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每日传媒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外亮甲店1号恩济西园产业园15号楼B座一层103。法定代表人：孟繁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强，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蔓仪，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风雅文房（北京）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法定代表人：孟翔，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强，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蔓仪，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新华街25号。法定代表人：夏钢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卓，北京市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冰，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一得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东街11号4层4300室。法定代表人：孟繁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强，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蔓仪，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每日传媒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每日传媒公司）、上诉人风雅文房（北京）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雅文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得阁墨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一得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得阁文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每日传媒公司、上诉人风雅文房公司、原审第三人一得阁文化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强、周蔓仪，被上诉人一得阁墨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卓、白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得阁墨业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关于设立一得阁文化公司的股东协议》（以下简称《股东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条款并未被一得阁文化公司章程所代替，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股东协议》第十七条第3款约定：本协议及新公司章程构成各方就成立新公司之目的而达成的最终及全部协议，并将取代所有各方在为成立新公司而于签署本协议之前所签署或达成之书面或口头协议，备忘录，合同草稿及意向书等。此后，虽通过了一得阁文化公司的章程，但公司章程的目的在于办理一得阁文化公司的工商注册，而公司章程中有关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等内容则完全是照搬照抄了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并非各方对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等重要事宜作出了新的合意、修改或替代了此前各方在《股东协议》项下权利义务的有关约定。结合《股东协议》第十七条第3款有关“本协议及新公司章程构成各方就成立新公司之目的而达成的最终及全部协议”的特别意思表示，应理解认定公司章程并未替代《股东协议》，而是并行并列，且结合《股东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更为细致、具体、明确及对应各方为设立一得阁文化公司的合同目的，更能体现股东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股东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非但未被公司章程的约定所替代，应继续有效，且应优于公司章程中有关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内容。一审判决不顾《股东协议》第十七条第3款“本协议及新公司章程构成各方就成立新公司之目的而达成的最终及全部协议，并将取代所有各方在为成立新公司而于签署本协议之前所签署或达成之书面或口头协议、备忘录、合同草稿及意向书”的明确约定，作出了“在《股东协议》签订后，协议签订各方盖章确认的公司章程对其中股权转让相关内容进行了修改”的错误事实认定，抹杀了各方在《股东协议》项下对于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特定约定，从而得出了错误的判决结论。对此，理应予以纠正并改判。2.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不符合《股东协议》的约定，一得阁墨业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应继续履行《股东协议》中的授权一得阁文化公司使用一得阁商标及字号的义务。《股东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未经他方事先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向任何第三方转让本协议项下之权利义务，一得阁墨业公司未经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同意即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并不符合《股东协议》的约定，已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该条规定，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一得阁墨业公司以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即有权要求一得阁墨业公司继续履行《股东协议》中关于授权一得阁文化公司继续使用一得阁商标及字号的义务。3.《股东协议》中约定的“若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随之‘一得阁’的字号将被停止使用”的“退出”应解释为符合《股东协议》约定的方式退出，一得阁墨业公司的“违约退出”并不导致一得阁字号被停止使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股东协议》签订的目的在于设立一得阁文化公司，而一得阁文化公司成立的目的在于使用一得阁字号并推广一得阁的产品。如果一得阁文化公司不能使用一得阁商标字号，则一得阁文化公司便无存在的意义。因此，各方在《股东协议》中对于一得阁墨业公司的退出作出了严格的限定。有鉴于此，《股东协议》中约定的“若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随之‘一得阁’的字号将被停止使用”的“退出”应解释为“符合《股东协议》约定的方式退出”，一得阁墨业公司“违约退出”并不导致一得阁字号被停止使用。同时，该条款约定停止使用的是“一得阁字号”，而非“一得阁商标”，两者并不能混同。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亦并未注意到两者区别。4.一得阁墨业公司授权一得阁文化公司使用商标的行为并不以其具有一得阁文化公司股东身份为前提，一得阁墨业公司违约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后，仍可继续履行授权许可使用的合同义务。本案中，《股东协议》所约定的一得阁墨业公司授权一得阁文化公司使用一得阁商标、字号的权利义务并不以其具有一得阁文化公司股东身份为前提，这也是《股东协议》与公司章程所不同的地方，一得阁墨业公司在违约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后，其无需再履行公司章程，但仍需继续履行《股东协议》的合同义务。实践中，一个主体授权另一个主体使用其商标、字号也为常见的商业安排，这种授权许可并不要求授权一方具有被授权一方的股东身份为前提。显然，一审法院认为一得阁墨业公司授权一得阁文化公司使用一得阁商标的义务属于股东义务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也应予以纠正。一得阁墨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一得阁文化公司述称，同意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的意见。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得阁墨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继续履行《股东协议》第五条第1款所约定的授权一得阁文化公司使用一得阁字号和商标的合同义务；2.判令由一得阁墨业公司支付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律师费6万元；3．判令一得阁墨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每日传媒公司、北京每日智库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每日智库公司)、一得阁墨业公司签订《股东协议》，约定三方合意成立新公司一得阁文化公司。协议约定了各方的出资额、新公司的宗旨和经营范围，还约定了以下内容：一得阁墨业公司负责授权新公司使用一得阁字号及相关无形资产资源；根据新公司的需要及日常经营需要，在新公司经营期限内，将其拥有之一得阁专属经营资源有偿许可新公司使用，使新公司拥有在一得阁墨业公司经营范围内，从事一得阁品牌推广、一得阁主要产品的商业运营及衍生产品的开发的权利；各方承诺不和本协议各方之外的经济组织或个人建立任何与新公司经营业务相同或类似的合资或合作关系，除非得到本协议其他各方的书面认可；各方约定一得阁墨业公司拥有“一得阁”字号的使用权，若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随之“一得阁”的字号将被停止使用；未经他方事先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向任何第三方转让本协议项下之权利与义务（包括各自持有的新公司股权），或在其上设置担保权利。2011年3月15日，一得阁墨业公司、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盖章确认的一得阁文化公司章程二十二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2011年3月17日，一得阁文化公司成立，登记股东为：一得阁墨业公司货币出资30万元，每日传媒公司出资51万元，每日智库公司出资19万元。2014年1月13日，每日智库公司变更名称为风雅文房公司。2016年2月29日，一得阁墨业公司与案外人北京嘉禾雍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雍景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得阁墨业公司将其持有的一得阁文化公司30%的股权30万元出资额，以30万元转让给嘉禾雍景公司。2016年7月15日，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及第三人将一得阁墨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一得阁墨业公司与嘉禾雍景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京02民终4369号判决，驳回了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的诉讼请求。2016年5月4日，嘉禾雍景公司将一得阁文化公司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嘉禾雍景公司是一得阁文化公司的股东并持有一得阁文化公司30%的股权。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京01民终2770号判决，支持了嘉禾雍景公司的诉讼请求。2019年5月15日，一得阁文化公司已将嘉禾雍景公司登记为股东。2017年4月6日，一得阁墨业公司以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为由将一得阁文化公司、一得阁有限公司、北京一得阁西山书画院有限公司、济南一得阁相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孟繁韶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与一得阁墨业公司签订的《股东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在股东协议签订后，协议签订各方盖章确认的公司章程对其中股权转让相关内容进行了修改。该种修改亦为当事人各方真实意思，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作为一得阁文化公司的股东，均应受该份公司章程的约束。现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2月29日一得阁墨业公司已将自己所持一得阁文化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嘉禾雍景公司。其股权转让的效力，及案外人嘉禾雍景公司的股东资格均已得到人民法院的判决确认。也即一得阁墨业公司自2016年2月29日起已经不是一得阁文化公司的股东。股东协议中明确约定“若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随之“一得阁”的字号将被停止使用”，一得阁墨业公司也明确表示由于一得阁文化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不同意不继续许可使用相关商标、字号。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要求一得阁墨业公司继续按照股东协议履行作为一得阁文化公司的股东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故对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亦应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每日传媒投资有限公司、风雅书房（北京）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得阁文化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规定是否具有约束力，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是否符合各方约定；二、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是否导致一得阁文化公司停止使用一得阁字号。关于争议焦点一，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上诉认为，《股东协议》关于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规定比一得阁文化公司章程的相应规定更为细致、具体、明确，且一得阁文化公司章程仅为办理公司工商注册使用，故关于一得阁文化公司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问题，应当适用《股东协议》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签订时间的角度，一得阁文化公司章程签订时间晚于《股东协议》签订时间。其次，就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问题，《股东协议》与一得阁文化公司的章程作出了不同的规定，但是这种区别的本质是针对同一个问题选择不同的规则，并非是针对特殊问题与一般问题作出不同的规定。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关于《股东协议》的相关规定更为细致、具体、明确，因而应当优先适用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再次，公司章程是股东经过协商一致确立的，作为公司设立、运行的基本规则，是公司及股东均必须予以遵循的准则。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关于公司章程仅为办理工商注册使用，相关条款不具有约束力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上诉主张，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违反《股东协议》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前述认定，一得阁文化公司关于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问题，应当适用公司章程的规定，现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依据《股东协议》，主张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违反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上诉认为，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违反约定，并不构成《股东协议》约定的“退出”，不导致一得阁文化公司停止使用一得阁字号，且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后，仍可继续授权一得阁文化公司使用一得阁字号。对此，本院认为，《股东协议》明确约定，若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一得阁字号被停止使用。该协议并未对“退出”作限制性规定，而且根据前述认定，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并不违反各方约定。因此，本案中，一得阁墨业公司退出一得阁文化公司后，上述《股东协议》的约定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是否授权他人使用一得阁字号，属于权利主体处分权利的问题，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和合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法院没有权力进行干涉。综上所述，每日传媒公司、风雅文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北京每日传媒投资有限公司、风雅文房（北京）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许晓晨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