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2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国昌，男，197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在才，会东县会东镇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会东电子科技学校，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鯵鱼河镇车拉河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陈尧生，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彬，男，该学校员工。 一审第三人：凉山州丰源融资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长安路欧典嘉园小区B2幢6层2号。 法定代表人：许应康，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李国昌因与被申请人会东电子科技学校（以下简称电子学校）及一审第三人凉山州丰源融资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46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19）川民申26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昌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468号民事裁定；2.改判电子学校支付李国昌借款本金80102.60元。事实和理由：（一）二审裁定认定丰源公司向21名社会不特定自然人吸收资金648.54万元，其行为涉嫌刑事犯罪，缺乏证据证明。《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应同时具备四个要件。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以及《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后，丰源公司用自己的债权要求电子学校偿还21名债权人的借款。丰源公司对21名债权人并未造成损害，就是一个民事案件。再者，未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法院判决丰源公司有罪前，二审认定丰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是对案件不负责。（二）二审认定“电子学校在向21名自然人分两次共计付款120万元后，已支付20万，是受泸州宏鑫公司委托支付，其中100万是应政府要求支付”没有证据证明。（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的批复》规定，公民与非金融机构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应认定有效。（四）21名自然人中，毛卫芝与丰源公司一审判决生效后，法院裁定由电子学校给付毛卫芝97万元，电子学校已支付168974元。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电子学校辩称，案涉债权债务未经借款人与出借人核实，属于效力待定。电子学校代付120万元属于善意行为。李国昌参与非法集资所获收益属于非法之债。电子学校从未直接支付毛卫芝任何款项。请求驳回李国昌的再审请求。 李国昌向一审起诉请求：一、判决由电子学校偿还借款本金97000.00元，并给付从2016年6月6日起至2018年3月6日止的利息37304.60元，本息合计134304.60元；二、2018年3月6日以后的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支付至本案本息付清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电子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2月28日，丰源公司的工作人员沙宁与李国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5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即自2014年12月28日起至2015年3月27日止；利率为“月利率千分之二十”。同日，沙宁亦向李国昌出具了《出借交付证明》。 借款到期后，因丰源公司未完全履行义务，2016年5月24日，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应康与包括李国昌在内的21名债权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债权转让人）：凉山州丰源融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会东分公司，乙方（债权受让人）：孙吉顺、母其兰、毛卫芝等人；鉴于，甲方向乙方等人（名单见后，作为本协议附件）借款尚未归还，另甲方在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及陈尧生、陈必亮尚有债权未能收回。本协议双方为达到债权、债务转移，了结双方债权债务之目的，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第一条债权转让情况：1、甲方将其对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及陈尧生、陈必亮的债权转让给乙方，该债权本金600万元；利息依法计算，具体见附件……第二条保证和承诺：……5、乙方在追索债权过程中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甲方承担；乙方追索债权所取得的款项，在扣除乙方本金648.54万元后，剩余所得归甲方所有……”《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载明转移的债务共计648.54万元，其中李国昌转移的债务为9.7万元。 2016年9月6日，电子学校的法定代表人陈尧生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署“同意”并加盖电子学校；在《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上签署“同意承认此款金额，决定2017年元月和2017年9月将此款全部处理完，否则将食堂和服务楼抵押。”并加盖电子学校印章。 2017年2月，电子学校向沙宁支付了20万元款项，沙宁向李国昌等21名债权人转付了15万元款项，李国昌等21名债权人进行了分配，李国昌分得1940.00元。2018年2月14日，电子学校向李国昌等21名债权人支付了100万元款项，李国昌分得14957.40元。 另查明，凉山州丰源融资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会东分公司系丰源公司之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沙宁系丰源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存四个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二是李国昌与丰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有效合同义务。三是电子学校的法人陈尧生在《债权转让协议》及《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上签署意见并加盖学校印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债务转移。四是本案转移债务的范围。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的规定认为，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经当庭释明后，李国昌同意变更本案法律关系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故李国昌将债务受让人电子学校列为被告，且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丰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适格主体。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为，电子学校以原债务中借款人是沙宁，丰源公司是居间人，李国昌与丰源公司之间没有借款行为，且原债务涉嫌非法集资、非法放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及虚假诉讼，即李国昌与丰源公司不存在合法债务关系进行抗辩，由于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应承担不利后果；而李国昌所举证据足以证明丰源公司系实际借款人，双方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李国昌与丰源公司存在有效合同义务具有高度盖然性，电子学校的抗辩不成立。 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电子学校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2016年9月6日陈尧生在《债权转让协议》及《丰源公司客户对接会东电子职业技术学校名单》上签署意见并加盖电子学校印章时受到胁迫，意思表示不真实，其抗辩债务转移行为属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还认为，如果电子学校认为陈尧生的签章行为是在受胁迫，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所为，完全可以通过合法救济途径解决，不应等到李国昌起诉后才提出，综上，电子学校提出的上述抗辩理由因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反之，陈尧生的签章行为恰恰证明了电子学校有还款义务，李国昌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电子学校应按协议向李国昌偿还借款。 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转移的债务仅为借款本金97000.00元。李国昌主张转移的债务包括利息，并提供了《债权转让情况说明》加以证明，但该证据有瑕疵且与其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相冲突。《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乙方追索债权所得的款项，在扣除乙方本金648.54万元后，剩余所得归甲方所有。”即李国昌、电子学校、丰源公司明确约定包括李国昌在内的21名债权人只有取得案涉债务的本金的权利，取得案涉债务利息在内的其他款项的权利属于第三人所有。庭审中第三人亦明确表示：李国昌、电子学校之间没有约定过利息，关于案涉债务的利息等权益由丰源公司另行向电子学校主张。综上《债权转让说明》有瑕疵，证明力较弱，而《债权转让协议》系李国昌、电子学校、丰源公司三方合意后的共同意思表示，其证明力强于《债权转让情况说明》的证明力，该院对《债权转让协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债权转让情况说明》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故李国昌主张转移的案涉债务包含了利息事实的存在不具有高度盖然性，该院不予以认定，本案转移的案涉债务为借款本金97000.00元。李国昌要求电子学校给付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三方约定、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李国昌自认电子学校于2017年2月还款1940.00元、于2018年2月还款14957.40元共计还款16897.4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 综上，扣除电子学校已返还的本金16897.40元，电子学校还应当返还李国昌本金80102.60元，该院予以支持；李国昌要求电子学校返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1.由被告会东电子科技学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原告李国昌借款本金80102.60元。2.驳回原告李国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86.00元，由原告李国昌负担1183.00元、被告会东电子科技学校负担1803.00元。 电子学校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国昌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另查明，电子学校成立于2013年11月8日，机构类型属民办非企业，学校类型为中等职业教育，法定代表人为陈尧生。丰源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20日，法定代表人为许应康，公司经营范围为：投资、融资、理财的信息咨询服务（不含证券、期货、金融咨询）；信用评级咨询服务、劳务信息咨询服务、技术信息咨询服务、企业管理策划与培训服务（以上项目不含前置许可项目，后置许可项目凭许可证或审批文件经营）。案外人凉山州康腾非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许应康。2014年5月19日，康腾公司以程勇的名义与陈尧生、程必亮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向陈尧生、程必亮出借600万元，期限四个月。电子学校向康腾公司出具了担保书，自愿为程必亮的此项借款提供担保。同日，程必亮、陈尧生出具了收到此款的确认书，收到方式为转账票据。并注明“此款转程必亮账户，用于会东电子科技学校工程建设费用。此款转入程必亮账户”。2018年6月19日，程勇出具证明，证明上述款项实为康腾公司和丰源公司所有。 二审法院认为，丰源公司在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不包括集资放贷业务，但丰源公司向杨会等21名社会不特定自然人吸收资金达648.54万元，其行为已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涉嫌刑事犯罪。虽然向李国昌等21名自然人的借款是以沙宁的名义作为，但沙宁系丰源公司工作人员，其法律后果应由丰源公司承担。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一、撤销会东县人民法院（2018）川3426民初7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李国昌的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李国昌请求电子学校支付借款本金的依据是《债权转让协议》。从该协议的名称、内容、签署主体及签字顺序看，应系丰源公司将其对电子学校的债权转让给李国昌等人，而非丰源公司将其对李国昌等人的债务转由电子学校承担。在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中，电子学校作为债务人，可以主张其对原债权人的抗辩，但无权对原债权人与受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李国昌对丰源公司是否享有合法债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二审法院以丰源公司向李国昌等人借款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李国昌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由二审法院继续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46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谯 斌 审 判 员  郭 伟 审 判 员  郑 坚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叶昌会 书 记 员  袁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