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9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吉航运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京光海景花园C栋12E。法定代表人：蔡晓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海，广东建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广东建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勋源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业盛路188号A-1452室。法定代表人：李宣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宁波鸿勋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兴业二路8号3幢206B室。法定代表人：李宣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吉航运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航运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勋源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勋源公司）及原审被告宁波鸿勋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鸿勋公司）非法留置船载货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航运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海勋源公司退还吉航运通公司为提取货物而支付的人民币8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上海勋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上海勋源公司无交货义务，是错误的。1.本案诉由不是合同纠纷，一审以上海勋源公司与吉航运通公司不具有运输合同关系为由，认定上海勋源公司没有交货义务，依据不足。上海勋源公司作为承运人，其占有、控制货物的期间仅限于将货物运至目的港，货物运至目的港后，其有义务将货物交给日照港口单位，由日照港口单位根据涉案运单交付给货方。无论上海勋源公司与洋浦中良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浦中良）之间的合同是否解除，均不影响上海勋源公司在目的港交付货物的义务，其无权在货物卸至目的港后继续占有、控制货物。上海勋源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已依法解除其与洋浦中良之间的租船合同。2.上海勋源公司在日照港公开发布货主提货通知，不应视为建立一个新的货物运输合同的要约。上海勋源公司与洋浦中良之间的租船合同并未解除，其本身就有义务运输货物至目的港。在上海勋源公司发出提货通知时，货物运输早已完成，其发出提货通知的目的就是为了收取高额“赎金”。二、上海勋源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留置货物，其应当退还吉航运通公司为提货而交付的全部费用，其乘人之危索取高出市场运费近10倍“赎金”的行为应受到法律制裁。吉航运通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托运人，有权提取货物。上海勋源公司无权在货物卸至目的港后仍然占有、控制货物，其要求按其单方制定的提货条件每大柜货物需支付8000元费用才能提货的行为已构成非法留置。根据《海商法》第一百二十九条之规定，上海勋源公司无权留置涉案货物。本案不存在货物不能交付的情形，上海勋源公司并非出于善意而留置货物，其主观上具有过错。涉案运费原本747元/柜，上海勋源公司发出的提货通知要求支付8000元/柜才能提货。吉航运通公司为急于提货和避免损失扩大，不得不交付8000元的“赎金”，上海勋源公司应予退还。上海勋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宁波鸿勋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吉航运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勋源公司、宁波勋源公司连带退还吉航运通公司为提取货物而支付的人民币8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确认吉航运通公司上述债权对“鸿源02”轮享有船舶优先权。3.上海勋源公司、宁波勋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吉航运通公司曾将一审立案时诉状的诉讼标的28000元变更为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源02”轮的船舶所有人为宁波勋源公司，自2015年2月28日起，宁波勋源公司将“鸿源02”轮光船租赁给上海勋源公司，且办理了“鸿源02”轮的光船租赁证书。据此，上海勋源公司成为“鸿源02”轮的光船承租人，具备管理和经营“鸿源02”轮的权利和义务。2017年4月10日，上海勋源公司与洋浦中良签订了“鸿源02”轮的期租租船合同。该份期租合同约定：上海勋源公司为出租方，洋浦中良为承租方。租期3年，从2017年4月9日起到2020年4月9日止。租金：第一年每月150万元，租金含船员理货劳务费，以后每年租金将根据市场情况进行调整，一年一议。租金支付:出租方必须提供合法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承租方。承租方在收到发票后，将当月租金分期支付到开票单位的公司账户，支付账期为2个月，如遇银行节假日时支付日期顺延。交还船时燃油结算和支付:承租方在还船时应该保证船上的油量和交船时一致，如果有差异，差异应该控制在50吨以内。还船时，未结算的由承租方为出租方垫付的费用或者出租方为承租方垫付的费用，交还船时油量差距的价值以及未支付的租金等，双方应在还船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结清，其他有关遗留账目应在收到发票后的一个月内付清。交船日双方测量的船存燃油价值按照交船当天交船港的燃油价格来计算。承租方责任及承担的费用:1.承租方负责指挥调度、订舱配载、并保证在整个租船期内停靠安全港口和泊位。2.支付本船港口系解缆费，正常使用拖轮费，停泊费，港口使费，签证费，船舶燃料费，通讯费(按600元/月包干)等。如果有因为承租方经营和工作而发生的其他必要的但本合同没有约定的费用，船长或出租方必须告知并征得承租方的同意，由承租方负责。3.因承租方的原因，造成货物损失或损害，由承租方负责。2018年6月12日，涉案集装箱内货物由“鸿源02”轮1813N航次承载，从始发港东莞港PSA驶往目的港日照港。托运人为吉航运通公司；收货人为日照通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照通和）；运单号ZLHN18C3330；箱号为SGRU5013049；货名洗衣粉；箱型箱类40HQ。2018年6月中旬，“鸿源02”轮到达日照港附近海域，上海勋源公司发现洋浦中良失联，未能按照期租合同承租人的合同义务安排泊位、卸货等事宜。后，上海勋源公司自行与日照港联系沟通靠泊及卸货事宜。在此期间，“鸿源02”轮一直在日照港附近海域等待靠泊。2018年6月24日，洋浦中良在其官方网站发布暂停航线公告，声明：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经洋浦中良公司董事会提请股东会做出决定，公司自2018年6月25日起暂停航线经营。暂停经营期间，公司将安排相关人员继续做好客户重箱提放箱的业务办理及员工安置等相关后续工作。为保护公司员工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在暂停航线经营期间，请公司员工务必按照公司的通知和要求开展工作，恪尽职守，尽力做好公司资产保护工作，同时，敬请各债权人按公司告知的程序和方式配合办理债权预申报工作，债权人请通过电子邮件与hm＠linghua.com联络，并附上所有债权的证据。2018年6月下旬，上海勋源公司在日照港张贴货主提货通知，同时通过其他各种途径，公开发布如下信息：致:“鸿源01”轮1810航次所有货主、“鸿源02”轮1813N航次所有货主、“中良鸿佳”轮1809S航次所有货主：“鸿源01”轮1810N航次的货箱已经卸到天津津唐国际集装箱码头，“鸿源02”轮1813N航次的货物已经卸到日照港集箱码头，“中良鸿佳”轮1809S航次的所有货物卸到宁波大榭集装箱码头。请各位货主收到通知尽快联系各码头联系人，迅速安排落实提货事宜，如下是提货前所需准备的材料：1.货物清单(货箱箱号、货品名称、收货人信息)，货物清单需加盖公章，如若是个人需要签名加按手印；2.洋浦中良的《运单》；3.收货人为公司的需提供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单位公章)，收货人为个人的需提供身份证复印件(需要签名并按手印)；4.授权委托书(模版后附，货主填写必要内容并加盖公章，授权范围不得删减)，及受托人的身份证复印件(需要签名并按手印)。说明：上述文件非详尽列明，货方提供上述文件后，可能会根据实际情况被要求补充提供相应文件，具体视情况而定。在审核无误后，我方会联系货主沟通提货事宜。除其他事项外，货主提货时还应携带以下材料：1.授权委托书的原件、货物清单原件，该文件交我方保管，并不再退还。2.委托人营业执照原件/身份证原件、受托人身份证原件、运单原件，该等材料将现场核对与货方提供的复印件是否一致，核对无误后，原件退还货方，签字盖章的复印件给我司。特别声明:货物免堆、保管事宜：自卸船入场次日起免堆10天，逾期船方将收取超期堆存费(50元/标箱/天，每7天加收50％，即前7天每标箱50元/天，第2个7天内每标箱75元/，第3个7天内每标箱112.5元/天，以此类推)。为保障港口安全，煤炭化工品和油品等特殊货物堆期为7天(如有危险品瞒报情况，船东将委托港方报海事和港航等主管部门处理)。天津津唐港联系人：姜和优138××××6599；日照港提货联系人：倪国柱139××××2203；宁波港提货联系人：王声波138××××9899。2018年6月29日，日照通和为提取涉案货物，按照上海勋源公司的要求提交了以下文件：由李明作为授权代表与上海勋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日照通和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其公司公章、集装箱货物运单复印件加盖日照通和的公司业务专用章。一审庭审中，上海勋源公司强调还有一份提货文件是已付款凭证，即，日照通和以货主名义与上海勋源公司签订协议书之前已实际支付了提货费。涉案提货费用由日照通和的法定代表人付相会通过网银实时转账支付给郑理富8000元，付款凭证备注栏标明：“鸿源02”以及集装箱箱号SGRU5013049。上海勋源公司确认郑理富为其指定的提货费用收款账户。一审庭审中，吉航运通公司以货主名义主张涉案货物的提货费用是以吉航运通公司名义支付给上海勋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吉航运通公司提交了一份电子银行实时转账回单，显示2018年6月29日，蔡晓玲转账支付给卢绪顺28000元，摘要处注明：20000元押金+8000元赎柜费。蔡晓玲系吉航运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11月19日，蔡晓玲书写了一份确认书，确认其受吉航运通公司委托代为公司向卢绪顺账户汇款28000元。吉航运通公司解释称，卢绪顺为车队，目的港提货人日照通和的工作人员。2018年6月29日，日照通和与上海勋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由李明签字，并加盖了“鸿源02”轮船章，船章上标明了上海勋源公司字样。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如下：甲方货主日照通和，乙方船东上海勋源公司，货物详情：船名“鸿源02”轮；航次1813N；运单号ZLHN18C3330；货物名称调味品；集装箱号SGRU5013049（共一只）；箱型40HQ。鉴于A.甲方委托洋浦中良将上述货物由装港运送至卸货港，洋浦中良作为承运人签发了相应运单。甲方声称为涉案货物的发货人和收货人，有权提取涉案货物。B.乙方曾将其所属的上述船舶期租给洋浦中良，乙方不负责与船舶经营有关的事项，仅向洋浦中良收取租金。现因洋浦中良拖欠乙方巨额运费，乙方已根据合同及法律规定，解除与洋浦中良之间期租合同，并撤回相应船舶。甲乙双方经过多次协商，现有意达成本协议，作为对由涉案船舶和/或涉案货物所引起或与之相关的所有索赔的最终和全部的解决方案。本协议的签订无损乙方权益，不视为乙方对任何责任的承认。甲乙双方一致约定如下:1.双方确认，乙方并非涉案货物承运人，没有保管货物的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乙方宣布解除与洋浦中良之间期租合同后，为了货物本身的安全，乙方出于善意，安排上述船舶继续航行至卸货港，并安排船舶靠泊卸货，在卸货港进行堆存，由此产生了一系列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船舶相应期限的租金损失、燃油损失、船员工资及其他营运费用损失、码头装卸作业费、码头堆存费等(以下简称“管理费用”)。2.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人民币8000元(以下简称“和解款”)，作为对乙方支付的管理费用的补偿。3.双方确认，上述管理费用系洋浦中良不履行其承运人义务所产生的后果，应由洋浦中良承担。乙方同时确认，上述和解款对应的向洋浦中良请求赔偿的权利，应由甲方行使。4.就涉案集装箱，乙方已行使留置权。双方确认，乙方将集装箱重箱交给甲方的行为，并不代表乙方失去对集装箱的占有，甲方负有将空箱返还给乙方的义务。甲方需在提箱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元作为押金。自乙方将重箱交给甲方后三日内，甲方将完好空箱归还至其提箱地点的，乙方保证将上述押金退还甲方。乙方超出上述期限未能按照相应地点归还完好空箱的，视为对乙方权利的侵犯，双方确认乙方将以上述押金作为甲方侵犯其权利的赔偿，不再退还甲方。5.甲方确认，乙方已及时联系船舶靠港，且乙方己安排适当的码头存储涉案货物，中间不存在迟延，也不存在其他任何过失。甲方确认相应集装箱表面状况完好，乙方无需对集装箱内部货物情况负责。此外，涉案货物承运人为洋浦中良而非乙方，如有任何货损货差问题，均应由洋浦中良负责，与乙方无关。6.甲方保证其为唯一有权提取涉案货物的当事方。甲方进一步承诺，将就由任何人(包括甲方)因涉案货物或涉案船舶提起的或与之相关的任何后继索赔而导致乙方及其关联公司、雇员、代理人、船员、码头经营人，以及涉案时间内涉案船舶之保险人、船舶所有人、联营船舶所有人、管理人，保赔协会以及所有其他相关方可能遵守或承担的一切诉讼、程序、索赔、损失和费用，给予乙方赔偿并使乙方免受伤害。甲方保证，本协议签署后不得以任何事实和理由向乙方提出任何种类、任何性质、任何金额的索赔、请求或主张，包括但不限于不得向乙方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违约损害赔偿、主张本协议无效、索赔货损货差损失等。双方因涉案船舶或涉案货物所产生的一切纠纷已全部、彻底、一次性的最终解决，再无任何未尽事宜。因本协议而产生或与之相关的所有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上海海事法院管辖。一审庭审中，吉航运通公司的辩论意见，简单归纳如下：1.吉航运通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托运人，享有在目的港要求接收货物的权利，以及占有货物直至运输至货物所有人为止。2.上海勋源公司所提交的协议书自始不成立和生效。因为签字人没有得到吉航运通公司或日照通和的授权。即便其得到了授权，由于该协议书是上海勋源公司事先制作的格式条款，是在利用货方急于提取货物的情况下，乘人之危要求货方签订的合同。3.上海勋源公司所称其一直合法占有货物，不存在侵权的行为与事实不符。上海勋源公司作为承运人，其合法占有货物的期间，仅限于货物运输期间，在货物到达目的港以后，其应当按照涉案货物的运单来交付货物。4.上海勋源公司不能提供任何其与洋浦中良解除了期租合同的依据，也不能够解释其收取高达市场价格约十倍之多的具体成本。可见，上海勋源公司明明知道其没有留置货物的权利，为了达到巨额收取费用的目的，实施了长达十几天的非法留置货物的行为。迫使吉航运通公司不得不支付提货费给上海勋源公司才得以放货。上海勋源公司的辩论意见，简单归纳如下：1.既然吉航运通公司以侵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吉航运通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是货物所有权人，否则，无权以侵权为由向上海勋源公司提起诉讼。2.吉航运通公司系相应的运单上记载的托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当吉航运通公司将货物交付给洋浦中良指定的涉案船舶之后，相应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同时货物的所有权也由买受人享有。3.吉航运通公司系根据洋浦中良的委托，实际合法占有相应货物，取得占有的行为和过程并不违法。4.吉航运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洋浦中良支付了运费，连要求洋浦中良交付货物的权利都没有。5.期租合同项下，洋浦中良作为承租人，依法负有安排涉案船舶的加油、安排船舶靠泊、卸货等义务，在洋浦中良没有履行义务的情况下，相应的时间损失由洋浦中良承担，上海勋源公司作为出租人，没有义务替洋浦中良垫付相应款项。但是，后续在洋浦中良迟迟未能安排船舶靠泊卸货，并且经营出现严重困难的情况下，上海勋源公司自行安排船舶靠泊卸货并支付码头费用，承担了包括运费、码头费用等在内的高额损失。庭审中，经一审法院明示，吉航运通公司坚持以侵权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以非法留置船载货物为案由。上海勋源公司表示改变案由，各方都需要重新组织举证以及辩论，故反对改变案由。对于涉案货物在目的港的交付，吉航运通公司确认上海勋源公司已于目的港按照运单所记载信息将涉案货物正确交付，对交货对象无异议。上海勋源公司亦确认自从目的港交付货物之后，未有任何其他方向其主张交付货物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吉航运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以侵权诉因，以上海勋源公司、宁波勋源公司非法留置船载货物为由向上海勋源公司、宁波勋源公司进行索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本案案由为非法留置船载货物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有以下四个焦点问题：（一）上海勋源公司是否有义务在目的港交付货物。（二）吉航运通公司是否是涉案船载货物的提货人。（三）上海勋源公司是否有权留置涉案船载货物。（四）涉案提货费用的缴纳情况。关于焦点一。根据涉案运单或期租合同，上海勋源公司没有在目的港交付货物给货主的合同义务。理由如下：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主要系运单所证明的吉航运通公司为托运人，日照通和为收货人，洋浦中良为承运人的沿海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鸿源02”轮光船租船证书所证明的宁波勋源公司为船舶所有人，上海勋源公司为光船承租人。“鸿源02”轮期租合同所证明的上海勋源公司为出租人，洋浦中良为承租人的期租合同。综上，与吉航运通公司建立沿海货物运输合同的系承运人洋浦中良，洋浦中良有按照托运人的指示负责运输涉案货物至目的港并在目的港负责交付货物给收货人的合同义务。至于上海勋源公司，系以光船承租人身份成为“鸿源02”轮的实际经营人，其与吉航运通公司、日照通和之间不存在直接的经合同证明的法律关系。据此，当洋浦中良失联，不履行其承运人职责，不能如期将涉案货物运输至目的港的情况下，吉航运通公司无权要求上海勋源公司必须代为履行承运人的职责继续完成运输以完成货物交付。关于焦点二。吉航运通公司不是涉案船载货物的提货人。理由如下：根据“鸿源02”轮的期租合同，在目的港安排靠泊、联系卸货，负责交付货物等事项均属于承租人洋浦中良的合同义务，上海勋源公司只是按照承租人的指示负责船舶航运。当洋浦中良失联，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期租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上海勋源公司有权根据自己商业利益的考虑，选择解除期租合同，停止“鸿源02”轮的运输或为减少损失，选择就近港口卸载船载货物。但是，上海勋源公司最终决定按照原航线继续航行，将“鸿源02”轮靠泊日照港并将货物卸载日照港。如焦点一所述，吉航运通公司无权要求上海勋源公司继续履行涉案期租合同或者代为履行其与洋浦中良之间的沿海货物运输合同。据此，关于上海勋源公司是否已将解除期租合同的通知送达洋浦中良，不是本案审查的要点。当上海勋源公司在日照港公开发布货主提货通知，视为其自愿以承运人身份向各货主交付货物，公开发布的通知可视为就货物的交付建立一个新的货物运输合同的要约，货主完全可以对上海勋源公司的要约，不予承诺，选择弃货，转而向其运输合同的相对方洋浦中良提出索赔以弥补损失。当日照通和以涉案集装箱运单所记载收货人名义向上海勋源公司主张其系涉案船载货物的货主，有权提取涉案货物；并且，为准确提取货物，日照通和按照货主提货通知的要求提交了相关提货文件，准确记载了运单号、集装箱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日照通和以一系列行为对上海勋源公司发布的货主提货通知做出承诺。据此，因为日照通和与上海勋源公司双方间原本并不存在沿海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所以，上海勋源公司不是凭着洋浦中良签发的运单交付货物，而是凭着符合相应提货条件的货主对提货信息的确认交付货物。诚然，吉航运通公司作为涉案沿海货物运输的托运人，有权在承运人将货物交付运单所记载收货人之前更改收货人，但是，吉航运通公司明知上海勋源公司发布的货主提货通知是附条件的，却未能积极按照通知的要求提交相关提货文件，在日照通和提交了能证明其货主身份的提货文件，且加盖其公司公章、业务章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基于信赖，上海勋源公司将其视为货主，将涉案货物交付日照通和，没有过错。况且，相关提货费用也是由日照通和支付给上海勋源公司。综上，既然在提货环节，吉航运通公司放弃了货主的身份，事后，无权再以货主身份向上海勋源公司主张权利。因为，沿海货物运输的运单不是货物物权的凭证，谁是实际的货物所有权人，不是承运人的关注点，承运人关心的是谁有权利来提取货物，自己是否准确交付货物。关于焦点三，上海勋源公司是否有权留置船载货物。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可以简要归纳为期租合同的出租人是否有权留置船载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二十九条关于期租合同的规定，一旦出租人出租船舶，就不再实际从事水路货物的运输；在不存在转租的情况下，实际从事水路货物运输的主体为承租人。据此，上海勋源公司作为出租人，并非承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承租人未向出租人支付租金或者合同约定的其他款项的，出租人对船上属于承租人的货物和财产以及转租船舶的收入有留置权。”因此，期租合同背景下，出租人可以依据海商法关于出租人留置权的规定来行使留置权。但是，海商法出租人留置权的正确适用，涉及“船上属于承租人的货物和财产”的准确理解。在相关法律以及司法解释没有做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按照通常理解，“财产属于”的意思为“财产被谁所有”。这样，出租人所能留置的财产或者货物，仅能是承租人所有的财产。显然，船载货物不属于承租人的财产。就本案而言，上海勋源公司作为出租人，不能以承租人洋浦中良未向其交纳租金或运费等为由留置涉案船载货物。但是，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洋浦中良失联后，在其不妥善安排货物的卸载以及交付，且致“鸿源02”轮于不顾的紧急情况下，上海勋源公司以承运人身份为“鸿源02”轮安全靠泊、卸货所作的努力，应当予以肯定。如焦点二所述，上海勋源公司以承运人身份与前来提取货物的货主之间形成一个新的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据此，上海勋源公司为各方货主利益而额外垫付的卸载费用、堆存费用等费用，有权要求收货人予以支付，同时，相应地享有留置相应价值货物的权利。关于焦点四，涉案提货费用的缴纳情况。涉案提货费用的支付并非无因性，系以一定法律事实、法律关系的存在为前提和基础。日照通和持上海勋源公司认可的提货文件已实际提取货物，基于信赖，上海勋源公司认为涉案提货费用系由日照通和支付，没有过错。买卖交易中常存在代为支付现象，不能仅根据费用由谁支付就确认双方间存在法律关系。况且，吉航运通公司仅能证明其将提货费用支付给了日照通和，其要求上海勋源公司返还该费用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吉航运通公司请求一审法院撤销日照通和与上海勋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已明示，按照民法总则的规定，以乘人之危、显失公平导致合同无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一年，且应当由合同相对人提起。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吉航运通公司以非法留置船载货物为由起诉上海勋源公司、宁波勋源公司，请求退还提取货物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又因为吉航运通公司所主张的债权不成立，根据船舶优先权具有的法定性，对吉航运通公司对“鸿源02”轮享有船舶优先权的请求，不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吉航运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因吉航运通公司降低了诉讼标的，改为收取50元，由吉航运通公司负担。450元退还吉航运通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非法留置船载货物损害责任纠纷,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是：吉航运通公司要求上海勋源公司退还因提取货物而支付的费用，是否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吉航运通公司要求上海勋源公司退还因提取货物而支付的费用，没有依据。理由如下：首先，上海勋源公司并不负有在目的港向提货人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本案与吉航运通公司建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洋浦中良，洋浦中良系货物承运人，其负有按照托运人的指示将涉案货物运至目的港并在目的港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的义务。至于上海勋源公司，其仅与洋浦中良公司存在租船合同关系，而与吉航运通公司、日照通和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所以，上海勋源公司并不负有在目的港向提货人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在洋浦中良公司失联，不履行其承运人职责，不能如期将涉案货物运至目的港的情况下，吉航运通公司无权要求上海勋源公司必须代为履行承运人的职责继续完成运输以完成货物交付。其次，上海勋源公司向提货人收取相应费用有相应依据。本案在洋浦中良公司失联，不履行其承运人职责，不能如期将涉案货物运至目的港的紧急情况下，上海勋源公司自行与日照港联系沟通靠泊及卸货事宜，为各方货主利益额外垫付了卸载费、堆存费等管理费用。在此情况下，涉案货物的托运人吉航运通公司、收货人日照通和与上海勋源公司达成协议，自愿向上海勋源公司支付8000元作为上海勋源公司支付管理费用的补偿。该协议不存在乘人之危、胁迫等情形。再次，本案即使如吉航运通公司所述，涉案货物是其委托日照通和提取，相关费用是其委托日照通和公司支付，根据委托代理的相关法律规定，日照通和的代理行为后果也应由吉航运通公司承担。所以，上海勋源公司收取上述费用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因此，吉航运通公司无权要求上海勋源公司退还因提取货物而支付的费用。综上所述，吉航运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吉航运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恩全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王 磊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李建伟书记员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