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欣姿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北青公路6725号。 法定代表人：陈张惠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菊，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居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恒海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马渚镇镇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赵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伟，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上海欣姿芳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姿芳公司）因与上诉人余姚市恒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海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1民初8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金汉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姿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恒海公司赔偿欣姿芳公司损失28667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未支持欣姿芳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理由不成立。1.双方《委外加工合同》第二条约定：缺交部分恒海公司需按此合同货品零售价乘以缺交部分总件数赔偿欣姿芳公司。现一审已认定不合格产品962件予以退货，退货结果即是缺交。合同关于缺交的理解就是缺少交付的货物数量。既然法院已判决退货，退货的962件产品当然属于缺交。2.因质量不合格退货导致缺交，与一开始就没有交付而缺交，本质上都是缺交，甚至质量不合格导致的缺交危害性比一开始就缺交更大，因为部分商品已出售，增加了欣姿芳公司各项营销、物流等成本。3.涉案商品吊牌价是298元，即便不能按照298元/件赔偿，但至少也应当按欣姿芳公司自认的7折底线赔偿，欣姿芳公司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欣姿芳公司一审过程中已举证，但一审却认为无法举证具体金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4.退一步而言，即便欣姿芳公司没有举证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也应当向欣姿芳公司释明，完全可以通过司法评估鉴定的方式查明欣姿芳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 恒海公司答辩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欣姿芳公司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委外加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到货款结清后自动失效。涉案所有货物均已交付完毕，欣姿芳公司检验对账后亦付清了货款，根据该条约定，双方款清后即无涉。2.本案已过合理检验期。涉案《委外加工合同》第七条约定：欣姿芳公司收到恒海公司加工完成的本合同要求的全部成品，并检验合格，对账后恒海公司提供发票完毕，月结30天全部结清款项。根据该条约定，欣姿芳公司付款的前提是产品检验合格，交货至付款这段时间为双方约定的合理检验期间。但本案中，双方在此期间进行了对账，欣姿芳公司付清了加工款，并没有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欣姿芳公司在产品上市销售后被监管部门查出问题才提出质量异议，早已过了检验期。3.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对产品的成份要求100%棉达成过协议。欣姿芳公司采购单及《委外加工合同》均没有要求黑布的成份是100%的棉，只是欣姿芳公司在下单时，要求恒海公司提供制作产品的材料样品，供其制作唛头。说明恒海公司只有按提供的样品材料进行制作的义务，而唛头只是欣姿芳公司自己单方制作，不能以恒海公司接收了唛头就视为质量要符合唛头的标准。4.恒海公司对货物成份是否100%棉并不知情。因欣姿芳公司需要制作唛头，故约定样品成份由欣姿芳公司进行鉴定，棉的成份是欣姿芳公司告诉恒海公司的，但实际成份如何，恒海公司并不知情，一审认定恒海公司明知或应当知道使用的面料非100%全棉没有依据。 欣姿芳公司辩称：1.一审关于双方有无约定产品用料须100%全棉的论述中，已进行了详细论证。2.大货生产前的大货面料已被欣姿芳公司拿去检测并根据检测结果制作唛头，恒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微信中也确认了大货生产前的大货面料就是100%全棉。3.恒海公司主张检测是用来制作唛头的，唛头就是标签，标签上注明的质量标准当然就是大货的质量标准，也当然是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4.大货生产前欣姿芳公司已对大货面料进行了检测，本着善意与信任原则，欣姿芳公司相信恒海公司生产的成品面料会与大货生产前面料成份一致，因此按照大货生产前的面料生产，是恒海公司的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至于收到成品后欣姿芳公司是否再进行检测，不影响恒海公司的义务，不能因为欣姿芳公司最终没有检测成品，恒海公司就可以次充好。5.欣姿芳公司相信恒海公司生产的成品面料会与大货生产前的面料成份一致的情况下，才作出付款决定，在欣姿芳公司询问时，恒海公司仍声称成份与大货生产前的大货面料一致，这恰恰说明恒海公司主观上具有恶意，欣姿芳公司的付款行为不能代表产品质量已合格。6.关于款清后合同无效条款，其隐含的前提是恒海公司生产的大货质量与大货生产前的大货面料质量一致的情况下，双方款清后才能无涉，但本案大货与大货生产前的面料质量不致，因此，恒海公司不能以该条款主张免责。 欣姿芳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恒海公司接受退货1023件，并返还已经支付的该1023件加工费23017.50元；2.判令恒海公司赔偿损失30485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欣姿芳公司、恒海公司有业务往来，恒海公司为欣姿芳公司加工制作文胸内衣等产品。2018年4月，欣姿芳公司、恒海公司就本案产品进行协商，欣姿芳公司通过微信向恒海公司下订单，明确了产品的名称、数量、单价等，并要求恒海公司提供欣姿芳公司制作唛头需要的检测样本。此后，欣姿芳公司、恒海公司签订了《委外加工合同》一份，约定：欣姿芳公司委托恒海公司承制一批美背抹胸，品名：S1SH6021，数量：1500件，单价：22.50元/件；产品使用材料均由恒海公司提供，恒海公司生产前提供大货面料样由欣姿芳公司负责检测成份，恒海公司按照欣姿芳公司规定要求进行包装；欣姿芳公司收到全部成品并检验合格后，对账后恒海公司提供发票完毕，月结30天全部结清款项；质量要求可参照工艺质量要求及恒海公司提供的双方确认的封板样衣，且大货质量必须达到国家质量检测中心检测标准。其中，恒海公司提供给欣姿芳公司的面料样由欣姿芳公司委托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国家日用品消费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测，纤维含量为100%全棉。欣姿芳公司收到上述产品后于2018年9月10日，经双方对账，支付了该合同项下的价款33705元。2019年1月，上海市质量监督局委托纺织纤维质量监督检验站对S1SH6021产品进行抽检，检测结果显示罩杯里料用料非100%全棉，与产品标识不符，判定为不合格。欣姿芳公司处涉案产品库存962件，吊牌价格为298元/件，欣姿芳公司自认产品以吊牌价的7-8折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欣姿芳公司主张的涉案产品是否系恒海公司加工生产；二、经过验收期已经支付价款的产品存在问题，定作人是否还能主张权利；三、在能确定产品系恒海公司加工生产的前提下，责任由谁承担以及如何承担。 该院认为，欣姿芳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形成一个证据链，证明双方协商、欣姿芳公司下单、恒海公司寄样布、欣姿芳公司委托检测并依据检测结果制作唛头、恒海公司加工生产、欣姿芳公司收货付款、产品经检测被判定为不合格的过程，有关的证据上均有标注本案产品的品名S1SH6021，与双方签订的《委外加工合同》中约定的产品品名一致，恒海公司虽否认产品系其加工生产但也不能提供该品名的产品还有其他加工生产者的证据，故该院认为可以认定涉案产品系恒海公司加工生产。关于争议焦点二，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定作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承揽人，定作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但承揽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定作人不受上述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欣姿芳公司要求恒海公司定作美背抹胸，双方虽然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产品用料的纤维含量是100%全棉，但恒海公司提供给欣姿芳公司检测的样布成份经检测是100%全棉，恒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微信中亦予以确认，欣姿芳公司以此制作标注抹胸内里用料为100%全棉的吊牌也全部交给恒海公司用以安装及包装，故欣姿芳公司实际已经根据恒海公司的样布确定了产品内里用料为100%全棉的要求，恒海公司也应当知道加工生产该批产品内里用料应为100%全棉，而恒海公司作为提供材料的承揽方，其对自己使用的面料是何成份应当是清楚明知的，故该院认为，恒海公司应当知道其使用的面料非100%全棉，故欣姿芳公司主张权利不受检验期间已经经过的限制。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恒海公司一直坚称寄给欣姿芳公司检测的样布与之后加工生产的布料系同一卷布料，但欣姿芳公司的证据已经证明样布与大货的用料并不相同，恒海公司的陈述无事实依据，而恒海公司作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选用布料系其应尽义务，即使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布料的成分，但其在收到欣姿芳公司产品唛头的时候，就应当知道欣姿芳公司要求使用的面料是100%全棉，但其未尽到相应的审查注意义务，在没有确保布料是100%全棉的情况下加工生产，导致产品经质检部门抽检，面料的实际成分与标注的唛头不符，被判定为不合格产品不能销售，故恒海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承担全部责任。因双方未能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责任，而欣姿芳公司主张按缺货处理，该院认为缺交货物与因产品不符合约定而退货存在本质区别，故不应适用该约定条款。该院认为，欣姿芳公司库存962件产品不能销售所导致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客观存在，但欣姿芳公司无法举证确定其具体金额，故在本案中暂不予认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欣姿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恒海公司S1SH6021内衣962件；二、恒海公司退还欣姿芳公司962件内衣的加工费21645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欣姿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218元，减半收取3109元，保全费2159元，合计5268元，由欣姿芳公司负担4920元，恒海公司负担3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关于产品质量的约定是否包括产品用料的纤维含量是100%棉。二、欣姿芳公司是否怠于履行检验义务。三、欣姿芳公司主张损失赔偿金额能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委外加工合同》第八条约定：质量要求可参照工艺质量要求及恒海公司提供的双方确认的封板样衣，且大货质量必须达到国家质量检测中心检测标准。同时，该合同第一条约定：该款所使用材料均由恒海公司提供，恒海公司生产前提供大货面料样由欣姿芳公司负责检测成份，洗唛由欣姿芳公司提供，须于恒海公司生产前3个工作日提供。可见，合同第八条约定的质量标准虽未明确约定产品用料的纤维含量是100%全棉，但根据合同第一条的约定恒海公司提供给欣姿芳公司大货面料样检测的样布成份经检测是100%全棉，恒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微信中亦予以确认，欣姿芳公司以此制作标注抹胸内里用料为100%全棉的吊牌也全部交给恒海公司用以安装及包装，故应当认定双方已确定恒海公司提供的产品用料纤维含量应为100%全棉的要求。恒海公司上诉称100%全棉的要求仅为欣姿芳公司制作唛头，显然不符合合同第一条约定内容，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委外加工合同》第三条约定：恒海公司送货到欣姿芳公司工厂，欣姿芳公司进行品检。涉案《委外加工合同》第九条约定：整批成品欣姿芳公司要进行全数验货。涉案《委外加工合同》第七条约定：欣姿芳公司收到全部成品并检验合格后，对账后恒海公司提供发票完毕，月结30天全部结清款项。可见，合同明确约定欣姿芳公司应当在收货后、结清款项之前要对恒海公司交付的产品进行检验。欣姿芳公司收货后，确实未对产品进行检验，并在双方对账、恒海公司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于2018年9月10日支付了该合同项下加工价款33705元。但涉案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原因在于罩杯里料非100%全棉的问题，而罩杯里料由恒海公司提供，恒海公司生产前，欣姿芳公司已根据合同第一条约定检测了布料的成份，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其有理由相信承揽人会按照其要求选用全棉面料进行生产，故其收货后未再对产品的罩杯里料成份进行检测不构成怠于履行检验义务，其质量索赔权利并不因此丧失。 关于争议焦点三，恒海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经质检部门抽检，面料的实际成分与标注的唛头不符，被判定为不合格产品不能销售，故恒海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承担全部责任，除了退货、返还加工价款外，还应当赔偿欣姿芳公司库存962件产品不能销售所导致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因合同第二条约定恒海公司缺交货物的，需按货物零售价金额乘以缺交部分的总件数，赔偿欣姿芳公司。虽然该条款针对的是交货不足的违约责任，但本案恒海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其违约程度远甚于交货不足的违约责任，同时，根据该条款约定的内容，以货物零售价计算损失没有超出当事人可以预见范围，故欣姿芳公司要求以该条款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其可得利益损失，具有合理性，本院可予参考。本院结合新姿芳公司已销售涉案产品的单价，行业内同类产品售罄率及恒海公司应返还加工价款金额的情况，酌定恒海公司赔偿新姿芳公司损失100000元。一审对欣姿芳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欣姿芳公司上诉要求赔偿损失的理由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恒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1民初8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上诉人上海欣姿芳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上诉人余姚市恒海服饰有限公司S1SH6021内衣962件；上诉人余姚市恒海服饰有限公司退还上诉人上海欣姿芳服饰有限公司962件内衣的加工费21645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1民初82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上诉人余姚市恒海服饰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上海欣姿芳服饰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上海欣姿芳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6218元，减半收取3109元，保全费2159元，合计5268元，由上诉人上海欣姿芳服饰有限公司负担3292元，上诉人余姚市恒海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976元。 上诉人上海欣姿芳服饰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由上诉人余姚市恒海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953元，上诉人上海欣姿芳服饰有限公司负担3647元；上诉人余姚市恒海服饰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1元，由上诉人余姚市恒海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魏金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