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负责人：武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屹，男，1973年8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恒坚，男，1965年11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龙，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恒坚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8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潘蓉独任审判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屹、被上诉人朱恒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朱恒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恒坚承担。事实及理由：该案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发现朱恒坚未对诉争车辆进行年检,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规定,保险公司有权对商业第三者险和车辆损失险拒赔。保险公司一审中提供朱恒坚投保单截点及条款,已做到明示告知,一审法院依然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项下赔偿朱恒坚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朱恒坚辩称，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保险单、投保单没有作出足以引起朱恒坚注意的提示，其没有尽到提示义务的条款不应该发生效力。朱恒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朱恒坚12.2万元；2.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朱恒坚20万元，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赔偿朱恒坚1836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份，朱恒坚为车牌号为×××的车辆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0295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8日至2020年4月7日。2019年4月16日10时20分，在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右堤路前疃村南口，朱恒坚驾驶车牌号为×××的车辆由南向北行驶时，车辆右前部撞王某驾驶的由南向西转弯的轻便三轮摩托车（无号牌）左侧，造成王某死亡，两车损坏。通州交通支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恒坚驾驶未按规定期限进行检验的小型轿车行经交叉路口违反规定超车的违法行为、王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未按规定登记注册的轻便三轮摩托车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故认定朱恒坚与王某承担此次事故同等责任。此次事故造成王某当场死亡。2019年4月30日，朱恒坚与王建伟（王某家属）签订协议书，约定朱恒坚向王某家属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万元，双方互不追究责任。通州交通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执行凭证，确认朱恒坚于2019年4月30日将全部款项给付王建伟。朱恒坚因本次事故维修车牌号为×××的车辆支付费用共计18363元。在本次事故中，通州交通支队委托龙晟鉴定所对于车牌号为×××的制动系和转向系进行检验。龙晟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车辆的制动系、转向系工作状况正常。后朱恒坚就上述费用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2019年5月20日，保险公司出具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称车牌号为×××的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未按规定年检，根据保险条款关于责任免除的规定，保险公司拒绝理赔。朱恒坚称其在通州交通支队的主持下达成赔偿协议，50万元包括以下三项内容：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农业家庭户的标准计算；2.丧葬费，按照2018年的标准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于车辆未年检的问题，朱恒坚称该车辆应于2018年8月份进行检验，当时验车时发现了该车辆存在套牌的问题，交管部门提出两个解决方案，一是更换车牌号，二是等待半年处理套牌事宜，之后再进行年检。朱恒坚不想更换车牌号，所以选择了第二种方案，车辆未年检并非由于朱恒坚的主观原因造成。保险公司认为根据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的规定，保险公司对于交强险以外朱恒坚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表示无论投保人通过何种方式投保均通过电子投保流程进行，并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电子投保流程演示表，其中第一步为投保人提供准确的邮箱、手机号、个人信息并确认投保险种；第二步为保险公司向投保人预留的手机号发送包含链接的短信，投保人需点击链接，直接阅读基本投保信息、浮动告知书、保险条款、免责事项告知书等投保内容。该步骤为投保必经流程，无法跳过。保险条款、投保单、浮动告知单、投保人信息、车辆信息、险种、免责事项告知书，上述事项平铺模式，不阅读无法点击确认；第三步为投保人打开链接地址，进行投保确认。投保人确认投保信息无误且阅读保险条款后，点击确认并需要将验证码提供给出单人员；第四步为投保确认后进入缴费环节，完成投保；第五步为交费成功后，保险公司向投保人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电子发票以及电子保单、保险条款，保险合同订立，同时会发送短信提醒。保险公司向法院提交短信发送记录打印件一份，显示2019年4月7日保险公司向朱恒坚189XXXXXXXX的手机号发送短信，发送的内容为成功投保的信息。朱恒坚称其本人到亚运村某4S店保险公司网点，其自购买诉争车辆开始一直在该网点投保；因与业务员较为熟悉，朱恒坚将险种、限额告知业务员并交纳保费，三、四分钟投保完成朱恒坚收到投保成功的短信；朱恒坚只看到投保成功的短信，投保确认的链接其并未看到。经法院询问，保险公司表示无法还原朱恒坚投保的流程，电子投保流程并不要求必须投保人本人操作，保险公司亦无义务保证必须投保人本人操作；投保时需要投保人的身份证和驾驶证来验证身份，但从投保流程中无法看出该环节。一审法院认为：朱恒坚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车辆损失险并向保险公司支付保费，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朱恒坚驾驶车牌号为×××的车辆与王某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某当场死亡，车辆损坏。此次事故经通州交通支队认定，朱恒坚与王某负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朱恒坚与王某的家属达成协议，朱恒坚一次性赔偿王某近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万元，朱恒坚已经实际支付上述费用。朱恒坚为本次事故支付车辆维修费用18363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朱恒坚是否有权就上述款项要求保险公司理赔。保险公司依据保险条款关于责任免除的约定拒绝理赔，其提交电子投保流程演示表欲证明其对于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通过网络、电话等形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对此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流程演示表虽然在点击链接后出现保险条款等内容，且每一步均需点击“我已阅知相关投保事项，且已清晰了解车险条款及免责事项”后面的“确认”项，但朱恒坚称其投保的地点为亚运村某4S店保险公司网点，朱恒坚将险种、限额告知业务员，几分钟后收到了投保成功的短信。经法院询问，保险公司明确表示投保时不需要投保人本人进行电子投保流程的操作，亦无法还原朱恒坚投保的流程。保险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流程并不能证明其就相关免责条款对朱恒坚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以其他法律规定的方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其应对朱恒坚的损失进行理赔。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保险公司向朱恒坚理赔的数额应以王某近亲属的实际损失为依据。朱恒坚与王建伟签订的协议书明确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经核算，死亡赔偿金数额为344370元，丧葬费为6355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为5万元。综上，王某近亲属的合理损失为457923.5元。上述费用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万元，剩余部分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73961.75元。朱恒坚为维修车牌号为×××的车辆支付修理费18363元，对该笔费用保险公司应予赔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给付朱恒坚11万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给付朱恒坚173961.75元；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朱恒坚修理费18363元；四、驳回朱恒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保险公司提交1.视频及视频截图，证明模拟展示投保过程及免责条款、重要环节进行了加黑加粗的提示说明。2.（2018）京04民终185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已有生效判决确认其投保过程没有问题。朱恒坚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不能证明是朱恒坚进行了确认，不能起到警示作用；证据2另案判决不能影响本案审理结果。朱恒坚未提交新证据。针对前述证据材料，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及在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之争议焦点有二：第一，保险公司是否已经尽到说明义务；第二，保险公司在朱恒坚所有的车牌号为×××的车辆已超过年检期限后承保又以超期未年检为由拒赔，是否合理。针对第一个诉讼焦点，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朱恒坚虽称其亲至亚运村某4S店进行投保，全程仅收到投保成功之信息，但对其陈述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保险公司已提供其一般投保流程，朱恒坚所述之投保流程与通常投保流程不符，其需提供相应证据。朱恒坚现有之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主张。保险公司在其网页中已以加黑字体等方式对免责条款予以提示，亦以加黑字体对相关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予以说明，应当认为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关于其已经尽到说明义务之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朱恒坚所有的车牌号为×××的车辆已于2018年8月超过年检期限。2019年4月朱恒坚向保险公司为该车辆投保，保险公司已针对该车辆核保后最终承保。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公司虽称其不知道朱恒坚的车辆已超过年检期限，但作为保险企业其应当对车辆是否适保进行审查。保险公司放弃对车辆年检期限的审查，其放弃权利后，禁止反言。现保险公司再以车辆超过年检期限拒赔，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 雁法官助理  李海龙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