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玉明，男，汉族，1953年3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龙海，男，汉族，1972年12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女，汉族，1971年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沐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龙华，女，汉族，1963年7月19日生，住四川省沐川县。 原审第三人：洪雅县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洪雅县洪州大道。 法定代表人：吴龙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蔡玉明因与被上诉人吴龙海、吴龙华、陈玉、原审第三人洪雅县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雅中天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1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玉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股权恢复至上诉人蔡玉明名下。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蔡玉明与吴龙海在2014年10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应将股权回归代持前的状态；应在确认吴龙海与陈玉签订的《股本金转让协议书》无效后，按法律规定将代持股恢复至蔡玉明名下；吴龙华系代持吴龙海的股权，洪雅中天公司的实际合伙人是吴龙海、蔡玉明，吴龙海同时代持蔡玉明的股份，现将蔡玉明的股东身份恢复不会破坏有限公司的资合性、人合性。 吴龙海、吴龙华、陈玉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洪雅中天公司未作陈述。 蔡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吴龙海、陈玉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本金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决由吴龙海、陈玉及吴龙华、洪雅中天公司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股权恢复登记至蔡玉明名下。 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7月14日，蔡玉明、吴龙华分别与案外人乐山市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股本金转让协议书》，乐山市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在洪雅中天公司的股权400万（占注册资本的50%）转让给蔡玉明、将其在洪雅中天公司的股权400万（占注册资本的50%）转让给第三人吴龙华。同日，洪雅中天公司全体股东决议选举吴龙华为洪雅中天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17日，在洪雅县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并修改了公司章程，蔡玉明正式成为洪雅中天公司合法股东。2014年10月28日，蔡玉明与吴龙海签订《股本金转让协议书》，将蔡玉明在洪雅中天公司的股权400万（占注册资本的50%）转让给吴龙海，并变更了公司章程，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4年10月26日”蔡玉明与吴龙海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表明，因蔡玉明对外有负债，为确保洪雅中天公司在洪雅的开发项目顺利推进，不受蔡玉明债权人的干扰签订本协议，约定吴龙海仅仅是代蔡玉明持有股权，吴龙海不需要向蔡玉明支付股权转让款。2014年11月25日，吴龙海与陈玉签订股本金转让协议书，将吴龙海为蔡玉明代持的洪雅中天公司的股权400万（占注册资本的50%）转让给被告陈玉，并在洪雅县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陈玉受让上述股权成为洪雅中天公司登记股东。因股权问题协商未果，2015年11月4日，蔡玉明向乐山市公安局报案，称吴龙海职务侵占。在乐山市询问吴龙海期间，吴龙海向经侦提供了“关于陈玉代吴龙海持有洪雅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证明人处加盖有洪雅中天公司的公章，有吴龙海以及陈玉的签名捺印。该说明内容为：“鉴于：吴龙海目前为洪雅县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后，其名下其他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在贷款时受到限贷，造成其名下公司业务遭受影响。为此，银行建议将吴龙海将其持有股份转让给陈玉代为持有，陈玉只是名誉上股东，不出资，不享受股东权利，实际股东仍为吴龙海。经洪雅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决议同意了提议”。在经侦的笔录中，吴龙海也表示与蔡玉明之间系股份代持关系，蔡玉明的50%股权随时可以拿回去，但是应当通过财务审计来清算，蔡玉明应该将欠我的资金偿还后才能完成股权变更。2015年12月30日乐山市公安局出具了乐公（经）不立（2016）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 另查明，洪雅中天公司委托律师阅卷后在开庭前解除了委托关系。案件在庭审结束后收到了签名为“吴龙华”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表示“吴龙华”不同意原告蔡玉明显名，但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考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吴龙海与陈玉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本金转让协议是否无效？2.隐名股东蔡玉明要求显名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蔡玉明主张系吴龙海无权处分及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行为，系无效行为，协议无效。根据庭审调查及乐山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吴龙海的询问笔录来看，吴龙海、陈玉之间的转让协议实际并无转让股权的合意，事实上是为陈玉代持吴龙海股份创造条件，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为股份代持，并非股权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对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善意取得）处理。本案争议股权虽现已登记在了陈玉名下，但通过庭审查明事实，结合“关于陈玉代吴龙海持有洪雅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的情况说明”，证实陈玉并非善意第三人。故吴龙海处分股权的行为无效，由此所签订的《股本金转让协议书》也应当认定无效。蔡玉明主张确认吴龙海、陈玉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本金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蔡玉明既无证据证实吴龙华知情并参与蔡玉明与吴龙海签订代持协议，也无证据证实过半数股东同意蔡玉明显名。吴龙华未到庭，不能当然的推定其同意蔡玉明显名。本案蔡玉明与吴龙华的股权均系继受取得，蔡玉明与吴龙海之间系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进行的代持，其代持行为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此时吴龙华认为的合作伙伴应系吴龙海而不是蔡玉明。有限责任公司既体现了资合性，也体现了人合性。如果允许隐名投资人可以无条件变更为公司股东，将会影响有限责任公司内部关系的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4条第三款明确规定了实际出资人显名的条件：需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蔡玉明主张由吴龙海、陈玉及洪雅中天公司、吴龙华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股权恢复登记至蔡玉明名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蔡玉明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吴龙海与陈玉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本金转让协议书》无效。二、驳回蔡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查明在2015年11月10日的乐山市对吴龙海的询问笔录第二页载明：“洪雅中天成立初期的实际控制人是张伟，变更法人之后实际控制人是我（即吴龙海）……吴龙华是我的姐姐，是我让她挂名担任法人的，她并没有参与公司经营，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便于我个人在银行贷款。乐山中天之所以会转让50%的股权给吴龙华并由她担任洪雅中天法人是因为张伟以转让股权的方式来偿还我的欠款……抵扣张伟的欠款就是这50%股权的出资。”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隐名出资人蔡玉明要求显名是否应予支持? 洪雅中天公司现登记股东为吴龙华、陈玉，根据查明事实，吴龙海代蔡玉明持有50%股权，吴龙海无权处分代持的股权，故吴龙海与陈玉在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本金转让协议书》无效，蔡玉明是隐名出资人。洪雅中天公司另50%的股权登记股东是吴龙华，根据查明事实，吴龙华实际不参与洪雅中天公司的经营，是代吴龙海持有50%的股权，吴龙海在洪雅中天公司变更法人为吴龙华后是公司实际控制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蔡玉明请求显名，需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即需要另一位股东吴龙华的同意，由于吴龙华是为吴龙海代持股权，实际上是需要吴龙海的同意。隐名投资人蔡玉明与“名义股东”吴龙海之间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蔡玉明的50%股权是吴龙海代持，而吴龙海自有的50%股权由吴龙华代持，吴龙海作为洪雅中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签订隐名投资人蔡玉明与“名义股东”吴龙海的代持协议，表明其认可蔡玉明的股东身份，也代表洪雅中天公司认可蔡玉明的股东身份，蔡玉明请求显名，视为已经股东半数以上同意。为保护公司实际出资人的合法权益，蔡玉明上诉主张由吴龙海、吴龙华、陈玉及洪雅中天公司协助办理工商登记，将股权恢复登记至蔡玉明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蔡玉明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8）川1402民初17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吴龙海与被告陈玉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本金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8）川1402民初17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蔡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吴龙海、陈玉、吴龙华、洪雅县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蔡玉明办理工商登记，将吴龙海名下持有的洪雅县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0%股权转移登记到蔡玉明名下。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吴龙海和陈玉负担19400元，蔡玉明负担19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吴龙海负担19400元，蔡玉明负担19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军 审判员  唐部 审判员  罗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江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