二者书写时间的先后顺序；《担保合同》上“担保期限贰年”字迹与落款“担保人：胡某2”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无法判断二者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无法判断二者书写时间的先后顺序。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边峻的身份信息。 14.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边峻系被动到案。 15.被告人边峻的供述与辩解，证实被告人边峻对借款、担保以及诉讼经过的事实予以供认。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边峻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边峻所提的“担保期限贰年”并非是其事后添加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的“担保期限贰年”存在担保人签字之前就已经书写的可能性的辩护意见以及鉴定意见不能证实指控犯罪事实的辩护意见，与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不符，均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不属于“捏造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形，而是属于“篡改案件事实”的情形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边峻在保证期间已过，保证法律关系已经消灭，保证人保证责任已经免除的情形下，隐瞒保证期间已过的事实，私自添加担保期间，在没有诉权的前提下对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提起民事诉讼，属于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边峻的行为不会妨害司法秩序，更不会侵害他人财产权益，被告人边峻的行为没有刑事危害性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边峻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致使人民法院两次对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人的财产做出财产保全，既妨害了司法秩序，也侵害了他人的财产权益，具有刑事违法性与社会危害性，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边峻借给他人款项分文没有追回，对其行为认定为犯罪不符合朴素的正义观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从情理角度，被告人边峻值得同情，但其行为已构成犯罪，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鉴于胡某2提供过保证担保，保证关系真实，只是因为保证期间已过保证关系消灭，被告人边峻提起诉讼的目的是追讨正当债权，不是牟取非法利益，可以认定为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边峻犯虚假诉讼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华 人民陪审员  项云海 人民陪审员  姜贵姣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蒋玲燕 ?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