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晓东，男，199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晗，四川地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西林大道兴盛路25号。 法定代表人：苏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冲，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晓东因与上诉人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4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晓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邦泰公司向谢晓东支付双倍工资75,944元、经济赔偿金18,986元、失业金1,850元。事实和理由：1.2018年10月25日谢晓东到邦泰公司从事行销工作，邦泰公司对谢晓东的工作进行管理，期间谢晓东要求邦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和购买保险，邦泰公司故意为了规避劳动关系，与其法律顾问单位合谋制作了劳务合同来冒充劳动合同，让谢晓东等行销人员签署，并表示签了合同后跟到就考虑买社保。2019年7月23日邦泰公司以谢晓东违反公司规定为由不让谢晓东继续上班了，让谢晓东写辞职报告走人。谢晓东被开除后花了一个多月时间重新找工作。谢晓东作为邦泰公司的员工，邦泰公司没有为谢晓东签订劳动合同和购买保险，应当支付双倍工资。邦泰公司违法解除与谢晓东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和失业金。2.谢晓东经仲裁后提起一审，庭审中邦泰公司以劳务关系提出抗辩，一审法院认定邦泰公司为谢晓东特意准备的劳务合同等同于劳动合同并驳回谢晓东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错误。劳务合同不是劳动合同，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必须是在双方都有意愿与对方建立劳动关系上签订的。本案出现的劳务合同完全没有邦泰公司想表达的建立劳动关系意愿。邦泰公司非常清楚与行销人员是劳动关系，但仍用劳务合同来逃避劳动关系，以为签了劳务合同就是劳务关系，是想通过玩文字游戏的方式达到非法目的。3.谢晓东是被开除的，邦泰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和失业金。邦泰公司深知员工自己离职和开除员工后果不同，所以无论员工怎么走的，都会让员工填离职申请表，写了申请表后所有的员工都成了自动离职的了。不是任何人填了离职申请表，任何人都成了自己走的了。本案中谢晓东提交了与邦泰公司负责人潘德刚的对话截屏，潘德刚自己承认了谢晓东不是自己走的，但邦泰公司辩称潘德刚是公司里最底层的员工，这与事实严重不符，因为谢晓东的离职申请表的批准人就是潘德刚。 邦泰公司辩称，与谢晓东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劳务合同，双方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关系，本案中双方的劳务关系和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存在法律关系的竞合，但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双方是劳动关系系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谢晓东的诉讼请求均不应得到法院支持，请求依法改判。 邦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邦泰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谢晓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一方面在事实认定中认为谢晓东在邦泰公司工作期间为提供劳务服务期间，邦泰公司支付给谢晓东的费用为劳务服务费，而另一方面却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邦泰公司与谢晓东存在劳动关系。谢晓东的劳务工作地点和内容为内江市场，并非邦泰公司开发的房屋周边派发传单，将其他房地产开发商处有意购买房屋的消费者带至邦泰公司开发的楼盘选购房屋，劳务工作的场所为在邦泰公司营业场所外的不特定区域，劳务报酬按照《劳务合同》第三条计付，邦泰公司的规章制度也不适用于谢晓东。而邦泰公司的员工均没有计件报酬的方式，也没有不在营业场所提供劳动的情形，且邦泰公司的职工也没有在外派发传单的工作内容。因此谢晓东的工作性质不满足《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三）款的规定，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用工关系包括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邦泰公司与谢晓东之间签署《劳务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经双方平等协商一致自愿订立，也约定了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案涉《劳务合同》第四条4、5项也明确约定双方系劳务关系，双方不得有向对方主张超越有劳务法律关系的权利，谢晓东不享有劳动法律规定的社会保险及福利待遇，且邦泰公司无需向谢晓东支付任何形式的补偿。第八条第1款约定“本劳务合同的签订、履行等行为是出于双方自愿，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劳务合同》的订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邦泰公司与谢晓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按照《劳务协议》履行。 谢晓东辩称，双方只存在一种关系即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不能竞合。根据法律规定，如果没有签订劳动合同需支付双倍工资，邦泰公司签劳务合同是为了规避风险，不是签订劳务合同就是劳务关系。 谢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邦泰公司支付谢晓东双倍工资75,944元（8个月×9,493元/月）；2.判令邦泰公司支付谢晓东经济赔偿金18,986元（2个月×9,493元/月）；3.判令邦泰公司支付谢晓东失业金1,850元。 邦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2.请求判决谢晓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晓东自2018年10月25日至2019年7月23日，在邦泰公司上班，从事行销工作。双方分别于2018年10月4日、2019年1月1日签订了二份《劳务合同》，期限为6个月，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约定，期限为6个月，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乙方（即原告）为甲方（即邦泰公司）提供劳务服务期间，甲方每日向乙方补助交通费5元、餐饮费25元、高温和防寒补助10元、通讯补助10元。乙方从事劳务期间带访客户成交1-2套甲方支付劳务费3,000元/每套，3-5套甲方支付劳务费4,000元/每套，6套及以上甲方支付劳务费用5,000元/每套。谢晓东提举的《工资发放表》载明，向谢晓东发放的工资中包含了底薪及奖惩工资。邦泰公司2018年11月至2019年7月向谢晓东发放具体工资合计为：84,924.27元，月平均工资为9,436元。 另查明，本案当事人谢晓东于2019年9月24日向内江市东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1月1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内东劳人仲案（2019）94号《仲裁裁决书》，该仲裁裁决书认定：申请人谢晓东于2018年10月25日至2019年7月23日，被申请人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未与申请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申请人未为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申请人分别于2018年10月4日、2019年1月1日签订了为期6个月的《劳务合同》，该劳务合同载明了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双方权利义务等。申请人工作期间，由被申请人单位管理人员潘德刚安排，接受被申请人单位关于上下班打卡、工作考核、查岗、罚款等规章制度的管理，申请人的工资由被申请人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按月发放，2019年7月23日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交离职申请表，离职原因载明为辞职。内江市东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但认为申请人的各项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本案立案案由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变更为劳动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谢晓东与邦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邦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谢晓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三、邦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和失业金。 一、谢晓东与邦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谢晓东自2018年10月开始到邦泰公司上班，从事行销工作。谢晓东工作内容为帮助邦泰公司销售其开发的楼盘商品房，属于邦泰公司的业务范畴。谢晓东接受邦泰公司关于上下班纪律等规章制度的管理，且谢晓东由邦泰公司管理人员潘德刚安排工作并进行管理。劳动报酬由邦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按月支付。同时，在工作时邦泰公司为其提供工作牌和名片，并有来访登记表等工作记录等予以佐证。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谢晓东与邦泰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其劳动关系成立。 二、邦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谢晓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谢晓东在邦泰公司工作期间，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分别于2018年6月1日、2019年1月1日签订了为期6个月的《劳务合同》，该劳务合同载明的双方基本信息、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均经过双方协商后确定并达成合意，具备劳动合同应当包含的主要条款，具备劳动合同的性质。谢晓东虽然主张签订劳务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谢晓东要求邦泰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邦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和失业金的问题。2019年7月23日，谢晓东向邦泰公司提交了离职申请表，离职原因载明为辞职。故谢晓东要求邦泰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谢晓东提交的离职申请表未注明辞职原因，谢晓东在邦泰公司工作期间，邦泰公司未为谢晓东缴纳社会保险费。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邦泰公司应向谢晓东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失业金的问题，《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的，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一）失业前用人单位和本人已经缴纳失业保险费满一年的；（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三）已经进行失业登记，并有求职要求的。”本案中，谢晓东向邦泰公司递交了离职申请，与邦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其本人意思。故对谢晓东要求邦泰公司支付失业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谢晓东和邦泰公司在本判决中互为原告和被告。 综上所述，邦泰公司与谢晓东劳动关系成立。邦泰公司应当向谢晓东支付经济补偿金，共计9,436元。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余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谢晓东支付经济补偿金9,436元；二、驳回谢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谢晓东在本案二审中明确表明其月平均工资以一审判决查明为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谢晓东与邦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邦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谢晓东经济赔偿金、双倍工资、失业金。 关于谢晓东与邦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但该合同对双方基本信息、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合同终止条件等劳动合同必备条款作了明确约定，故该合同可视为双方实际已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且，双方构成实质上的劳动关系。首先，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谢晓东在邦泰公司从事行销工作期间，接受邦泰公司的劳动管理，邦泰公司按月发放劳务费，离职时填写《行销人员离职申请表》；最后，谢晓东提供的劳动系邦泰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双方劳动关系成立。 关于邦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谢晓东经济赔偿金、双倍工资、失业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谢晓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邦泰公司存在违法解除或终止案涉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其要求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其支付赔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但其请求中包含有邦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主张，因邦泰公司未依法为谢晓东购买社会保险，谢晓东以此为由解除案涉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邦泰公司应当向谢晓东支付经济补偿金。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并不影响双方系劳动关系的性质，谢晓东要求邦泰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谢晓东向邦泰公司递交离职申请不属于“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失业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谢晓东、邦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谢晓东负担10元，上诉人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波 审 判 员  裘南晶 审 判 员  易小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夏 欣 书 记 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