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文，湖南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芝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芝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大贵，湖南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志刚。 原审被告：肖友枚。 上诉人陈新因与被上诉人张芝勇、张芝强及原审被告肖志刚、肖友枚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8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上诉人补偿张芝勇、张芝强经济损失10000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芝勇、张芝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张某某系见义勇为定性错误。公安机关就本案收集了完整的视频资料，在上诉人与肖志刚、肖友枚打架现场，张某某老人只是站在上诉人身后进行了简单的劝解行为，其劝架行为在现场并没有人身危险存在或者说人身风险较小。正因如此，本案发生后公安机关及当地政府多次调查和协调，因不符合见义勇为的构成要件，一直没有作出见义勇为的认定。2、认定上诉人一方的亲属参与打架的事实错误。本案事发后经公安机关调查，已对相关违法行为人进行了行政处罚，现有证据均可证明上诉人一方的亲属没有参与打架。3、对部分经济损失的认定错误。张芝勇、张芝强仅提供了7535元的有效发票，其提供的26000元的住院押金和预交款收据不是结算依据，另6200元是药店超市的购物发票，无处方和诊断证明，原判认定张某某的医疗费为38389元违反法律规定。在张芝勇、张芝强未提供支付护理人员工资证据的前提下，只能参照居民服务业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原判按167.75元每天计算护理费错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张某某的疾病发作不是在制止打架过程中，而是在打架散场民警到场处警后发生的，其本人疾病的发作与打架和劝架不但没有因果关系，也没有产生情绪激动的表现，其本人的死亡与劝架的受益没有任何牵连。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处理本案错误；三、原判处理显失公正。原判认定本案不是侵权纠纷，也排除了上诉人与肖志刚、肖友枚的打架行为与张某某的死亡不具有因果关系，却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30%的补偿责任明显不公。 张芝勇、张芝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志刚、肖友枚未予陈述。 张芝勇、张芝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新、肖志刚、肖友枚向张芝勇、张芝强赔礼道歉；2、判决陈新、肖志刚、肖友枚承担张芝勇、张芝强之父张某某因维护社会稳定导致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406679.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0日14时许，陈新带着其妻夏某某及岳母陈某某驾车至新宁县某某乡街上时，因刮倒了曹某某摆放在店面前面马路边的一杆秤，双方发生口角争执，继而发生陈新与肖志刚（曹某某的儿子）、肖友枚（曹某某的女儿）的打架事件。张某某（系张芝勇、张芝强之父）正好到某某乡新街购物，恰遇陈新、肖志刚、肖友枚等人发生纠纷，双方打成一团，张某某见状极力拉架劝阻。纠纷逐渐平息后，张某某在打架现场晕倒在地，并当即被送往县级医院抢救治疗。2019年3月22日，张某某因基底节区出血并破入脑室导致呼吸系统衰竭，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3月18日，受新宁县公安局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受理了张某某的损伤程度及伤病关系分析鉴定，因张某某在事发当天劝架时，头部外伤轻微，未发现颅骨骨折，脑挫裂伤，破裂的动脉位于基底节区，故而出具如下鉴定意见：1、张某某头部两处小搓擦伤符合钝物作用所致，损伤程度轻微；2、张某某本次右侧基底节区出血主要为脑动脉自发性破裂导致的颅内出血，劝架过程中引起的情绪激动可能为动脉破裂的诱因。其基底节区出血并破入侧脑室及蛛网膜下腔后，继发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张某某现年63岁，其死亡给张芝勇、张芝强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39581元（14093元/年×17年），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年÷12个月×6个月），护理费6710元（167.75元/天×4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50元/天×40天），医疗费38389元，合计323330元。张芝勇、张芝强在庭审中陈述，张某某其余的医疗费20余万元，政府承诺将通过相应的途径予以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的定性问题，即本案系生命权纠纷，还是成立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或其他侵权纠纷？二、陈新、肖志刚、肖友枚的纠纷行为与张某某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本案应如何处理？一、本案的定性问题，即本案系生命权纠纷，还是成立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或其他侵权纠纷？生命权是以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利益为内容的权利，生命的丧失是侵害生命权的结果，因生命权提起的诉讼，多为侵权之诉，要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见义勇为是指不负有法定或约定义务的自然人，为使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的人身财产利益免遭侵害或免受损失，在面临危险的情况时冒着较大的人身和财产风险挺身而出，实施制止侵害、保护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案中，张某某上街购物恰遇陈新、肖志刚、肖友枚之间发生纠纷和打架，其不顾自己的安危进行劝架，行为符合见义勇为的基本特征，体现了中华民族助人为乐的传统美德，应当予以肯定和弘扬。张芝勇、张芝强主张张某某在劝架过程中情绪激动可能诱发脑动脉破裂导致死亡，要求陈新、肖志刚、肖友枚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定性为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故本案立案案由生命权纠纷应当予以纠正。二、陈新、肖志刚、肖友枚的纠纷行为与张某某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从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分析，张某某本次右侧基底节区出血主要为脑动脉自发性破裂导致的颅内出血，劝架过程中引起的情绪激动可能为动脉破裂的诱因。张某某最后因基底节区出血并破入脑室导致呼吸系统衰竭而死亡，可以看出张某某的死亡后果并不必然是劝架直接造成而是其自身疾病导致，劝架引起的情绪激动可能为动脉破裂的诱因。三、本案应如何处理？《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因防止、制止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的财产、人身遭受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受益人也可以给予适当补偿。《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张某某不顾安危进行劝架，虽然劝架引起的情绪激动只是可能成为动脉破裂的诱因，陈新、肖志刚、肖友枚不是直接的侵权者，但作为受益人，依法应当给予适当的补偿，受益人给予见义勇为者适当补偿，有利于社会助人为乐良好风气的形成，也符合公平正义的精神。考虑到张某某死亡的损失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及政府的奖励等得到部分保护，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参与打架的各方作为受益人各补偿30000元的经济损失。陈新一方应当补偿张芝勇、张芝强经济损失30000元，陈新在承担责任后，若认为参与打架的本方亲属应当进行分担，可以另行主张权利。肖志刚、肖友枚抗辩本案遗漏被诉主体，不予采纳。肖志刚、肖友枚作为打架一方，明确表示预付的66000元系自愿赔偿或补偿，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对该行为予以支持与鼓励，故肖志刚、肖友枚不再进行补偿。陈新、肖志刚、肖友枚并无伤害张某某的故意，其纠纷行为与张某某的死亡后果亦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张芝勇、张芝强要求陈新、肖志刚、肖友枚向其赔礼道歉，不予支持；张芝勇、张芝强起诉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芝勇、张芝强因其亲属张某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由陈新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补偿30000元；二、驳回张芝勇、张芝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4元，由张芝勇、张芝强负担954元，陈新负担1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事发当天张某某在陈新与肖志刚、肖友枚纠纷现场极力拉架劝阻、在纠纷逐渐平息后晕倒在打架现场的事实，因此张某某的行为符合见义勇为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处理本案恰当。陈新提出原判将张某某的行为定性为见义勇为、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医疗费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张芝勇、张芝强在本案审理中就其提交的四张金额为26000元、医院出具的住院预交款收据和住院押金缴款单没有开具正式住院医疗费用发票进行了合理的说明，陈新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提交的在医院外药店购买药品6200元的发票，其中购买药品的时间均发生在张某某住院治疗期间，因此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纳入张某某的医疗费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因张芝勇、张芝强未提交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的相关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本案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陈新提出一审法院对医疗费、护理费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判处理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赔偿权利人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新与肖志刚、肖友枚并非致害张某某的直接侵权人，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但张某某在陈新、肖志刚、肖友枚发生纠纷过程中拉架劝阻，却是不争的事实，同时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分析，张某某本次右侧基底节区出血主要为脑动脉自发性破裂导致的颅内出血，劝架过程中引起的情绪激动可能为动脉破裂的诱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新作为受益者，给予张芝勇、张芝强因张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不超过10%即30000元的补偿，并无不妥。陈新提出原判结果显失公正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陈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明 审 判 员  肖碧兰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刘毓娴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