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冀02民终11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4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靓，河北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某，男，197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勾晓东，河北勾晓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齐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7民初3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靓、被上诉人齐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勾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7民初341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仅以姓氏变更、证人陈述及《赠与合同》中记载齐某与齐秀生为父子关系就认定被上诉人与齐秀生形成继父子关系，判决被上诉人享有继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国法律规定成年子女对其姓氏有变更的自由，享有独立自主的姓名权，并未规定姓氏变更会改变身份关系。《赠与合同》中虽记载赠与人与受赠人系父母子女关系，也只是名分上的继父母子女关系，况且齐秀生生前有经济能力和收入来源，齐某并未对其进行经济上的赡养，在齐秀生死后所有的子女均参与办理了后事，尽到了死葬义务。传统文化固然重要，但身份关系影响相关人的权利义务，我国《继承法》规定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享有继承权，因此针对拟制的血亲关系更应严格界定。二、关于是否形成继父子关系更应考量扶养时间的长短、经济与精神扶养是否客观存在等因素。1、被上诉人齐某出生于1972年5月20日，上诉人陈某再婚于1991年9月5日，也就是说上诉人陈某与被继承人齐秀生再婚时，被上诉人齐某已经是年满19周岁的成年子女，其亲生父母已经承担了未成年时期的抚养责任。2、齐某在陈某再婚后才从沈阳来到唐山，并于1991年底参加工作，生活上完全不需要也未用齐秀生对其进行经济上的供养，加之婚姻档案中记载被告的文化程度为初中也可以证实齐秀生没有对其教育方面提供经济上的支持。3、齐某在1994年第一次登记结婚，开始已经组建新的家庭，其并未再与继父母长期生活在一起，也未对齐秀生生活提供主要的经济来源，以上均可说明齐秀生与齐某系未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子。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与齐秀生并未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依法不应享有齐秀生遗产的继承权。齐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上诉状中也陈述“成年子女对其姓氏有变更的自由，享有独立自主的姓名权”，但本案中，答辩人齐某姓氏变更时尚不满18周岁，答辩人不能自主决定姓氏的变更，变更姓氏完全是因为随母改嫁、满足继父为其养老送终的目的，而按照长辈的意愿变更的。被上诉人的继父齐秀生与上诉人结婚前从未结过婚，只与哥哥齐秀仕共同生活，其哥哥齐秀仕也是终身未婚，兄弟二人均没有亲生子女，齐秀生与上诉人结婚时因年龄关系也不可能再生育子女。因此，齐秀生才提出必须要被上诉人变更姓氏，并要对其兄弟二人都要尽到赡养义务。且答辩人随母改嫁后，对继父齐秀生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这一点不但能从齐秀生生前对答辩人房屋的赠与，证明齐秀生对答辩人所尽义务的认可，而且从齐秀生死后村委会、齐氏家族人员在多次诉讼中为答辩人出庭作证，证明答辩人也已经融入了继父的生活，得到了继父所在村居及家族的认可。2、上诉人上诉状中所称是否形成继父子关系应考量的因素固然存在，但也不能脱离本案的基本事实和各种特色因素。本案中，被上诉人随上诉人改嫁后至平房拆迁前始终与继父和母亲共同居住，结婚后也与妻子共同居住在继父的老宅，且被上诉人夫妻一直在齐秀生的牛场参加劳动，当时因全家经济全部由父母掌握，被上诉人也从未考虑过要索取报酬。父子间的赡养，并非如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述的仅包括经济上的支撑，日常精神上的抚慰和沟通有时甚至远远超过经济上的给付，答辩人一家在日常生活中给继父带来的天伦之乐及亲情是金钱无法满足的，答辩人以实际行动，完成了继父齐秀生当初要求答辩人变更姓氏、为其养老送终的愿望。3、被上诉人齐某顾念亲情，不愿为利益之争与母亲长期陷入诉累，数次被动地参与诉讼，已使答辩人身心俱疲，对一审的判决虽然不尽满意，但也不再纠结，只希望早日息诉罢争，修复破损的亲情。综上，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对原告与被继承人齐秀生夫妻共同财产即唐山市丰南区丰南镇兴河家园10-2-2501、5-1-102、5-1-2403进行析产，由原告继承被继承人齐秀生的房屋遗产价值约52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继承人齐秀生与原告陈某1991年9月5日9月5日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原告陈某系再婚，婚前育有二子二女，长子彭德来，次子彭德顺。长女彭春艳，次女彭红艳。原告因改嫁将其户口迁入丰南市胥各庄西王家河村，次子随原告将户口迁入丰南市胥各庄西王家河村，并将姓名更改为齐某。2、2010年丰南区丰南镇西王家河村进行城中村拆迁改造，齐秀生与唐山市丰南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丰南区城中村改造平房（独体）房屋拆迁产权置换安置协议书，编号为西河村（街）拆迁字〔2010〕第8号，将齐秀生婚前个人宅院平正房四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丰南集建（宅）字第117902号、土地使用者登记为齐秀生，备注1981年建房四间，1992年发证〕拆迁，置换回迁楼房面积343.76平方米。2013年8月6日，赠与人齐秀生、陈某与受赠人齐某签订了《赠与合同》，内容为“赠与人与受赠人系父母与儿子的关系。现赠与人与受赠人自愿签订赠与合同，条款如下：一、赠与人齐秀生与陈某夫妻共同有坐落在河北省唐山市××区房产四间，经西王家河村委会开具证明，该房产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丰南集建（宅）字第117902号，无房屋所有权证。该房产系齐秀生与陈某夫妻共同所有，与他人无争议、无纠纷。二〇一〇年三月二十九日齐秀生与丰南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产权置换安置协议书，编号为西河村（街）拆迁字〔2010〕第8号，置换面积为343.76平方米。现赠与人齐秀生与陈某自愿将房产置换面积中的83平方米及此房拆迁优惠面积购买权赠与儿子齐某一方个人所有，受赠人自愿接受赠与；剩余面积260.76平方米仍归赠与人齐秀生、陈某夫妻共同所有。二、赠与人在赠与上述房屋的同时附允许赠与人终身居住的条件，受赠人自愿履行所附条件。若受赠人不履行所附条件，赠与人有权依法撤销赠与。三、本赠与合同一式三份。赠与人、受赠人双方各执一份，见证所留存一份，自双方签字或按指印之日起生效”。该《赠与合同》经唐山市丰南区城区法律服务所（现已更名为唐山市丰南区昊海法律服务所）予以见证，见证书编号为（2013）丰城见字第145号。2013年10月20日,被继承人齐秀生对其拆迁置换面积中的剩余260.76平米参与了西王家河村置换楼房“楼层、户型、面积”的选择，确认回迁楼房为唐山市丰南区丰南镇兴河家园5-1-102、5-1-2403、10-2-2501。3、案外人齐秀仕与齐秀生系亲弟兄关系，2018年7月19日齐秀仕以陈某、齐某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齐秀仕与齐秀生之间的房屋互换协议有效；陈某、齐某立即协助齐秀仕办理唐山市丰南区丰南镇兴河家园5-1-102楼房过户登记手续。本院作出（2018）冀0207民初2903号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载明“因齐秀仕的回迁楼房楼层均为高层，经与齐秀生口头商定，将其7-1-2102楼房与齐秀生的5-1-102楼房互换，2013年齐秀仕直接回迁装修并入住兴河家园5-1-102。齐秀生已将换得的7-1-2102卖给陈桂存，卖款归其所有”，并判决“一、确认齐秀仕与齐秀生就河北省唐山市××区与7-1-2102达成的楼房互换口头协议有效；二、陈某、齐某于相关行政机关产权登记条件具备后十日内，协助齐秀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该判决出具后，陈某不服提起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12日出具（2018）冀02民终974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4、被继承人齐秀生于2018年6月9日死亡，未立遗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齐某与被继承人齐秀生是否形成继父子关系。二、被继承人齐秀生遗产范围。关于被告齐某与被继承人齐秀生是否形成继父子关系的问题。古人讲“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可见传统文化中对姓氏极为重视，姓氏是身份识别的标识。本案中被告因原告改嫁随原告将户口迁入被继承人齐秀生所在村，并将姓氏变更为被继承人的姓氏，这一行为从传统文化中视为被告齐某与被继承人形成继父子关系，另在2013年8月6日，原告与被继承人齐秀生、被告齐某所签署的《赠与合同》中亦明确记载“赠与人（齐秀生、陈某）与受赠人（齐某）系父母与儿子的关系”，且证人陈述“被告齐某对被继承人齐秀生进了主要赡养义务，并办理了齐秀生的后事”，以上各个方面均显示被继承人齐秀生与被告齐某已形成有抚养关系继父子关系。按照法律规定，被告齐某有权继承齐秀生的遗产。关于被继承人齐秀生遗产范围的问题。原告主张坐落于唐山市××区、5-1-2403、10-2-2501楼房归原告与被继承人齐秀生共同所有，并提供了唐山市丰南区城区法律服务所（现已更名为唐山市丰南区昊海法律服务所）出具的（2013）丰城见字第145号见证书支持其主张，但案涉5-1-102楼房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案外人齐秀仕所有，故本院确认坐落于唐山市××区、10-2-2501房产归原告与被继承人齐秀生共同所有，被继承人齐秀生对上述两套房产享有1/2份额。综上所述，按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原、被告各继承上述两套房产的1/4份额。遂判决：一、坐落于唐山市××区房屋产权归原告陈某与被告齐某按份共有，原告陈某占3/4产权份额，被告齐某占1/4产权份额；二、坐落于唐山市××区房屋产权归原告陈某与被告齐某按份共有，原告陈某占3/4产权份额，被告齐某占1/4产权份额；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原告负担2250元，由被告负担6750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齐某是否享有继承权。本案中被继承人齐秀生死亡之前未立遗嘱，故本案应当适用法定继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子女对父母的遗产享有继承的权利。其中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故继子女享有继父母遗产继承权利的前提是双方形成了扶养关系。而法律意义上的扶养指的是亲属间的扶养。从广义上来说，其泛指特定亲属以及夫妻之间根据法律的明确规定而存在经济上相互供养、生活上相互扶助的权利义务关系。狭义上的扶养专指平辈亲属以及夫妻之间依法发生的经济供养和生活扶助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上诉人陈某与被继承人刘秀生于1991年9月5日登记结婚，在此婚姻关系的基础上被继承人刘秀生与被上诉人齐某才形成了法律上拟制的继父继子关系。而被上诉人齐某于1972年5月20日出生，在形成继父子关系之前早已成年，被继承人齐秀生并未抚养、抚育过被上诉人齐某，双方并未形成抚养关系。而在被继承人丧失劳动能力后，被上诉人齐某未向被继承人齐秀生支付过生活费、医疗费，因被继承人齐秀生在婚后与上诉人陈某一起共同生活，故是上诉人尽了主要的生活扶助的义务。在被继承人齐秀生死亡之后发丧时被上诉人齐某也未支付相应的丧葬费用。被上诉人齐某虽然将姓氏由彭氏变更为齐氏且提供了一定的劳务，并给予了被继承人一定的精神慰藉，但因多年的服刑也给被继承人在精神上产生了消极影响。被继承人齐秀生与被上诉人齐某之间不符合上述扶养关系的特征，在法律上并未构成具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被上诉人齐某依法不享有继承权。关于被上诉人齐某主张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应享有继承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多分遗产的前提是其本身享有继承人的主体资格，而本案中因被上诉人齐某不享有继承的主体资格，故被上诉人齐某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某的上诉请求成立，被上诉人齐某依法不享有继承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7民初3418号民事判决；二、被继承人刘秀生的遗产中坐落于唐山市××区以及10-2-2501房屋全部由上诉人陈某继承，享有全部产权。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均由被上诉人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海双审判员 周 丽审判员 安丽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