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1，住敦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2，住敦化市。原审第三人：敦化市江南镇北山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某。上诉人吕某1因与被上诉人吕某2、原审第三人敦化市江南镇北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山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3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某1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8）吉2403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审法院应当只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审理。而不应当对确认之诉及给付之诉一并审理，因为确认之诉与给付之诉属不同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确认吕某2对“时培祥前”0.2公顷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没有依据。吕某1有证据证明，1997年，第三人将0.2公顷土地分给吕某1父亲吕会勤与吕某2,只是承包合同登记在户代表吕某2一人名下。1998年吕某1在该土地上投资建设大棚，2000年投资建设房屋（窖头房),2001年投资建设暖窖等。2017年3月1日，吕某1与吕某2签订协议书,并非是赠与协议,而是具有土地确权性质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确认了吕某1所居住的房屋、菜地、地上附着物归属于吕某1所有，该住房等所占用的0.2公顷土地中的8分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由吕某1享有。三、一审鉴定程序违法且鉴定依据不足,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1、鉴定机构人员在不能到现场，且鉴定标的相关数据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应将该委托退回人民法院，而不应作出鉴定结论。2、鉴定机构未对涉案标的进行勘查测量，仅依据吕某2单方陈述，必然导致鉴定结论不客观、不真实。吕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吕某2对诉争土地有二轮土地承包证书，赠与合同被人民法院撤销。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北山村委会未提交陈述意见。吕某2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吕某2对土地承包合同内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停止对合同内的0.2公顷土地中8分地的侵害、返还土地、恢复原状；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北山村述称：涉案的房屋是因为被告要结婚没有地方盖“房子”，原告给被告一块地，被告建的“房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某2是吕某1的伯父,双方均是敦化市××镇的农民。1997年，吕某2与北山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二轮土地承包），吕某2承包经营敦化市江南镇北山村地名为“时培祥前”0.2公顷的土地（东至道、南至高月记菜田、西至道、北至牟敦利菜田）和地名为“岭后回族坟东甸子”0.8公顷的土地（东至地、南至甸子、西至地、北至火车道）。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自199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2003年5月1日，吕某2与北山村委会签订土地互换协议书，北山村委会为甲方，吕某2为乙方。协议书约定：1、北山村将座落在北山村山间环承包地0.6公顷互换给吕某2岭后回族坟东甸子承包地0.8公顷，北山村山间环土地座落东至道、西至道、南至谭学森家地、北至松树林；2、按照集体土地所有权不变原则，根据三十年土地延包合同，北山村把该土地承包权、经营使用权互换给吕某2，互换期限从2003年5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3、如果三十年土地延包合同到期后，若国家政策允许继续实行土地延包，土地使用权归吕某2所有，若政策有变按国家政策执行；4、土地承包权、经营使用权发生互换后，北山村不在享有该土地的权利和义务，该土地权利和义务由吕某2承担；5、土地发生互换后，如有国家征地、占地，土地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及地上附着物归乙方所有；6、本合同如与有关政策、法律、法规相抵触时，以国家政策、法律、法规为准；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做出补充规定，具有此协议相同的法律效力。对上述土地，吕某2将0.6公顷土地中的3亩半土地和0.2公顷土地中的8分土地交给吕某1耕种，其他土地由吕某2耕种。8分土地的四至为：西至道、东至道、北至牟敦利地、南至吕某2的水沟。数年来，吕某1对其耕种的土地使用至今（现3亩半土地被吕某2收回），经吕某2同意，吕某1在其耕种的8分土地上建设了“房屋”（窖头房）、暖窖、大棚等附着物，即：1、窖头房一处54.6平方米（砖瓦结构，长9.1米、宽6米，建于1999年），2、棚子一处（偏厦子、砖瓦结构、长2.29米、宽6米，建于1999年），3、暖窖一处(砖钢结构、北侧有部分瓦、长8.65米、宽8.4米，建于2000年)，4、大棚一处（钢结构，长51米、宽10米，建于1997年），5、猪舍一处（砖木结构，长4.75米、宽2.6米，建于2000年），6、玉米篓子：（1）铁网结构（圆形，周长7.45米、高2米，建于2017年）；（2）铁网结构（长2.6米，宽1.55米，高2.6米，建于2017年），7、杂物棚（钢瓦结构，长6米、宽3.8米，建于2000年），8、机井（建于1998年）。2017年3月1日，吕某2分别与吕某1以及吕某1的母亲邱风贤达成了两份协议，吕某2与吕某1的协议内容为“吕某1所居住住房和菜地，地上附着物（住房、大棚及其他附着物）归吕某1所有，地征用时，由吕某1和吕某25个子女共同所有。其中8分地6家平分”，双方签字处有：地主方吕某2签名，种地方吕某1签名，加盖了敦化市江南镇北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吕某2与邱风贤的协议内容为“北山艺术宫西侧地块6亩，国家征占时，其中3.5亩（以确权实际数为准），由吕某2和邱风贤各50%所有权。其中3.5亩各分50%”。签字处有：地主方吕某2签名，种地方吕某1签名，加盖了敦化市江南镇北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由于双方在上述土地确权时发生争议，产生纠纷，吕某2遂向本院提起了诉讼，即本案。对于上述两个协议，吕某2又另案向本院提起了诉讼，请求本院撤销两个协议。本院以协议实质上为赠与协议，承包地至今未被国家征占，约定的条件未成就，权利未转移，吕某2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协议为理由，作出了（2018）吉2403民初3895号和（2018）吉2403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吕某2与吕某1以及吕某2与邱风贤于2017年3月1日签订的两个《协议》。吕某1和邱风贤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30日和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8）吉24民终2143号和（2019）吉24民终341号民事判决，均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吕某2已收回由吕某1耕种的0.6公顷土地中的3亩半土地，吕某1对其耕种的0.2公顷土地中的8分地不同意返还给吕某2。另查明，经吕某2申请，本院委托延边文鹏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吕某1在其耕种的8分土地上建造的房屋等附着物进行了价格鉴定。鉴定的结论为：1、房屋42260元，2、棚子845元，3、暖窖10899元，4、大棚25500元，5、猪舍1358元，6、玉米篓子（1）500元，7、玉米篓子（2）700元，8、杂物棚600元，9、机井4968元，合计87630元。吕某2支付价格鉴定费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问题。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本案中，吕某2是敦化市江南镇北山村的村民，1997年吕某2与北山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吕某2承包北山村1公顷土地，其中地名为“时培祥前”0.2公顷土地和地名为“岭后回族坟东甸子”0.8公顷土地，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成立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吕某2取得了北山村1公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03年5月1日，吕某2与北山村签订了土地“互换”协议书，约定北山村将座落在北山村山间环0.6公顷承包地与吕某2承包的0.8公顷土地“互换”，因该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成立并有效。吕某1抗辩称其对0.2公顷土地和0.6公顷土地享有部分承包权利，对此抗辩吕某1应负证明责任。因吕某1对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的两份协议已被法院撤销，除此之外，吕某1再未向本院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部分承包权利。因此，吕某1未向本院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以证明其抗辩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吕某1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故此，吕某2享有地名为“时培祥前”0.2公顷土地和北山村山间环0.6公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次，吕某1使用0.6公顷土地中的3亩半土地和使用0.2公顷土地中的8分土地性质问题。吕某2是吕某1的伯父，缘于亲属关系的原因，吕某2将自己具有承包经营权的0.6公顷土地中的3亩半土地和0.2公顷土地中的8分地交由吕某1使用。对于该法律事实，应视为双方形成了一个不定期的土地使用协议（口头），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在双方不能补充确定期限的情况下，吕某2享有任意解除权。在双方对涉案土地发生纠纷，吕某2要求吕某1返还土地至吕某2向本院提起诉讼的过程来看，吕某2实际履行了向吕某1通知的义务，并在事实上解除了该土地使用协议。由此吕某1耕种吕某2的3亩半土地和8分土地已失去了法律根据，构成无权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吕某2是吕某1耕种的3亩半土地和8分土地的权利人，有权要求吕某1将占有的土地予以返还。鉴于吕某2现已将吕某1在0.6公顷土地上耕种的3亩半土地收回，表示不再请求返还，本院应予准许。再次，吕某1在使用的8分土地上所建的“房屋”（窖头房）等其他附着物的处理问题。本案中，吕某1是经吕某2的同意在8分土地上建造的“房屋”（窖头房）和其他附着物，该行为的法律性质应属于添附制度中的附合，添附是所有权取得的一种方式，是指民事主体把不同所有人的财产或劳动成果合并在一起，从而形成另一种新形态的财产，如果要恢复原状，在事实上不可能或者在经济不合理，在此情况下，则要确认新财产的归属。本案中，吕某1建造的“房屋”（窖头房）、暖窖、大棚等物附合在吕某2具有承包经营权的8分土地之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对地上附属物的处理未作出约定，亦不能协商解决，如果拆除将违背物的使用价值最大化的精神，出现经济不合理的情形，被告吕某1建造的“房屋”（窖头房）等地上附着物尚有使用价值，不宜拆除。根据民法上的公平原则，应由吕某2支付给吕某1“房屋”（窖头房）、暖窖、大棚等地上附着物折价补偿款87630元，“房屋”（窖头房）、暖窖、大棚等地上附着物归吕某2所有。综上所述，吕某2享有敦化市江南镇北山村的地名为“时培祥前”0.2公顷土地和北山村山间环0.6公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吕某1应将其占有的8分土地返还给吕某2。吕某1在8分土地上建造的“房屋”（窖头房）、暖窖、大棚等其他附着物归吕某2所有，吕某2支付给被告吕某1“房屋”（窖头房）、暖窖、大棚等其他附着物折价补偿款8763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吕某2对敦化市江南镇北山村地名为“时培祥前”0.2公顷土地和北山村山间环0.6公顷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二、被告吕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座落在敦化市××镇的地名为“时培祥前”0.2公顷土地（东至道、南至高月记菜田、西至道、北至牟敦利菜田）中的8分土地(西至道、东至道、北至牟敦利地、南至吕某2的水沟）返还给吕某2；三、原告吕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被告吕某1在8分土地上的“房屋”（窖头房）、棚子、暖窖、大棚、猪舍、玉米篓子【（1）铁网结构、圆形（2）铁网结构】、杂物棚、机井折价补偿款87630元；四、上述8分土地上的“房屋”（窖头房）、棚子、暖窖、大棚、猪舍、玉米篓子【（1）铁网结构、圆形（2）铁网结构】、杂物棚、机井归吕某2所有，被告吕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房屋”（窖头房）、棚子、暖窖、大棚、猪舍、玉米篓子【（1）铁网结构、圆形（2）铁网结构】、杂物棚、机井交付给原告吕某2；五、驳回原告吕某2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吕某1负担，鉴定费2500元由原告吕某2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7年3月1日，吕某2与吕某1达成一份协议，内容为“吕某1所居住住房和菜地，地上附着物（住房、大棚及其他附着物）归吕某1所有，地征用时，由吕某1和吕某25个子女共同所有。其中8分地6家平分”，双方签字处有：地主方吕某2签名，种地方吕某1签名，加盖了敦化市江南镇北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该协议被本院2019年1月30日作出的（2018）吉24民终2143号民事生效判决撤销。从该协议的内容上看，是吕某2与吕某1就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被国家征用后的预期可得财产的分配协议，协议未涉及到本案中吕某1所建的地上附着物占用的土地使用权的处理，故本院上述生效民事判决对本案土地权属争议没有羁束力。吕某1主张其对诉争的土地有承包经营权。因吕某1没有举证证明，其言辞抗辩不能对抗吕某2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本院对吕某1主张对诉争土地有承包经营权不予支持。1998年至2001年，经吕某2同意，吕某1投资在吕某2承包的敦化市××镇地名为“时培祥前”0.2公顷的土地上，建设了“房屋”（窖头房）、暖窖、大棚等大量附着物。这些地上附着物，因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吕某2同意建设，自建成之日起，建设人吕某1对该地上附着物具有独立于土地之外的物权并就占用范围内的吕某2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了（口头）约定的使用权。故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吕某2何时可以要求吕某1归还地上附着物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当事人实施民事行为要遵循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违反平等自愿、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应当得到法律的负面评价。本案中，吕某2自愿将自己的承包地让与了吕某1建设农业生产设施等地上附着物并进行生产经营，吕某1也是基于对吕某2近亲属关系的信赖实施了建设，至争议发生时已由吕某1无偿使用诉争的土地近20年。正是由于吕某2的自愿和吕某1的信赖，产生了法律上对吕某2诚实信用的约束--无法定或约定的理由，在吕某1可预期的范围内（第二轮土地承包期届满2026年12月31日前），吕某2不具有对吕某1使用其承包土地权利的任意解除权。吕某1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吕某1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3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3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驳回吕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吕某2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吕某1预交），由吕某1负担；鉴定费2500元，由吕某2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石审判员  李照令审判员  宋 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宣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