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尚贤，女，197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小毅，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李尚贤因与被上诉人林小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5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尚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小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判决第5页“原告主张通过银行取现及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出借89800元，被告没有偿还足额的本金故成诉”。事实是：李尚贤总共借给林小毅63600元，其中18100元是有转账记录的，余额45500元是李尚贤通过银行取现直接存入林小毅账户的方式借给林小毅的，此45500元包含在李尚贤直接取现的89800元中。二、关于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林小毅在庭上否认从李尚贤处所借款项金额总数为63600元，只承认有转账记录的款项18100元。在庭审即将结束时，在李尚贤再次强调林小毅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的重要性之后，一审法官要求林小毅在规定时间内提交其中国农业银行卡（账号：62×××76）交易明细清单记录，并对林小毅强调不得删改交易明细清单所有的记录内容。林小毅询问法官此要求是李尚贤提出还是法官提出，一审法官也随即告知林小毅是法官要求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录，并要求庭审记录员在庭审记录上写明，若林小毅不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要承担不利后果。庭审结束后，林小毅并没有依时递交其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录。一审法院也没有调查取证并最终认为无法认定借款数额。开庭前，李尚贤考虑到林小毅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对认定借款数额具有决定性的作用，也考虑到林小毅极有可能不提交该交易明细清单，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在提交起诉书的同时提交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林小毅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录的申请书。庭上，一审法官随即打电话向有关部门询问调查情况，被告知并没有前往调查取证，其随即口头告知李尚贤“谁主张谁举证”，之后继续进行庭审。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进行调查取证，庭上也只是口头告知“谁主张谁举证”，没有发给李尚贤通知书，让李尚贤丧失了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复议的机会，影响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既然林小毅不愿意承认向李尚贤借了636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林小毅也要出具没有收到63600元的证据。口头不承认是不足的。李尚贤一直在手机上记录所借给林小毅的金额总数及其所偿还还金额数目，所有借给林小毅的借款都是通过转账或直接存款的方式存到林小毅所持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账号：62×××76）。该卡是林小毅特意到中国农业银行办理的银行卡。2019年7月16日，李尚贤根据一审法院出具的《补正材料告知书》前往中国农业银行光大花园支行查证林小毅身份资料时被农业银行职员告知，林小毅已于2017年注销此卡，经咨询银行职员得知，即使销卡也能查到交易明细清单，但是因为涉及个人隐私问题，需要银行卡持有人或法院工作人员亲自前往调查取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李尚贤依法递交申请调查取证的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却将举证的责任推卸给李尚贤，难道要李尚贤知法犯法去调查取证吗。为何林小毅如此着急销卡、可以在法庭上“理直气壮”地否认收到李尚贤现金借款63600元的事实，在电话录音中表示可以出示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与李尚贤进行对质，却无视一审法官的要求，拒绝提交其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李尚贤认为林小毅意识到此证据对自己有极之不利的因素，也不愿意承担责任，所以无视一审法官的要求。如果林小毅提交了此份证据就可以清楚判断李尚贤所提出的事实是否属实，也可以判断林小毅所言是否属实，通过对照双方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的时间、地点、数额等，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就可以认定本案的借款数额。此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起关键作用，但该证据李尚贤根本无法取得。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李尚贤再次向法院申请调查林小毅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便于准确认定本案借款数额。三、证人证词。为追讨欠款，李尚贤也曾请求当初介绍人黄丽怡女士（身份证号码）及其表姐（介绍人之一）代李尚贤向林小毅追讨欠款，均未果。现黄丽怡愿意作为证人，证明其本人及其表姐曾经通过电话向林小毅追问其向李尚贤借款并请求林小毅尽快还清欠款一事，林小毅曾经告知黄丽怡的表姐，日后会归还欠款。但林小毅从2018年6月后再没有还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法律程序和法律适用错误，请在查明本案事实和正确使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支持李尚贤的上诉请求。林小毅辩称，李尚贤的材料过了举证时效和举证期限。李尚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小毅返还李尚贤欠款51300元；2.诉讼费由林小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2015年期间，李尚贤与林小毅经别人介绍而认识，双方是男女朋友关系。李尚贤分别于2015年10月12日向林小毅转账5000元，于2015年11月1日向林小毅转账4000元，于2015年11月2日向林小毅转账5000元，于2015年12月22日向林小毅转账2000元，于2016年6月23日向林小毅转账1100元，于2016年6月26日向林小毅转账1000元，上述款项均转至林小毅账号为62×××76的银行账户，以上六笔转账共18100元。后林小毅在2017年2月开始通过自身账号为62×××36的银行账号，分别于2017年2月16日向李尚贤转账600元，于2017年3月16日向李尚贤转账600元，于2017年4月22日向李尚贤转账600元，于2017年5月16日向李尚贤转账600元，于2017年6月18日向李尚贤转账600元，于2017年7月17日向李尚贤转账600元，2017年8月24日向李尚贤转账600元，于2017年9月17日向李尚贤转账600元，于2017年9月29日向李尚贤转账200元，于2017年10月16日向李尚贤转账1600元，于2017年11月17日向李尚贤转账1300元，于2017年12月16日向李尚贤转账1200元，于2018年1月16日向李尚贤转账1000元，于2018年3月16日向李尚贤转账800元，于2018年4月16日向李尚贤转账700元，于2018年5月16日向李尚贤转账700元，上述款项均转至李尚贤账号为62×××19的李尚贤名下的银行账户。上述十六笔转账共12300元。李尚贤主张通过银行取现及转账的方式向林小毅出借89800元，林小毅没有偿还足额的本金，故成诉。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李尚贤主张是林小毅向其借款未还，要求林小毅还款，而林小毅抗辩认为并没有向李尚贤借款，李尚贤转账给他的款项是赔偿款，因林小毅并无提供证据证明李尚贤需要向林小毅支付赔偿款，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李尚贤转账给他的款项属于非民间借贷行为而引起，故对林小毅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李尚贤主张转给林小毅的款项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关于本案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我国法律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李尚贤主张共借款63600元给林小毅，因双方没有签订借据等借贷凭证，李尚贤提供的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账给林小毅的款项共18100元，余下的借款均是通过现金取现的方式借给林小毅，林小毅不确认收到李尚贤现金款项的事实，李尚贤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交易习惯，如果李尚贤是以现金的形式借款给林小毅，林小毅也应该出具收条，或其他确认收到李尚贤交付的现金的凭证，通过在庭上播放李尚贤、林小毅双方的录音光盘，林小毅在录音中亦没有承认收到李尚贤现金借款的事实，故对于李尚贤主张本案的借款金额为63600元，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借款的本金，根据证据显示，李尚贤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六次合计18100元转账到林小毅的银行账户，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为18100元，而李尚贤确认林小毅从2017年2月开始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合共转账十六笔款项至李尚贤名下的银行账户共还款12300元，故林小毅实际尚欠李尚贤借款5800元未还。林小毅应向李尚贤归还剩余的借款本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林小毅向李尚贤归还借款本金5800元；二、驳回李尚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林小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1元，由李尚贤负担468元，林小毅负担73元。二审期间，林小毅根据本院的要求向本院提交了其本人名下账号为62×××76的中国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及已注销存款账户查询。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尚贤质证认为，一、无法判断该清单的真实性。1.该清单未显示2015年9月30日及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11日的明细。2.经对照李尚贤一审已提交的交易明细清单，相吻合的交易总额为32020元，但双方的交易不只这个数，2016年1月和2016年5月无吻合的信息，2015年10月和2016年2月也只有一个信息吻合，不符合李尚贤手机备忘录的记载。3.从该清单，另发现李尚贤62×××72农行卡曾于2016年4月28日及4月29日借钱给林小毅。4.林小毅当初称无农行卡才专门办了62×××76的卡，但是经与其提交的已注销存款账户查询可知林小毅并不是没有农行卡，是2015年9月30日注销了一个农行账号后，当日又申请了62×××76的新账号。二、双方交易的时间、交易地点、金额等相吻合的信息如李尚贤的列表。三、林小毅一审并未提交该交易清单，请二审法院核实62×××76于2015年9月30日至2016年7月的账户明细清单及李尚贤提交的所有证据，查明事实。李尚贤二审提交了其本人名下账号为62×××72的中国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0日），拟证明还存在2016年4月28日与4月29日的两笔借款分别为970元和750元。林小毅质证认为，其本人提交的62×××76的中国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是真实的，由银行打印出来的，李尚贤的质疑是无依据的。李尚贤所述的交易记录与事实不符，尤其是大额现金存款，纯粹是信口开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李尚贤主张的现金存款，在没有任何借条借据的情况下，并未出示任何存款票据，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李尚贤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林小毅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6（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的银行流水明细的质证认为，该明细清单与林小毅提交的62×××76的中国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基本一致。李尚贤已在两份明细清单上勾画出本案相关的交易明细。关于为何相差31580元的问题，经过回忆，关于借款的方式，除了通过转账或直接存款的方式，应该还有其他方式，李尚贤也没有实质的证据，且一直把所有关注点集中在是否能调取林小毅的账户明细上，忽略了其他借款给林小毅的方式，希望二审法院根据现所调查的证据作出合理判决。经审查，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林小毅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6（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的银行流水明细与林小毅本人提交的该账号的账户明细清单的数据相吻合。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经认定的李尚贤转账给林小毅的18100元及林小毅转账给李尚贤的12300元金额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所述“李尚贤主张通过银行取现及转账的方式向林小毅出借89800元，林小毅没有偿还足额的本金，故成诉”不予认可，李尚贤在一审起诉状及二审上诉状中均表示，其总共出借给林小毅63600元，其中18100元是有转账记录的，余额45500元是通过银行取现直接存款的方式出借给林小毅的，此45500元包含在李尚贤直接取现的89800元中。故李尚贤主张林小毅借款总金额为6360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89800元。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交易明细，二审另查明：一、除一审已经认定的转账事实之外，李尚贤主张的其余两笔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借款的情况1.2016年4月28日李尚贤从62×××72账户转支970元至林小毅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6，交易行号（地点）是440489，当日林小毅该账户显示收到李尚贤上述账户的转存款970元；2.2016年4月29日李尚贤从62×××72账户转支750元至林小毅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6，交易行号（地点）是440522，当日林小毅该账户显示收到李尚贤上述账户转存款750元；李尚贤主张的通过取现再存款的方式支付借款的情况1.2015年11月1日李尚贤从62×××19账户取款800元（贴现200元），交易行号（地点）是440522，当日林小毅账户显示在该行号存款1000元；2.2015年11月17日李尚贤从6228480088492625673账户取款1200元（自用200元），交易行号（地点）是440522，当日林小毅账户显示在该行号存款1000元；3.2015年12月18日李尚贤从62×××19账户取款2200元，交易行号（地点）是440678，当日林小毅账户显示在该行号存款2200元；4.2015年12月30日李尚贤从62×××19账户取款1500元，交易行号（地点）是440522，当日林小毅账户显示在该行号存款1500元；5.2016年2月7日李尚贤从62×××19账户取款1200元（自用100元），交易行号（地点）是440486，当日林小毅账户显示在该行号存款1100元；6.2016年3月1日李尚贤从62×××19账户取款1200元，交易行号（地点）是440522，当日林小毅账户显示在该行号存款1200元；7.2016年3月5日李尚贤从62×××19账户取款700元，交易行号（地点）是440522，当日林小毅账户显示在该行号存款700元；8.2016年3月7日李尚贤从62×××19账户取款900元，交易行号（地点）是440522，当日林小毅账户显示在该行号存款900元；9.2016年3月11日李尚贤从62×××19账户取款1000元（贴现300元），交易行号（地点）是440522，当日林小毅账户显示在该行号存款1300元；10.2016年3月31日李尚贤从62×××19账户取款1500元（自用200元），交易行号（地点）是440522，当日林小毅账户显示在该行号存款1300元。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林小毅虽坚称其与李尚贤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尚贤向其付款系赔偿其损失，但是其没有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林小毅的异议不予审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仅围绕李尚贤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二审阶段，李尚贤、林小毅均补充提交了各自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根据二审新提交的明细清单，本院逐一进行了核对，对于李尚贤于2016年4月28日及29日分别转账970元及75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是李尚贤在一审起诉时认为通过转账支付的仅有六笔共18100元，一审法院均予以了认定。其主张的63600元借款中并不包括上述两笔转账，此系李尚贤在二审阶段新提出的主张和事实，本院在二审阶段不作调处，李尚贤可另案主张权利。李尚贤主张通过取现存款的方式支付借款，本院将其记载的取现时间、银行记录与林小毅的银行明细进行了逐一核对，能够查实且取款和存款时间、地点、金额完全对应的有五笔共计6500元，本院依法采信系李尚贤交付给林小毅的款项。另有五笔，虽然金额略有出入，但存款和取款时间、地点相吻合，且李尚贤也就金额存在出入作出了合理解释，比如留取部分款项自用或贴现存款等，本院认为其解释合乎情理，故对该部分共计5700元款项亦予认定为李尚贤交付予林小毅的款项。李尚贤主张的其余通过取现存款方式交付的款项，因无法与林小毅的银行账户存款明细对应，本院不作认定。对于上述通过取现转存方式交付给林小毅的12200元，李尚贤主张系其出借给林小毅的借款，林小毅予以否认，但是却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收取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因此，本院采信李尚贤的主张，认定上述12200元系李尚贤出借给林小毅的借款。故李尚贤共向林小毅出借款项的总金额为30300元（转账18100元+取现存款12200元）。现林小毅已通过转账方式归还了12300元，尚欠18000元应及时予以归还。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尚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因未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致使部分借款事实认定不清、最终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59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59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林小毅向李尚贤归还借款本金18000元；三、驳回李尚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1元，由上诉人李尚贤负担351元，由被上诉人林小毅负担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7.5元，由上诉人李尚贤负担686.1元，由被上诉人林小毅负担25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