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宁县竹海镇红益利农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竹海镇红益村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陈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琴，女，1970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敏，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焰，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宁县竹海镇红益利农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红益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杨永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红益合作社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永琴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永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寄养土鸡数量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红益合作社与杨永琴虽签有《土鸡寄养协议书》，但杨永琴没有按照《土鸡寄养协议书》约定把450只土鸡全部寄养，只寄养了160只。 杨永琴辩称，红益合作社在上诉状中所述并非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永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红益合作社支付杨永琴鸡苗款7840元；2.判令红益合作社支付杨永琴红利2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红益合作社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2日，杨永琴之夫李友银与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签订《承诺书》，政府对杨永琴贫困户家庭进行帮扶。2017年，杨永琴（乙方）与红益合作社（甲方）订立《土鸡寄养协议》，协议中约定：杨永琴将450只鸡苗寄养于红益合作社，每只鸡折合人民币20元，红益合作社应支付杨永琴总价值的70%作为收益，此款于合同到期之日支付，合同于2017年年底到期。同时还约定，如红益合作社有盈利，应将利润的50%作为分红。寄养期限届满后，杨永琴要求红益合作社履行协议，红益合作社至今即未支付杨永琴鸡苗款，亦未兑现分红承诺。 另查明，1.2019年11月22日，红益合作社向杨永琴的银行账号内存款3200元，杨永琴已收到；2.杨永琴与李友银系夫妻关系，共同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杨永琴与红益合作社订立《土鸡寄养协议》，杨永琴虽对协议上的签名予以否认，但不影响双方形成的土鸡寄养的事实法律关系。根据双方争议的事实焦点，评判如下： 一、双方争议寄养土鸡的只数如何确定。 杨永琴依据2017年度《四川省脱贫攻坚贫困户精准帮扶手册》中“帮扶措施”及“帮扶工作记录”栏中载明，“发展林下土鸡养殖（含专合社寄养）560只”起诉红益合作社，要求支付寄养鸡苗收益款。红益合作社认为应依照“竹海镇红益村贫困户土鸡养殖鸡苗领取表”中记载的领取土鸡只数确定为160只。本案事实处于真伪不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杨永琴应证明其与红益合作社达成的土鸡寄养的总数量。杨永琴提交的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土鸡寄养协议》中，载明“乙方在甲方处寄养鸡苗450只”，虽该协议杨永琴对其中的签名予以否认，不影响红益合作社加盖印章确认杨永琴寄养450只土鸡的事实。而贫困户精准帮扶手册载明“发展林下土鸡养殖（含专合社寄养）560只”应理解为560只土鸡中包含寄养在红益合作社的土鸡数量，不宜认定为在红益合作社寄养土鸡560只。红益合作社出示土鸡养殖鸡苗领取表认为杨永琴寄养的土鸡为160只，其制作、出示该表具有特殊地位的便利性，其证明力不足以支持其抗辩理由。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及综合全案证据，认定杨永琴在红益合作社的土鸡寄养数量为450只。如杨永琴有新的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 二、双方争议土鸡寄养的收益和红利如何确定。 杨永琴提供2017年4月20日《土鸡寄养协议》，其虽对自己在协议中的签名予以否定，同时出具农户“包德义”与红益合作社签订的《土鸡寄养协议》，杨永琴认可该协议的内容一致，只是数量和时间不同。两份协议中的第六条：“经甲方双方共同商议，甲方应将支付乙方寄养鸡苗总价值的70%作为乙方收益，在合同到期之日，及时支付给乙方。同时，甲方如有盈利，应将利润的50%作为分红，按乙方寄养比例，及时兑现到乙方。”同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每只鸡的单价折合人民币为20元，该事实杨永琴、红益合作社均予认可。因此，寄养土鸡的收益认定为14元/只，总的收益款为6300元（450只×14元/只）。审理过程中，红益合作社于2019年11月22日向杨永琴的账号内转款3200元，红益合作社认可该款为寄养土鸡的收益款，杨永琴亦认可收取该款的事实，品迭后，一审法院认定红益合作社还需向杨永琴支付收益款3100元。 杨永琴诉请红益合作社支付红利20000元。杨永琴未提供证据证明红益合作社存在盈利的事实，相反，红益合作社提供长宁县竹海畜牧站的《情况说明》及土鸡发生疫情死亡的照片抗辩寄养土鸡不存在利润的事实，对杨永琴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待有新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红益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永琴的土鸡收益款3100元；二、驳回杨永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6元，减半收取248元，杨永琴负担100元，红益合作社负担1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红益合作社提交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1月1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杨永琴在红益合作社实际寄养鸡苗160只，其余鸡苗由杨永琴自行饲养。该证明内容如下：“兹有原红益村三组贫困户杨永琴在2017年红益村整村脱贫项目规划林下土鸡饲养项目中，除2017年实施部分（有160只鸡苗交由红益合作社寄养）外，其余290只鸡苗于2018年4月23日在位于梅硐镇的长宁县永鑫禽业专业合作社进行采购并由销售方直接发放到该户，该户接收鸡苗后在村上完善了相应领取资料并自行饲养和处理，未将2018年度的290只鸡苗移交红益合作社寄养。”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副镇长王小红在该证明上签字并确认情况属实，另加盖有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的单位印章。杨永琴一方质证认为，对证明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走访调查情况可知，上级政府掌握的情况是通过基层上报形成，具体鸡苗寄养情况是基层在掌握，该证明内容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即便是加盖有政府印章，也不能改变客观事实。本院认证意见为，前述证明形成于一审之后，属于二审新证据。杨永琴寄养鸡苗的行为涉及贫困户家庭帮扶项目，当地政府对于具体情况理应知晓，该证明材料符合形式要求，证明内容与红益合作社提交的其他在卷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 2.红益合作社提交长宁县竹海镇红益村村民委员会向长宁县永鑫禽业专业合作社购买鸡苗的采购合同、转款凭据、增值税发票、动物检疫合格证明等证据，拟证实因2017年脱贫项目实施进度未全部完成，当地村委会于2018年4月重新采购了剩余鸡苗并发放给贫困户，杨永琴在2018年领取的290只鸡苗均由其自行饲养。采购合同对交货方式予以约定，即长宁县永鑫禽业专业合作社到长宁县竹海镇红益村村民委员会指定村公所发放，长宁县竹海镇红益村村民委员会须通知农户带上装鸡工具到指定地点领取。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加盖有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公章和财务专用章。杨永琴一方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虽加盖有单位印章，但无经办人员签字，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不能证实杨永琴领取290只鸡苗后的饲养主体，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除争议寄养鸡苗数量之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杨永琴实际交付红益合作社寄养的鸡苗数量是450只还是160只。 诉讼证明活动实际上是围绕本证展开的，反证由其性质决定，是用以挑战本证的证明效果。对于事实审理者而言，核心是在即使有反证的情况下对本证是否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进行判断。长宁县竹海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杨永琴在红益合作社寄养鸡苗160只，其余290只鸡苗由杨永琴自行饲养。该证明内容印证杨永琴实际领取的鸡苗数为450只，与案涉寄养协议中记载的鸡苗总数一致，而杨永琴于2018年领取290只鸡苗的事实发生于寄养期限届满后，双方随后未补签寄养协议，杨永琴亦未能提供290只鸡苗交付红益合作社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就本案而言，杨永琴对于寄养450只鸡苗的事实仅提供寄养协议予以证明，但红益合作社提供的政府出具的证明材料以及鸡苗领取表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实450只鸡苗中有290只系杨永琴自行饲养。综合全案证据加以分析，杨永琴所举示之证据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红益合作社主张实际寄养160只鸡苗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寄养协议的约定，红益合作社应支付杨永琴收益款2240元（160只×20元/只×70%），而红益合作社实际按照100%的收益标准全额给付杨永琴3200元，故红益合作社已付清收益款。 综上所述，红益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永琴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6元，减半收取248元，由杨永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宁县竹海镇红益利农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