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1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典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高新区机场路南侧。法定代表人：李海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河北鼎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从连，女，195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瑞，河南浩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来生，男，198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净月开发区证大立方大厦第1幢24层2405、2406、2407、2408室。负责人：时春阳，该公司副总经理（主持工作）。上诉人张家口典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口典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从连、陈来生，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淮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6民初3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家口典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刘从连、陈来生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典盛公司,依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根据《物权法》第23条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且《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又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直到2019年9月上诉人典盛公司收到法院的传票时才知道，案涉车辆在2011年就由张家口海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卖给了陈来生的父亲陈加新,并交付陈加新使用多年。且事故车的保险及验车等事宜均是由陈加新所办理,该车这么多年一直由陈加新管理、支配使用并收益。第二，一审法院引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但一审庭审中,刘从连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车辆为上诉人所有,确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买卖合同、汽车发票、交付凭证及其他相关材料,主观认为案涉车辆时隔八年仍登记在张家口海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以一句不符合交易规定和习惯,就认定案涉车辆为上诉人所有,显然太过牵强，完全是一种主观上的推定。因先前的张家口海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于2013年已变更成了上诉人典盛公司，原海鹰公司的股东的股权已全部转给了现在典盛公司的股东。事发后,上诉人多次与原海鹰公司的负责人联系,原海鹰公司的负责人称公司搬迁过几次,好多资料已丢失，但非常肯定的告诉上诉人事故车的确已转让给了陈加新,并联系到了当年与陈加新一同购车的案外人张彩虹。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与张彩虹的视听资料、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陈来生在交警部门供述（尤其是陈来生在供述中明确认可事故车辆已转让，并由其与其父亲占有使用），这些证据已形成一组完整证据链,足以证实事故车辆已经在多年前就转让给了陈加新。第三,根据《最高院审理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适用此法条必须认定车辆的所有人或管理者有一定过错,且过错与受害人的损害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且特别强调的是,即便车辆所有人或管理者有过错,但承担是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涉案车辆是上诉人所有,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本次事故中上诉人存有过错,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的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然依据不足，且没有任何法律之规定。退一步，即便车辆的依然为海鹰公司所有,但这么多年,车辆的保险由陈加新投保、车辆的年检由陈加新办理，车辆一直在陈加新的管理，支配下，陈加新作为事故车辆的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赔偿责任主体也应当是陈加新。同时,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适用用了《最高院审理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被多次转让但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最后一次转让并交付的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也能证实一审法院对事故车辆已经转让的事实是非常清楚的，不然不会引用此法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因陈来生以交通肇事罪已被判刑，对刘从连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只是规定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并没有规定支持精神抚慰金,且138条中规定的非常明确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而一审法院确援引《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认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并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不适用民事案件的审理，予以支持刘从连的诉请,显然是对法条理解、适用上的错误，同时也不符合司法审判实务。三、计贵连是否为退休教师，应当提供退休证件，且如是退休教师，其不应当为农业户口，应为非农业户口，户口也一定不会在农村。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证明就认定计贵连生前为退休教师，显然太过牵强、草率。四、陈来生一审时也未出庭应诉,陈来生因交通肇事罪已被宣判为缓刑，由此可知，陈来生已对受害者的全部损失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受害人的谅解,既然已赔偿,被上诉人再次主张赔偿系重复赔偿。一审庭审前，上诉人也向法院提出了调取证据的申请,但一审法院只是调取了部分与本案有前的笔录，没有提供陈来生对被上诉人赔偿谅解的相关证据。五、本案于2019年9月2日立案，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判决，上诉人于2020年1月22日收到判决，此判决应当已超出了审理期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是一份经不起任何推敲的判决，故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真相,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刘从连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合理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审判决。刘从连在一审庭审时已向法庭提交肇事车辆行车证、车辆查询单、企业信息查询单，该信息均显示肇事车辆所有人为海鹰公司,海鹰公司虽然变更名称为典盛公司,但并不影响其名下车辆仍归公司所有。公司名称的变更以及应承担的责任与公司股权转让无关。另外，肇事车辆现仍登记在典盛公司名下，举证责任应在典盛公司方,《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1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典盛公司并没有提供车辆买卖合同、出售发票、交付凭证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肇事车辆已经转让给陈来生的事实。依据《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机动车所有权变更，只有登记才能对抗第三人。即便是典盛公司证明其转让了,在没有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仅属于内部约定。典盛公司作为专门的汽车销售服务公司，掌握专业的汽车销售流程，知晓登记车辆的法律后果，更能说明其为车辆所有人。所以典盛公司作为机动车所有人，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应当对刘从连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典盛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三、计贵连生前为淮阳第三中学教师,刘从连已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淮阳机关事业单位养老管理所出具的证明及淮阳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出具的退休人员花名册予以证明计贵连的教师身份。另外,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城乡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试行）》明确规定2019年12月20日后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意见，其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统一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计贵连的死亡赔偿金合法有据。四、没有提供刘从连对陈来生赔偿谅解的相关证据，其举证责任不在刘从连。另外，即便陈来生取得了受害人的谅解，也是对其刑事部分了谅解，陈来生并没有对刘从连进行民事赔偿，所以，并不存在重复赔偿一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典盛公司的上诉固然是其一项法定权力，其实质是典盛公司滥用上诉权企图拖延判决，从而对刘从连构成“二次伤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典盛公司的上诉，依法维持原判，维护受害人的正当权益。刘从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陈来生、张家口典盛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赔偿刘从连医疗费、车辆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来生、典盛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6月12日14时许，陈来生驾驶冀Ｇ×××××号轻型普通货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淮阳东二环路齐庄路段时，与计贵连骑行的两轮电动车相撞，造成计贵连受伤入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淮阳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淮公交认字[2019]第05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来生无证、醉酒，负事故全部责任。二、计贵连出生于1953年9月16日，其受伤后被送往淮阳县人民医院抢救，花去医疗费2450.99元，因颅脑损伤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计贵连生前居住在河南省××县××乡计庄，系河南省淮阳第三中学退休教师。三、冀Ｇ×××××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华泰财保吉林公司投保有交强险，“被保险人”一栏显示为陈加新，“特别约定”一栏显示行驶证车主为河北省张家口市海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27日至2019年11月27日，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四、河北省张家口市海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变更为张家口典盛公司。五、2018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31874.19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5997元、农林牧渔行业职工平均工资为4099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陈来生与计贵连发生交通事故，经淮阳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来生负事故全部责任，各方当事人应依据事故责任划分及法定赔偿项目和标准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计贵连在事故发生时年满65周岁，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8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15年，丧葬费按照2018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由于计贵连因交通事故死亡，受害人及其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刘从连、张家口典盛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应赔偿刘从连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计贵连近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造成的误工损失，依据2018年度河南省农林牧渔行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认定3人计算7天。刘从连未提供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票据和财产损失证据，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刘从连的诉讼请求作出如下评定：1.医疗费2450.99元；2.死亡赔偿金478112.85元（31874.19元/年×15年）；3.丧葬费27998.5元（55997元/年÷2）；4.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造成的误工损失2358.33元（40990元/年÷365天×3人×7天），以上5项共计590920.67元。由于冀Ｇ×××××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偿刘从连医疗费2450.99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刘从连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27998.5元、死亡赔偿金2001.5元，下余款项478469.68元应由陈来生与张家口典盛公司连带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赔偿刘从连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12450.99元；二、陈来生赔偿刘从连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78469.68元，张家口典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从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自动履行户名：淮阳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淮阳支行，账号：41×××86。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刘从连负担45.5元，陈来生、张家口典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854.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张家口典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登记在张家口海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名下，而2013年该公司变更为张家口典盛公司。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张家口典盛公司为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并无不当之处。张家口典盛公司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并未向法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早已实际转让给案外人陈加新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张家口典盛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作为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继而判决张家口典盛公司对刘从连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亦无不当之处。二、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计贵连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其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这给其家属带来极大的精神损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死者近亲属遭到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因此，一审法院支持刘从连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并无不当。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计贵连生前系退休教师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刘从连提供的淮阳机关事业单位养老管理所出具的证明、淮阳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出具的退休人员花名册，认定计贵连生前系退休教师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审理期限是否超出了审理期限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并未超出法定的审理期限。关于陈来生刑事案件中是否与刘从连达成谅解赔偿并不是本案民事审理的范围。综上所述，张家口典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9元，由上诉人张家口典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张子亚审判员 陈翠丽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昊书记员周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