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2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油光威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杨国久，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科福龙阀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镇三桥工业区。法定代表人：余金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浙江中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油光威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油光威公司）因与科福龙阀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福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7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油光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华油光威公司一审中关于其要求科福龙公司赔偿67602元公关费用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科福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科福龙公司应赔偿华油光威公司支付的公关费用等总计67602元。其中包括直接支付的6万元，由中间人直接领取，无法取得票据证明；华油光威公司人员的差旅费用1560元；以及其他招待费。该公关费用已通过电话及QQ告知过科福龙公司，科福龙公司明确给予了确认，华油光威公司还正式向科福龙公司发送过公函，科福龙公司均没有提出异议。部分证据也经过一审双方质证并得到了事实确认。二、科福龙公司补偿已签合同收益4556元。按照科福龙公司与辽宁缘泰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缘泰公司）的供货合同，必须先由科福龙公司开具发票才能取得货款，再按照华油光威公司与科福龙公司之间的《阀门销售代理协议》规定，华油光威公司尽到了合同义务，履行了《阀门销售代理协议》规定的义务，因此科福龙公司未能收到货款是自己的拒绝开票行为造成的，因此华油光威公司请求科福龙公司立即支付4556元收益理应得到法庭支持。二审中，鉴于华油光威公司认可其已经收到该笔款项，故其撤回了该项上诉理由。三、一审法院存在庭审不规范行为。一审合议庭陪审员存在开庭期间睡觉的情况，扰乱审判的行为；华油光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签署一审笔录期间，法警强制翻看私人手机，存在侵犯公民个人隐私的行为；一审严重超审限。科福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华油光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华油光威公司在一审过程中，要求于2018年3月21日解除与科福龙公司之间签订的《阀门代理销售协议》。客观上，因华油光威公司的违约行为，双方确实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科福龙公司同意与华油光威公司解除《阀门代理销售协议》，故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协议于2018年5月16日解除，这是基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结合客观事实作出的，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二、华油光威公司提出要求科福龙公司支付合同收益款4556元。根据双方签订的《阀门代理销售协议》，约定华油光威公司的加成部分，由科福龙公司收到买方的货款后再进行支付。由于截止到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案外人辽宁缘泰公司尚未向科福龙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科福龙公司也无法向华油光威公司进行支付。故一审法院并未支持华油光威公司的诉讼请求，这符合双方的协议约定，也并无不当。在一审判决后，案外人向科福龙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货款，科福龙公司已于2019年11月15日将合同收益款4556元支付给了华油光威公司。三、不同意华油光威公司提出的所谓公关费用。首先，华油光威公司和科福龙公司系代理销售关系，两者是各自独立的法人，华油光威公司请客送礼的行为完全是其个人行为，并没有得到科福龙公司的授权；其次，华油光威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其所谓的公关费用；最后，所谓的公关费用是一种灰色支出，华油光威公司的行为可能涉嫌商业贿赂，该费用不可能得到法律保护。华油光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科福龙公司赔偿投标期间的公关费用67602元；2.判令科福龙公司补偿已签合同收益4556元；3.判令科福龙公司与华油光威公司签订的《阀门代理销售协议》于2018年3月21日解除；4.诉讼费由科福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7月3日，华油光威公司（代理方）与科福龙公司（生产方）在北京签订《阀门代理销售协议》，主要内容为：科福龙公司同意华油光威公司代理销售其生产的全部阀门产品，投标采用科福龙公司北京办事处的名义，合同签订以科福龙公司的名义。中标后，华油光威公司加成部分，由科福龙公司在收到买方的每笔款项后一周内支付加成部分给华油光威公司指定账户。华油光威公司正在参与辽宁缘泰公司新建项目，一旦中标后，科福龙公司需要保证提供的文件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并且承诺可以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和约定按时提供所需要的产品和服务，因为科福龙公司的单方原因造成的买方或者华油光威公司损失的，由科福龙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中标后，科福龙公司需要积极支持华油光威公司以及买方的工作，以拿到更多的订单为最终目的。科福龙公司不得单方私下接触并尝试绕开华油光威公司自行签订买卖合同，一旦发生，科福龙公司需要赔偿华油光威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包括已经发生的费用和预期收益。本次参与辽宁缘泰公司新建项目投标保证金采用华油光威公司支付给科福龙公司的形式，由科福龙公司直接转给辽宁缘泰公司。不中标时，需要辽宁缘泰公司退还给科福龙公司，科福龙公司一周内返还给华油光威公司。当日，华油光威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科福龙公司支付投标保证金20000元。2017年7月4日，辽宁缘泰公司向科福龙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科福龙公司在辽宁缘泰公司20万吨/年丁辛醇项目阀门框架协同采购投标中，经招标办公室评标委员会综合评定，确定科福龙公司为中标单位，中标范围为辽宁缘泰公司20万吨/年丁辛醇项目阀门框架协同采购，中标价格合计5938141元，并通知科福龙公司于一周内签订合同。2017年7月7日，科福龙公司（供方）与案外人辽宁缘泰公司（需方）签订了一份标的总价为26276元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需方收到供方开具的17%增值税发票一个月内支付50%货款，两个月内支付100%货款，同一订单分批交货或部分验收延迟验收，经需方同意，可先行支付验收合格的部分货款，需方在货到验收合格并在收到供方开具的17%增值税发票后一个月内支付相关货款。一审庭审中，华油光威公司提交科福龙公司的报价单，对于上述合同中涉及的科福龙公司提供给华油光威公司的销售报价为21720元，双方一致认可该合同项下华油光威公司应获得的收益为26276元与21720元之差即4556元，至今未付，但科福龙公司认为应当扣除相应的税点及管理费。一审诉讼过程中，辽宁缘泰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向科福龙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20000元，科福龙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将该20000元款项退还华油光威公司。一审法院另查一，科福龙公司中标后至今未与辽宁缘泰公司签订正式的20万吨/年丁辛醇项目阀门框架协同采购合同。一审法院另查二，截至2019年10月29日，辽宁缘泰公司未向科福龙公司支付26276元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华油光威公司与科福龙公司签订的《阀门代理销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该协议中双方关于投标保证金的约定，不中标时，需要辽宁缘泰公司退还给科福龙公司，科福龙公司再返还给华油光威公司，本案审理过程中，辽宁缘泰公司已将投标保证金20000元退还给科福龙公司，科福龙公司收到后亦已将该投标保证金20000元退还华油光威公司。根据上述协议中双方关于加成部分的约定，中标后，华油光威公司加成部分，由科福龙公司在收到买方的每笔款项后一周内支付，截至2019年10月29日，辽宁缘泰公司未向科福龙公司支付货款，故华油光威公司要求科福龙公司支付4556元合同收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科福龙公司已明确表示不与辽宁缘泰公司签订正式的投标合同，案涉《阀门代理销售协议》的合同目的亦不能实现，故一审法院确认该《阀门代理销售协议》合同于2018年5月16日即科福龙公司收到起诉书及证据副本之日起解除。关于华油光威公司主张科福龙公司赔偿差旅费、住宿费、宴请、娱乐等公关费用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华油光威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与科福龙阀门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7月3日签订的《阀门代理销售协议》于2018年5月16日解除；二、驳回华油光威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科福龙公司主张其于一审期间，向辽宁缘泰公司开具了发票，辽宁缘泰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向科福龙公司支付了货款，科福龙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将4556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华油光威公司。华油光威公司认可收到4556元。二审中，华油光威公司主张辽宁缘泰公司作为招标方，要求投标方必须系阀门生产企业，并且阀门要符合相关技术要求；华油光威公司不是阀门生产企业，故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投标；华油光威公司获知了辽宁缘泰公司招标的客户信息，华油光威公司本身没有投标资质，科福龙公司是阀门生产企业，具有投标资质，故华油光威公司与科福龙公司合作，取得投标资质，最终中标，共同取得商业机会。科福龙公司认可是华油光威公司撮合辽宁缘泰公司与科福龙公司合作，使得科福龙公司最终中标；在具体投标过程中，科福龙公司没有参与，都是华油光威公司与辽宁缘泰公司直接沟通。华油光威公司自认，其涉案主张的公关费用，是在投标过程中用于向辽宁缘泰公司人员请客、吃饭、娱乐活动、联谊活动等支出的费用。华油光威公司和科福龙公司均认可，双方约定，中标后，科福龙公司的利润是产品成本与销售底价之间的差额，华油光威公司的利润是销售底价与中标价之间的差额。在涉案科福龙公司与辽宁缘泰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辽宁缘泰公司的采购价格为26276元，科福龙公司提供给华油光威公司的销售报价为21720元，华油光威公司主张科福龙公司该批货物并非自己生产，而系自第三方采购，采购价为15000元，故科福龙公司该合同项下的利润为21720元与15000元之间的差额即6720元，华油光威公司的利润（加成）为26276元与21720元的差额即4556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该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贿赂下列单位或者个人，以谋取交易机会或者竞争优势：（一）交易相对方的工作人员；（二）受交易相对方委托办理相关事务的单位或者个人；（三）利用职权或者影响力影响交易的单位或者个人”。该法第十九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第七条规定贿赂他人的，由监督检查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处十万元以上三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一条规定：“为了规范招标投标活动，保护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招标投标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提高经济效益，保证项目质量，制定本法”。该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该法第五条规定：“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该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或者与招标人串通投标的，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处中标项目金额千分之五以上千分之十以下的罚款，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单位罚款数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并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取消其一年至二年内参加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的投标资格并予以公告，直至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以上规定足以表明，经营者应当在其市场经营活动中，通过公平竞争行为获取交易机会，自觉维护正常的竞争秩序。而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是保证社会经济良性发展的基础，对于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具有重大影响。招标投标制度是保护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招标投标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提高经济效益、保证项目质量的重要制度，以向招标人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不但中标无效，行为人还要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经营者通过贿赂等手段，在招标投标活动中谋取中标，获得交易机会，对于市场秩序的破坏尤甚，对于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影响尤巨。本案中，以科福龙公司名义投标的项目是石油化工企业的20万吨/年丁辛醇项目阀门框架协同采购项目。根据百度百科关于丁辛醇的介绍，丁醇和辛醇是重要的基本有机化工原料，由于可以在同一套装置中用羟基合成的方法生产，故习惯称为丁辛醇；丁辛醇均为无色透明、易燃的油状液体，具有特殊的气味，能与水及多种化合物形成共沸物，均有中等毒性。所以，丁辛醇的生产和存储过程中一旦发生泄露，容易引发燃烧、爆炸等重大安全事故，将对国家、集体利益和人民生命健康财产安全造成重大影响。阀门产品质量对于丁辛醇项目安全具有重要作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华油光威公司和科福龙公司签订《阀门代理销售协议》，明确约定华油光威公司正在参与招标单位新建项目，投标采用科福龙公司北京办事处的名义，合同签订以科福龙公司的名义，禁止科福龙公司绕过华油光威公司直接与招标单位签订买卖合同。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华油光威公司明知招标单位有关于投标资质的要求，在其自身并不具备投标资质的情况下，利用科福龙公司的资质，并以科福龙公司的名义投标；在投标过程中，华油光威公司采取请客、吃饭、娱乐、联谊活动等商业贿赂手段谋取中标。从《阀门代理销售协议》的实际履行来看，该协议签订的第二天，科福龙公司即获得招标单位的《中标通知书》，后来仅因华油光威公司和科福龙公司对于《阀门代理销售协议》项下由谁垫付产品成本等细节产生争议，导致科福龙公司未签署中标的采购合同。双方还在《阀门代理销售协议》中约定科福龙公司同意华油光威公司代理销售其生产的全部阀门产品，中标后，科福龙公司要向华油光威公司支付加成收益。由上可知，华油光威公司和科福龙公司双方名义上是阀门产品代理销售关系，实际上是双方相互配合，以不正当手段谋取中标，争取销售阀门产品的市场交易机会并分享利益。其行为损害了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了国家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案涉《阀门代理销售协议》应为无效。一审法院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并在此基础上确认协议解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对于华油光威公司关于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华油光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一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1民初71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华油光威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04元，均由华油光威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靳 起审 判 员  孙兆晖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任永军书 记 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