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建中，男，1971年8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燕兰，女，1979年2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检萍，江西萍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昔荣，男，1972年5月2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江西和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因与被上诉人李昔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莲花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1民初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建中及其与刘燕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检萍，被上诉人李昔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依法延长审限一次，现已审理终结。贺建中、刘燕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款项2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合伙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入伙出资校车股金，约定分红方式等。双方合伙意思表示真实，至于合伙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不承担投资风险，这是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和主动承担他人义务，不为法律所禁止，而不应该以此推断不是合伙关系。如双方是借贷关系，可以直接签订借款协议并约定利息。二、由于实际经营中合伙事项利润不乐观，没有达到预期的分红目标，被上诉人强烈要求退伙，同意仅拿回股金，放弃依约未得到的分红，并要求上诉人出具一张10万元的借条，以此对其合伙做个了结。借条中约定分期退还款项并未约定利息，只在未按约定的分期退还款项时才承担利息。出具借条后，上诉人在2019年3月12日、10月8日、10月9日分别向被上诉人退还25000元、50000元、30000元。关于剩余的20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在2019年10月底退还，但还未等到退还日期，被上诉人就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上诉人退还的款项金额，也没有查清合伙期间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分红款项数额。上诉人至2018年都给予了分红。2019年3月1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在2019年3月1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5000元，而原审法院把该25000元认定为是还利息，明显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归还本金和给付利息无事实依据。三、关于上诉人只欠20000元，已有微信及其他支付款项举证作合理的说明。被上诉人对此提出抗辩，应由其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微信记录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归还校车股金3万元，接着被上诉人问“2万元什么时候给我”，就算原审法院认定这3万元是归还本金，根据语言逻辑和生活常理，很明显被上诉人不是问2万元的利息。因为上诉人说归还校车股金，被上诉人没有否认。而被上诉人提出“2万元什么时候给我”是问本金，否则被上诉人一定会有利息的文字表示。四、原审法院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明确要求上诉人支付2018年4月30日前的利息2万元，提出收到的3万元是利息，是其抗辩理由，不能作为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归还的3万元认定为了本金，就是为被上诉人请求利息为5万元是错误的，违反诉讼请求必须明确的法律规定及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昔荣辩称，被上诉人与贺建中、刘燕兰签订的合约，名为投资，但约定了被上诉人作为出资主体，享有固定的回报或收益，不参与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这与投资合作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特征相悖，应当认定双方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列入贺建中、刘燕兰所办学校的股东名册，并不持有相应股权或份额，并以此享有利润分配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同意仅拿回股金，放弃依约未得到的分红，以及只欠2万元，并出具了借条等，系上诉人编造的事实，并无证据支持。上诉人支付了多少分红款给被上诉人，还了多少本金，应有证据证实。上诉人请求2018年4月30日之前的利息2万元得到一审法院支持，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无证据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昔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5000元，支付原告至2018年4月30日止差欠利息20000元，并承担自2018年5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12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本金清偿完毕应支付的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贺建中系朋友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3年5月8日，两被告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合约，合约约定：以原告（乙方）为代表的四人（李昔荣、贺元泉、刘蓓蓓、胡亚娟）向两被告（甲方）投资资金500000元（每人125000元），乙方不承担任何资金投资风险，甲方分别于每年6月1日、11月1日前两次分红，每次不少于6万元作为校车的股权分红；2016年6月1日后，每年向乙方支付150000元的分红；甲方所付股权分红每半年按照上述所规定的分红资金无条件均等按时汇入乙方资金的银行账户（其中李昔荣：6222081504000206216，莲花县工行）；如乙方需要变更银行帐号，应由乙方计算通知甲方所变更的帐号，甲方予以调整；乙方10年之内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退股方案，中途退股时间以甲方意愿确定退股时间和方案。2013年5月21日，原告向被告贺建中发放投资款125000元，被告贺建中向原告出具收据，收据内容为：“兹收到李昔荣投资款计币：壹拾贰万伍仟元整。按所签合约执行。”2013年年底，两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5000元；2014年及2015年年底，各向原告支付了1万元；2019年3月12日，被告刘燕兰通过李花娇的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了25000元；2019年10月9日，被告贺建中通过两个微信红包分别向原告转账支付了3000元及27000元，且这两个微信红包均备注“归还校车股金”。之后，两被告再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原告认为两被告违反合约约定，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向两被告发放的125000元的款项虽名为投资款，实质应为借贷，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与两被告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刘燕兰虽未在收据上签字，但两被告系夫妻，且被告刘燕兰在合约上签字捺印，并曾通过他人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款项，足以认定被告刘燕兰对借款事实知晓并实际参与，故两被告均为本案借款人。原告按约向两被告发放了借款，两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其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两被告归还全部本金并支付已产生的、合法的、应付而未支付的利息。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第一，被告贺建中于2019年10月9日通过两个微信红包向原告转账支付的30000元系支付利息还是归还本金；第二，原告与被告贺建中于2019年10月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否证明两被告已归还除剩余20000元借款本金以外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关于第一个问题，被告贺建中在发送的两个微信红包上均注明“归还校车股金”，原告均予以了领取，应视为原告与被告贺建中就该300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的意思表示达成了合意；原告虽主张收款时未注意备注，并认为该30000元系支付利息，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定被告贺建中于2019年10月9日向原告支付的300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关于第二个问题，2019年10月9日，原告虽在收到被告贺建中微信支付的30000元款项后发送了一句“那两万什么时候给我”，但该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整个借款过程中，两被告仅剩20000元借款本金未归还，两被告也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原告对该“两万”作了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两被告认为仅欠原告20000元借款本金，其它借款本金及利息均付清的主张不予采信。两被告另外陆续支付的60000元，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支付的系利息或本金，且每次支付时并不足以清偿当时已产生的全部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60000元均应认定为支付借款利息。由此，两被告共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60000元，归还借款本金30000元。关于借款利率，按照双方签订的合约约定，2013年5月21日至2016年6月1日，两被告应于每年的6月1日（2013年除外）及11月1日前分别向原告支付利息15000元，即一年30000元，年利率为24%，该利率约定未超过民间借贷利率法定最高限额，本院予以支持；但自2016年6月1日后，双方约定两被告应每年分两次，共计向原告支付利息37500元，即年利率为30%，该利率约定已超过民间借贷利率法定最高限额，且两被告并未按该利率约定实际支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从2016年6月2日起，借款利率也应为年利率24%。借款本金125000元，以年利率24%为借款利率，自2013年5月21日起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止的借款利息为148250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至2018年4月30日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利息88250元。原告基于被告贺建中于2019年10月9日支付的30000元系支付借款利息的认定而诉求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25000元，至2018年4月30日止的利息20000元，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了部分利息，但因本院已依法认定该300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由此，至2018年4月30日的利息，应视为原告诉求了50000元，且该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借款本金125000元以年利率24%为借款利率，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8日止的借款利息为43083元。因此，至2019年10月9日（不含当日），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利息93083元，借款本金95000元，以上共计188083元；且借款本金95000元自2019年10月9日起按年利率24%开始计算利息至两被告履行还款义务完毕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贺建中、刘燕兰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李昔荣归还借还本金95000元，支付借款利息93083元，以上共计188083元；借款本金95000元自2019年10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两被告履行还款义务完毕之日止，还款时息随本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0元，减半收取160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贺建中、刘燕兰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提供借条一份，拟证明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借条实际是股金退还的还款计划的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李昔荣认为，借条中的内容只认可前半部分“今借到李昔荣人民币现金壹拾万元整”以及借条下方“同意李昔荣”的签字，对于借条后半部分的内容不予认可，系上诉人贺建中自行所加。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提供了借条原件，且被上诉人李昔荣认可其本人在借条下方的签名，在被上诉人李昔荣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证据内容的情况下，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借条内容中除“注：此款已付清，作废”的其他内容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二审经开庭审理及查阅一审案卷材料，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李昔荣与上诉人贺建中系朋友关系，上诉人贺建中与上诉人刘燕兰系夫妻关系。2013年5月8日，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昔荣签订了一份合约，合约约定：以李昔荣（乙方）为代表的四人（李昔荣、贺元泉、刘蓓蓓、胡亚娟）向两上诉人（甲方）投资资金500000元（每人125000元），乙方不承担任何资金投资风险，甲方分别于每年6月1日、11月1日前两次分红，每次不少于6万元作为校车的股权分红；2016年6月1日后，每年向乙方支付150000元的分红；甲方所付股权分红每半年按照上述所规定的分红资金无条件均等按时汇入乙方资金的银行账户（其中李昔荣：6222081504000206216，莲花县工行）；如乙方需要变更银行帐号，应由乙方计算通知甲方所变更的帐号，甲方予以调整；乙方10年之内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退股方案，中途退股时间以甲方意愿确定退股时间和方案。2013年5月21日，被上诉人李昔荣向上诉人贺建中发放投资款125000元，上诉人贺建中向被上诉人李昔荣出具收据，收据内容为：“兹收到李昔荣投资款计币：壹拾贰万伍仟元整。按所签合约执行。”2019年3月11日，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针对校车股金返还事项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昔荣人民币现金计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此款于2019年9月8号前归还伍万元整，2020年2月10号退还伍万元整。”此借款结清，如未按此计划归还，按月息2份结算。（校车股金）此据。注：此款已付清，作废。借款人：贺建中刘燕兰2019.3.11号。被上诉人李昔荣在借条尾部签署“同意李昔荣”2019年10月9日，上诉人贺建中通过两个微信红包分别向被上诉人李昔荣转账支付了3000元及27000元，且两个微信红包均备注“归还校车股金”。针对2019年3月12日上诉人刘燕兰通过案外人李花娇的银行账户向被上诉人李昔荣支付的25000元款项，上诉人贺建中在二审庭后陈述该款项并未包括在借条所书写的100000元款项中。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系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尚欠被上诉人李昔荣具体款项金额。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被上诉人李昔荣与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所签订的合约，从其约定内容上来看，被上诉人李昔荣作为投资人只获取固定收益而不参与具体经营活动，更不承担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经营中的风险，不符合合伙关系中“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法律特征，以上关于投资款的约定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形式要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虽名为投资款，但实为借贷并无不当。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上诉提出其与被上诉人李昔荣之间系合伙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两上诉人尚欠的具体款项金额。虽然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于2013年向被上诉人李昔荣借款125000元并约定了利息，但针对上述款项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于2019年3月11日重新书写借到人民币10万元整并对还款计划进行详细约定的借条，被上诉人李昔荣亦在借条尾部签名书写“同意”，被上诉人李昔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相应的判断能力，应当知晓在上述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其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能够表明其对借条中载明的金额及还款计划的认可，故应视为双方已经对前期借款本金及利息相应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并重新确认的行为，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依法认定双方之间重新确立的债权债务关系有效成立。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理应按照2019年3月书写借条所约定的借款金额及还款期限履行还款义务。根据借条所约定的内容，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应在2019年9月8日前归还伍万元整，2020年2月10日前归还伍万元整，如未按此计划归还，按月息2分结算。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贺建中于2019年10月9日才通过微信红包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李昔荣归还本金共计3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两上诉人应按照借条的约定承担自2019年9月8日至2019年10月8日期间的逾期利息共计1000元（50000元×1个月×2%），2019年10月9日至2020年2月10日期间的逾期利息共计1600元（20000元×4个月×2%）。因此，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李昔荣借款本金70000元及截至2020年2月10日的利息2600元，自2020年2月11日起的利息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关于两上诉人上诉提出2019年10月8日已向被上诉人李昔荣偿还本金50000元，因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基于二审中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提供的新证据，导致本案所依据的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莲花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1民初811号民事判决；二、限贺建中、刘燕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昔荣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及截至2020年2月10日的利息2600元，自2020年2月11日起的利息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昔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减半收取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7，共计5267元，由上诉人贺建中、刘燕兰负担3215元，由被上诉人李昔荣负担20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红建审判员  阳 涛审判员  周金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