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章，男，196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现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彩全，男，196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辉，杭州市富阳区公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富阳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恩波大道99号。 法定代表人陈孝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鹏飞，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发章、胡彩全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富阳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31日，李发章、胡彩全与杭州富阳物美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公司）签订《停车场承包管理合同》一份，约定李发章、胡彩全在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向该公司承包停车场，承包面积为物美公司负一层北面半个停车场及外围广场肯德基餐厅至收货码头，共计98个车位。2018年7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因政府工程施工，2018年4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地下车库封道导致无法正常收费产生损失，第二年合同到期后延期四个月（至2019年9月30日）作为对李发章、胡彩全的补偿。案涉停车场原系物美公司向富阳区富春街道城东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城东经合社）承包而来，该公司系转包给李发章、胡彩全，李发章、胡彩全之后经营期间，地下停车场有一半被杭州富融实业有限公司龙浦大酒店分公司（以下简称龙浦酒店）占用。2017年10月，城投公司招标的富阳区富春街道达夫路精品街改造工程正式进场施工，李发章、胡彩全因城投公司在施工期间占用其地上48个车位，多次向城投公司主张补偿，双方签订《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两份，约定城投公司按20元/个/天的标准对李发章、胡彩全承包的地上车位48个进行补偿，补偿期间为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6月30日。两份协议落款日期均为2018年6月25日。补偿款项城投公司均已依约支付给李发章、胡彩全。2018年6月底，上述工程完工，因精品街道路明确采用步行街运营模式，故城投公司之前占用的48个地上车位不再恢复。李发章、胡彩全遂再次向城投公司主张补偿。经城投公司协调，2018年8月16日，物美公司作为甲方、李发章、胡彩全作为乙方，龙浦酒店作为丙方，城东经合社作为见证方，各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为妥善解决物美超市及龙浦酒店停车场相关事宜，经甲、乙、丙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位于地下停车场及周边地上停车位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委托丙方管理；2、丙方同意支付给乙方解约补偿款300000元；3、乙方在收到丙方解约补偿款后（根据打款记录为准），承诺自动中止与甲方签订的承包协议，自愿放弃地下及地上停车位的经营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任何单位提出地下及地上停车位的一切赔偿要求。期间乙方不得反悔，再次提出经济或待遇方面的任何要求，否则甲方有权通知丙方不支付解约补偿款并取消甲乙双方原先签订的承包协议；4、乙方向甲方缴纳的30000元承包押金，由甲方负责退还给乙方；5、乙方向甲方缴纳的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9月1日的30000元承包款，由丙方负责支付给乙方……。协议并就其他事项作出约定。该协议签订后，李发章、胡彩全于2018年9月14日、11月5日分两笔收到龙浦酒店支付的解约补偿款共计300000元，于2018年12月3日收到该酒店支付的30000元承包款，另于2019年1月收到物美公司退还的30000元押金。2019年1月2日，经李发章、胡彩全要求，李发章、胡彩全和城投公司再次签订《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就富阳区富春街道达夫路物美超市西侧地面停车场的相关事宜，除已实际履行的原《协议》外，城投公司另按20元/个/天的标准补偿李发章、胡彩全48个车位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三个月租金88320元。并约定，李发章、胡彩全收到上述款项后，即与该停车场之间不存在任何租赁及其他法律关系，不得就该停车场及另外涉及达夫路精品街的事项再行向城投公司主张任何权益。城投公司已将该88320元款项支付给李发章、胡彩全。李发章、胡彩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城投公司赔偿其经营损失378000元（20元/个/天×90个×210天）；2、本案诉讼费由城投公司承担。庭审时，就签订上述补充协议的原因，城投公司称系因龙浦酒店支付李发章、胡彩全300000元解约补偿款的时间与李发章、胡彩全与城投公司之前签订的《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截止日期2018年6月30日之间存在时间差，李发章、胡彩全通过不同渠道向城投公司反映后，双方因故签订该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李发章、胡彩全与物美公司、龙浦酒店、见证方城东经合社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协议》，以及李发章、胡彩全和城投公司于2019年1月2日签订的《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2018年8月16日的《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李发章、胡彩全在取得该协议约定款项后，不得再就案涉停车场以任何理由向任何单位提出任何赔偿要求。2019年1月2日的《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再次明确，城投公司支付李发章、胡彩全该笔租金补偿后，李发章、胡彩全不得再就案涉停车场向城投公司主张任何权益。两份协议意思表示明确，不存在歧义。李发章、胡彩全已经取得上述协议中的全部补偿款项，理应依约履行自身承诺，不得再就案涉停车场向城投公司主张任何赔偿事宜。故李发章、胡彩全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发章、胡彩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减半收取3485元，由李发章、胡彩全负担。李发章、胡彩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 宣判后，李发章、胡彩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没有事实依据，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无异议部分：两上诉人所承包的停车场分别为地上和地下，地下负一层共计90个车位，进出口均为一个口子，因城投公司实施建设达夫路精品街工程中，堵路、挖渠、通道，造成上诉人承包经营的该90个车位不能经营使用，失去了收益，上诉人依赖该停车场收益作为生活来源。被上诉人曾经以借用和租用的方式长期使用上诉人的地上48个车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是仅针对该48个地上车位占用期间的损失达成的赔偿意见。另外，2019年1月2日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也是针对该48个地上车位漏缺三个月的时间段，进行补充赔偿约定。一审混淆概念，混淆事实，独断采信被上诉人来源不明的证据材料，错误理解上诉人的诉请理由和事实。1、2017年10月起，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地下90个车位的侵权行为已经存在，因其需要使用地面的48个车位堆放建设材料而占据车位的事实，才与上诉人协商，上诉人同意其堆放，约定地上48个车位补偿价格为20元/元/个/天，因上诉人对该国有企业的身份万般无奈，才委屈接受这样的标准和赔偿。直至2019年1月2日，被上诉人通过自拟格式合同的方式，将故意遗漏上诉人地上48个车位92天的补偿款项进行补付。该补偿协议系针对地上48个车位的遗漏补偿事项的补充，没有涉及、也不可能约束地下90个从未赔偿过的车位的赔偿事宜，更不能因为被上诉人是国有企业，而凌驾于法律之上，不受《合同法》的约束。其提供的格式虽然霸权，但是也不能终结未进行过赔偿的侵权行为。这违背了事实和法律的规定，应予纠正或不予认定。2、2018年6月底被上诉人工程完工，被上诉人明确该车位不再恢复，再次剥夺上诉人未届满承包期的经营性收益，再次造成损失。上诉人对其霸权的行为，不能接受和认可，认为其无权作出如此霸道的行径。本案中上诉人和案涉停车场的所有人、承包人等共同签署自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9月1日解除承包关系的协议，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毫无关联，且几方签订该协议是就上诉人放弃承包期未届满期间的以后的收益为合同目的作出的约定。一审以与被上诉人无关的协议认定是经被上诉人协调，所以上诉人无权再诉请2017年10月起至2018年6月期间的地下90个车位的侵权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认定该协议的主体、所要约束的相对方及内容，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及地下90个车位的事项。3、一审以与被上诉人无关的事宜胡乱牵涉到本案，属于事实不清，盗用与本案无关的事实和证据，系不合法行为，应予纠正。一审所认定的所有协议和事实，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能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包的地下90个车位在2017年10月至2018年6月的侵权行为，未对上诉人进行过任何赔偿的事实，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依据不足，导致的错误判决应以撤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是以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而诉。一审适用的是《合同法》的第八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整个诉讼过程中，均未能举证证明其实施了侵权行为后对上诉人的地下90个车位进行过赔偿，双方更没有以任何形式达成一致的意见，一审错误认为双方已经形成合同，合同对双方产生了约束，该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证据的审查与认定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认定错误。依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被上诉人应该对上诉人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有法不依，属于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城投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1、上诉人无法证明其享有权利的地下车位数量为90个。按照上诉人提供的物美公司和上诉人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的《停车场承包管理合同》第五条承包范围的约定：停车承包面积为物美负一层北面半个停车场及外围广场肯德基至收货码头（共计98个停车位）。上诉人承包的车位地上地下合计98个，现可知其地上车位为48个，故不可能还有90个地下车位。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相关行为对上诉人行使案涉地下车位构成侵权。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二部分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不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这一说法当然是错误的，双方已对相关侵权责任作出书面约定，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没有问题。即便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应当对其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责任有四个构成要件：加害行为、主观过错、损害事实、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对上诉人的48个地上车位构成侵权，也就该侵权行为在双方达成和解后履行了补偿义务。但是被上诉人不承认上诉人对其地下车位也存在损害事实，以及施工行为与该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相关地下停车位因为被上诉人施工而导致无法使用，故被上诉人无须对其承担侵权责任。3、即便被上诉人对相关地下车位的权利构成侵权，上诉人也在之前通过两份协议，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补偿或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双方未对地下车位的补偿问题进行约定是不符合事实的。上诉人第一次向被上诉人提出关于地下车位的补偿问题，是在2018年6月29日，而该次协商的最终成果，则是在被上诉人的召集下，于2018年8月16日由物美公司、龙浦酒店、城东经合社与上诉人签订具有一次性包干赔偿性质的《协议》。该协议除约定由案外人物美公司、龙浦酒店一次性补偿上诉人30万元和3万元外，还约定上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任何单位提出地下及地上停车位损失的一切补偿要求。之所以被上诉人未作为《协议》签订方，系被上诉人考虑到上诉人并非产权损失补偿的合法受补方，不宜直接由被上诉人对其予以补偿。以上事实，均可以从上诉人提供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得到证明，相信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应该无法予以否认。由于该次《协议》的达成，最初是由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相关诉求，其后被上诉人虽未直接作为《协议》的签订方，但各方却是在被上诉人的召集协调下才能就相关事项达成一致。而且《协议》中加入该条款的初衷本身就是防止上诉人在地下停车位补偿问题上对被上诉人纠缠不休。故该《协议》条款中的“任何单位”理所当然包括被上诉人。根据该《协议》，上诉人当然无权就地下车位的补偿问题对被上诉人提出补偿诉求。以上也能很好地解释和反驳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的2019年1月2日签订的《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系针对地上48个车位的遗漏补偿事项的补充”、“该协议没有涉及更不可能约束地下90个从未赔偿过的车位的补偿事宜”等事实。首先，在《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之前的《协议》已经对地下车位的补偿问题作出了约定，《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是否对该问题再次作出约定，不影响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提出地下车位补偿诉求的事实。其次，正因为《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签署前，上诉人多次就地下停车场补偿问题提出诉求，被上诉人不胜其烦，所以在该《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中对上诉人不得对被上诉人提出地下停车场补偿诉求再次重复强调，不存在该补偿协议“没有涉及更不可能约束地下从未补偿过车位的补偿事宜”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李发章、胡彩全与被上诉人城投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8年8月16日，李发章、胡彩全与物美公司、龙浦酒店在城东经合社的见证下签订了《协议》，2019年1月2日，李发章、胡彩全又与城投公司签订了《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其中2018年8月16日的《协议》明确约定，李发章、胡彩全在取得解约补偿款后，自愿放弃地下及地上停车位的经营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任何单位提出地下及地上停车位损失的一切赔偿要求，期间不得反悔，再次提出经济或待遇方面的任何要求。2019年1月2日的《物美停车场补偿协议补充协议》亦明确约定，李发章、胡彩全在收到城投公司的租金补偿款项后，不得再就案涉停车场及另外涉及达夫路精品街的事项再行向城投公司主张任何权益。两份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清楚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应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现城投公司已按约履行了自身义务，李发章、胡彩全也已取得了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其亦应当遵守合同约定，不得再就案涉停车场事项向城投公司主张任何赔偿事宜。故李发章、胡彩全主张上述协议仅系48个地上车位的赔偿协议，要求对地下车位再行补偿，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李发章、胡彩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