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6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凯明，男，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陆川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贝洁，女，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陆川县。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党胜，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锐钊，男，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煜铭，男，199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军，广州金鹏（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劳燕霞，广州金鹏（白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林凯明、许贝洁因与被上诉人刘煜铭、刘锐钊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凯明、许贝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煜铭、刘锐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林凯明、许贝洁以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购房行为及之前抵债行为均为无效的民事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煜铭、谢某某与案外人崔某某于2000年9月14日签订《赠与合同》，并经广州市白云区公证处办理了赠与合同公证。该《赠与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赠与行为合法有效。崔某某、黄某某于2008年1月4日与林凯明、许贝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林凯明、许贝洁，林凯明、许贝洁支付购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十余年。该买卖交易并非转让宅基地使用权，国家并没有禁止农村房屋买卖，故该房屋买卖行为应当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认定刘煜铭、谢某某赠与崔某某涉案房屋系抵债行为，属偷换概念，该认定不能成立。三、刘煜铭、谢某某赠与涉案房屋的行为近20年，崔某某及林凯明、许贝洁已按照合同约定实际使用房屋，刘煜铭、刘锐钊从未提出任何异议，现要求交还使用房屋，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驳回诉讼请求。庭审中，林凯明、许贝洁补充理由如下：林凯明、许贝洁与案外人崔某某、黄某某已签署退还房屋及补偿协议书，而且双方已经依约履行，林凯明、许贝洁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了崔某某与黄某某，林凯明、许贝洁已经失去了对房屋的实际占有和使用。基于此，刘煜铭、刘锐钊要求林凯明、许贝洁返还房屋，已经没有事实基础。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煜铭、刘锐钊的诉讼请求。刘煜铭、刘锐钊辩称：1.涉案房屋系宅基地房屋，林凯明、许贝洁通过购买房屋变相受让宅基地，该流转过程违反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一条、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1999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第79号《涉农村宅基地案件审判参考》等规定，应为无效民事行为。2.一审判决认定刘煜铭、谢某某赠与崔某某涉案房屋系抵债行为正确。一审中，林凯明、许贝洁提交证据2及证据4均为证实刘煜铭、谢某某赠与崔某某涉案房屋系抵债行为，其证据清单中第4项证据证明事项一栏也载明“同理，本案刘煜铭、谢某某已将房屋通过赠与方式抵偿债务。”3.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并非债之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庭审中，刘煜铭、刘锐钊补充理由如下：在一审判决尚未生效的情况下，林凯明、许贝洁擅自将房屋返还或者是交付给案外人的行为是不妥当的，甚至是对法院判决书既判力的一种不尊重的表现。在一审判决没有被推翻或否定之前，林凯明、许贝洁不应当擅自对涉案房屋进行处置，由此造成的如果一审判决被维持生效之后产生的既判力以及对将来执行出现障碍的话，林凯明、许贝洁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林凯明、许贝洁擅自退还房屋以及获得补偿的行为是不妥当，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刘煜铭、刘锐钊于2019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凯明、许贝洁将其占有、使用的属于刘煜铭、刘锐钊所有的广州市白云区某某巷X号整栋归还给刘煜铭、刘锐钊；2.刘煜铭、刘锐钊以市场评估价格补偿给林凯明、许贝洁；3.本案诉讼费由林凯明、许贝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6月，刘锐钊在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某某大街某某巷X号的农村宅基地上，拆除旧屋后建设了1栋四层半、框架结构、建筑面积452.76平方米的房屋。涉案房屋建成后，广州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向刘锐钊核发了穗郊字第No.01xxx24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2000年9月14日，刘锐钊及谢某某因欠崔某某、黄某某（均非涉案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债务，遂以公证赠与的方式，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崔某某、黄某某用于抵偿债务。广州市白云区公证处为刘锐钊、谢某某赠与涉案房屋予崔某某的《赠与合同》出具了（2000）穗白内民证字第11xx号《赠与合同公证书》。2008年1月4日，崔某某、黄某某将涉案房屋以398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林凯明、许贝洁（均非涉案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后，林凯明、许贝洁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至今。2016年，谢某某死亡。刘煜铭系谢某某与刘锐钊之子，成为谢某某的财产继承人。目前，涉案房屋产权仍登记在刘锐钊名下。一审另查明，涉案房屋现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小坪某某巷X号。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土地法律法规、政策均禁止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将农村宅基地房屋以抵债、买卖等方式转让给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林凯明、许贝洁据以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购房行为及之前的抵债行为均为无效的民事行为，不能对抗刘煜铭、刘锐钊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所有权。刘煜铭、刘锐钊主张林凯明、许贝洁返还涉案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刘煜铭、刘锐钊主张愿意以市场评估价格补偿林凯明、许贝洁的诉讼请求，系刘煜铭、刘锐钊单方的意思表示，须在林凯明、许贝洁同意的前提下才可处理。现林凯明、许贝洁拒绝返还涉案房屋，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调处。关于林凯明、许贝洁提出刘煜铭、刘锐钊提起本案系不诚实信用的恶意诉讼行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民法在人与人之间交往关系构建上，以诚实信用原则构建当事人之间的秩序和自由空间；而在个人与社会之间关系构建上，则采用不得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原则，即守法原则。本案中有关农村宅基地房屋抵债、买卖的行为违反了守法原则，系众行为人对社会的不诚信行为。刘煜铭、刘锐钊提起本案诉讼，看似违反了其与案外人之间的约定，其实却纠正了众行为人对社会的违法行为，并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本意。因此，林凯明、许贝洁就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无论刘煜铭、刘锐钊在本案中基于何种主观心理主张林凯明、许贝洁返还涉案房屋，都将引发一系列无效民事行为的返还、赔偿纠纷。最终，刘煜铭、刘锐钊必将面临债权人向其主张清偿债务的民事诉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判决如下：林凯明、许贝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小坪某某巷X号的房屋腾空返还给刘锐钊、刘煜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凯明、许贝洁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林凯明、许贝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林凯明、许贝洁与崔某某、黄某某于2020年3月19日签订的《退还房屋及补偿协议书》，载明：1.崔某某、黄某某向林凯明、许贝洁返还全部房款及补偿林凯明、许贝洁因合同无效导致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0万元整，林凯明、许贝洁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某某大街某某巷X号房屋退还给崔某某、黄某某；2.崔某某、黄某某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林凯明、许贝洁支付人民币100万元整，于2021年3月18日前向林凯明、许贝洁支付剩余款项人民币150万元；3.林凯明、许贝洁收到人民币100万元当日向崔某某、黄某某交还上述房屋及穗郊字第××号农村宅基地使用证等。协议书有林凯明、许贝洁与崔某某、黄某某的签名并按有指模。2.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鹭江支行出具的借记卡账户（62×××97）历史明细清单，显示在2020年3月20日由崔*兰汇入1000000元。3.由崔某某、黄某某于2020年3月20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穗郊字第NO.01xxx24农村宅基地使用证，以及穗郊字第NO.01xxx24农村宅基地房门钥匙一套。上述证据拟证明林凯明、许贝洁与崔某某、黄某某就涉案房屋退还及补偿事宜签署协议，崔某某依约支付款项，林凯明、许贝洁已将涉案房屋及宅基地使用证交付给崔某某、黄某某。对于林凯明、许贝洁二审提交的证据，刘煜铭、刘锐钊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由于黄某某、崔某某并非本案诉讼当事人，所以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能够确认。且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是显示崔某某向许贝洁返还全部的房款，并补偿损失250万元，但如果根据市场评估价格来算的话，损失是远远达不到250万元。故该协议书存在串通签订的嫌疑，以造成崔某某因履行合同造成巨大损失这样一个表面的事实，为下一步崔某某与刘煜铭、刘锐钊之间另案诉讼创造条件和基础。该协议是虚假的，是无效或可撤销的。对于关联性，该协议书的签订发生在一审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林凯明、许贝洁二审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庭审后产生，属于二审新证据。《退还房屋及补偿协议书》有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签名并按有指模，并有相关转账凭证及崔某某、黄某某出具的《收条》予以佐证，本院予以采信。刘煜铭、刘锐钊质证认为上述协议书是虚假的，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庭询中，刘煜铭、刘锐钊确认本案以物权保护为由主张权益。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刘煜铭、刘锐钊以物权保护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林凯明、许贝洁返还涉案房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但根据林凯明、许贝洁二审提交的证据，林凯明、许贝洁已于2019年3月20日将涉案房屋及宅基地使用证交还给向其转让该房屋的崔某某、黄某某，林凯明、许贝洁系根据与崔某某、黄某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取得涉案房屋并实际占有使用，现又依据与崔某某、黄某某之间的《退还房屋及补偿协议书》将房屋和相关证件交还给崔某某、黄某某，林凯明、许贝洁已经不再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故在此情况下，刘煜铭、刘锐钊诉请要求林凯明、许贝洁返还房屋已无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对刘煜铭、刘锐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林凯明、许贝洁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基于二审发生新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2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煜铭、刘锐钊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刘煜铭、刘锐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明艳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谭红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眭 翘郭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