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男，198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立勇，男，196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中红，男，197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信阳市息县小茴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强，男，197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灿华，河南金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荣、许立勇、贾中红因与被上诉人赵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8民初6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网上庭审方式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荣、许立勇、贾中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被上诉人赵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灿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荣、许立勇、贾中红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8民初6563号民事判决；2、改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而非65万元。2018年2月6日，因上诉人急需给工人发放工资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被上诉人乘人之危要求15万元利息，上诉人无奈之下答应，并出具65万元借条。2018年2月7日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给上诉人陈荣50万元，另外15万元并未实际交付。50万元转账，15万元现金交付不合常理，也不符合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交付陈荣15万元现金的事实。且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没有给付15万元现金，只是转账50万元。借款后，上诉人已将50万元本金已经偿还给被上诉人，另外又支付了5万元利息。该笔借款已经偿还完毕，不存在还欠被上诉人10万元款。二、自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6月30日，共计144天，上诉人借款50万元，支付利息5万元，合情合理，并未损害被上诉人任何利益，根本不存在欠款10万元。三、原审判决结果错误。被上诉人未实际交付15万元，上诉人无需偿还。四、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125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赵强辩称：一、答辩人出借65万元目的主要是为了维护和中建六局之间的人脉关系以及解三上诉人燃眉之急，而不是三上诉人所说的乘人之危谋利。答辩人父亲赵洪平与答辩人常年跟着中建六局在全国各地承建工程，因和上诉人许立勇是息县老乡，承其再三请求，便将中建六局位于河北邯郸旺峰嘉项目推荐承包给许立勇，许立勇又拉贾中红合伙，之后两人又将轻包转给了陈荣。答辩人父亲与答辩人未谋分文利润。2017年农历年底，答辩人父亲与答辩人已从外地回到息县过春节时，答辩人父亲突然接到中建六局邯郸旺峰嘉项目负责人电话称因三上诉人无能力发工人工资，导致工人集体上访，让答辩人父亲立即赶回去处理。为了维持和中建六局关系，在三上诉人再三请求下，答辩人才向三上诉人出借65万元以解其燃眉之急。出借款项的目的并不是谋利，更不存在乘人之危。三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也不可能借其50万元，其出具65万元的借据。二、三上诉人先是拖欠工人工资，导致答辩人受责备牵连，后又骗取答辩人向其出借65万元巨款，借款到期后又久拖不还。答辩人多次追要，其才于2018年9月份分5次给答辩人转账5万元，2019年1月3日（农历腊月二十九）下午，答辩人还在信阳苦求上诉人，上诉人才还50万元，剩余10万元仍未偿还，才导致本案诉讼发生。从借款前因后果可以看出，三上诉人没有任何诚信可言。三、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父亲与答辩人常年承包建筑工程，所以家中也常年存放现金几十万元至百十万元不等，以备不时之需。2018年2月7日（腊月二十二），三上诉人到家借款65万元，应上诉人陈荣要求，除银行转款50万元外，还从家中保险柜给其拿现金15万元。否则，三上诉人也不可能给答辩人出具65万元的借据。基于诚信原则，如果只为借款谋利，答辩人让其写上利息即可，何必多次一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10万元借款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7日，被告陈荣、贾中红、许立勇因缺乏资金向原告借款65万元，用于发放员工工资。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陈荣转款50万元，剩余15万元通过现金给被告陈荣。三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赵强现金陆拾伍万元人民币（￥650000）此款用于发放信阳天安劳务有限公司因邯郸旺峰嘉苑项目部员工工资借款日期2018年2月7日，还款日期2018年6月30日前还款于赵强借款人陈荣贾中红许立勇证明人张玉平2018年2月7日”。被告已还款55万元，尚欠10万元未偿还。以上事实有原、被告身份证、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赵强、提交的证据（借条）形式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所以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本案被告贾中红、许立勇户籍地为息县，故被告贾中红辩称该院无管辖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因被告贾中红并未在借条中证明人之后签字，而是在借款人陈荣之后签字，故对其辩称为证明人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被告贾中红辩称只欠原告赵强50万元，其他15万元未实际支付，因被告贾中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故原告起诉被告偿还10万元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许立勇，陈荣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对原告举证的质证权利，所以该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因原、被告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原告请求利息，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荣、贾中红、许立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原告赵强借款10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250元，由被告陈荣、贾中红、许立勇承担。本院二审期间，赵强提交了6份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陈荣、许立勇、贾中红偿还55万元的时间以及金额。陈荣、许立勇、贾中红质证称其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经审查，赵强提交了6份银行交易明细，陈荣、许立勇、贾中红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1、一审庭审中，承办法官向赵强询问银行转账50万元、案涉借条载明金额65万元的原因，赵强自述“15万元是被告（陈荣、许立勇、贾中红）给付的报酬，银行转款5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已经给付15万元现金”。二审中，赵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案涉65万元借款中的50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陈荣，其余15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陈荣。2、一审庭审中，赵强自述案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陈荣、许立勇、贾中红辩称称借款利息15万元，案涉65万元借条系预先将15万元利息计入借款本金后出具。3、陈荣、许立勇、贾中红于2018年9月10日通过银行转款偿还5万元，于2019年2月3日通过银行转款偿还50万元。双方对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均无异议。4、赵强与陈荣、许立勇、贾中红均认可双方不存在亲属关系，除案涉借款外，双方亦无其他借贷事实。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陈荣、许立勇、贾中红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本金是65万元还是50万元。借条或借据在民间借贷往来中成为当事人之间订立借款合同的主要表现形式。一般情况下，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认定为本金。但是预扣利息或者预先将利息计入本金出具借条,实践中也存在这种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因此应当根据客观证据依法认定借贷本金数额和利息扣收事实。就本案而言，陈荣、贾中红、许立勇对其出具的65万元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亦认可收到赵强银行转款50万元，但称其余15万元系预先计入本金的借款利息，该款未实际交付。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案涉借款本金为50万元，15万元系借款利息。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按照信阳当地经济发展水平，15万元属于大额现金交付范畴，因此赵强应当对15万元现金来源、交付情况等进一步举证证明，且陈荣、贾中红、许立勇与赵强均称除案涉借款外，双方并无其他借贷事实发生，赵强交付陈荣50万元借款以及陈荣等人偿还赵强55万元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进行交易，赵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大额现金交付的交易习惯，其关于15万元现金交付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次，陈荣、贾中红、许立勇的意见具有高度盖然性。其一，陈荣、贾中红、许立勇借款是用于春节前向工人发放工资，因此三人的借款需求远大于赵强的出借需求，借贷双方地位不平等，陈荣、贾中红、许立勇称其被迫将15万元利息预先计入本金出具65万元借条存在现实可能性；其二，如果15万元系利息属实，按照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限以及15万元利息金额计算，案涉借款的利率约为月息6%，远超过年利率24%的法定利率红线，因此采取预先将15万元利息计入借款本金并出具借条的方式能够规避利率法律保护上限规定。其三，从双方当事人陈述的借贷经过可知，陈荣、贾中红、许立勇先出具借条，赵强后交付借款，如果15万元借款现金系交付，赵强在交付借款前有理由也有能力要求陈荣、贾中红、许立勇在借条上注明现金交付时间、金额或者出具现金收款凭证，而且从赵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知，2018年2月7日赵强向陈荣转款50万元时，其银行账户的资金余额大于15万元，赵强完全可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15万元一并交付以避免本案争议发生，但是赵强并未采取上述合理方式降低自身交易风险，亦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说明合理原因，与常理不符。第三，赵强关于15万元的陈述意见前后矛盾。一审中赵强称15万元是陈荣、贾中红、许立勇给付的报酬，二审中赵强的委托代理人称15万元是现金交付给陈荣的借款，两种意见相悖。案涉借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且陈荣、贾中红、许立勇与赵强均认可双方没有亲属关系，赵强提供借款的目的不属于亲朋好友之间因生活所需的无偿帮助，一审中赵强的陈述与赵强关于案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意见相互矛盾，有违常理。关于算陈荣、贾中红、许立勇已经偿还55万元的本息计算以及下欠借款本息的问题，2018年6月30日借款到期后，陈荣、贾中红、许立勇既未按约定还款，又未与赵强就借款期限、借款利率达成新的协议，且双方未明确约定偿还款项抵充本息的先后顺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陈荣、贾中红、许立勇已偿还的55万元按照先息后本原则进行抵扣。案涉借款的借期内利率远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已付利息部分按照年利率36%计算，超出部分抵扣借款本金，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具体如下：2018年2月7日赵强向陈荣转款50万元，2018年9月10日陈荣、贾中红、许立勇还款5万元，按照50万元本金、年利率36%计算，利息超过5万元，该笔还款为偿还利息。2019年2月3日陈荣、贾中红、许立勇还款50万元，借款利息为500000元×36%÷365天×362天（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2月3日）=178520.55元，超出部分371479.45元（500000元+50000元-178520.55元）抵扣借款本金，故陈荣、贾中红、许立勇下欠本金为128520.55元（500000元-371479.45元），因双方未重新约定借款期限，逾期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11月4日赵强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赵强仅起诉请求求陈荣、贾中红、许立勇偿还借款12万元，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根据赵强的诉请判决陈荣、贾中红、许立勇偿还12万元借款未加重陈荣、贾中红、许立勇的民事责任，裁判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虽然存在对案涉借款本金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的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陈荣、贾中红、许立勇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荣、贾中红、许立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付 巍审判员  周振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邱成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