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87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负责人：张可，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懿，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会萍。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炀，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底世界（湖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艳忠，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志勤，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底世界（湖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底世界湖南公司）、朱会萍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5民初5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海底世界湖南公司、朱会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公众责任险合同责任免除第七条第四款，精神损害赔偿为保险责任免除范围。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提供保单及保险条款，明确约定责任免除，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已签字确认，双方形成合意。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主张不承担精神抚慰金合法合理。二、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海底世界湖南公司提供游玩设备和设施符合相应的要求，并尽到了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朱会萍在滑行过程中意外受伤，海底世界湖南公司丧失了能够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的条件，朱会萍对意外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海底世界湖南公司辩称：对于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合同约定事实予以认可，其他没有异议。朱会萍辩称：一、精神抚慰金系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与海底世界湖南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与朱会萍没有关系，朱会萍在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处受到损伤，理应得到精神抚慰金。二、使用合格产品提供服务是经营场所提供服务的底线，但仅购买了合格产品或出具一份流于形式的定期检测报告，不等同于娱乐场所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海底世界湖南公司提供的PVC充气皮筏合格证系厂家自行检验制作，并无具体编号，无法证明涉案的皮筏拥有合格证。何况皮筏仅为涉案“大喇叭滑道”游乐项目的一部分，皮筏合格不等同于其与该游乐项目结合使用并合格。且致使朱会萍受伤的皮筏较其他皮筏，厚度明显不够，恰恰此皮筏先后导致朱会萍与另一游客受伤，可见朱会萍受伤并非偶发。三、海底世界湖南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朱会萍造成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涉皮筏导致朱会萍受伤还继续投入使用，且导致另一人受伤，说明海底世界湖南公司罔顾游客人身安全。案涉游乐设施的定期检测是由湖南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负责，但该研究院的经营范围并未明确涵盖游乐设施的检验检测资质。参照国家标准之《大型游乐设施安全规范》，海底世界湖南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中对应该检测的项目并未进行检测。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在对游乐设施的检测上，对检测机构资质、检测项目都未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更谈不上已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理应对朱会萍受伤承担侵权责任。四、朱会萍受伤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根据医嘱朱会萍需要卧床平躺休息，坐立行走需要固定支具。可见损伤发生后，应当第一时间平躺，避免腰椎第二次损伤。而朱会萍受伤后，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并无具备专业知识的救援人员指导朱会萍正确的待援姿势，也无专业救援担架，无疑导致了朱会萍的二次损伤，加重病情。综上，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对其所经营的娱乐设施，事前无检测，事后无专业救援，救治不及时、不专业致朱会萍伤情加重，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理应承担侵权责任。朱会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海底世界湖南公司赔偿朱会萍伤残赔偿金146792元、误工费42350元、护理费25850元、交通费7090元、后续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营养费4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海底世界湖南公司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11日下午4时左右，朱会萍在海底世界湖南公司经营的海底世界游乐场游玩大喇叭滑道项目时，从滑道滑下摔伤。朱会萍受伤后被送往长沙市八医院住院治疗2天。7月13日朱会萍入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于7月20日出院。同日，朱会萍入湖南省地矿医院、长沙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于9月1日出院。朱会萍共计住院治疗51天。海底世界湖南公司支付了朱会萍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及护理费，并先行赔偿朱会萍3万元。2019年1月17日，朱会萍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等进行鉴定，该中心做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对该鉴定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0月21日做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9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朱会萍的伤情构成9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需15000元，误工期15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另查，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向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从2018年5月30日至2019年5月29日，该保险附加游泳池责任条款，游泳池责任险人身伤亡每人赔偿限额50万元，意外医疗赔偿限额4万元。又查，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同升派出所出具《居住证明》，证明朱会萍自2017年4月起居住在长沙市雨花区。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海底世界湖南公司作为游乐场所的经营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朱会萍在游玩时所受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海底世界湖南公司虽辩称朱会萍存在过错，但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向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本次事故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且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因此，虽然朱会萍未向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主张权利，但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同意在本案中处理保险问题，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同时为避免诉累，朱会萍的损失可由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朱会萍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依法审核如下：1、残疾赔偿金：朱会萍的伤势构成九级伤残，该项费用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46792元（36698元/年×20%×20年）；2、误工费：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误工期评定为150日，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朱会萍未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故误工费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为16510元（40175元/年÷365日×150日）；3、护理费：司法鉴定意见评定护理期为90日。因司法鉴定系在患者治疗终结后对患者的伤情状况做出法医学上的判断，因此，该处的护理期应为出院后的护理期。该项费用参照受诉法院上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为14991元（60798元/年÷365天×90天）；4、交通费：该项费用为朱会萍的必然支出，根据朱会萍住院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5、后续治疗费：司法鉴定意见评定后续治疗费为1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6、住院伙食补助费：朱会萍共计住院51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060元（60元/天×51天）；7、营养费：根据朱会萍的病情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朱会萍因伤致残，势必对其精神造成损害，结合其伤残等级，对于该项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综上，朱会萍的损失共计为210353元，减去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已先行赔偿的30000元，海底世界湖南公司还需赔偿朱会萍180353元，未超过公众责任保险附加游泳池责任条款的赔偿限额，故由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向朱会萍承担赔偿责任。海底世界湖南公司支付的医疗费及先行赔偿的30000元可由海底世界湖南公司与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另行依据保险合同协商或诉讼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朱会萍各项损失共计180353元；二、驳回朱会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8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42元，由海底世界（湖南）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向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公众责任险条款》第七条第五项规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赔偿。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事故的责任划分问题；2、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承担问题。关于涉案事故的责任划分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的有关规定,电梯、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等为公众提供服务的特种设备的运营使用单位,应当对特种设备的使用安全负责,特种设备的使用单位未尽到管理义务的,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海底世界湖南公司作为涉案大喇叭滑梯的经营者，应当对滑梯、皮筏进行定期检查,及时消除安全隐患。现海底世界湖南公司虽提供大喇叭滑梯的定期检验报告，但其并未对用于该项目的皮筏进行检查，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皮筏的安全性情况。而朱会萍在乘玩过程中按照操作员的指引完成乘坐姿势，在乘玩过程中亦无违反乘玩操作规范的行为，但其仍在乘玩过程中受伤，应认为海底世界湖南公司的该游乐项目存在安全隐患，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对朱会萍的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朱会萍应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大喇叭滑梯乘玩姿势及操作流程》可以看出，游客系在操作员的指引下按正确姿势乘坐皮筏，然后由操作员根据操作平台的放行信号后将皮筏推进滑道。也就是说，游客在进行该项目时，其注意义务仅为按照操作员的指引完成正确的乘坐姿势并在滑行过程中不改变乘坐姿势且双手不离开皮筏扶手。本案中，朱会萍在乘玩过程中并未违反乘玩操作规范等行为，对自身已尽安全注意义务，故朱会萍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海底世界湖南公司与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已明确精神损害赔偿属于免赔范围，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因此，朱会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海底世界湖南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核定朱会萍的损失共计210353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已先行赔偿30000元，还需赔偿180353元。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应承担的部分由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170353元，海底世界湖南公司自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海底世界湖南公司先行赔偿的30000元，由其与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天安财险长沙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5704号民事判决；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朱会萍各项损失共计170353元；三、海底世界（湖南）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朱会萍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四、驳回朱会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42元，由海底世界（湖南）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元，由海底世界（湖南）有限公司承担100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承担15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