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北清新起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小官庄村红都路2号1幢5层510室。法定代表人：陈忠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军周，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培，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田波，男，197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松林，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北清新起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清新起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6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清新起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清新起点公司无需支付田波：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00元；2.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724.14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田波存在严重违反北清新起点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属于错误。田波当众恶意摔坏同事财物，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北清新起点公司管理层对此也予以了核查，该公司依据公司规定解除与田波的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且该公司管理制度赋予了公司管理层对员工相关行为的一票否决权，北清新起点公司对田波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议具有合法依据。2.关于田波未休年休假问题，田波社保存在多处补缴的事实，社保缴费记录不能真实反映劳动关系以及累计工作时间，因此田波不应享受年休假。田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清新起点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上诉理由。北清新起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北清新起点公司无需向田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232.76元；2.田波承担诉讼费用。田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决北清新起点公司支付田波：1.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0689.66元；2.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4月30日平日延时加班工资3483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4日田波入职北清新起点公司，担任人力资源总监，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8年8月14日至2021年8月13日期间的劳动合同，约定田波月工资共计15000元，试用期为三个月，试用期内发放薪资的80%，田波正常工作至2019年5月17日，工资亦支付至当日。2019年5月17日“博雅闻道教育集团”作出《关于田波的处分通知》，载明“……田波作为人力资源总监，代表公司在财务室与王某1沟通工作时，言语粗暴，当众恶意摔打损坏同事财物。田波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有关规定，违背了公司的管理理念，破坏了公司的企业文化，产生了恶劣影响。同时，根据集团各部门负责人和中层管理干部的多次反馈，田波负责人力资源工作期间，多项重要工作进展缓慢，处理不力，不能达到所属岗位的合格要求，严重延误了公司人力管理效能的发挥，阻碍公司长远发展。鉴于以上情况，根据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四项、第十五项的规定，管理层研究决定，对田波予以开除处理，自即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并按公司要求完成所有工作交接。”落款显示文字“博雅闻道教育集团”，并加盖北清新起点公司公章。北清新起点公司表示“博雅闻道教育集团”并非工商登记的主体，系其公司开展工作时使用的名称。北清新起点公司针对辞退田波的事实依据提举了以下证据：1.照片，显示为办公桌椅区域、地面有一水杯，未显示相关人员。北清新起点公司表示田波摔坏其公司财务总监王某1的水杯，照片为其公司离职员工高某拍摄。田波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其并未摔王某1的水杯。2.微信对话记录截屏，北清新起点公司主张为王某1与其公司离职员工高某的微信对话记录，内容显示“高：芳姐，打不开了，只能是这样的聊天记录。我刚看手机里，没有了，可能是文件过期了，这样的可以吗？……”田波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表示与本案无关。3.证言，证人王某2、王某1出庭作证，王某2表示其为北清新起点公司会计，财务总监王某1系其上级领导，其工位背对着王某1，2019年4月22日其看到田波在与王某1商谈劳动合同续签过程中吵架，田波摔了王某1的杯子；王某1表示2019年4月22日田波与其商谈续签劳动合同事宜，因其要求与公司总经理协商合同细节，但总经理不在公司，田波要求当天必须签，因其不同意，田波摔了其杯子并进行辱骂，其非常害怕，故将高某拍摄的现场照片发给总经理后便离开了。田波认可证人身份，但不认可证言内容，表示其不存在摔杯子和过激言语的情形。对此，北清新起点公司表示王某1称想不起来田波具体说了什么过激言语。北清新起点公司针对辞退田波的规章制度依据及辞退程序提举了以下证据:1.《博雅闻道教育集团员工奖惩管理办法（试行）》，载明“……第十二条对于有下列严重违纪行为之一的员工，直接解除劳动关系，并视情节严重程度追究法律责任。……（四）在公司内殴打同事造成严重伤害，故意损坏同事财物或威胁同事人身安全的；……（十五）有其他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应该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的。……”田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该制度的制定未经过民主程序，且并非北清新起点公司的制度，不能作为解聘的依据。2.《北清新起点会议纪要》、《北清新起点会议签到表》，会议纪要载明“会议内容：……3、主持人介绍田波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有关事实。2019年4月22日，田波作为人力资源总监，在财务室与王某1沟通工作时，言语粗暴，当众恶意摔打损坏同事财物。3、所有参会人员对田波违纪行为的表决意见。所有参会人员投票表决，5票同意开除田波，0票反对。……”签到表显示与会人员签到。田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其不存在违反公司制度的行为。3.电子邮件打印件、微信对话记录截屏，电子邮件显示：（1）2019年3月27日“XXXXXX”向“王某1”等人群发电子邮件，内容为“《博雅闻道教育集团项目产品考核评价办法（2019）》，现已定稿特此发布，请各位领导查阅！”；（2）2019年3月4日，“XXXXXX”向“田波”等发送主题为“博雅闻道教育集团员工奖惩管理办法，试行版”的邮件；微信群中的对话内容“[通知]为提升工作效率，明确员工奖惩管理依据，进一步健全公司管理制度体系，特制定员工奖惩管理办法。具体内容详见以下文件。”下方显示留言为“收到”。北清新起点公司表示田波是其公司制度的主要起草人之一，规章制度制定后由公司管理层和全体在职员工讨论，员工收到后并未提供意见，故制度得以通过。田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该证据不能体现民主程序，且博雅闻道集团的制度与其无关。双方均确认田波在职期间执行标准工时制，打卡考勤。田波主张其在职期间存在每月20天、每天2小时的平日延时加班，但未获得加班费。北清新起点公司表示田波不存在延时加班的情况，并就己方主张提举了刷卡记录表，显示考勤期间为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5月17日，姓名“田波”下午刷卡时间多数为17、18时许。田波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确认田波在职期间未休过年休假。田波主张其入职北清新起点公司前累计工作年限超过10年，主张每年应享受10天年休假，并就此提举了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2007年10月至2018年7月期间，田波养老保险缴费单位、累计实际缴费月数为128个月。北清新起点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社会保险并非证明劳动关系的直接证据。田波以要求北清新起点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平时延时加班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4187号裁决书，裁决：一、北清新起点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万八千二百三十二元七角六分；二、驳回田波其他仲裁请求。田波与北清新起点公司均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北清新起点公司起诉在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17日因北清新起点公司将田波辞退而解除，进而关于解除行为的合法性审查。首先，北清新起点公司主张田波故意损坏同事的财物及威胁同事的安全，但就此提举的照片、微信对话记录无法体现与田波之间的关联性，故无法实现相应证明目的；证人王某2、王某1作为北清新起点公司的在职员工，仍自该公司领取薪资，一定程度上与本案当事人具备利害关系，北清新起点公司未提举其他有效证据与予以佐证，且亦自述王某1称想不起来田波具体以何过激言语威胁同事安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北清新起点公司另主张田波“多项重要工作进展缓慢，处理不力，不能达到所属岗位的合格要求”，但未能就田波的工作表现及公司岗位要求提举证据，故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北清新起点公司将田波辞退缺乏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田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00元。关于加班费一节。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田波未针对其主张的平日延时加班事实提举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要求北清新起点公司支付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4月30日平日延时加班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双方均确认田波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田波提举的证据显示其入职北清新起点公司之前累计工作年限已满十年，故一审法院对田波所持其在职期间每整年应休10天年休假的主张予以采纳。鉴此，北清新起点公司应向田波支付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724.14元。一审法院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北清新起点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田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00元；二、北京北清新起点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田波支付二○一八年八月十四日至二○一九年五月十七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7724.14元；三、驳回田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北清新起点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北清新起点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9年4月22日金某与王某1的微信对话记录截屏，显示王某1向金某发送照片若干，照片拍摄办公环境，部分照片显示地板上有一个水杯，王某1发送信息“金某，我没办法正常办公，先离开了”“具体情况财务部全体都可以说明”，该证据用以证明事发当天王某1向金某进行了汇报。证据2.百度搜索北京邦顺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北京劳联利贞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查询页面截屏，显示有“社保代理”等内容，用以证明2018年2月至7月田波通过上述两家公司代缴社保，社保缴费不能反映真实的工作时间，2018年2月至7月不能计入田波的累计工作时间。证据3.证人证言，证人金某出庭作证，陈述如下内容：其于2019年4月22日时任北清新起点公司总经理，系田波和王某1的直接领导，于2019年7月离职。2019年的4月22日，田波与王某1发生争执时其未在场，但当天下午二人都向其发送微信说明了情况。事后，其和田波还在吃饭时专门聊了这个事情，其亦安排总经理助理进行了调查。其能够证明田波和王某1的争执确实发生了，并且从当时的照片和财务部其他两位员工反映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出现了照片所出现的情况，带来的影响也不是很好。金某当庭展示了王某1向其发送的微信内容，与证据1内容一致。北清新起点公司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田波质证意见如下：无法核实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田波因为与案外公司产生劳动争议而迫不得已通过代缴社保公司进行社保缴费，但其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金某未亲历田波与王某1的争执，对当时发生的状况不知情，其证言系猜测性、推断性的判断。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从内容上未能体现与田波的关联性，本院对其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在后详述；对于证据3，证人应某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由于田波与王某1发生争执时金某并不在场，田波的言行并非金某亲身感知，故其证言对待证事实欠缺证明效力，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田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京海劳人仲字[2018]第10195号裁决书，裁决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田波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4月8日期间工资，该证据用以证明田波因与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发生劳动争议，该公司对田波进行了社保减员，田波因此只能自行缴纳社保。证据2.信阳县大中专毕业生工作介绍信（加盖阳信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人事科公章），载明田波的毕业报到日期为1996年9月15日，用以证明田波于当日开始参加工作，在当地缴纳社会保险费。证据3.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信息表（加盖阳信县社会保险服务中心业务专用章），显示缴费起止时间为1999年1月至2007年8月，用以证明田波在北京之外的工作年限。北清新起点公司质证意见如下：不认可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上述三份证据无法证明田波的工作年限超过10年，田波可以从社保缴纳的第一年就找人代缴。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具备形式上的真实性，北清新起点公司虽否认其真实性，但未提交有效的证据或说明合理的理由，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进而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就其他认证意见，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并在后详述。上述事实，还有二审期间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节，争议焦点在于北清新起点公司对田波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在事实依据方面，其一，北清新起点公司主张田波“在财务室与王某1沟通工作时，言语粗暴，当众恶意摔打损坏同事财物”，但该公司提交的照片、微信对话记录截屏从内容上看均不能体现与田波的关联性；而证人王某3、王某1作为该公司在职员工，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金某因未亲历争执现场，其对田波言行的判定均基于他人转述，其证言亦欠缺证明效力。综上，北清新起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其二，北清新起点公司主张田波“负责人力资源工作期间，多项重要工作进展缓慢，处理不力，不能达到所属岗位的合格要求，严重延误了公司人力管理效能的发挥，阻碍公司长远发展”，但该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制度依据方面，北清新起点公司主张根据《博雅闻道教育集团员工奖惩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二条第（十五）项规定，对于“有其他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应该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的”，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应当具备客观的标准，而上述规定仅为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性要求，经过上述程序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仍负有进一步证明解除行为的客观依据的证明责任，未能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北清新起点公司对田波的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北清新起点公司支付田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就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双方均确认田波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田波主张其累计工作年限满十年，每年应休10天年休假，北清新起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现田波提交的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信息表、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即便扣除北清新起点公司有异议的6个月，田波的累计社保缴费时间亦远远超过十年。北清新起点公司虽主张社保缴费不能直接证明真实的劳动关系，但本院认为，社保缴费是劳动关系的重要特征，考虑到劳动者的举证能力，劳动者提供社保缴费证明已经初步尽到了对累计工作年限的证明义务。现北清新起点公司未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田波所持其累计工作年限已满十年的主张予以采信。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北清新起点公司应向田波支付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北清新起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北清新起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吴博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圆欢书 记 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