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女，197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翔，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兴，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诚伟，男，196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翔，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兴，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武，男，196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增天景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鸿兴路99号一层。投资人：丁小平。上诉人刘静、刘诚伟与被上诉人赵武、上海新增天景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5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静、刘诚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署合同时并未将该笔所得税计为交易成本和事项，所以被上诉人才在明知审税需要本人签字的情况下在现场避而不签，中介公司对此同样心照不宣，故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交易三方对于恶意逃避上海市XX路XX号B幢3E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所得税事前均为清楚。二、在三方均明知并达成合意的恶意逃避所得税的行为被发现之后，如还是以交易文件中约定的净到手条款作为判定由谁承担缴税的依据，在法理逻辑上则存在严重瑕疵，且变相鼓励了房产交易出售方和中介公司可以身试法去逃税，而如果逃税不成可继续按照原合同执行。被上诉人赵武辩称，不同意刘静、刘诚伟的上诉请求，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上海新增天景房地产经纪事务所未作答辩。赵武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刘静、刘诚伟支付赵武代垫的系争房屋转让个人所得税13,7514.29元及滞纳金40,429.20元；2.判令上海新增天景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对上述款项支付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刘静、刘诚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系争房屋原权利人为赵武。赵武及案外人吴某于2016年7月1日出具公证委托书，委托袁某代为办理出售系争房屋的相关出售事宜。2016年7月11日，赵武（甲方）、刘诚伟（乙方）、上海新增天景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丙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房价款为708万元，该协议第二条买卖条件，其它要求约定，1.该房屋交易过程中的甲乙双方税、费按国家规定各自承担；第九条其它约定，此价格708万元为甲方净到手价格，交易中所产生的税费均由乙方承担并支付；2.甲方不承担本次交易的佣金；协议下方，购买方由刘诚伟于2016年8月29日签名，出售方由袁某于2016年8月29日签名，上海新增天景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徐汇店加盖合同章。2016年10月26日，赵武（甲方）与刘静、刘诚伟（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第一条甲乙双方通过上海XX有限公司法华镇路分公司居间介绍，乙方受让甲方所有的系争房屋，建筑面积185.97平方米，房地产转让价为708万元，甲、乙双方确认，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该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按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交纳税、费；补充条款（一）第11条同时约定，乙方对该房屋共同共有；附件六居间介绍、代理等中介服务情况处上海XX有限公司盖章；合同并就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2016年11月，赵武的代理人袁某，刘静、刘诚伟及上海XX有限公司均至税务机构各自办理系争房屋的审税手续。办理过程中，在税务机构处留有“袁某代赵武”签字字样的承诺书一份，该材料记载“我承诺本次出售的XX路XX号B幢3E是本人家庭（只包括夫妻双方）自用唯一生活用房”。2016年12月，赵武的代理人袁某与刘静、刘诚伟共同到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系争房屋审税、过户等手续，袁某知道系争房屋按满五唯一办理交易手续，刘静、刘诚伟向税务机构缴纳了系争房屋的契税合计206,271.42元（印花税为0），并缴纳了以赵武为纳税人的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水利行政事业性收费收入合计230,842.85元（个人所得税、印花税均为0）。后刘静、刘诚伟取得系争房屋的不动产权利，为共同共有。2018年3月2日，上海市地方税务局徐汇区分局第十二税务所向赵武发出税务检查通知书，内容为，自2018年3月6日起对你（单位）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如检查发现此期间以外明显的税收违法嫌疑或线索不受此限）涉税情况进行检查，届时请依法接受检查，如实反映情况，提供有关资料。2018年7月24日，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徐汇区税务局向赵武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内容为，赵武出售名下房产XX路XX弄B幢5F室、XX路XX弄B幢3E室时，不符合“满五唯一”的免征个人所得税2%的情况，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住房转让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有关问题的通知》，对纳税人转让非普通住房的，以转让收入的2%核定应纳个人所得税额的规定，补缴以上两套房产的个人所得税，限你（单位）于2018年8月10日前改正。2018年7月26日，赵武向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徐汇区税务局缴纳个人所得税（品目名称：财产转让所得，2016年12月12日至2016年12月12日）金额137,514.29元，个人所得税（品目名称：滞纳金，2016年10月19日至2016年10月19日）40,429.20元（发票下方备注：XX路XX号B幢3E，合同日期2016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另查明，刘静、刘诚伟方证人王某在（2019）沪0104民初5134号案件庭审中出庭作证，陈述：在2017年年底，证人从赵武处购买了XX路XX弄XX栋2E房屋，购买前双方商讨价格，当时赵武的代理人袁某通过中介表示价格不能让，但是可以主动给我们做满五唯一的交易，看房时，袁当面告知，之前两处物业，都是她帮忙做的满五唯一，过程她十分了解。交了首付后，在交易过程中，上午袁某以满五唯一的签字申报，因为我们没有答应交纳她提出向交易部门交部分款项，下午袁某又撤回了满五唯一的申报，最后以非满五唯一情形交易了房屋，个人所得税15.7万元由证人承担，并出示照片、聊天记录。经质证，赵武表示，证人与赵武因房屋交易、交付等问题，法院有诉讼，双方存在利益纠葛，故真实性存疑；且证人也承认双方的交易模式税费都是由其承担，也是交易惯例，在税费有买家承担的情况下，赵武没有必要去做虚假的满五唯一的承诺，不符合常理；聊天记录上显示袁某没有签过承诺书，证人提供的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录音人的身份，与赵武陈述的事实可以印证，满五唯一的承诺不是赵武方作出的。刘静、刘诚伟表示，对证人证词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证人与赵武曾有诉讼，但证人出示的其妻与袁某的聊天记录，在庭审后赵武也作为证据提交，聊天记录显示袁某知道系争房屋按满五唯一办理交易手续，故对“袁某知道系争房屋按满五唯一办理交易手续”该节事实予以认定，其余证人证词及证人出示的聊天记录中其余内容、录音等无相关书证予以佐证，不予认定。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税务机构处留有“袁某代赵武”签字字样的承诺书一份上“袁某”签字不是袁某本人书写。赵武在庭审后出示了与证人出示的内容相近的聊天记录及袁某与中介洪的聊天记录。刘静、刘诚伟提出，经过与案外人陶某沟通确认，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方面，纵观全部聊天内容，恰恰说明，赵武的代理人袁某对于之前两套房屋的逃税流程非常熟悉，袁某对于自己在审税过程中故意不签承诺书的细节也做了确认，与赵武陈述审税过程中袁某签署了“不唯一承诺书”但事后被人调换的说法完全矛盾。关于袁某与中介洪的聊天记录，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但关联性方面，提请法院注意，这段聊天内容恰恰说明袁某之前也做过类似逃税的事情，这次出现问题在原来的相关中介人员咨询补救措施，说明袁某对于逃税事宜完全起着主导作用，不仅之前实施过，还与不同的关系人员沟通。一审法院认为，赵武与刘静、刘诚伟及增天景事务所签订的居间协议、赵武与刘静、刘诚伟签订的买卖合同系签约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遵守。关于税费的承担，虽然居间协议第二条有“买卖条件，其它要求约定，1.该房屋交易过程中的甲乙双方税、费按国家规定各自承担”之格式条款的约定，但居间协议第九条有“此价格708万元为甲方净到手价格，交易中所产生的税费由乙方承担”之手写约定，手写的内容效力高于格式条款。至于网签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则是对买卖双方所负纳税义务的约定，并非是对税费最终承担的约定。在买卖合同对税费承担没有新约定的情况下，系争房屋所需税费应由买受人承担，且在办理交易手续过程中，系争房屋所涉税费包括作为购房人应缴的税费和作为出售人应缴的税费均由刘静、刘诚伟实际负担，故系争房屋交易税费应由刘静、刘诚伟承担。由于税务机构处留有的承诺书，双方均确认非赵武代理人袁某书写签字，故该承诺书无法证明赵武曾作出系争房屋系满五唯一的意思表示。鉴于刘静、刘诚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赵武承诺系争房屋为其名下唯一一套房屋；且赵武系按照系争房屋满五唯一的标准申报税款；刘静、刘诚伟对系争房屋满五不唯一并不知情；故刘静、刘诚伟抗辩不同意承担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税务机关依法责令赵武限期改正，赵武依法补缴了个人所得税137,514.29元，而该笔税费属于系争房屋交易所产生的税费，故赵武要求刘静、刘诚伟支付其代垫的个人所得税137,514.29元之诉讼请求，符合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滞纳金，刘静、刘诚伟系根据税务机构审税结果缴纳税费，而审税结果又根据系争房屋买卖双方到场提供的申报材料进行确定，赵武至今未提供刘静、刘诚伟存在恶意避税、恶意不缴纳该笔税费、个人所得税滞纳金是双方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充分证据，税费的负担主体是否为刘静、刘诚伟需待法院裁决方可知晓，故赵武要求刘静、刘诚伟支付代垫的滞纳金40,429.20元之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赵武至今未提供上海新增天景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与刘静、刘诚伟共同实施侵权、上海新增天景房地产经纪事务所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充分证据，赵武要求上海新增天景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对刘静、刘诚伟款项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刘静、刘诚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武支付其代垫的上海市XX路XX号B幢3E室房屋交易产生的个人所得税计137,514.29元；二、驳回赵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60元，由赵武负担877元，刘静、刘诚伟负担2,98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承诺负担系争房屋交易中所产生的税费是否包含了被上诉人赵武应付的个人所得税。根据上诉人的主张，包括被上诉人上海新增天景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在内的交易三方在签署合同时均知晓此次交易税费并不包含“非满五唯一”情况下被上诉人赵武所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且被上诉人赵武的代理人袁某在按“满五唯一”方式办理审税手续时也予以了相应配合，故足以证明买卖双方均知晓此次交易成本中不含非“满五唯一”情况下出售方的个人所得税。但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无论是居间协议还是买卖合同，双方均未就系争房屋属于“满五唯一”的情况作出明确约定，且在税务机关留有的“满五唯一”承诺书上亦无被上诉人赵武或其代理人袁某的签字，故尚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赵武在出售系争房屋时曾承诺该房屋系“满五唯一”，或者该房屋可以按照“满五唯一”进行纳税。同时买卖合同约定的房价款708万元为净到手价，故即便如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赵武的代理人袁某在审税时存在某种配合行为，也只能说明其为降低上诉人的购房成本所作的配合，并不能据此证明出售方承诺系争房屋属于“满五唯一”或承诺该房屋可以按照“满五唯一”进行缴税。因此，上诉人据此主张其承诺负担的此次交易中所产生的税费并不包含出售方的个人所得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此次房屋交易中被上诉人赵武已补缴的个人所得税137,514.29元，当属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刘静、刘诚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50.30元，由上诉人刘静、刘诚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蒋庆琨审判员 钱文珍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熊 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