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7行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宗胜，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 委托代理人龙熙达，湖南常德市武陵区东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财政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北正街89号。 法定代表人杨天生，局长。 委托代理人钟雪帆，女，1993年10月15日出生，回族，系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曹磊，湖南人和人(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朗州路。 法定代表人曹立军，市长。 委托代理人周友保，男，196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系常德市司法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娟，女，1988年9月6日出生，汉族，系常德市司法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段宗胜因与上诉人常德市财政局(以下简称市财政局)、被上诉人常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财政行政处理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行初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中共常德市委办公室、常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根据市委、市人民政府研究决定，成立常德市河道采砂和砂石市场管理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以下简称市砂管办)。2011年3月，原常德市地方海事局工作人员金某某抽调至市砂管办工作，任评估清算市场运作组、整治取缔稳组、规划建设组副组长之一，评估清算市场运作组的主要职责是：对常德市河段内的采砂船和沿岸砂石经营场所进行彻底清查，对合法采砂船和砂石厂提出补偿方案等。2012年2月至3月期间，市砂管办组织对常德沅水市城区河段采砂船进行整治处理，金某某组织人员调查摸底，形成《沅水常德市河段采砂船调查摸底表(2012年4月18日)》，摸底表载明：本次摸底共39艘采砂船，市政府2008年联合审批入围采砂船13艘，未办理证照的采砂船7艘，其中段宗胜的湘桃源采0021号采砂船不属于2008年联合审批入围采砂船。2013年2月20日，金某某起草《常德市沅水市城区河段采(吸)砂船安置处理办法》(以下简称《处理办法》)，将段宗胜的船舶列为2008年入围船舶，奖补率70%。该《处理办法》草稿经市砂管办常务副主任、主任文字审核后，由有关单位领导会签，市政府专题会议原则通过。2013年3月8日，金某某以市砂管办(甲方)名义与段宗胜(乙方)签订《未入围采挖船舶自愿销毁协议》，协议载明湘桃源采0021号采挖船舶的奖补金额为843948元，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在4月5日前销毁现拥有的湘桃源采0021号采挖船舶，乙方须在市地方海事局指定的地点进行销毁，甲方负责销毁现场和销毁结果的监督，在确认该船销毁后负责奖补经费的发放。2013年4月14日至25日，湘桃源采0021号采挖船舶经监督被销毁，段宗胜按船舶评估价格的70%领取了奖补款843948元。2016年6月28日，桃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桃刑初字第70号刑事判决书，就被告人金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作出刑事判决，并确认了上述事实。2017年1月17日，桃源县人民法院向桃源县人民检察院发出桃法建[2017]1号《司法建议书》，建议对段宗胜等人非法多获取的奖补款予以追缴，上缴国库。2018年8月6日，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向市财政局发出湘常检行公建[2018]3号《检察建议书》，建议市财政局收到建议书后2个月内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追回被段宗胜骗取的财政资金361692元，并将履行职责情况书面回复。2018年9月30日，市财政局作出常财检[2018]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7号处理决定)，责令段宗胜将骗取的361692元采砂船奖补款上缴市国库。段宗胜不服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9年1月19日作出常政复决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3号复议决定)，维持市财政局的7号处理决定，并于2019年1月30日送达段宗胜。段宗胜不服7号处理决定和13号复议决定，遂向法院起诉。 另查明，2008年6月4日，常德市水利局发布常水函[2008]24号《关于钟克明等11名船主取得采砂入围资格的函》，公布了联合审批入围的采砂船，段宗胜所有的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不在入围名单之列。2013年1月10日，市砂管办委托常德市福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常德市福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3日出具常福源价评字[2013]035号《价格评估结论书》，确认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1205640元。金某某起草的《处理办法》经审批后，于2013年3月4日正式出台，《处理办法》载明：…未安置到新的运行体系的采(吸)砂船，分四类予以处理，第一类是五证齐全且2008年常德市水利局等相关部门联合审批入围的采砂船，拆卸销毁后按评估净值的70%给予奖励，如果整船卖出常德的按评估净值的20%给予奖励；第二类是有船舶检验证但2008年未入围的采(吸)砂船，拆卸销毁后按评估净值的40%给予奖励，如果整船卖出常德的按评估净值的10%给予奖励；第三类是无任何证照且2008年未入围的非法采(吸)砂船，依法依规坚决取缔、就地销毁，按评估净值的20%给予销毁奖励，如果整船卖出常德的按评估净值的5%给予奖励。《处理办法》附表1将段宗胜的湘桃源采0021号采砂船列为第一类进行处置，按评估价值1205640元的70%予以奖补843948元。 再查明，段宗胜曾就此事向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作出(2019)湘0702行初14号行政裁定，对段宗胜的起诉不予立案。段宗胜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湘07行终58号行政裁定书，认为段宗胜向武陵区人民法院起诉，但武陵区人民法院未向当事人出具起诉材料收据的做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立案登记制的相关规定，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不应由当事人承担，段宗胜耽搁起诉期限应认定为其他不属于当事人自身的原因造成，故裁定：一、撤销(2019)湘0702行初14号行政裁定；二、指令武陵区人民法院予以立案。2019年5月1日起，常德市辖区内的行政案件由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和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集中管辖正式实施，原由武陵区人民法院管辖的行政诉讼案件均由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管辖。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6日将段宗胜的起诉材料邮寄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二条规定，市财政局对常德市辖区范围内的财政违法行为有作出处理、处罚决定的职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市财政局作为市政府的工作部门，其对相对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市政府具有受理相对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职能。本案争议焦点为：1.段宗胜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市财政局作出的处理决定是否合法？3.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对于焦点1，本案中段宗胜起诉是否超期的问题已经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决，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的行政裁定确认段宗胜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该裁定已经生效，对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市财政局和市政府未提出充分的新证据推翻该事实，其关于段宗胜起诉超期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2，根据《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执法决定前，应当告知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并听取其陈述意见和申辩”的规定，市财政局作出7号处理决定前应当告知段宗胜享有上述权利，但市财政局没有履行上述告知和听取意见程序，其作出7号处理决定程序违法。市财政局作出7号处理决定依据的事实是“段宗胜通过向市砂管办工作人员送烟的手段，使市砂管办相关工作人员超越职权在其起草的《处理办法》附件中违规将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列入2008年联合审批入围船舶，使得该船舶从第二类奖励标准提高至第一类奖励标准，从中骗取财政资金361692元”，市财政局对段宗胜作出7号处理决定依据的事实来源于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向其发出的检查建议书载明的事实，而在案证据不能证实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发出检察建议时向段宗胜调查、取证，其认定事实主要系基于桃源县人民法院向人民检察院发出的司法建议书和刑事判决书，但桃源县人民法院司法建议书中陈述的事实是“金某某将段宗胜等人的船舶从第二类提升为第一类标准，导致政府多支付段宗胜奖补款361692元，给政府造成了经济损失”，桃源县人民法院的司法建议书并未确认段宗胜骗取财政资金的事实，桃源县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中也未确认段宗胜通过送烟的方式骗取财政资金的事实，故市财政局认定段宗胜骗取国家资金证据不足。但段宗胜据以奖补的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属于有证但2008年联合审批未入围的船舶，根据《处理办法》确定的奖补规则，段宗胜的船舶实际应适用第二类奖补等级，按评估值的40%予以奖补482256元，但其按照第一类奖补等级领取了奖补款843948元，其多领取奖补款361692元没有依据，应予退回。段宗胜关于其领取的奖补款金额系经行政机构层层审核确定并签订奖补协议后发放，段宗胜没有多领取奖补款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采砂船的整治安置资金来源于国库，属于专项财政资金，支出应严格按相应的程序和规则进行，本案中采砂船的安置规则即《处理办法》，虽金某某将段宗胜的采砂船列为一类奖补范围，但段宗胜的采砂船并不符合一类奖补的条件，系金某某违规操作而成，其个人的违法行为导致国家利益受损，应予纠正。而纠正后并未损害段宗胜实际应得的合法利益，对段宗胜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市财政局作出7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有误，但实体处理正确，且本案牵涉大额国家资金的流失，如撤销将有损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确认市财政局的7号处理决定违法，但不予撤销。 对于焦点3，市政府作为复议机关，其收到段宗胜的复议申请后，依法立案、向作出处理决定的市财政局送达了副本及答复通知、依法对市财政局的处理决定进行了审查，并作出复议决定，送达当事人，其复议程序合法，但其维持了市财政局的违法处理决定，对市政府的13号复议决定，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市财政局作出7号处理决定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撤销市政府13号复议决定；三、驳回段宗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财政局负担。 上诉人段宗胜上诉称，一、(2015)桃刑初字第70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部分事实，系金某某为立功减刑时的口供，没有调查询问段宗胜，不能作为桃源县人民法院向桃源县人民检察院发出桃法建[2017]1号《司法建议书》的依据；段宗胜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湘桃源采0021号采挖船舶整治销毁时属第一类还是第二类，拆卸销毁采挖船舶的评估奖励标准是由多部门和市政府领导层层把关、审核并同段宗胜签署了销毁协议，并非金某某个人行为，段宗胜没有骗取、多领政府“采砂船舶的整治安置资金”。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撤销7号处理决定。二、判令市财政局和市政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市财政局上诉称，一、段宗胜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一审判决认定市财政局行政处理依据事实有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市财政局作出7号处理决定程序合法。市财政局答辩理由和上诉理由基本一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市政府答辩称，一、段宗胜针对市政府作出的13号复议决定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市政府是法定的复议机关；三、市政府办理该行政复议案程序合法；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各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段宗胜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院(2019)湘07行终58号行政裁定为生效的法律裁定，原审已经做了充分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 根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企业和个人以虚报、冒领等手段骗取财政资金以及政府承贷或者担保的外国政府贷款、国际金融组织贷款，责令改正，调整有关会计账目，追回违反规定使用、骗取的有关资金，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被骗取有关资金10％以上50％以下的罚款或者被违规使用有关资金10％以上30％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3000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段宗胜的湘桃源采0021号船舶不属于2008年联合审批入围采砂船，根据《处理办法》的规定属于第二类船舶，拆卸销毁后按评估净值的40%给予奖励，船舶的评估价值为1205640元，段宗胜销毁船舶后可以领取奖励资金482256元。桃源县人民法院(2015)桃刑初字第70号刑事判决认定：金某某将段宗胜的船舶从第二类提升为第一类标准后，政府多支付段宗胜奖补资金361692元。以上事实有金某某的供述和证人段宗胜的证言为证，段宗胜在2012年年底，在金某某办公室谈船舶品补问题时为表示感谢给金某某送了2条烟。市财政局根据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作出7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财政检查工作办法》第一条规定：“为了规范财政检查工作，保障和监督财政部门有效实施财政检查，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罚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制定本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检查工作结束前，检查组应当就检查工作的基本情况、被检查人存在的问题等事项书面征求被检查人的意见。被检查人自收到书面征求意见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意见或说明；在规定期限内没有提出书面意见或说明的，视为无异议。”本案中，桃源县人民法院发现段宗胜的违法事实后，向桃源县人民检察院发出司法建议，建议对段宗胜非法多获取的奖补款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向市财政局发出检察建议，建议市财政局追回被段宗胜骗取的财政资金361692元。市财政局在收到检察建议后进行了调查取证并查阅了(2015)桃刑初字第70号案件的卷宗，起草了《行政处理决定书》并经市财政局法制机构审查、报领导审批，作出7号处理决定并向段宗胜进行送达。市财政局作出7号处理决定前没有书面征求段宗胜的意见，违反了《财政检查工作办法》的规定，因段宗胜的违法行为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市财政局没有书面征求段宗胜的意见对其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应属程序瑕疵。关于市财政局的程序瑕疵，市政府作出的13号复议决定也予以了指正。 综上所述，市财政局作出的7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有瑕疵；市政府作出的13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段宗胜的诉讼请求。段宗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市财政局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行初98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段宗胜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上诉人段宗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晋 审 判 员  覃宏庆 审 判 员  杨名夏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邹 敏 书 记 员  肖 娓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