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民终42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营业场所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解放路五段25甲。负责人：董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立新，辽宁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诉原告）：中雍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家园10楼4层401-2。法定代表人：杜德友，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诉被告）：中石惠发天合精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家园10楼4层401-7。法定代表人：杜德友，董事长。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江南，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原诉第三人）：辽宁天合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解放西路100号。法定代表人：张秀维。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中雍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中石惠发天合精化工销售有限公司、辽宁天合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撤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下称中行锦州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实体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有误，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判决确认的股权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下称辽宁省高院）（2018）辽民初30号案件查封的股权系同一股权，（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判决的处理结果与我行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我行是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2.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26条的规定，提起确权诉讼时财产已经被查封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3.2018年5月18日辽宁省高院查封了案涉股权并送达给辽宁天合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辽宁天合公司），且对股权冻结信息作出了公示，中雍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雍集团公司）向北京市东城区法院提起诉讼时知晓股权已被查封，仍合伙隐瞒真相恶意诉讼，因此一审裁定应予撤销。综上，我行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撤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未依法律规定判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判决的处理结果与我行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中石惠发天合精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下称中石惠发公司）、中雍集团公司辩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中行锦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中行锦州分行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的辽宁天合公司名下的中石惠发公司实际上属于中雍集团公司，中雍集团公司实际享有30%股权，双方签订的股权协议，有中雍集团公司转款6000万元的业务回单作为证据，同时另有中石惠发公司章程作为证据，中雍集团公司为实际股东。因此中行锦州分行不具有主体资格，所以应当维持一审裁定。辽宁天合公司未上诉。中行锦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诉讼费由中石惠发公司、中雍集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2日，辽宁省高院立案受理了中行锦州分行诉锦州惠发天合化学有限公司（下称锦州惠发公司）、辽宁天合公司等十名被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3月20日，辽宁省高院作出（2018）辽民初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锦州惠发公司、辽宁天合公司、锦州海森堡石化科技有限公司、锦州恒通氟化学有限公司、中北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锦州滨海置业有限公司、魏奇、田晓萍名下的银行存款346762093.13元或其他等值财产。5月18日，辽宁省高院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下称东城工商分局）送达（2018）辽民初3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裁定书，要求协助查封辽宁天合公司名下中石惠发公司30%（6000万元）的股权，查封期限为三年，自2018年5月18日至2021年5月17日止。东城工商分局将上述查封信息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进行了公示。6月28日，辽宁天合公司收到上述保全裁定书。2018年8月23日，辽宁省高院作出（2018）辽民初30号民事调解书，中行锦州分行与锦州惠发公司、辽宁天合公司等共计十名被告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锦州惠发公司于2019年2月底前偿还中行锦州分行贷款本金346755037.32元及相应利息，辽宁天合公司及其他共九名被告分别对锦州惠发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019年1月2日，中行锦州分行向辽宁省高院申请强制执行调解书，1月10日，辽宁省高院指定由大连海事法院执行上述调解书，目前，该案仍在执行过程中。2018年8月14日，中雍集团公司以中石惠发公司为被告、辽宁天合公司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要求判令辽宁天合公司名下的中石惠发公司30%股权归中雍集团公司所有，并判令中石惠发公司及辽宁天合公司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该案中，中雍集团公司提交了其与辽宁天合公司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2014年11月4日中雍集团公司向辽宁天合公司转款6000万元的电汇凭证、11月5日辽宁天合公司向中石惠发公司转款6000万元的业务回单、以及中石惠发公司章程作为证据。2018年10月24日，本院作出（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现登记于辽宁天合公司名下的中石惠发公司30%的股权归中雍集团公司所有，中石惠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辽宁天合公司予以协助。2019年1月22日，中雍集团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京0101执9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对（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2019年6月10日，中雍集团公司对辽宁省高院查封辽宁天合公司名下中石惠发公司30%股权提出书面异议，7月18日，辽宁省高院作出（2019）辽执异8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中雍集团公司作为案涉30%股权的所有权人，申请解除股权查封的异议理由成立，故裁定中止对辽宁天合公司名下的中石惠发公司30%股权的执行。另查，中雍集团公司在2017年9月25日之前的名称为“中雍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中雍公司），2014年7月5日，中雍公司与辽宁天合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中雍公司委托辽宁天合公司代持其在拟设立的中石惠发公司持有的30%股权，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中石惠发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29日，注册资本20000万元，中雍公司认缴出资14000万元，占股70%，辽宁天合公司认缴出资6000万元，占股30%，认缴出资的时间均为2014年11月6日。2014年11月4日，中雍公司向辽宁天合公司转款6000万元，11月5日，辽宁天合公司向中石惠发公司转款6000万元，中雍公司向中石惠发公司转款14000万元。上述事实有案件受理通知书、（2018）辽民初30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回执、送达回证、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公示信息、查封笔录、（2018）辽民初30号民事调解书、（2019）辽执6号执行裁定书、（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民事判决书及卷宗材料、中石惠发公司及中雍集团公司工商档案、（2019）辽执异87号执行裁定书、（2019）京0101执945号执行裁定书、《股权代持协议书》、银行电汇凭证、交易明细、进账单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主体方面，第三人需是对当事人双方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二是实体方面，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三是程序方面，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法律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遏制、打击实践中出现的虚假诉讼，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在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全部虚假或该债权属于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等特定情况下，债权人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中，中行锦州分行基于辽宁省高院作出的调解书对辽宁天合公司享有金钱债权，并基于保全行为对辽宁天合公司名下的中石惠发公司30%的股权享有查封的权利，其申请撤销的本院作出的（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判决书系对辽宁天合公司名下的中石惠发公司30%的股权予以确权的判决，结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中行锦州分行作为基于保全行为对案涉股权享有权利的债权人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本院作出的（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判决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是否虚假。关于中行锦州分行作为基于保全行为对案涉股权享有权利的债权人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问题，本院认为，保全行为会对被申请人享有所有权之财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权能形成剥夺或限制，同时申请人对保全财产处分后所得价款的分配享有优先权。但是，作为申请人的债权人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并非是对被保全财产本身享有的实体上的权利，虽然被保全财产的物权变动会影响到债权人的优先受偿权，但该种影响并未导致债权人的债权灭失，其仍可以查封、执行被申请人的其他财产。本案中，中行锦州分行对辽宁天合公司享有金钱债权，但对于辽宁天合公司名下的中石惠发公司30%的股权却不享有实体上的权利，仅是基于保全行为享有查封的权利，故中行锦州分行对案涉股权不享有独立请求权，不属于案涉股权确权纠纷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所谓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指作为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法律关系与第三人参加的另一法律关系有牵连，即另一法律关系的权利的行使、义务的履行，对当事人争议法律关系的权利的行使、义务的履行有直接或间接的影响。案涉股权确权案件的判决结果虽然会对中行锦州分行的查封权益产生事实上的影响，但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中行锦州分行亦不属于案涉股权确权纠纷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此，中行锦州分行不能基于保全行为以债权人的身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关于本院作出的（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判决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是否虚假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案中中雍集团公司为证明其系案涉30%股权的隐名股东，提交了2014年11月4日向辽宁天合公司转款6000万元的电汇凭证、次日辽宁天合公司向中石惠发公司转款6000万元的业务回单，以及其与辽宁天合公司签署的股权代持协议、中石惠发公司章程作为证据，本案审理中，中雍集团公司又提交了2014年11月4日转款6000万元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中雍集团公司与辽宁天合公司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中雍集团公司系案涉3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因此，中行锦州分行认为该案系虚假诉讼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行锦州分行不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裁定：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系中行锦州分行基于债权权利对已生效的判决书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诉讼主体方面，第三人需是对当事人双方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二是实体方面，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三是程序方面，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法律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遏制、打击实践中出现的虚假诉讼，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在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全部虚假或该债权属于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等特定情况下，债权人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中，中行锦州分行基于辽宁省高院作出的调解书对辽宁天合公司享有金钱债权，并基于保全行为对辽宁天合公司名下的中石惠发公司30%的股权享有查封的权利，其以第三人的名义申请撤销一审法院（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判决书，该判决实质是确认股权归属的确权判决，确认了辽宁天合公司名下的中石惠发公司30%的股权归中雍集团公司所有，综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中行锦州分行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资格应从以下问题作出判断：一、中行锦州分行作为基于保全行为对案涉股权享有权利的债权人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是否应为（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案件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二、（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判决书对于股权的确认是否存在虚假诉讼。中行锦州分行作为生效调解书的执行申请人系基于债权对案涉被查封的辽宁天合公司的股权享有债权利益，保全行为会对被申请人享有所有权之财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权能形成剥夺或限制，同时，申请人对保全财产经拍卖处分后所得价款的分配享有优先权。但是，作为执行申请人的债权人享有的是对被查封财产的优先受偿权，并非是对被保全财产本身享有直接的物权权利。中行锦州分行对辽宁天合公司享有金钱债权，但对于辽宁天合公司名下的中石惠发公司30%的股权却不享有物权权利，（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判决书确认的是辽宁天合公司名下的中石惠发公司30%股权权利的归属，股权权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物权客体，中行锦州分行对案涉股权不享有物权权利，不享有独立请求权，不属于案涉股权确权纠纷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所谓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指作为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法律关系与第三人参加的另一法律关系有牵连，即另一法律关系的权利的行使、义务的履行，对当事人争议法律关系的权利的行使、义务的履行有直接或间接的影响。案涉股权确权案件的判决结果虽然会对中行锦州分行的查封权益产生事实上的影响，但并无法律关联上的利害关系，故中行锦州分行亦不属于案涉股权确权纠纷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此，中行锦州分行不具有（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案件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不属于有权对该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关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1民初16154号判决书主文确定的物权权利是否存在虚假诉讼问题。该案中中雍集团公司为证明其系案涉30%股权的隐名股东，提交了2014年11月4日向辽宁天合公司转款6000万元的电汇凭证、次日辽宁天合公司向中石惠发公司转款6000万元的业务回单，以及其与辽宁天合公司签署的股权代持协议、中石惠发公司章程作为证据，本案审理中，中雍集团公司又提交了2014年11月4日转款6000万元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中雍集团公司与辽宁天合公司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中雍集团公司系案涉3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且中雍集团公司与辽宁天合公司的股权代持关系的发生要早于中行锦州分行与辽宁天合公司等主体产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之前，因此，中行锦州分行认为该案系虚假诉讼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中行锦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裁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 元审 判 员 王艳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