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华，男，1986年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薄纯清，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君润，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国，男，1970年6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鑫，黑龙江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聚宝库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小张湾村村委会南500米。法定代表人：李玉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栋斌，男，1984年11月4日，汉族，北京聚宝库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北省沧州市。上诉人张立华因与被上诉人高建国、北京聚宝库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宝库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4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立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高建国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高建国、聚宝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一审法院判决由张立华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依据。1.现有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砸伤高建国的重物系张立华集装箱上的搁置物,张立华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首先,2018年8月1日,张立华与聚宝库公司签订《承租协议》,约定承租聚宝库公司的部分区域。入场后,张立华将其购买的集装箱固定在了场地范围内,集装箱主要系用于存放货物,其表面镶有5mm厚的防水油毡,因其十分牢固,在日常使用中无需采用附加重物的方式进行固定。本案事发时正值大风天气,偶然间将部分油毡吹落,但该油毡系柔软材质,即使掉落也不会造成高建国发生骨折。其次,高建国在一审时主张,张立华集装箱上存在重物致其受伤，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张立华与高建国承租摊位相邻,均在园区入口处。高建国在事发后,当即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系其妻发现后进行的报警,且当天正值大风天气,现场已难以恢复。再次,聚宝库公司在场地附近安装有监控设备,可以在调取监控视频后进行认定,不应仅根据高建国妻子的陈述以及其报警记录等传来证据作为认定存在搁置物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认定系错误的。2.张立华所租赁的场地虽系在聚宝库园区内,但聚宝库公司并未因此免除管理义务,其主张该场地由张立华自我管理的答辩意见不应当被采纳。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承租协议》，聚宝库公司对张立华在园区内的行为具有管理权利,确认相关安全义务后张立华方能入场或者自建房屋等,张立华系完全按照聚宝库公司的标准进行操作管理的，不存在任何违规情形。其次,聚宝库公司在张立华的集装箱上安装了监控设备,该设备的监控范围不包含张立华区域，且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张立华存在代为管理监控设备的义务。故聚宝库公司仍存在相应的管理职责。若聚宝库公司在多次检查时发现张立华存在明显的私搭乱建或者存在安全隐患的操作,其应当有所提醒,更加印证了张立华不存在搁置物、悬挂物。二、一审法院判决由张立华承担全部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本案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5条的构成要件。高建国所述系重物将其砸伤,但根据如上所述,并不存在相应重量、形态的搁置物，并不能导致被重物砸伤的损害结果,其行为与现有损害结果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张立华不应承担全部责任。2.本案中,应当按照公平原则承担责任。聚宝库公司作为园区的管理者,应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该场所系露天场所,园区内发生事故后,并不能完全排除其管理职责。若所有场所均以是否出租为标准作为免除管理人管理义务的标准,会加重张立华的负担,对张立华不公。在张立华与高建国均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采用公平责任较为适宜。高建国辩称，不同意张立华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聚宝库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立华的上诉请求。高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立华、聚宝库公司赔偿高建国医疗费24457.5元、误工费33868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鉴定费3150元、残疾赔偿金124722元；2.诉讼费由张立华、聚宝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9日下午，高建国在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小杜社村漷柏路与漷马路交口的聚宝库物流园内被集装箱上吹落的物品砸伤。经查，该集装箱系张立华所有，放置于张立华租赁的场地内并由其自行管理。高建国受伤后，被送往医院进行治疗。经医院诊断，确诊为急性内开放性颅脑损伤、右额颞脑挫裂伤、右额颞硬膜外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骨右颞骨骨折、脑脊液鼻漏、气颅、头皮裂伤、双眼钝挫伤、双眼视神经挫伤、双眼眶壁骨折、右侧第十根肋骨骨折、应激性溃疡并出血、误吸性肺炎。在高建国就诊期间，张立华为其垫付了医疗费7747.05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高建国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进行鉴定，并对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中认定高建国致残程度等级为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评定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经核实，高建国因此次受伤所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1947.99元、误工费180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伤残赔偿金135980元、鉴定费3150元，共计200777.99元。一审法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高建国的因何受伤以及责任应当如何分担。对于高建国的伤情来源，高建国称其是被集装箱上的砖头和油毡纸砸伤，为此其提交了高建国的伤情照片、接处警登记表照片以及患者病例。张立华、聚宝库公司对于高建国的伤情照片以及患者病例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张立华对于接处警登记表照片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认为据此不足以认定高建国系被砖头砸伤，且砖头来源于其集装箱上。法院对于高建国的伤情照片、接处警登记表照片以及患者病例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结合本案情况，因高建国头部伤情较为严重，虽然事发当日风力较大，但仅以油毡纸之重量并不足以导致如此的伤情，故法院认定高建国的伤情来源于重物所砸，不论该重物是否为高建国所称的砖头，但结合现场状况可以确认其是与油毡纸一道放置于集装箱上，因被风吹起而砸伤高建国。因张立华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妥善使用、保管搁置物的义务，故张立华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责任分担，高建国认为聚宝库公司为事发场地的管理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证明其主张，高建国提交了聚宝库物流园的安全应急预案组织结构图照片，聚宝库公司对于该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法院对于该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由于该照片只能显示物流园的安全应急预案相关情况，且事发场地已租赁给张立华，据此不足以确认聚宝库公司依然承担着事发场地的管理职责。另根据张立华与聚宝库公司的陈述，事发场地由张立华自行管理处置，故高建国要求聚宝库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认为高建国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所有损失，均应当由张立华承担。关于高建国主张的医疗费，由法院根据其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并扣除张立华垫付的数额后确定为24200.94元；关于误工费，因高建国并未提交相应的收入证明，故法院根据其所从事行业的收入情况和误工期酌情予以确定；关于营养费，由法院根据高建国的伤情及其营养期予以确定；关于护理费，法院根据高建国的护理期，并参照本地一般护工报酬予以计算；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由法院根据高建国的住院天数及北京市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因高建国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未超出法院核实的数额，故以其主张的为准；关于伤残赔偿金，由法院根据高建国的伤残情况并结合北京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因高建国主张的数额未超出法院核实的数额，故以其主张的为准；关于鉴定费损失，以鉴定费发票载明的数额为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八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立华赔偿高建国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共计180812.9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高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张立华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5份新证据，高建国、聚宝库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立华提交的证据为：证据1、2020年4月14日拍摄的货箱顶部照片打印件，证明目的为毡布是粘在货箱顶部的，并不需要盖着；证据2、现场示意图复印件，证据3、2019年5月19日北京天气预报打印件，证据4、风力等级划分表打印件，证据5、张立华手画的落地示意图，证据2至证据5的证明目的为砖头不可能从货箱顶部吹到高建国头部。高建国针对张立华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张立华在一审中从未提供过类似的照片，无法认定其提供的照片就是事发集装箱的照片；对证据2至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观点系张立华自行主张，没有效力，在一审及张立华上诉状中都明确表示，当时因为天气原因，张立华集装箱上砸落了物体，砸到了高建国，高建国提供了其伤势和鉴定结果。聚宝库公司针对张立华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不认可，即便拍摄的是原来的集装箱，油毡纸上面压砖头是很正常的；不认可证据2到证据5。对此，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关于证据1，高建国和聚宝库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张立华提供的照片为打印件，且其内容无法实现张立华所述之证明目的；关于证据2至证据5，示意图是张立华单方制作，高建国和聚宝库公司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张立华所述之证明目的。诉讼中，高建国称，涉案集装箱的所有者是张立华，放置在张立华租用的场地内，并由其自行管理。张立华与聚宝库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高建国提交了其伤情照片、接处警登记表照片以及患者病历，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身体遭受损害的情况，一审法院据此并结合事发时天气状态、现场状况以及高建国受伤情形，认定高建国系被张立华所有的集装箱上的重物砸伤，具有事实依据。张立华作为集装箱的所有者，有责任在确保安全前提下尽到妥善使用管理义务，诉讼中其主张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其提交的现场示意图复印件、2019年5月19日北京天气预报打印件、风力等级划分表打印件、手画的落地示意图等证据，不能据以证实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张立华虽否认系其集装箱上的搁置物造成高建国身体受损，但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对集装箱上的搁置物坠落没有过错，故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张立华上诉主张聚宝库公司作为园区的管理者,应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但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高建国、张立华与聚宝库公司的陈述意见，涉案集装箱的所有者是张立华，放置在张立华租用的场地内，并由其自行管理，故张立华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张立华上诉主张本案应按照公平原则承担责任，公平责任的适用范围应系当事人双方均无过错，并且不属于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推定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调整的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其上述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显属不当，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张立华未尽到妥善使用、保管搁置物的义务，应对高建国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经鉴定机构鉴定，高建国致残程度等级为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评定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一审法院根据高建国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扣除张立华垫付的数额后确定的医疗费，合法有据；根据高建国所从事行业的收入情况，结合经鉴定确定的误工期，酌定的高建国误工费数额以及根据高建国的伤情及经鉴定确定的营养期判决的营养费，并无不当；根据高建国所需的护理期，并参照本地一般护工报酬所判决的护理费，合法有据。高建国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和伤残赔偿金数额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以鉴定费发票载明的数额确定鉴定费损失，于法有据。故一审判决张立华赔偿高建国相应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立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2元，由张立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灵灵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卫孚嘉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