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8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红祥，男，1970年2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红义，男，1966年3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原审第三人：万金侠，女，1961年1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原审第三人：万金红，女，1973年2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万红祥因与被上诉人万红义以及原审第三人万金侠、万金红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8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9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红祥，被上诉人万红义，原审第三人万金侠、万金红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红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红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案件事实。1.万红祥对父母合葬墓地享有知情权，万红义未告知且未经万红祥同意，擅自为母亲购买墓地，构成侵权。2.万红义阻止万红祥奔丧，未经万红祥同意擅自火化母亲遗体，侵犯万红祥祭奠权在先。3.万红义在墓碑上刻错了父亲姓名，没有刻上生卒年月日，其擅自购买墓地准备将父母合葬，不尊重亡者安葬现状在先。二、一审判决不合理。1.父亲已经安葬在家族墓地24年，一审判决将其遗骨安葬于万红义购买的墓地，不尊重亡者安葬现状，不合理。2.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万红义未将万红祥一家姓名刻在墓碑上构成侵权，但要求万红义协助万红祥重新刻立墓碑，不合理。3.万红义侵权在先，后果更严重，其阻止万红祥奔丧、参加葬礼、遗体告别、选择墓地、在墓碑上刻姓名等行为是对其一家人作为子女身份的否定，损害万红祥的人格权，一审判决仅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不合常理。万红义辩称：上诉人万红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父母墓地费用8000元，万红祥应当承担一半，如果其承担，同意在墓碑上加刻其一家人姓名。2.父亲万方付的姓名一直用的都是“万方富”，是公安机关登记姓名时登记错误为“万某”，万红义、万金侠和万金红均同意修改墓碑上父亲姓名为万某，也同意加上生卒年月日，并粘贴照片，但是相关费用应当由万红祥自行承担。原审第三人万金侠、万金红意见同万红义。万红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红义向万红祥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2.万红义为万某、孙某重新安葬、立碑，并在墓碑上刻上万红祥及其配偶仝月芹、儿子万聪、女儿万青的姓名；3.本案诉讼费用由万红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红义、万金侠、万金红、万红祥系万某与孙某的子女，万红祥与仝月芹系夫妻关系。万某生于1940年12月4日，于1995年12月27日去世，埋葬在耿车镇大同村的承包地内。孙某生于1936年3月17日，于2019年6月20日去世。2019年6月21日，万红义在耿车天堂居公墓购买双龙墓四区15排6号，并于2019年7月9日将母亲孙某葬于该处。墓碑上万某姓名刻为“万方富”，未贴万某照片，未明确生卒年月日，未刻万红祥及其家人姓名。2019年6月23日凌晨，万红祥及配偶仝月芹将父亲万某的坟墓挖开，打开棺材，取走遗骨。万红祥于2019年6月24日在宿迁市公安局宿城分局耿车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称“我母亲这两天才去世，大哥他们不让我参加我母亲的葬礼，我非常生气。我父亲是我下葬的，他们既然不让我参加葬礼，我就把我父亲的骨灰盒拿走……因为白天的时候村干部给我们家里面调解了一天让我参加我母亲的葬礼，但是我大哥他们就是不同意让我去参加，当时我又气又恼，我老婆建议我把我父亲安置到更好的地方，我也不顾什么时候就连夜把我父亲的骨灰盒给拿走了。”2019年9月19日，宿迁市宿城区耿车镇大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本村4组村民万宏义和万宏祥因父母赡养和死后安葬问题而产生的矛盾，经村委会调解几次无果。”2019年9月20日，万方伦出具书面证人证言，称“本人受大同村支部书记王坤的委托，并以家族代表名义，于2019年6月22日上午8点左右在大同村部和村干部一起对万红义和万红祥两家如何送葬父母一事进行协调……万红义称无论谁说，就是不同意万红祥一家参加葬礼，并不让他家人踏进他家半步，墓碑上不可能刻上万红祥家人姓名。我本着公序良俗不可违背，而死者入土为安的民俗、民风，以伦理、道德等事宜，同万红义一家又谈了几个小时，不乏有过激行为，但万红义一家人拒不同意……”2019年9月19日，万方经、万方臣、万红保出具的书面证言，称“……我及时赶到他家安排人把他母亲搬到正堂屋、跑信、买东西、砍哀仗，通知娘家及所有亲属，砍了二个哀仗，红义到家说谁叫砍二个哀仗的，红宝说俺三叔叫砍二个的，当时红义说砍了也白砍，我会扔掉的……出来直接把二个哀仗全部拿走了……红义说是俺舅叫俺二个老表拿的，说平时都不养活老的，死的时候都别捧了……”1996年3月22日，万红义和万红祥签订协议书，约定母亲在失去劳动力的情况下，一切生活费用和医疗费用由万红义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祭奠是近亲属之间对于已故亲属的祭祀，表示对亡者的哀思、怀念之情。近亲属在祭奠亲人时，应当本着互谅互让、互相尊重的精神，作出的行为应合情、合理、合法，以安慰生者、告慰亡者。根据习俗，子女的姓名刻在父母的墓碑上，是一种对父母的祭奠方式。本案中，万红义、万金侠、万金红、万红祥系一母同胞兄弟姐妹关系，万红义作为长子，在父母亡故后，对相应的骨灰进行安葬并树碑祭奠，本无不当之处，亦符合“入土为安”的风俗习惯，但其未在墓碑上刻写万红祥及家人的姓名，存在一定过错。因此，万红祥要求重新为万某、孙某立碑，并加刻万红祥及家人姓名，应当予以支持。万红祥提供万某的身份证和户口注销证明，能够证明万某的姓名、出生日期及去世日期，故墓碑上万某的信息应以身份证和户口注销证明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万红祥提供的录音结合书面证人证言及居委会证明能够初步证明万红义及家人确有阻止万红祥及家人参加孙某葬礼的行为，侵害万红祥的民事权益。但万红祥及配偶仝月芹本应尊重万某死后的安葬现状，按风俗习惯将父母合葬，对其父母予以祭奠和哀悼，但其在母亲孙某去世后，私自将其父亲的遗骨挖走，违背“入土为安”的社会风俗，侵害万红义的民事权益。因此，万红祥主张万红义赔礼道歉，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2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万红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协助万红祥更换位于耿车镇天堂居公墓四区15排6号万某和孙某的墓碑，重新制作，将万红祥及其配偶仝月芹、儿子万聪、女儿万青的姓名刻在墓碑上，由此产生的实际费用由万红祥和万红义各负担一半；二、万红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万红祥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万红祥负担200元，由万红义负担400元。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万红义、万金侠、万金红、万红祥作为逝者万某与孙某的子女，平等地享有对逝者进行追思、追忆的权利，四名子女行使祭奠权应当本着互谅互让、相互尊重的精神，合法、合情、合理行使祭奠权，同时，应当尊重对方享有的这一权利，不得损害他人利益，不得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和本地善良风俗。本案中，万红祥以万红义阻止其奔丧、参加葬礼，未经其同意擅自将母亲遗体火化、购买墓地，将墓碑上父亲姓名刻错、未粘贴照片、未刻生卒年月日，未将万红祥家人姓名刻在墓碑上，侵犯其人格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万红义向其赔礼道歉，重新刻立墓碑，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针对万红祥主张的万红义存在的侵权行为，分析如下：首先，万红义虽然通知了万红祥母亲去世，但其阻止万红祥一家参加葬礼、行使祭奠权，同时未在墓碑上刻万红祥一家姓名，侵权事实成立，本院不再赘述。其次，关于万红祥主张万红义未经其同意擅自火化母亲遗体、购买墓地、刻立墓碑。本院认为，火化遗体、购买墓地、刻立墓碑是葬礼的必经程序，万红祥已返回老家奔丧，应当明知葬礼程序。万红祥作为家中第二子，应当主动参与、积极配合，并承担相应费用。但万红祥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动参与、积极配合，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主动为父母购买墓地、刻立墓碑并支付相关费用之计划和行为。相反，万红义作为家中长子，经万金侠和万金红同意，主动组织葬礼并支付相应费用，以促成母亲葬礼和父母合葬事宜顺利进行，万红义即便未通知万红祥火化遗体、购买墓地、刻立墓碑并取得其同意，亦无不当，不构成侵权，万红祥以此主张万红义构成侵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再次，万红祥主张万红义将墓碑上父亲姓名刻错、未粘贴照片、未刻生卒年月日构成侵权。本院认为，万红义辩称其父亲常用名为“万方富”具备合理性，万红义、万金侠、万金红三人均同意修改墓碑上父亲姓名、粘贴照片并加刻生卒年月日。因此，万红义主张万红祥上述行为构成侵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因此，万红义阻止万红祥参加葬礼，未在墓碑上刻立万红祥一家姓名，侵犯万红祥及其家人的人格权，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和损害后果，据此酌定万红义赔偿万红祥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当。万红祥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数额相对于万红义另案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显失公平，厚此薄彼。本院认为，相较于本案万红义的侵权行为，万红祥未经万红义、万金侠、万金红三人同意，擅自挖走并隐藏父亲遗骨，导致其父亲至今未能与母亲合葬，严重损害万红义、万金侠、万金红三人的人格权，该侵权行为相较于本案侵权行为而言，侵权情节更为恶劣，损害后果也更为严重，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侵权行为具体情节和损害后果，两案酌定不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属于人民法院自由裁量权之范畴，并无不当。关于万红祥主张的一审判决万红义协助其更换墓碑、加刻姓名，相关费用由万红祥和万红义各半负担错误，费用应由万红祥一人负担的问题。万红义辩称原墓地、墓碑为其一人购买，故拒绝加刻万红祥一家人姓名。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为父母购买和刻立墓碑是每个子女应尽的义务，万红祥作为家中第二子，在父母墓碑上加刻其一家人姓名是其所享有的权利，但承担相应费用也是其应当承担的义务，其不能只享有权利，而拒绝履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万红义协助万红祥重新立碑，加刻万红祥一家人姓名，相关费用由二人平均分担，合理合法，亦符合社会公序良俗，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万红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万红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爱萍书 记 员 刘 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