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张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隽。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治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杨德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占波，上海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合阵，上海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治垚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约束被上诉人交付的所有规格型号的钢筋，不仅限于该合同表格中列明14种规格型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购销合同》暂定总价、规格、型号明确，不得随意变更，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通知其变更钢筋型号。钢筋屈服强度特征值、直径等不同，在钢材受力变形过程中所能承受的强度差异巨大，变形到极限时钢材可能断掉，这将直接影响项目整体结构、质量安全，因此，定价规则当然不能适用《购销合同》“西本钢铁报价每吨上浮160元”的约定。被上诉人交付合同约定之外的钢筋，应根据交易惯例，参考市场价，即西本钢铁报价结算，不应上浮160元。《购销合同》第7.3条明确约定，如乙方逾期提供发票的,甲方有权延期支付合同款项，且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逾期提供发票,上诉人无需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上海治垚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购销合同》虽然明确了14种钢材的规格型号，但合同的5.7条约定，在施工期间，上诉人按实际施工所需要产品名称、规格、品种和数量详细列出需求清单，发货前7天将需求清单以书面形式或传真、电子邮件，通知被上诉人。《购销合同》约定，收货人的签收视为上诉人收到相应货物及其合格证书、吊牌、产品说明书等产品资料，且对货物名称、数量、规格、品牌的确认。因此，《购销合同》约定的种类并不局限于14种。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需要供货，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关于钢材的价格，西本钢铁网的报价不含出库费和短驳运费，《购销合同》的价格包含材料费、运费、税金及其他所有费用，上诉人主张按西本钢铁网的报价缺乏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延迟开票是因上诉人拒绝签收被上诉人的发票，且上诉人已在一审庭审中签收全部发票，因此，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上海治垚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日的《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于2019年9月20日解除；二、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3,554,501.68元；三、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以3,554,501.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种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8月15日起计算至上诉人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载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建筑钢材买卖的相关事宜，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工程名称为淮北濉溪东方时代广场项目，具体供货时间由上诉人安排。合同第一条标的、数量、价格部分，载明有14种钢材的产品名称、牌号、规格型号、生产厂家、暂估数量、单价以及暂估金额、暂估总额，并注明：以上单价为材料到上诉人现场的价格，含材料费、运费、税金及被上诉人的其他所有费用。该条款另载明：货物的价格以供货单当日西本钢铁报价的基础上每吨再上浮人民币160元为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共同确认的货物的成交价。被上诉人将价格写入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上，上诉人签收的送货单上的实际数量为结算依据。合同中另外载明：合同数量暂定2,450吨，最终以送至工地现场，双方确认实际供货数量为准；交货地点为安徽淮北濉溪东方时代广场项目工地；收货人为袁福祥、吴忠泉，负责收货并代表上诉人签署收货单(或送货单)，最终以收货人的签收视为上诉人收到相应货物及其合格证书、吊牌、产品说明书等产品资料，且对货物名称、数量、规格、品牌的确认；在施工期间，上诉人按实际施工所需要产品名称、规格、品种和数量详细列出需求清单，发货前7天将需求清单以书面形式或传真、电子邮件，通知被上诉人；上诉人应按照约定的质量标准对钢材进行初步验收，包括生产厂家、外观、检验报告与型号对照等。对验收不合格的钢材，上诉人有权拒收；合同总价暂定10,529,000元(按双方确认数量及合同约定单价，按实结算。如被上诉人送货单上另行标注单价且该单价与合同约定单价不一致时，以较低的单位为准进行结算……)；结算方式及期限：上诉人根据每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货提交的送货单和发票，在收货次月25日前向被上诉人支付上月交易金额的全部货款；付款前，被上诉人必须提供与付款金额一致的，国家认可的、当期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如被上诉人逾期提供发票的，上诉人有权延期支付合同款项，且无需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在验收过程中，如发现材料(或产品)的品种、规格、型号、质量等不符合工程所在地的质量标准及验收合格规定或者材料的生产厂家与合同约定不符，有权在收货时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并有权拒收不符合规定部分的材料(或产品)；上诉人逾期付款，被上诉人基于友好合作给予20日的免息期，超过免息期上诉人仍未付的，则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违约责任等等。被上诉人提交了2019年3月19日至6月17日期间的物资销售合同(清单)(以下简称销售清单)共计18张，金额共计3,554,505.50元。销售清单上均载明购货单位为绿地建设东方时代广场项目部，地址为淮北市濉溪县，并载明有钢材的品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单价(元)、金额以及备注栏。其中“品称”一栏处为“Ф”样式的特殊符号，“备注”一栏处为文字标示的“三级钢”“三级”“抗震钢”等字样。另外，编号为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销售清单上“品称”为“Ф”的钢材所对应“规格型号”一栏均载明“盘螺”，对应“备注”一栏均载明“三级”、“三级钢”、“抗震”或“抗震钢”。上述销售清单落款“收货单位”一栏均载明有上诉人指定收货人员袁福祥的签字。被上诉人另提交了2019年3月19日至6月17日期间西本新干线股份有限公司公布的合肥地区钢材交易指导价网页截屏，该网页截屏上高线对应有Q235、HPB300两种牌号，螺纹钢对应有HRB400、HRB400E两种牌号，盘螺对应有HRB400、HRB400E两种牌号，圆钢对应HPB300一种牌号。网页截屏底部“注”一栏载明：以上价格不包括出库费和短驳运费。2019年6月19日至9月1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35张，购买方名称均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额共计3,554,501.80元。审理中，上诉人认可曾收到总金额为150,796.80元的发票15张，并于10月18日当场签收剩余全部发票。一审审理中，针对钢筋分类和牌号，被上诉人提交了《钢筋混凝土用钢第2部分：热轧带肋钢筋》(GB/T1499.2-2018)，其中分类、牌号一节中载明，钢筋按屈服强度特征值分为400、500、600级，普通热轧钢筋牌号由HRB+屈服强度特征值或HRB+屈服强度特征值+E构成。普通热轧钢筋牌号分别为：HRB400、HRB500、HRB600、HRB400E、HRB500E，其中“HRB”为热轧带肋钢筋的英文缩写，“E”为“地震”的英文首字母。上诉人提交了《钢筋混凝土用钢第1部分：热轧光圆钢筋》(GB/T1499.1-2017)，载明：热轧光圆钢筋的牌号为HPB300，其中HPB系热轧光圆钢筋的英文缩写。上诉人提交的《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GB50010-2010)上普通钢筋强度标准值表格中载明：牌号HPB300对应的符号为“Ф”，牌号HRB400对应的符号为“Ф”圆圈内再加一条竖线，底部加一条横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因建筑钢材交易所存在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持异议，且一致确认该合同关系已于2019年9月20日解除，故对于被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货物价格的确定以及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关于货物价格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项下被上诉人交付的钢筋价格应当按照供货当日西本钢铁报价的基础上每吨上浮160元确定，且根据约定，销售清单上标注的价格与上述价格不一致时，应将较低价格确定为结算价格。首先，《购销合同》约定：货物数量暂定2,450吨，最终以送至工地现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确认实际供货数量为准；在施工期间，上诉人按实际施工所需要产品名称、规格、品种和数量详细列出需求清单，发货前7天将需求清单以书面形式或传真、电子邮件通知被上诉人；合同总价暂定为10,529,000元，按双方确认数量及合同约定单价按实结算。此约定允许双方交易的钢材种类、规格等因上诉人实际施工需要而发生变化，即该合同约束淮北濉溪东方时代广场项目项下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要求交付的所有规格型号的钢筋，不仅限于《购销合同》表格中列明的规格型号，上诉人亦未就双方关于价格存在其他合意提供证据材料。其次，销售清单上载明的钢筋与《购销合同》列明的14种产品主要区别在于规格型号、屈服强度特征值不同，钢筋作为类型化、标准化商品，若同种类钢筋仅因其屈服强度特征值、直径等具体规格的不同，而导致定价规则发生变化，有违交易常理，也不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西本钢铁报价每吨上浮160元的原则性、概括性定价机制合意目的。再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西本钢铁报价网页截屏，西本钢铁交易指导价系不包括出库费和短驳运费的价格，而本案《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价格系含材料费、运费、税金及被上诉人其他所有费用的打包价格，合同中每吨上浮160元的约定也包含了该部分成本因素，上诉人现辩称合同表格之外的钢筋应为供货当日西本钢铁报价价格，不应上浮160元，明显不利于被上诉人一方利益，亦有违双方对价格形成的合意。最后，关于上诉人对钢材类型提出异议的8张销售清单，其上“规格型号”一栏处均以“数字+中文”的形式标示出直径、品名，“备注”一栏处均以中文指代产品牌号，两处结合，可以确定上述8张销售清单上规格型号标注为“盘螺”的产品实际确为不同直径的盘螺，其中编号为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的销售清单上盘螺牌号为HRB400，编号为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销售清单上盘螺牌号为HRB400E。鉴于上述原因，故对上诉人关于货物价格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经审查，编号为NO.XXXXXXX销售清单上规格型号为“10*9m*360支”、NO.XXXXXXX销售清单上规格型号为“25*9m*57支”的螺纹钢货款金额高于按照供货单当日西本钢铁报价上浮160元计算的金额，应当按较低金额结算外，其余销售清单上载明的货款金额均小于或等于按照供货单当日西本钢铁报价上浮160元计算的金额。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为3,554,377.80元。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收货人员已在销售清单上签名确认，加之上诉人在实际使用该些货物时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故应当认定货物质量、生产厂家亦符合合同约定。买卖合同项下被上诉人已依约适当履行了交付义务，并向上诉人交付了全部发票，上诉人理应支付相应货款。上诉人至今仍欠付被上诉人货款，构成对被上诉人的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的确定，考虑到合同对被上诉人有先履行开票义务的约定，而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将金额为150,796.80元的发票交付上诉人的日期，上诉人认可其于起诉前收到了上述金额发票，且合同约定有20日的免息期，故该部分货款的违约金一审法院酌情认可自2019年9月12日起算。此外，被上诉人主张其系因上诉人问题才无法交付剩余发票，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结合审理中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8日当庭向上诉人交付剩余发票，加之合同约定有20日的免息期，故对3,403,581元货款的违约金应自2019年11月8日起算。鉴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取消，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分别以150,796.8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2日起以及以3,403,581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8日起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治垚贸易有限公司与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日的《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于2019年9月20日解除；二、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治垚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554,377.80元；三、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治垚贸易有限公司以150,796.8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2日起以及以3,403,581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案件受理费35,236.01元，减半收取为17,618.01元，由上海治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0.61元，由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617.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中14种产品以外的钢材，是否应按照“西本钢铁报价每吨上浮160元”进行结算。《购销合同》约定，货物的价格以供货单当日西本钢铁报价的基础上每吨再上浮人民币160元为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共同确认的货物成交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明确约定该定价方式仅限于《购销合同》列明的14种产品，现上诉人已实际接收并使用《购销合同》中14种产品以外的钢材，且被上诉人将数量、规格型号、单价及金额在销售清单中注明，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发生前并未提出异议，在价格未超出西本钢铁报价每吨上浮160元的情况下，上诉人在在销售清单上的签字，可推定出上诉人对供货金额的确认。上诉人主张按西本钢铁网的报价结算，但该定价方式不含出库费和短驳运费，因此，上诉人的前述意见，缺乏事实与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违约金责任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已收到了被上诉人开具的全部发票，但仍未支付货款，理应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实际收到发票之日，加之合同约定的20日免息期，作为计算违约金的计算起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236.01元，由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柳洋审判长  张晓菁审判员  高中伟审判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柳 洋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