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太和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坞嘉园西里33号楼。法定代表人：臧晓霞，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太和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闵庄路3号玉泉慧谷9-1号楼。法定代表人：臧晓霞，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娟，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燕刚，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禾信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69号院1号楼4层4-0504。法定代表人：安惠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杏，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太和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和妇儿公司）、北京太和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和妇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禾信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信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4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和妇儿公司、太和妇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太和妇儿公司应支付禾信公司工程款141600元。事实和理由：1.依据合同约定，最后一笔5%设计费支付条件尚未成就；2.涉案工程已经停止施工且无恢复施工可能性，禾信公司的相关合同义务无须履行，故应减少设计费；3.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金额明显过高；4.禾信公司无权向太和妇产公司主张权利。禾信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太和妇儿公司、太和妇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禾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太和妇儿公司向我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设计费354000元，违约金70800元，两项共计424800元；2.判令太和妇产公司对上述欠款和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太和妇儿公司、太和妇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禾信公司（设计人）与太和妇儿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二）》，太和妇产公司作为发包人代理人参与了合同签订，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发包人委托设计人承担太和妇儿公司室内精装修工程设计，工程地点为北京市海淀区北坞嘉园西里33号楼。鉴于发包人营业执照正在办理中，现由太和妇产公司代为签署和履行本合同，款项暂由该方代为支付；待发包人办理完毕工商营业执照后，转为由太和妇儿公司履行本合同、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全部发票由设计人开具给发包人。第四条本合同项目的名称、规模、阶段、投资及设计内容（根据行业特点填写）：本项目为太和妇儿公司室内精装修工程设计，精装修设计、暖通专业设计、给排水专业设计、电气专业设计。设计面积为11800平米。第七条费用：7.1双方商定，本合同的设计费按60元/平米单价计费，设计面积按建筑面积11800平方米计算，设计费用为70.8万元。第八条支付方式：8.1本合同生效后7天内，发包人支付设计费总额的20%，计14.16万元作为首付款。8.2设计人提交装修方案设计文件经发包人确认后7天内，发包人支付设计费总额的30%，计21.24万元；设计人提交施工图经发包人确认后，发包人支付总设计费的45%，计31.86万元；工程完工后，无设计缺陷，经发包人确认后，发包人结清设计费。8.3支付方式：银行转账。甲方付款时，乙方应向甲方开具等额收据；甲方付款至50%时，乙方应当提供正规全额发票，开具发票所涉税费由乙方承担；否则甲方有权暂停付款且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无权因此暂停执行合同。第九条双方责任：9.1.4发包人应按本合同规定的金额和日期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应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此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额的10%。9.2.7设计人交付设计文件后，按规定参加有关上级的设计审查，并根据审查结论负责不超出原定范围的内容做必要调整补充。设计人按合同规定时限交付设计文件一年内项目开始施工，负责向发包人及施工单位进行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和参加竣工验收。在一年内项目尚未开始施工，设计人仍负责上述工作，可按所需工作量向发包人适当收取咨询服务费，收费额由双方商定。第十一条通知：11.1任何一方向对方发出的通知和文件，应按照本合同记载的对方地址、联系方式发出。如果是信函，在信件投递后第三日视为通知已到达对方；如果是派人专程送达，则在对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收之日视为通知已到达对方；以电子邮件、电报、电挂、传真等数据电文发出的，一经发出即视为送达。如果同时使用几种通知方式的，以其中较快到达接收方者为准。11.3甲方指定武某1为甲方项目联系人，联系方式及电子邮箱：wwy1976@126.com，乙方指定安惠勇为乙方项目联系人，联系方式及电子邮箱：bzsj2015@126.com。一经通知项目联系人，即视为通知到对方。一方变更项目联系人及／或其联系方式的，应于3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另一方，否则另一方根据变更前的联系方式发出的通知视为有效送达。该份合同末尾由禾信公司在设计人处盖章，太和妇儿公司未盖章，太和妇产公司在发包人代理人处盖章。合同签订后，双方依据合同履行。2016年1月12日，太和妇产公司向禾信公司账户打款141600元。2016年3月1日，禾信公司向太和妇儿公司出具《方案阶段设计工作完成确认单》，载明该公司完成方案阶段设计工作并已提交相关文件。2016年4月15日，禾信公司向太和妇儿公司出具《施工图阶段设计工作完成确认单》，载明该公司完成施工图阶段设计工作并已提交相关文件。武某1作为负责人在上述确认单上签字。2018年5月28日，太和妇产公司向禾信公司账户打款212400元。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就禾信公司完成合同约定交付设计图和施工图的义务及涉案项目已付款达50%并无争议，但对剩余款项支付及责任承担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禾信公司主张其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要求太和妇儿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35.4万元并支付拖欠工程款违约金7.08万元，且太和妇产公司作为太和妇儿公司唯一股东，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工程款项全部是太和妇产公司支付，两公司财产混同，要求太和妇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太和妇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依据合同相对性及合同内容，该公司仅是以发包人代理人身份签署合同，合同相对方是太和妇儿公司，后续款项支付该公司仅是代付款，禾信公司应向太和妇儿公司主张责任。太和妇产公司未提供证据。太和妇儿公司主张拖欠工程款系因禾信公司未提供全额发票所致，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禾信公司未提供全额发票的情况下，太和妇儿公司有权拒付剩余工程款。太和妇儿公司另主张涉案项目因各种情况在禾信公司交付设计图后已终止，暂停施工，故合同中约定的5%尾款付款条件未成就，对该笔费用其不应支付，且应对剩余未付工程款予以减少。就发票开具，禾信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庭审中称其公司内部财务制度规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必须相对方提供公司名称、税号、注册地址、电话及银行账号与开户行的具体信息，因太和妇儿公司及太和妇产公司一直未确定系开具增值税开具普通发票还是专用发票且未提供相关信息导致禾信公司无法开具正式发票。禾信公司提交电子邮件截屏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实其多次与太和妇儿公司及太和妇产公司就开票问题进行沟通。其中电子邮件标题系《关于太和妇儿医院设计费及发票事宜》，发件人bzsj2015（bzsj2015@126.com），收件人太和武某1（wwy1976@126.com），时间2019年3月26日13:50。电子邮件内容如下：“武老师好：关于北京太和妇儿医院装修项目的剩余未付设计款项贵单位何时支付的事宜，若有消息还请及时告诉我。另外此项目如果能开发票了，也请及时告诉我，并将开票信息（发票类型、单位税号等）发我，以便我单位及时开具发票。此前也多次微信联系贵司包助理，但一直未有明确回复。财务这边也跟我说过几次，咱们这个项目没开票也一直平不了账。顺祝商祺！北京禾信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安惠勇”。太和妇儿公司及太和妇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太和妇儿公司表示公司相关信息网上均能查询，无需自己提供信息，对方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即可。经询问，双方确认合同中未约定开具发票种类。庭审结束后，禾信公司于2019年7月16日向太和妇儿公司开具了设计费708000元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禾信公司与太和妇儿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的约定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本案中，禾信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工程方案及设计图，并向太和妇儿公司开具了全额发票，太和妇儿公司应履行其付款义务，向禾信公司支付剩余50%工程款，对禾信公司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针对禾信公司要求太和妇产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请，禾信公司主张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太和妇产公司系太和妇儿公司唯一股东，且涉案工程款全系由太和妇产公司支付，据此认定二公司财产混同，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虽明确约定太和妇产公司系发包人代理人，合同发包人系太和妇儿公司，在太和妇儿公司未办理相关手续前由太和妇产公司代为付款，但在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即使在太和妇儿公司正式办理工商登记后，工程款仍系由太和妇产公司支付，现禾信公司主张太和妇产公司及太和妇儿公司财产混同，太和妇产公司作为太和妇儿公司唯一股东未能举证证明自己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其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院对禾信公司要求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针对太和妇儿公司主张因工程停工拒付5%尾款及要求减少剩余工程款的抗辩，双方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无设计缺陷，经发包人确认后，发包人结清设计费”，太和妇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停工系因禾信公司原因所致，禾信公司已于2016年4月15日交付施工图，此后太和妇儿公司一直未继续组织将工程完工并组织确认是否存在设计缺陷，亦未与禾信公司协商变更合同，现太和妇儿公司因此拒付工程款尾款并要求减少剩余工程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针对禾信公司要求太和妇儿公司承担拖欠工程款违约金7.08万元的诉请，双方合同明确约定“8.2设计人提交装修方案设计文件经发包人确认后7天内，发包人支付设计费总额的30%，计21.24万元；设计人提交施工图经发包人确认后，发包人支付总设计费的45%，计31.86万元；工程完工后，无设计缺陷，经发包人确认后，发包人结清设计费”，根据现有证据，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太和妇儿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支付20%工程款141600元，2016年3月1日，禾信公司向太和妇儿公司出具《方案阶段设计工作完成确认单》并由合同约定的甲方负责人武某1签字确认，其后太和妇儿公司并未依合同约定在七日内支付30%工程款，而是在2018年5月28日才支付相应30%工程款212400元，太和妇儿公司延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发包人应按本合同规定的金额和日期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应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此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额的10%”，双方合同总价款70.8万元，现禾信公司主张逾期违约金7.08万元未超合理范围，法院予以支持。就后续50%工程款支付的违约责任，双方合同约定“甲方付款至50%时，乙方应当提供正规全额发票，开具发票所涉税费由乙方承担；否则甲方有权暂停付款且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无权因此暂停执行合同”，在太和妇儿公司支付50%工程款后，禾信公司并未依据合同约定提供正规全额发票，而是以其公司内部财务制度为由要求太和妇儿公司明确开具发票种类并提供相应开票信息，经双方确认，双方签订合同中并未就发票种类进行约定，据此，拖欠支付后续50%工程款非因太和妇儿公司所导致，对禾信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太和妇儿公司违约，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北京太和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禾信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支付北京太和妇儿医院有限公司室内精装修工程设计工程剩余工程款三十五万四千元；二、北京太和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禾信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赔偿违约金七万零八百元；三、北京太和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对上述北京太和妇儿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北京禾信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工程款、违约金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太和妇儿公司与禾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太和妇儿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约定，最后一笔5%的设计费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工程完工后，无设计缺陷，经发包人确认后，发包人结清设计费”付款条件。但经本院核实确认，涉案工程未完工的原因为太和妇儿公司一方原因导致，并且在之后的几年中，太和妇儿公司并未积极采取措施恢复施工，系其单方促成不付款的条件成就，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仍按照合同约定执行，对于禾信公司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故一审法院认定最后一笔5%的工程款应当支付并无不当。太和妇儿公司另主张涉案项目已停工，后续施工过程中禾信公司负有的协助义务并未实际履行，故应当减少部分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禾信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设计义务，且得到了太和妇儿公司的签字确认，太和妇儿公司主张的协助义务仅为禾信公司的附随义务，且停工系太和妇儿公司己方造成，禾信公司并未拒绝履行协助义务，故太和妇儿公司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以采纳。由于太和妇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合同约定的标准为按照欠付工程款数额的日千分之二计算，但最高不超过合同价款的10%，现禾信公司表示违约金数额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远远高于合同价款的10%,故在本案中其按照合同约定的封底数额进行主张，禾信公司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太和妇儿公司主张违约金数额过高并要求进行酌减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太和妇产公司系太和妇儿公司唯一股东，且涉案工程款系由太和妇产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二公司构成财产混同，太和妇产公司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太和妇儿公司、太和妇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72元，由北京太和妇儿医院有限公司、北京太和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文君审 判 员 刘秋燕审 判 员 刘 磊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田 心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