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18号。法定代表人：箮鸿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志，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晓，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电线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伟路233号。法定代表人：李丰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城市公用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南二马路40号2609室。法定代表人：王文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准，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电线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沈阳城市公用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8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浦东电线电缆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主张的《电缆销售合同》未生效，一审法院依据该合同判决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支付货款不当。2.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不是《电缆销售合同》的相对人，一审法院判决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支付货款错误。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主张的货款支付条件应视为成就。4.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向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支付了本案所涉特定款项，无法证明《电缆销售合同》中的付款条件已成就。被上诉人浦东电线电缆公司辩称：1.《电缆销售合同》成立并生效，该合同是双方在交货后补签的合同。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向上诉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请求付款时，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在回函中并未否认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实际履行且已收取材料的事实，故虽然合同盖章并非苏中建设集团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但不妨碍依据上述事实认定该合同成立并已实际履行。2.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关于其接受被上诉人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委托的观点在一审中遭到沈阳城市公用集团的否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苏中建设集团公司系《电缆销售合同》的相对方并无不当。3.《电缆销售合同》是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第九条是免除该公司主要义务的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4.《电缆销售合同》的付款并非附条件，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关于合同付款条件不成就的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辩称：1.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与被上诉人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2.本案付款的义务主体是上诉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没有参与涉案买卖合同的履行，且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在对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催款函的回函中已经同意付款。3.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无权要求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支付货款。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向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支付货款307,064.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07,064.98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为沈阳市公用集团XX大厦项目(以下简称XX大厦项目)供应电缆产品，分别于2015年9月17日、2015年9月18日、2015年9月20日，向该项目地址送货。后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与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补签《电缆销售合同》，约定内容：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为XX大厦项目供应电缆及配件一批（详见附件清单），合计金额307,064.98元，提货地点为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仓库，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代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办理运输，到达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指定沈阳市和平区民主路文化宫旁XX大厦（已交货）。电缆总金额按电缆实际米数结算。付款方式及时间：沈阳市公用集团XX大厦项目专项（特指此电缆）付款给被告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后10个工作日内，苏中建设集团公司给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付95%，5%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为工程整体交工后两年，如质保期内无任何质量问题，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在质保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在本合同中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018年5月2日，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向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发送《催款函》，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于2018年5月12日回函，主要内容为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未将生效的合同原件返还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在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未返还合同之前公司无法履行付款流程，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也应先出具对应合同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经公司财务部门审核无异后方可继续付款流程。另由于公司承建的XX大厦项目未完全竣工，项目尚未整体验收，公司多次催要工程款未果，目前也存在极大资金压力。另查明，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系XX大厦项目的开发商，并将该项目工程发包给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双方就该项目履行产生争议，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将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至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苏中建设集团公司诉称，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总计付款为230,399,486元，尚欠工程款93,964,723.09元。关于涉案项目工程的付款情况，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陈述，其与苏中建设集团公司约定按照工程施工进度支付工程款，并未约定支付材料款等其他特定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2.本案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主张的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3.如果付款条件成就，应支付浦东电线电缆公司货款的数额。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主张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为债务加入，但根据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提供的《电缆销售合同》来看，并未有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有付款的义务，故对浦东电线电缆公司要求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根据该合同第七条约定，付款的主体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故一审法院认为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主张的货款支付主体应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合同约定，XX大厦项目中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付款给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后，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再将款项支付给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故本案关键在于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是否已经将涉案款项支付给苏中建设集团公司。首先，根据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的陈述，其支付给苏中建设集团公司的款项为工程进度款，并未约定支付包含本案材料款等特定款项，即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并不会特定指出哪笔款项为材料款，如按照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所称，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将本案专款给付其后，其再支付给浦东电线电缆公司，那么将会导致本案材料款的支付条件无法成就。按照通常理解，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支付给苏中建设集团公司的进度款中包含了材料款；其次，根据苏中建设集团公司的自认，现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总计为230,399,486元，已远超过本案所涉款项。苏中建设集团公司辩称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应将剩余款项全部支付完毕后其才向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付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主张的货款支付条件应视为已经成就，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应当支付相应款项。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关于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实际送货的金额问题，虽然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有部分没有原件，但结合双方后续补签的《电缆销售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在合同中已确认货物“已送货”，且合同附件亦详细列明了所送货物的型号规格、数量等，该份合同签订日期晚于实际送货日期将近2年，如存在实际收货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被告应当及时向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提出，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曾向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提出过相关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实际送货金额即为合同金额307,064.98元。综上，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与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按约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应当按约支付相应的货款。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提出其与浦东电线电缆公司签订的《电缆销售合同》中第九条约定其在该合同中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但根据合同第七条货款支付方式及时间的约定，本案货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故本案应适用第七条约定。对苏中建设集团公司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需要注意的是，合同约定5%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时间为工程整体交工后两年，而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均确认现工程没有整体交工，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未到支付时间。关于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向苏中建设集团公司陆续付款，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将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起算日确定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收到诉状副本之次日（即2019年9月13日）。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浦东电线电缆公司货款291,711.73元；二、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以291,711.73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驳回浦东电线电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5月12日，苏中建设集团公司针对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向其发送的《催款函》回函称，“……催款函所示业务及金额实为2015年度贵司给沈阳市XX大厦项目供应电缆业务形成的，且贵司与XX大厦项目业主只是口头协议，我司不知细节。2017年经业主与我司协商后，我司也确与贵司曾签署《电缆销售合同》，但至今贵司也未将生效的该合同原件返还与我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电缆销售合同》是否生效。2.合同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上诉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主张《电缆销售合同》约定合同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现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在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明确为“非合同、结算类用章”，故该合同并未生效。本院认为，尽管《电缆销售合同》上的印章并非合同专用章，但如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及被上诉人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在一审中所述，该合同系在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实际已交付电缆后补签，故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实际成立并已履行。同时，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在针对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催款的回函中对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已交付电缆及双方曾签署该合同并不持异议。因此，涉案《电缆销售合同》成立并生效，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关于该合同未生效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主张其并非《电缆销售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亦未成就，被上诉人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未就被上诉人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已向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支付了本案所涉特定款项提供证据佐证。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签约双方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和浦东电线电缆公司。虽然合同载明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受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委托，但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并未就委托事宜提供证据佐证，且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对双方委托关系亦予以否认。鉴于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向浦东电线电缆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人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苏中建设集团公司系合同相对方，即付款义务人，并无不当。其次，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的付款条件是被上诉人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支付电缆专项款给上诉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后，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再将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浦东电线电缆公司。现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与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因涉案工程款纠纷正在另案诉讼中，且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在本案一审中确认其已付工程款中并未就工程材料款予以特别区分。本院认为，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供货的电缆已交付且用于涉案工程。通常情况下，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中未单独列明材料款，即应包含工程所用材料款，且该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远超过浦东电线电缆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金额。虽然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主张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应提交证据佐证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中包括涉案材料款，但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对其关于涉案电缆货款应在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之外另行支付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佐证。现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故对其关于浦东电线电缆公司应举证证明沈阳城市公用集团公司已向苏中建设集团公司支付涉案特定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电缆销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并无不当。最后，虽然涉案合同第九条约定苏中建设集团公司在合同中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但如前所述，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一审法院认定苏中建设集团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的条款在本案中不适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苏中建设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76元，由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桂佳审判员  王峥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肖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