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女，195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森龙(系张敏之夫)，住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强，男，195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诉人张敏因与被上诉人张福强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2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福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张福强在2019年11月8日所写的民事诉讼状中恶意编造事实，污蔑诋毁张敏、败坏张敏名誉，公开书面赔礼道歉，挽回不良影响；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福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届业委会结束前5个月市光居委会负责指导和监督业委会工作的党总支书记就特别告知张福强，业委会现在不能动用大额资金做工程了，清理好当届业委会财务配合结束期后的财务审计。但张福强置若罔闻，提供不出全体业委会委员参加的会议记录、提交业主大会商议的会议记录和表决票程序公开、表决票投票结果公示的证明，私自与物业做工程，让物业在任期结束前2个月张贴《维修项目预算明细表》，报价45,445元，非法违规。有业主到区房管办反映此情况，张福强私自张贴《关于小区监控设备路灯更新改造费用来源的有关情况告知》，无业委会公章。对于文中的不实之处张敏给予驳斥评语，因业主有权对业委会的工作进行监督。2.张福强滥用职权，恶意编造事实，伪造会议及议题内容，利用业委会主任身份对张敏进行人格攻击。张敏通过了上海市新能源办的征信，合法领到《登记证》，张福强采用恶劣手段阻碍张敏购买新能源车。被上诉人张福强辩称，1.居委会告知业委会不得使用大额度资金做工程是张敏编造的谎言，《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规定》第28条明确规定了业委会不得进行小区工程项目改造的期间。张敏在工程项目费用告知书上乱涂乱写的文字内容，是凭空捏造，企图败坏张福强名誉。2.关于新能源车一事，张敏诉张福强(2019)沪0110民初13727号案已于2019年9月6日裁定张敏撤诉，与本案无关。张福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敏停止侵害，撕毁上海市杨浦区市光路98弄华国家园小区宣传栏、该小区7号门洞上张贴的张福强写有文字的告知书；2.判令张敏书面公开向张福强赔礼道歉，道歉内容公开张贴在上海市杨浦区市光路98弄华国家园小区宣传栏、各楼道门洞及车库门口，消除对张福强的不良影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福强、张敏均系上海市杨浦区市光路98弄华国家园小区居民，张福强2014年当选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张敏系同届华国家园小区业主委员会委员。2019年9月16日，张福强作为华国家园小区业委会主任在小区内大门宣传栏、7号门门洞、非机动车车库门口张贴《关于小区监控设备路灯更新改造费用来源情况告知书》，张敏在该三处告知书上均书写相同文字“……如此认真负责，离任期差2个月不忘与物业搞好关系互惠互利，捞45,445元！”。现非机动车车库门口的告知书已经不存在，另外两处的告知书仍在。2019年10月，张敏书写《告华国家园全体业主书(二)》《告华国家园业主书(三)》，并复印、分发60份，放入华国家园小区部分业主信箱内。《告华国家园全体业主书(二)》内容为“揭露张福强真面目……张福强就多次拿着已发出钱款的收据(文具店有卖的)让我签字，我对他先斩后奏的做法提出意见，但告诫无用，他仍以主任身份我行我素。……因此他怀恨在心，叫他老婆见我就骂，甚至动手打我。……2018年10月底我要买新能源汽车需物业盖章，因我有产权车库，根据上海市新能源办文件精神，物业应该、必须给我盖章并且要全程配合供电施工部门排线装表。11月1日，阮建海让其手下员工给盖了章。但在陈克仁策划下，伙同张福强和物业手持由陈克仁书写的报案材料去五角场镇派出所报案，制造出一幕荒唐可笑的伪造公章案：阮建海盖了章却说这章不是他的章。张福强、陈克仁拿着私自盖有业委会印章的公函去供电局诳称：杨森龙私刻伪造物业盖章，小区里没有我张福强同意，杨森龙休想装电表，要求拆除电表。……但张福强、陈克仁一伙拿不出丝毫证据来圆自己的诬告行为。五角场镇派出所经过4个月的调查，还了我清白，区公安分局传唤了张福强一伙，严厉地训斥他们，他们在杨浦公安分局已挂了号。但张福强一伙仍不思悔改，2018年12月24日在陈克仁的策划安排下，张福强叫阮建海用石锁、铁链锁了我的车，26日又偷走车轮胎……张福强在陈克仁的教唆下假公济私、互相吹捧、公报私仇、泄私愤为阻挠我买新能源车不惜与国家政策对着干，在小区称王称霸，私自定法、定规，在小区为非作歹、胡作非为、侵占业主利益、以权谋私，为达到自己的私利铤而走险、以身试法。……张福强于2019年9月28日塞在业主信箱的那篇牛头不对马尾《业委会换届改选本人竞选承诺及有关情况》更是恬不知耻、大耍淫威、胡编乱造、欲盖弥彰、信口雌黄全盘推翻自己在法庭的承诺，莫视市里八部委文件和业委会规范操作文件的存在，利用手中所谓的权利制造出违法之规，恶意编造无知无耻的谎言来蒙骗不明真相的业主，变本加厉地为自己的不法行为加码！法不是儿戏，等待张福强的将是法的制裁！……”《告华国家园全体业主书(三)》内容为“驳斥《维修项目预算明细表》……一张废纸的《征询》，无唱票、无表决数的公示，但独裁的张福强却自演自唱得意忘形的认为：反馈意见中没有不同意的票据，此次征询合法有效。无知的他却不知：无表决票数的公示是法定的无效行为！张福强无视无效行为的存在，用9月7、8日(双休)两天让物业突击完成了他大捞钱的项目。工程施工粗制滥造！物业至今拿不出购买物价数的原始发票公示，报价是45,545元，实际物件的价格应是：13,209.73元……他以权谋私罄竹难书，坏事做尽做绝！还想继续瞒骗业主捞下去，业主们应明白：张福强不除，华国家园当永无宁日！……”。一审法院审理中，张福强为证明张敏上述书写文字内容不实，侵害其名誉权，提供以下证据1.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长海路派出所出具的《有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明张福强无违法犯罪记录；2.华国家园小区报销单据复印件，证明报销人系张敏，审核人是张福强，与张敏所写的张福强违规报销情况不符；3.上海铵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告示复印件一份，证明系物业公司将张敏车辆上锁，与张福强无关；4.上海铵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张贴的施工告示、维修项目预算明细表、监控设备和路灯安装合同复印件，证明张福强无贪污行为；5.陈克仁报警接报回执单，证明张敏将张福强身份证复印件等张贴在宣传栏；6.张福强本人换届改选承诺及有关情况，因为张敏的书写、分发行为，导致张福强名誉受损，在本次竞选时张福强承诺将保持清正廉洁。对于上述证据，张敏对证据1、2、3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认为张福强就报案称张敏私刻公章一事公安机关已还张敏清白，并且训诫了张福强；至于张福强是否贪污，后续业委会审计可知；认为系张福强指示物业公司对张敏车辆上锁。证据4未通过业委会及业主大会委托，张敏不予认可。证据5张敏确认张贴了张福强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但是公安机关介入后张敏已经涂掉张福强身份证复印件。证据6张敏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法律禁止他人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自然人的名誉。判断行为人是否应承担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张敏在业委会张贴的告知书上书写针对张福强的文字“……如此认真负责，离任期差2个月不忘与物业搞好关系互惠互利，捞45,445元！”，并自行书写告业主书进行复印、分发，从张敏书写的文字来看，张敏使用了例如“他们在杨浦公安分局已挂了号。但张福强一伙仍不思悔改……张福强在陈克仁的教唆下假公济私、互相吹捧、公报私仇、泄私愤为阻挠我买新能源车不惜与国家政策对着干，在小区称王称霸，私自定法、定规，在小区为非作歹、胡作非为、侵占业主利益、以权谋私，为达到自己的私利铤而走险、以身试法。……张福强不除，华国家园当永无宁日！……”等带有人身攻击性的词语对张福强进行贬损，同时张敏的使用文字，容易使他人对张福强的道德品质产生负面评价，进而造成张福强社会评价降低。虽然张敏辩称张福强存在违法贪污行为，但现无证据予以证明，故这并非张敏发表涉案文字的正当理由。综上，张敏主观上存在过错，其发表带有对张福强人身攻击性文字的行为，构成对张福强名誉权的侵犯，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张敏承担侵权责任的具体形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故张福强要求张敏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是赔礼道歉的方式与范围应当与张敏实施侵权行为的方式及影响范围相适应。考虑到张敏系在本市市光路98弄华国家园小区内部实施了书写、分发侵犯张福强名誉权文字的行为，法院认定张敏应当在华国家园小区范围内向张福强书面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除张贴于上海市杨浦区市光路98弄华国家园小区大门宣传栏及7号门门洞处有张敏书写文字的《关于小区监控设备路灯更新改造费用来源情况告知书》；二、张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上海市杨浦区市光路98弄华国家园小区范围内发表致歉声明，向张福强书面赔礼道歉，致歉声明的保留时间不少于五日(致歉声明内容需经法院审核)。二审期间，张敏提交21份证据材料，拟证明其书写的内容属实：证据1为业主委员会会议记录，拟证明张敏为业委会经办公事费用有会议记录，张福强应出示其经办的报销凭证及业委会记录证明其行为合法。证据2至12、14、16、20、21为华国家园业委会盖章的《会议记录与决定》《业主代表会议议题》《罢免张敏业委会委员的征询意见》《罢免张敏业委会委员的告知书》《关于罢免张敏业委会委员的工作汇报》《业委会关于敦促物业对涉事人张敏起诉法院维权的告知书》《关于华国家园小区1号302室(车库)业主及同住人安装新能源充电桩的处理意见》《业委会五年工作及有关情况告知》、张福强的《我的声明》等等，拟证明张福强伪造业委会会议记录和决定，利用业委会主任身份捏造事实、败坏张敏名誉。证据13为市光居委会盖章的《情况说明》、市光居委协调会的会议记录，拟证明在张福强眼里，12345领导和房办领导他都不当回事。证据15为业委会与物业签订的《补充协议》，拟证明张福强利用业委会名义私自与物业签订虚假补充协议，私自定法定规、越权管理，串通物业在账上做文章。证据17为《关于小区监控设备路灯更新改造费用来源的有关情况告知》，无业委会公章，拟证明是张福强私自与物业做的工程。证据18、19为张福强的《解答有关业主对我工作的质疑》《业委会换届改选本人竞选承诺及有关情况》，拟证明张福强为了争当新一届业委会主任，往八十几家业主的信箱放的拉票文章，对张敏恶意攻击和诽谤。张福强认为，除了证据1与17，其余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证据1和17也无法证明张敏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证据2至12、14、16、18至21均是张敏为了证明张福强败坏张敏名誉的证据材料，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与本案并无关联性；证据1、13、15、17无法证明张福强存在违法行为，故法院不予采纳。本院另查明：1.(2019)沪0110民初13727号案，张敏、杨森龙诉上海市杨浦区华国家园小区业主委员会、张福强、上海铵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该案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张敏、杨森龙于2019年9月6日向法院申请撤诉并表示不再缴纳诉讼费，法院于2019年9月6日按张敏、杨森龙撤回起诉处理。2.(2019)沪0110民初16805号案，张福强诉张敏名誉权纠纷，该案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张福强向法院申请撤诉并表示不再缴纳诉讼费，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按张福强撤回起诉处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敏系小区业主，有权利行使业主的监督权利，包括监督业委会的工作，监督物业服务企业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监督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专项维修资金的管理和使用。但权利的行使应当理性、恰当，禁止用非理性、非正当的方式行使监督权利。作为业主，张敏认为张福强提供不出全体业委会委员参加的会议记录、提交业主大会商议的会议记录和表决票程序公开、表决票投票结果公示的证明，私自与物业做工程，报出45,445元大额资金使用，是非法违规行为，故予以驳斥。对此，本院认为，业主有权就物业管理的有关事项向业主管理委员会、物业管理公司提出质询，并得到答复；有权向街道办事处、物业管理主管部门投诉或提出意见与建议；有权要求查阅或公布包括业委会会议记录、决定等涉及小区公共利益的材料，如知情权受到侵害，业主自可依法主张权利，物权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亦为业主知情权的保障提供了救济途径。同为华国家园小区2014年当选的业主委员会委员，张福强与张敏本应团结合作、相互支持，共同为小区广大业主提供热忱周到的服务，共同维护业主的利益，然而因双方之间的矛盾导致多次诉讼，直接影响了业委会工作的正常开展和小区的和谐稳定，辜负了广大业主的信任。在(2019)沪0110民初13727号和(2019)沪0110民初16805号案件均撤诉后，张敏在小区内张贴的告知书上书写文字、向小区部分业主信箱内投放《告华国家园全体业主书(二)》《告华国家园全体业主书(三)》，贸然认定张福强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发表对张福强带有人身攻击性的文字，并使用措辞激烈、极端的文字对张福强进行公然贬低，显然超出了行使业主监督权的合理界限，容易让小区居民对张福强个人道德品质和素质产生负面评价，构成对张福强名誉权的侵犯，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认定张敏在华国家园小区范围内向张福强书面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另，张敏在二审中要求判令张福强侵害其名誉权，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张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张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蔺皓然审判长 王 安审判员 郭征海审判员 易苏苏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蔺皓然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