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4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乾贞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18号金贸中心A座1101室。法定代表人：宋长利，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宇，北京市乾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阁，北京市道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小昂，男，196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胜忠，北京闻鼎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乾贞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乾贞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巴小昂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乾贞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乾贞律师事务所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巴小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发改委）于2014年发布的《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格﹝2014﹞2755号），取消了对涉案民事风险代理的收费限制。一审法院仍依据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发布的《律师服务收费办法》中规定的30%的限额，对于超出部分不予保护。由于《律师服务收费办法》系在先规定，相关规定已被《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更改，故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涉案法律服务并不适用政府指导价，而应适用市场调节价。国家发改委2014年发布的《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第一条第（四）项规定，除律师事务所和基层法律服务机构（包括乡镇、街道法律服务所）提供的下列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外，其他律师服务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1、担任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辩护人以及刑事案件自诉人、被害人的代理人；2、担任公民请求支付劳动报酬、工伤赔偿，请求给付赡养费、抚养费、扶养费，请求发给抚恤金、救济金，请求给予社会保险待遇或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民事诉讼、行政诉讼的代理人，以及担任涉及安全事故、环境污染、征地拆迁赔偿（补偿）等公共利益的群体性诉讼案件代理人；3、担任公民请求国家赔偿案件的代理人。本案为执行案件法律服务，不属于上述通知明确规定的三类实施政府指导价的范畴。此外，一审法院亦忽略了《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市律师协会关于全面放开我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的通知》中关于全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全面实行市场调节价的规定。2018年3月2日，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市律师协会联合发布《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市律师协会关于全面放开我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的通知》，决定自2018年4月1日起，全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全面实行市场调节价。乾贞律师事务所属于北京市司法局核准设立的律师事务所，且涉案民事风险代理合同签订于2019年3月，涉案法律服务适用该规定，属于实行市场调节价的法律服务。巴小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乾贞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虽然国家发改委放开了实行市场调节项目收费的法律服务种类，容许原来部分适用政府指导价收费的项目，现在实行市场调节价收费。但是，到目前为止，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是否可以突破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的上限，国家发改委尚未出台新的规定，《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的规定依然有效。二、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道同律师事务所）邱祝英律师代理巴小昂与乾贞律师事务所签署《委托代理合同书》时，与巴小昂进行过视频通话，但是无论是道同律师事务所邱祝英律师，还是乾贞律师事务所，均未明确告诉巴小昂执行的标的额（即合同约定的标的额），也未明确告诉巴小昂他们之间协商的收费超过了现行有效规章规定的风险代理收费的法定上限。作为两家律师事务所，对收费规章规定的行业收费制度及其标准是清楚的，但是均未明确提示。三、即使巴小昂委托了道同律师事务所邱祝英律师与乾贞律师事务所签署《委托代理合同书》是巴小昂真实意思的表示，巴小昂也确实对乾贞律师事务所能够履行职务、为巴小昂挽回了损失抱有感激之情，但是自始至终，无论是道同律师事务所邱祝英律师，还是乾贞律师事务所，均未向巴小昂明确执行的标的额以及收费的法规依据，也未告知巴小昂他们商谈的收费标准已经明显高于部门规章规定的收费上限，实际上已经损害了巴小昂的利益。而且律师行业规章明确规定：律师不得谋取其代理的当事人的案件利益。乾贞律师事务所突破了国家规定的收费上限，明显地违背了市场秩序与公序良俗。乾贞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巴小昂支付剩余律师费897127．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9日，邱祝英作为巴小昂（甲方）的代理人与律师事务所（乙方）、道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书》，内容为：“甲乙双方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依照合同法和律师法以及北京市律师行业收费相关政策规定经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共同遵守。第一条委托代理事项，甲方委托乙方所指派的徐泽宇律师担任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黄中法民初字第00103号民事执行案件的以下第1、2项的代理人，授权乙方律师代理甲方参加与委托事务相关的谈判调解法律事务，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1．查实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2．强制执行阶段、提供查实财产线索直请人民法院强制扣划回款阶段。甲方委托丙方指定洪徽律师负责执行的具体操作。第二条委托代理权限为如下。第三条乙方的义务。第四条甲方的义务，3．甲方应当按时、足额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服务费。第五条丙方的义务。第六条律师代理服务费，经三方协商同意本案强制执行案件实行全风险代理，具体经过双方郑重商定如下，1．实际执行款项，扣除法院执行费用后，应优先保证支付巴小昂的借款本息、已支付的律师诉讼代理费和法院诉讼费（含保全费）共计680万元，其余超出部分作为乙方和丙方的执行代理费，其中丙方执行代理费30万元，剩余全部作为乙方律师执行代理费。第七条合同的解除。第八条违约责任。第九条争议的解决。第十条合同的效力本合同正本一式三份，是经三方充分修改后形成的非一方格式化文本，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巴小昂自愿以远程视频方式对本协议书全部内容予以明确确认，同时授权其代理人邱祝英直接代其签署本协议书，巴小昂在远程视频中宣读上交给人民法院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委托乙方的授权委托书，甲方确认本案自本协议书签字之日起由乙方、丙方律师事务所合作承办。”上述《委托代理合同书》甲方处巴小昂签名由邱祝英代签，乙方处盖有律师事务所印章和徐泽宁签名；丙方处盖有道同律师事务所印章。诉讼中，乾贞律师事务所与巴小昂确认上述《委托代理合同书》中涉及的执行案件已经全部执行完毕，巴小昂已收到的执行案款合计11424467．29元，乾贞律师事务所已收到巴小昂支付的执行代理费合计3427340．16元。巴小昂对乾贞律师事务所在诉讼中出示的上述《委托代理合同书》所载远程视频未提出异议，该段视频显示：巴小昂对委托邱祝英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书》进行了确认。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制定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第九条规定：实行市场调节的律师服务收费，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第十三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通过乾贞律师事务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巴小昂委托邱祝英与乾贞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合同，且邱祝英的行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因此，邱祝英代理巴小昂与乾贞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书》，对巴小昂发生效力，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委托代理合同书》中未载明巴小昂能够通过人民法院执行程序实现全部债权的具体金额，只约定超出680万元部分均为代理费，故本案当事人约定的律师费标准为风险代理收费，应符合国家发改委、司法部联合制定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关于风险代理收费的规定，乾贞律师事务所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事项，巴小昂已按照实际收到款项金额的30％向乾贞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代理费。巴小昂支付给乾贞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已达《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风险代理收费上限，故乾贞律师事务所要求巴小昂继续支付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关于风险代理收费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乾贞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9年3月9日，邱祝英代理巴小昂与乾贞律师事务所及道同律师事务所签订本案《委托代理合同书》，约定：巴小昂委托乾贞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徐泽宇律师担任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黄中法民初字第00103号民事执行案件的代理人，同时约定了三方当事人的义务。其中，就律师代理服务费，三方协商同意该强制执行案件实行全风险代理，实际执行款项在扣除法院执行费用后，应优先保证支付巴小昂共计680万元，其余超出部分作为乾贞律师事务所及道同律师事务所的执行代理费。就本案《委托代理合同书》项下的执行案件，巴小昂实际收到执行案款合计11424467．29元，其已经按照上述执行案款的30%的比例，向乾贞律师事务所支付了执行代理费3427340．16元。现乾贞律师事务所起诉要求巴小昂按照《委托代理合同书》的约定，支付剩余的律师代理费897127．04元。巴小昂以乾贞律师事务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超过了《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风险代理收费限额为由，不同意乾贞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根据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发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截至目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依然有效。因此，律师事务所向委托人收取律师服务费应当遵照执行上述有关“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的规定。本院注意到，在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书》中没有明确约定执行案件的标的额以及乾贞律师事务所收费的具体数额或比例。虽然在本案《委托代理合同书》中载明，巴小昂自愿通过远程视频的方式对该协议的全部内容予以确认，但乾贞律师事务所未举证证明，在签订本案《委托代理合同书》时，已明确告知巴小昂上述《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中关于风险代理收费的限额规定，且巴小昂在明确知悉上述规定的情况下，表示同意向乾贞律师事务所支付超过实际执行案款30%的律师代理费。乾贞律师事务所上诉提出，根据国家发改委2014年发布的《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以及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市律师协会2018年3月2日联合发布的《关于全面放开我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的通知》的相关内容，涉案法律服务应当适用市场调节价，不再受《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中有关风险代理收费的政府指导价限制。本院认为，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市律师协会发布的《关于全面放开我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的通知》一方面明确，自2018年4月1日起，全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全面实行市场调节价；另一方面要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放开后，各律师事务所要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以及司法部《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二条规定，经营者进行价格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执行依法制定的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和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第二十条规定，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和其他有关部门，按照中央定价目录规定的定价权限和具体适用范围制定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第三十九条规定，经营者不执行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以及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可以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发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上位法渊源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二十条。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有关风险代理收费的政府指导规定，即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另根据司法部2018年12月5日发布的《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2018年修正）第四十七条规定，律师事务所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统一收取服务费用并如实入账，建立健全收费管理制度，及时查处有关违规收费的举报和投诉，不得在实行政府指导价的业务领域违反规定标准收取费用，或者违反风险代理管理规定收取费用。本案中，乾贞律师事务所在巴小昂已经按照实际执行案款的30%的比例向其支付了执行代理费后，要求巴小昂继续支付代理费。因该诉讼请求不符合《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关于风险代理收费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乾贞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2元，由北京市乾贞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