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2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郑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南省新郑市人民西路31号。法定代表人：李丽。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梁，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荣海，男，汉族，1962年12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留栓，河南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爱军，女，汉族，1964年12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留栓，河南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新苒，女，汉族，2006年9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法定代理人：张培，女，汉族，1986年7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留栓，河南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郑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荣海、被上诉人王爱军、被上诉人张新苒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8）豫0184民初8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郑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原审本诉及反诉、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依据上诉人院前急救人员或人民路院区急诊科医务人员未在接诊到患者张双奎50分钟内对其进行催吐或者洗胃等急救措施，而认定上诉人违反了急危重伤病救治的及时、有效救治原则，即认定上诉人违反了《需要紧急救治的急危重伤病标准及诊疗规范》，进而推定上诉人有过错系错误的。上诉人对张双奎的急救措施完全符合《诊疗规范》；2.一审法院查明的被上诉人申请对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张双奎的死亡之间进行因果关系的鉴定是错误的。从先后委托的三家鉴定机构的回函上表明，被上诉人从未申请对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张双奎的死亡之间进行因果关系的鉴定，而是申请××上诉人对张双奎没有洗胃是否与其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及上诉人没有对张双奎及时抢救是否耽误抢救机会”进行司法鉴定；3.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未证明免责情形，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4.被上诉人应当全额支付张双奎的医疗费及停尸费。张荣海、张新苒、王爱军共同辩称，1.新郑市人民医院对张双奎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2.新郑市人民医院为了推卸责任，还涂改了病例；3.我方多次申请鉴定，均被司法鉴定机构以无法鉴定而告终，原因是新郑市人民医院出示的病历与我方出示的病例不一致，新郑市人民医院涂改病例造成无法鉴定的结果；4.一审认定的责任划分，我方不认同，但由于本案拖延三年之久，我方放弃上诉；5.新郑市人民医院提起反诉是违反法定程序的。综上，新郑市人民医院在对张双奎的中毒抢救不及时，不到位，失去最佳诊疗时期，应承担本案赔偿的全部责任，请二审公正判决。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39028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4日22时左右，原告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的亲属张双奎口服农药中毒，王爱军随后拨打120急救电话。2016年7月4日22时55分，张双奎被送往新郑市人民医院人民路院区急诊科急救。新郑市人民医院院前急救病历显示：病毒类型：中毒；病情：重；代主诉：昏迷20分钟；现病史：约20分钟其母发现其昏迷，呼叫不应，伴有农药味及其旁边有大量呕吐物，胃内容物伴较重农药味，未见药瓶，其母拨打120急救；处理：心电图鼻导管吸氧吸痰；初步诊断为：农药中毒；在病历下方有张双奎母亲王爱军及医院告知人签名。时间为：2016年7月4日22时50分。2016年7月4日23时30分，张双奎被被告新郑市人民医院转入该医院解放路急诊科治疗。病历入院记录显示：患者于2小时前告知家人口服药物（具体药物名称、剂量及服药时间不详），很快出现意识不清，呼之不应，伴呕吐、大小便失禁，呕吐物为胃内容物（具体次数及量不详），无发热、抽搐，急呼“120”入我院人民路院区。急诊科给予吸氧、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路等处理，处理过程中，患者突发呼吸困难，立即予以经口气管插管，呼吸兴奋剂等抢救药物应用，为求进一步抢救治疗，急呼我院解放路院区急诊科并急转我院解放路院区急诊科，急诊科因病情危急，以“药物中毒”收住我科，患者目前深昏迷状态，呼吸机辅助呼吸，未进饮食，大小便失禁。病程记录显示：初步诊断：1．急性药物中毒；2．吸入性肺炎；3．精神病；4．内环境紊乱，代谢性酸中毒并呼吸性减中毒失代偿期乳酸酸中毒。诊断依据：青年男性，急性起病，突发意识不清，双侧巴氏征未引出，结合病史及肝功能可以明确诊断。鉴别诊断：1．有机磷农药中毒：主意表现为恶心、呕吐、腹痛、多汗，尚有大小便失禁、心律失常、瞳孔编小、呼吸衰竭等，胆碱酯瞵活性降低，呼出气体有大蒜气味．2．乌头中毒：一般于服后0.5-1小时内发病，主要表现为恶心，呕吐、流诞、腹痛、口舌及四肢麻木、有感觉异常，肢冷出汗．3．马钱子中毒：早期可有全身躁动不安、焦虑、呼吸增快，咀嚼肌及劲肌痉挛、吞呑咽困难，及反复惊厥，终致窒息死亡。诊疗计划：1．告病危、吸氧、重症护、保持呼吸道通畅，经口气管插管固定，接呼吸机辅助呼吸：2．予以洗胃、导泻、抗感染、解毒．脱水降颅压、脑细胞保护剂等药物应用：3．维护重要脏器的功能及内环境稳定：4．防治井发症，对症支持等药物应用：5．必要时行血液净化治疗。后新郑市人民医院解放路院区对张双奎使用右股静脉穿刺置管术、呼吸机辅助呼吸、补液、抗胆碱、洗胃、血液灌流等治疗等措施治疗。2016年7月8日17时，张双奎经抢救无效死亡。病程记录显示，死亡根本原因为：急性药物中毒。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新郑市人民医院诊疗行为与张双奎死亡之间进行因果关系鉴定，本院先后委托多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9年3月25日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2019年4月24日，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以“死者张全奎系服用农药后死亡，因洗胃是否有效受多方面因素影响，因体质不同、药物类型不同，中毒者可在送达医院前已吸收致死量毒物，也有可能在送达医院前还未吸收致死量毒物，该案具有诸多不确定性，本鉴定中心无相关资质”为由对鉴定委托予以退回；2019年8月5日，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另查明：1．张双奎生前与案外人张培于2006年9月6日生育一女张新苒，双方离婚后，张新苒跟随其母张培生活；2.2016年7月11日，新郑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就张荣海投诉新郑市人民医院医疗纠纷一事进行了受理，处理结果显示：要求协商并明确不尸检、不走医院鉴定、不走司法途径，任何情况下不签字；3、三原告于2017年7月5日以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诉被告新郑市人民医院于本院，审理期间三原告申请对“张双奎医疗过错”进行鉴定，后因拒绝支付鉴定费用于2017年10月24日被西南政府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终止鉴定，2017年12月28日三原告向本院提出申请撤回对被告新郑市人民医院的起诉；4、张双奎在新郑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6420.79元，原告仅支付7000元，下余19420.79元未支付。张双奎死亡后，其尸体一直在新郑市人民医院存放至今。2015年12月河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卫生计生委发布的《河南省最新医疗服务价格管理手册》显示实体存放价格为每日30元。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病历、（2017）豫0184民初5521号民事卷宗材料等证据与本案的庭审笔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三原告亲属张双奎因药物中毒，其家属拨打120急救电话求助，新郑市人民医院接受调度中心指令指派急救人员对张双奎进行院前急救，后将张双奎送至新郑市人民医院人民路院区急诊科进行抢救，新郑市人民医院与张双奎的诊疗关系就此建立，新郑市人民医院对张双奎负有及时、有效施救的义务，且施救行为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相关规定。2013年11月18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制定了《需要紧急救治的危重伤病标准及诊疗规范》，在第一部分院前医疗急救第三章第二条重危症的院前医疗急救诊疗规范中第六项第七条急性中毒救治规范显示：（1）迅速脱离有毒环境或毒物，如脱去被毒物污染的衣物等；（2）保持气道通畅；（3）通气与吸氧；（4）查找有毒物接触史，留存相关标本待检；（5）开放静脉通道，维持循环功能；（6）催吐、补液、利尿等对症处理，尽早使用特效解读……；第二部分医院急诊科第三章第二条第六项意外伤害第六条急性中毒［紧急医疗救治原则］（1）迅速脱离有毒环境或毒物，如脱去被毒物的污染衣物等。清楚体内尚未吸收的毒物，常用催吐或洗胃法；（2）有缺氧指征者给予吸氧……，但是新郑市人民医院提供病历中未显示：自2016年7月4日22时39分，新郑市人民医院院前急救人员到达张双奎面前至2016年7月4日23时30分张双奎转到新郑市人民医院解放路院区前，新郑市人民医院院前急救人员或人民路院区急诊科医务人员对张双奎采取了催吐或者洗胃等清除有毒物质的急救措施，由此可见，被告新郑市人民医院未严格按照诊疗规范对张双奎进行急救，直至2016年7月5日1：45分在新郑市人民医院解放路院区救治时才再病历中存在补液、促进排泄、洗胃等记载，××救治的及时、有效救治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被告新郑市人民医院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的免责情形，故，被告新郑人民医院应对张双奎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原告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要求被告新郑市人民医院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于法有据，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河南省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三原告在本案中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一）死亡赔偿金：张双奎死亡时已31岁，三原告主张应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作为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可计死亡赔偿金为637483.80元；（二）丧葬费：三原告未提交被告工作情况证明，可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3174元／年的标准，依法计算6个月，可计丧葬费为31587元。原告在庭审中要求被告支付丧葬费2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张双奎死亡，使其近亲属遭受精神痛苦，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情节等因素，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四）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本院查明的张双奎需要扶养的人为其女张新苒，张新苒有其母张培与张双奎两名抚养人，张双奎应承担其中的1／2，应按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20989.15元／年的标准计算张新苒的扶养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三原告并未向本院主张张荣海、王爱军的抚养费，仅要求计算张双奎的女儿张新苒的抚养费，张新苒在发生事故时10岁，扶养费应计算8年，故本院确认张双奎应承担的扶养费共计为83956.60元；（五）、护理费，张双奎住院三天，原告主张两人护理，要求被告按每人每日100元标准支付护理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可计护理费600元；（六）、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要求按照每日50元标准给付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按住院治疗三天计算，可计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合计150元；（七）、交通费：三原告虽然没有向本院提交能够证明其主张的相应证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依法酌定交通费200元。综上，三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767390.40元。关于被告新郑市人民医院责任承担问题，张双奎作为自然人口服农药中毒，被送往新郑市人民医院救治，虽然新郑市人民医院未按照诊疗规范对张双奎采取洗胃等措施进行救治，但未及时洗胃是否是张双奎抢救无效死亡的决定性因素或者未及时洗胃对于张双奎抢救无效死亡过错程度为多少，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实，本院依照公平原则，依法认定张双奎与被告新郑市人民医院对张双奎的死亡承担同等责任。据此，被告新郑市人民医院应当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的50％，即383695.20元。关于反诉原告新郑市人民医院要求反诉被告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支付医疗费问题，因三原告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新郑市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390289元，三原告亦应承担张双奎生前抢救治疗产生的费用。为避免诉累，对于反诉原告新郑市人民医院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医疗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张双奎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共计26420.79元，考虑到张双奎与被告新郑市人民医院对张双奎的死亡应承担同等责任，故反诉被告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应向反诉原告新郑市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13210.40元，扣除反诉被告已支付的7000元，则反诉被告还应向反诉原告支付医疗费6210.40元。该医疗费可从新郑市人民医院向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赔偿的总金额中予以扣除。关于停尸费问题，古语讲“入土为安、死者为大”，反诉被告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与反诉原告新郑市人民医院因张双奎死因发生分歧，未向有关部门申请尸检，却采取消极措施，将尸体留置治疗医院，应当承担治疗单位新郑市人民医院存放尸体所产生的费用。现反诉原告新郑市人民医院要求三反诉被告承担尸体存放费用，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此尸体存放的费用应由双方各自承担50％，为便于计算，反诉被告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应自2016年7月8日起按照每日15元的标准向反诉原告新郑市人民医院支付停尸费，至原告将尸体处理完毕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新郑市人民医院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各项损失共计383695.20元，扣除反诉被告应向反诉原告支付的医疗费6210.40元，下余377484.80元，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付清；二、原告（反诉被告）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应自2016年7月8日起按照每日15元的标准向被告（反诉原告）新郑市人民医院支付停尸费，至尸体处理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新郑市人民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4元，反诉费988元，合计8142元，原告（反诉被告）张荣海、王爱军、张新苒负担834元，被告（反诉原告）新郑市人民医院负担7308元。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侵权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被上诉人亲属张双奎因药物中毒，被送至新郑市人民医院抢救，新郑市人民医院未按照诊疗规范及时对张双奎采取洗胃等措施，应对张双奎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新郑市人民医院赔偿三被上诉人各项损失的50％并无不妥。关于停尸费问题，三被上诉人在对张双奎死亡后未向有关部门申请尸检，将尸体留置治疗医院，亦应当承担治疗单位存放尸体所产生费用的50％至尸体处理完毕之日。当事人有义务对各自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新郑市人民医院上诉理由无有力证据证明，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郑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4元，由新郑市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梅审判员 贾建新审判员 刘泽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程佳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