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2民终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卫东，男，198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兰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黑龙江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乐帮众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兰西县新生街龙泉小区9号楼前栋商服。法定代表人：龙术文，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良，黑龙江晓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卫东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乐帮众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帮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兰西县人民法院（2019）黑1222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卫东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兰西县人民法院（2019）黑1222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驳回乐帮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乐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乐帮公司未经仲裁程序提起诉讼，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项、《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引发争议，仲裁程序应当前置。2.一审判决依据交通事故责任书认定范卫东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无事实依据。范卫东承担交通事故主要责任不等于范卫东存在重大过失，范卫东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不存在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交通事故的发生是范卫东与乐帮公司共同所致，一审判决范卫东承担60%责任加重了劳动者的责任，显失公平。范卫东系乐帮公司职工，范卫东在工作期间除工资外，剩余利益由乐帮公司获取，一审判决范卫东承担对第三人侵权造成的损失，导致双方利益失衡。4.范卫东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范卫东赔偿6万元，该部分赔偿也是范卫东侵权事故赔偿的一部分，应当计算到赔偿数额之内。乐帮公司辩称，范卫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乐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范卫东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359000.00元；2.诉讼费由范卫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帮公司与范卫东于2017年11月20日签订了蜂鸟配送站劳务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11月20日至2018年11月19日（试用期3个月），同时约定了工作内容、工资待遇及社会福利、劳动纪律等内容。合同中关于乙方责任，约定：“乙方（范卫东）应安全驾驶、谨慎驾驶、不开超速车，如遇交通事故，第一时间通知公司并保护好现场。因乱停乱放、工作时间饮酒、酒后驾车、驾驶故障车和超载、超速、超员行车、闯红灯等造成车辆的损毁和人员的伤亡及其他经济损失，乙方自行赔偿，公司不负任何责任”。2018年4月14日18时47分，范卫东在驾驶二轮电动车送餐途经兰西运输管理站门前时，与行人林某相撞，致林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兰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后，认为范卫东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二轮电动车，观察瞭望不够，采取措施不当，没有保持安全车速，违反摩托车通行规定，是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据此认定范卫东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兰西县人民检察院以范卫东犯交通肇事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家属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黑1222刑初1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范卫东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乐帮公司作为雇主赔偿被害人家属各项损失641902.12元，范卫东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与雇主乐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范卫东刑罚已执行完毕，民事赔偿部分在执行过程中，乐帮公司与林某家属达成和解协议，扣除保险公司给付林某家属保险理赔金200000.00元外，乐帮公司另给付林某家属赔偿款320000.00元。林某住院期间，乐帮公司垫付医药费39000.00元现金，乐帮公司共支付赔偿款359000.00元。乐帮公司与范卫东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范卫东因交通肇事被采取强制措施后解除。一审法院认为，范卫东与乐帮公司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合同中约定作工作期限、工作内容、工资待遇及社会福利、劳动纪律等内容，符合劳动合同的相关特征，故双方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对此双方亦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事故发生时，范卫东正在送餐履行工作职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在归责原则上，本条规定用人单位承担无过错责任，但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后是否有权向工作人员追偿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但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法律委员会关于》审议结果的报告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法律委员会认为，由于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追偿，情况比较复杂，根据不同行业、不同工种和不同劳动安全条件，其追偿条件应有所不同。哪些因过错、哪些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可以追偿，本法难以作出一般规定。用人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以及因个人劳务对追偿问题发生争议的，宜由人民法院在审判实践中根据具体情况处理。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法律虽然没有明确规定用人单位的追偿权，但根据具体情况用人单位仍享有追偿权。另参照原国家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以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以上规定同样也赋予了用人单位对其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给单位造成损失的赔偿请求权。本案中，范卫东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存在重大过失，给乐帮公司造成了损失，若该损失全部由乐帮公司承担，有违公平原则，也不利于员工谨慎履职，范卫东应对自己的重大过失给乐帮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乐帮公司对被害人赔偿损失后，有权向范卫东追偿。但乐帮公司要求范卫东全额给付其已支付的赔偿款不当。首先，范卫东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伤亡事故，按照法律规定赔偿责任人是工作单位，只有范卫东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乐帮公司才享有追偿权；其次，关于范卫东在驾驶电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合同中虽约定由乙方自行赔偿，公司不负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范卫东的工作职责是送餐，主要工作任务是借助乐帮公司提供的交通工具进行运输，其工作性质具有时限性、紧迫性，故运送行为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性较大，该约定免除了乐帮公司的责任、加重了范卫东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约定应为无效，不能成为乐帮公司免除责任的依据；第三，范卫东发生此起交通事故并负事故主要责任，乐帮公司存在过错：其一，范卫东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说明乐帮公司未对范卫东的驾驶资格进行审查；其二，范卫东未安全驾驶、谨慎驾驶电动车，说明乐帮公司未对范卫东进行有效的安全培训教育。综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行业特点、工作性质、工作条件，一审法院酌定范卫东承担乐帮公司因交通事故赔偿受害人及其家属损失的60%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范卫东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黑龙江乐帮众信科技有限公司的损失215400.00元（359000.00元×60%）。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85.00元，减半收取计3342.00元，由被告范卫东负担2266.00元，由原告黑龙江乐帮众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7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范卫东提交兰西县人民法院（2019）黑1222执646号执行票据1张，意在证明范卫东已经承担了60000.00赔偿款。乐帮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乐帮公司在本案中仅针对实际支付的359000.00元进行追偿。本院认证认为，一审判决仅对乐帮公司因交通事故赔偿受害人及其家属实际支出的359000.00元进行判决，范卫东所举证据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乐帮公司共支付赔偿款359000.00元以及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1.本案是否应当仲裁前置。本案争议标的不属劳动争议，而系范卫东因职务侵权行为致人损害，乐帮公司向受害人实际赔偿后引起的内部追偿权纠纷，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不是必须仲裁前置的劳动争议。因此，范卫东提出本案必须仲裁前置的上诉主张，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范卫东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重大过失、是否应当承担乐帮公司已经支付的赔偿款。黑龙江省兰西县人民法院（2018）黑1222刑初1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范卫东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应当与雇主乐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范卫东从事的餐饮配送工作在时间上具有一定的紧迫性，但不是其未保持安全车速、瞭望不够导致交通事故的正当理由。作为从事送餐业的工作人员，应当具备等同于或高于一般人的安全注意义务。交通事故发生时，电动车处于范卫东的支配之下，范卫东未按安全车速行驶、观察瞭望不够、采取措施不当，负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并被追究刑事责任，可以认定范卫东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因此范卫东提出对交通事故不存在过失的上诉主张，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乐帮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范卫东追偿。乐帮公司作为经营管理者，未能尽到审慎的管理义务，疏于对配送员的教育管理，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风险，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决乐帮公司承担已支付赔偿款359000.00元的40%、范卫东承担60%，与其各自的过错程度相当。因此，范卫东提出对乐帮公司已经支付的赔偿款不承担给付责任的上诉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范卫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1.00，由范卫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苑淑华审判员  李 妍审判员  王杨杨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陆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