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9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成林，男，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又生，北京市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伟，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燕，女，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仁达养老院，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杨镇于庄散1号。法定代表人：汪成林，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又生，北京市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成林因与被上诉人徐伟、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仁达养老院（以下简称仁达养老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9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成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徐伟一审诉讼请求是解除《协议书》，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之日及利息起算日错误。三、《协议书》实际是股权投资协议，按照约定安徽安安心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安心心公司）成立，徐伟持有10%股份，约定的交易已经完成，合同目的已基本实现。徐伟作为股东要求撤回其出资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将“孔雀网”研发及上线当做股东义务错误，该内容不是《协议书》的核心内容，“孔雀网”相关工作没有积极推进系公司经营原因，待线下养老院布点完成后，适时推出“孔雀网”。五、《协议书》没有约定解除条款，双方未就解除达成协议，且不符合法定解除事由，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将案涉100万元出资款认定为合同款错误。徐伟辩称，根据互联网投资协议书，徐伟于2016年1月8日向汪成林支付了100万元，已履行了全部义务。后经查实，仁达养老院为民办企业无法转让股份，导致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故徐伟要求解除《互联网+投资协议书》，返还投资利息。关于合同解除之日及利息起算日，徐伟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仁达养老院述称，认可一审判决涉及到仁达养老院的部分。汪成林系个人和徐伟签订的协议书，不代表仁达养老院。徐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互联网+投资协议书》，请求汪成林、仁达养老院连带返还徐伟投资款100万元并给付利息，利息按照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8日算至款项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汪成林、仁达养老院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月8日，徐伟和汪成林签订《互联网+投资协议书》，约定徐伟向仁达养老院出资100万元，占股10%。徐伟已经投资100万元。但汪成林未将仁达养老院股权10%变更到徐伟名下，也没有履行增资扩股到1000万元。仁达养老院是民办非企业性质，无法转让股份也无法将徐伟登记为享有10%股份的股东。故徐伟要求汪成林、仁达养老院返还该100万元投资款。汪成林、仁达养老院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1.汪成林未承诺将仁达养老院10%的股份转给徐伟，协议上也不是这么写的，汪成林并没有收到徐伟给付的100万元资金。2.确认《互联网+投资协议书》的签署日期是2016年1月8日。在2016年1月15日，双方设立了安安心心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徐伟认缴1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2016年5月16日，又设立了北京顺安欣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安欣达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汪成林持股86%，甘凤梅（徐伟的姐姐）代徐伟持股10%（对应认缴出资100万元），王宪国持股4%。《互联网+投资协议书》中约定徐伟要成为股东出资100万元，占线上10%的股份，这里的线上10%的股份就指的是徐伟在上述两家公司持股10%。工商登记显示徐伟已经是这两家公司持股10%的股东，尽管有一家公司是徐伟的姐姐甘凤梅代为持股，故汪成林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如果法院认定徐伟已经给付了100万元的出资义务，汪成林个人同意返还徐伟100万元投资款，但是徐伟应当承担其作为上述两家公司股东的相应义务。这两家公司目前是亏损状态，应当清算，还应当召开股东会，然后才能完成徐伟退股的相应事宜。基于以上种种理由，目前仁达养老院及汪成林不同意徐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8日，汪成林（甲方、发起人）与徐伟（乙方）签订《互联网+投资协议书》并约定如下内容：“为了响应国家创业、创新、互联网+的战略要求，仁达养老院（集团）汪成林（甲方）发起人把握机遇，决定把养老事业做大做强打造中国的养老品牌。仁达养老：线上+线下。线上：互联网+。1.打造研发孔雀网（暂定名），目前已完成研发65%的工作量，预计2016年3月份上线试运行，研发自己的核心技术，APP注册功能（养老机构、个人均能注册会员）。2.‘+’的含义有：大数据、核心理念、核心技术、智能养老服务系统、候鸟式养老、养生、休闲、度假体系。线下：养老院实体。我们将在北京、安徽、海南、河北、云南、浙江等地通过投资、合作等方式，打造候鸟式养老的线下体系。此投资协议书募集资金1000万元，核心技术、核心理念、专业技术（医疗专家）、网络推广、按市场通用的运作模式，折合人民币。现金+技术=1000万元注册资本。乙方徐伟要求成为股东，愿意出资100万元人民币，占线上10%股份，线上工商注册占股10%股份不变。此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汪成林、徐伟各自在甲方、乙方处签名并备注各自的身份证号码。庭审中，针对该份《互联网+投资协议书》，徐伟主张汪成林在甲方（发起人）处签名代表的是仁达养老院，不代表汪成林个人。仁达养老院及汪成林则辩称，汪成林系以个人名义签署该份协议。一审庭审中，徐伟提交以下证据证实其已经向汪成林给付了100万元投资款：1.提交2016年1月8日由汪成林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徐伟同志交来的互联网+投资协议书中项目投资款人民币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汪成林认可收据的真实性，但辩称其并未收到100万元。汪成林确认其出具该收条时没有受到徐伟的胁迫。2.提交徐伟的招商银行交易流水、徐伟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徐伟与汪成林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徐伟给付给汪成林的100万元，有67万元系银行转账，33万元系现金给付。一审法院注意到，2016年1月6日徐伟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汪成林转款10万元；2016年1月8日徐伟通过招商银行向汪成林转款8万元、39万元。另，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1月1日，徐伟告诉汪成林：“两笔是从外地给你汇过去，一个4万元，一个6万元，明天我就安排，剩下等我过去。”2016年1月3日，汪成林确认其建行账户收4万元。2016年1月6日汪成林确认收到6万元。3.徐伟提交其与汪成林之间对话录音，拟证明在通话中汪成林确认其收到徐伟给付的10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注意到，在通话中汪成林称：“没人不承认你给了我一百万”。徐伟称：“是吧？100万。”汪成林称：“是的。”徐伟称：“我1月8号是100万元是不是，全部到位了？是吧？”汪成林称：“我没有说你没有100万到位，咱们没有分歧，对，收取了你的100万元，没分歧。”一审庭审中，汪成林提交顺安欣达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安安心心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顺安欣达公司有关候鸟养老的PPT文件、安徽安安心心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有关互联网+智能候鸟式养老项目的PPT文件。基于上述证据，汪成林主张《互联网+投资协议书》中所约定的线上有关孔雀网的研发以及徐伟所占线上10%的股份，在后期实质是以成立顺安欣达公司、安安心心公司作为运营载体，该2家公司就是协议书中约定的线上10%股份所对应的公司，徐伟现已被登记为持有该两家公司10%股份的股东，故汪成林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一审法院注意到，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顺安欣达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16日，注册资金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汪成林，公司股东分别为汪成林（认缴出资860万元、持股比例86%）、甘凤梅（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10%）、王宪国（认缴出资40万元，持股4%），3股东认缴出资日期均为2040年12月31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安安心心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15日，法定代表人杨欣（汪成林的配偶），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4人分别为杨欣（认缴出资600万元，持股比例60%）、汪成林（认缴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徐伟（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10%）、赵宝秀（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10%），4股东的认缴出资日期均为2020年12月31日。针对仁达养老院、汪成林提交的上述证据，徐伟认可顺安欣达公司、安安心心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徐伟主张当时确实将身份证交给了汪成林，但是给身份证是为了注册仁达养老院的股份，注册安安心心公司徐伟完全不知情。同时，徐伟否认甘凤梅与其系姐弟关系，亦不认可甘凤梅持有的顺安欣达公司的股份系代徐伟持有。仁达养老院及汪成林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徐伟与甘凤梅之间的关系。对于汪成林提交的PPT文件，徐伟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徐伟表示其并未见过该PPT材料，PPT形成时间没有体现，徐伟也不了解其中内容，真实性无法考证。汪成林辩称，上述PPT文件形成时间大约在2016年、2017年，当时挂在了安安心心公司的网上，但是现在该网已经停止运营。本案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互联网+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有关线上的内容至今未完成。本案第二次庭审中，汪成林辩称孔雀网至今仍在研发中，并未停止，但未提交有关证据佐证。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汪成林称孔雀网只是暂定名，后期被安安心心所取代，孔雀网和安安心心的网页以及APP现在都找不到了。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以及相关股东就孔雀网被安安心心取代一事达成过一致意见。一审庭审中，徐伟明确其意见为，因仁达养老院、汪成林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协议约定孔雀网于2016年3月份上线试运行，时隔3年之久有关线上的工作没有任何进展，故要求在解除《互联网+投资协议书》的前提下退还出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仁达养老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首先，汪成林与徐伟签订的《互联网+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汪成林签署该份《互联网+投资协议书》系以发起人身份签署，且现有证据证实徐伟投入的100万元系向汪成林给付，故《互联网+投资协议书》所涉法律关系系徐伟与汪成林个人之间达成。徐伟主张汪成林签署该份协议书系代表仁达养老院，不代表汪成林个人，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徐伟所投入的100万元汪成林已经收到。汪成林辩称其未收到上述款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通过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可以认定，《互联网+投资协议书》中线上一节中的相关工作至今并未完成。汪成林一方辩称孔雀网至今仍在研发，尚未停止，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即便有证据证明孔雀网至今确实还在研发中，也已超过协议书约定的2016年3月份上线试运行这一期限。另外，汪成林一方辩称，已经注册成立的安安心心公司、顺安欣达公司就是孔雀网的实际运营载体，孔雀网后期被安安心心所取代，在徐伟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汪成林一方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孔雀网与安安心心公司、顺安欣达公司之间的关联。且，无论二者是否有取代关系，汪成林在庭审中亦自认，孔雀网和安安心心的网页以及APP现在都找不到了。因此，徐伟主张汪成林一方未依约履行协议，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10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协议书解除时间，鉴于徐伟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起诉前已向汪成林一方发出过解除通知，一审法院确认以起诉状送达汪成林之日即2019年7月23日为协议书解除之日。徐伟要求汪成林一方给付利息的诉求，综合本案审理情况一审法院在合理范围内进行酌定。徐伟要求仁达养老院就款项退还及利息给付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安安心心公司、顺安欣达公司的注册以及股权登记有关的纠纷，双方均应另案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徐伟与汪成林签订的《互联网+投资协议书》于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解除；二、汪成林退还徐伟合同款一百万元并给付利息（利息以一百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自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徐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汪成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徐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截图，证明汪成林提出要解除协议，徐伟要求退款。2.起诉书和立案证明，证明徐伟不是安安心心公司股东。3.电话录音，证明安安心心公司是未实际出资的认缴的没有实际经营的空壳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关于“新的证据”的规定，故本院对其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徐伟是否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互联网+投资协议书》。汪成林上诉主张其按照协议约定设立了安安心心公司，徐伟持有10%股份，合同目的已基本实现。“孔雀网”研发及上线并非约定的核心内容。本院认为，双方在《互联网+投资协议书》中线上一节已经明确约定打造研发孔雀网，而协议中并未提及设立安安心心公司以及徐伟持有该公司10%股份的内容。徐伟对此不予认可且主张其意在向仁达养老院出资。现汪成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按照协议约定设立安安心心公司，亦未证明孔雀网与安安心心公司、顺安欣达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本院对于汪成林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鉴于研发孔雀网相关工作至今并未完成，且汪成林在庭审中亦自认，孔雀网和安安心心的网页以及APP现在都找不到了。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汪成林一方未依约履行协议，徐伟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于徐伟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100万元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合同解除之日及利息起算日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汪成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汪成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何昕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