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初300号 原告杭州富阳热能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达夫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吴世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琴芳，浙江保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泽伟，浙江保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桂花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吴玉凤，区长。 出庭负责人魏东，富阳区委常委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何丽青、**，浙江凯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杭州市富阳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鹳山路18号。 法定代表人丁建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虹、龚振琳，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富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桂花西路28号。 法定代表人汪森火，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立峰、蒋泽琳，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银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东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徐雪峰，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金华，该街道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许椿祥，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东洲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东洲村。 法定代表人包杰峰，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立峰、蒋泽琳，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富阳热能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阳热能公司）因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5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向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富阳区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杭州市富阳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以下简称富阳经信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富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富春街道办事处）、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银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银湖街道办事处）、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东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洲街道办事处）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其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3日、2020年3月5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富阳热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琴芳、法定代表人吴世尧，被告富阳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何丽青，第三人富阳经信局的委托代理人龚振琳、富春街道办事处及东洲街道办事处委托代理人蒋泽林、银湖街道办事处委托代理人赵金华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第二次庭审。被告富阳区政府的负责人魏东副区长参加第一次庭审。原告富阳热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泽伟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富阳热能公司诉称： 原告是已经搬迁企业富阳高桥热电有限公司的配套企业，高桥热电公司负责热源生产，原告负责高桥热电公司厂区外至富阳区域××、××街道范围内供热用户管网的建设、管理和日常维护，保障管网的安全运行和用热单位的供热。为保障富阳地区的供热得以有序发展，原告自筹资金按照富阳区政府相关文件精神在规划范围内的富春街道、东洲进行供热管网的建设、管理和维护，原告投入建设的管网面积约10平方公里，管道总长为10920米。原告有效保障了富阳区有关企业、事业单位的用热，为富阳的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作出了贡献。2015年9月8日，原告被告知，富阳区政府已经在富府纪要[2014]第2号《专题会议纪要》中作出对包括原告在内的企业进行关停收购的决定，该会议纪要明确由富阳国资办对原告资产情况进行审核，并由国资办与富阳经信局向富阳区政府提出对原告的收购方案。为使原告的收购事宜得到有效推进，原告按照政府相关部门的要求提交了所有的资产情况和相关报表，并积极配合政府部门对原告资产进行勘测评估。之后，原告又按富经信[2015]100号文件的要求，在2016年2月1日停产停业。在征得被告相关部门同意的情况下，原告委托评估机构浙江中信浙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资产进行了评估，并支出评估费人民币58800元。 后被告对与原告配套的杭州富阳高桥热电公司进行了收购，对所有的用热企事业单位也均进行了补偿，但唯独未与原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几年来被告对原告的收购事宜一直久拖不决，为尽快与被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原告曾多次通过登门向被告口头反映和书面汇报的方式请求尽快收购，但未果。因被告迟迟不与原告签订收购补偿协议，致使原告长期处于停产停业的状态，已无资金来源，由此导致原告职工生活困难。2018年6月5日，原告收到被告“一巡多功能”综合巡查办公室送达的《函》，始得知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在2018年5月26日组织相关部门对原告所有的全部网管实施了强制拆除。鉴于以上事实，原告认为被告在2018年5月26日作出强制拆除之前，既无征收决定，也无补偿决定，原告也未同意被告先行拆除管网，且至今为止双方仍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原告至今仍未得到任何形式的补偿，被告强制拆除的行为已经构成重大且明显违法，应依法对原告进行赔偿。为维护自身权益，特提起行政诉讼，诉请判令：一、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所有位于富阳区域总长10920米供热管道及供热辅助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按照市场价赔偿被拆供热管道、辅助设施及安装费损失，具体赔偿数额由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评估得出的金额为准。三、被告按照征收补偿政策文件规定赔偿停产停业损失人民币442385.77元，赔偿自2016年2月1日始暂至2018年12月31日停产停业损失人民币3031605.77元，之后损失另行计算。四、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依据正常征收补偿政策应得的利益损失，提前签约奖100万元、提前拆迁奖100万元；赔偿供热管道从被强制拆除之日起以2018年5月26日为计算基准日，按照被告应付原告拆迁补偿和奖励资金的总额，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赔偿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至赔偿款项全部支付完毕之日。五、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支出的评估费损失人民币58800元。六、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提供的证据有： 1.《函》，证明原告于2018年6月5日得知被告在未支付任何补偿款的情形下，未经原告同意，即强制拆除了原告所有的全部供热管道。 2.《复函》，证明被告强拆原告供热管道未经原告同意。 3.2018年7月6日《富阳日报》，证明原告资产被强拆是被告组织有关单位共同实施。 4.《关于富阳市热能服务有限公司和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处置方案有关情况的报告》，证明原告系被征收企业，被告应先对原告进行收购安置后处置原告资产。被告组织相关单位强拆供热管道时，尚未对原告作出任何补偿决定。 5.（2014）2号《富阳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证明原告系与高桥热电配套的供热企业。被告会议纪要作出对原告与高桥热电一并收购的决定。（2018）浙01行终513号行政裁定书，证明该会议纪要已经被杭州中院确认。 6.富经信（2015）40号《关于高桥热电拆除后原用热单位调整用热方式的通知》、富经信（2015）100号《关于调整停止供气时间的通知》，证明原告按照政府要求在2016年2月1日始停产停业。 7.《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2016）4号，证明经信局与原告各委托评估机构采用重置成本评估，但评估结果差异较大，承诺尽快对原告提出进行收购方案。 8.关于浙江保俶律师事务所《法律意见书的回函》，证明被告确认对原告进行收购，委托经信局与原告协商谈判。 9.发票、《富阳市热能服务公司供热管道拆迁评估报告》，证明2015年10月，原告曾委托评估机构对供热管道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13029746.92元，原告支付评估费58800元。 10.关于拆除或者搬迁企业补偿政策实施意见（2011）75号，证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的计算依据。 11.富阳市人民政府、富阳区“一巡多功能”综合巡查办公室函； 12.《钱江晚报》等相关报道、《公证书》； 证据11-12证明拆除原告合法财产的行为系富阳区政府的决定行为，后续所有的拆除行为都是落实被告指令的实施行为。被告是本案适格主体，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 13.富阳市政府富政发（1994）88号批复，证明案涉供热管网系原告响应被告提出的发展富阳经济及社会建设而建造，被告指令强拆的财产并非违章建筑。 14.富阳市政府（1995）212号《关于印发富阳市联片供热管理办法》及《富阳市联片供热管理办法》、《关于同意富阳城镇联片供热管网一期工程投入运行的批复》、《关于同意实施富阳城镇联片供热二期工程的批复》，证明原告的前身是富阳热能服务部，行使《富阳市联片供热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的“确保供热设施的安全运行”和第十三条规定中的“负责供热管网设备的设计和施工”。 15.富阳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办公室（2004）5号文件，证明原告的主体从2004年富阳热能服务部改制为富阳市热能服务有限公司。 16.富阳市经济贸易局《关于富阳市高桥热电有限公司热网工程建设的函》、管网施工规划红线图，证明被强拆的供热管网为合法建筑；凡是高桥热电有限公司供热范围所致的高桥镇、富春街道和受降镇部分区域。东至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西至金桥工业园区、南至富新公路北侧、北至受降镇的供热管网工程，均系原告与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建造。 17.工程结算书，证明被强拆供热管道长度为10920米。 18.2013年至2018年利润表，证明原告诉求中的停产停业损失计算方法，原告2016年、2017年、2018年停业损失情况。 被告富阳区政府辩称： 一、富阳热能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2018年6月5日，富阳区一巡多功能综合巡查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富阳热能公司发函要求其于2018年6月15日前自行处置案涉拆除物资。逾期未完成处置的，由富春街道办事处、银湖街道办事处、东洲办事处代为处置。2018年6月5日，富阳热能公司及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向富阳区一巡多功能综合巡查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复函，称“贵办公室2018年6月5日函已收悉”。并且，富阳热能公司在起诉状中已经明确案涉管网资产系于2018年5月26日拆除。根据行政诉讼法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拆除时间为2018年6月5日前，原告也回函确认了该事实。其起诉时间已经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应当予以驳回。二、富阳区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富阳区一巡多功能综合巡查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函已经明确，案涉供热管道系由富阳经信局及富春街道办事处、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洲办事处负责拆除。对富阳热能公司权利义务产生直接影响的是上述主体的行为。富阳区政府并未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不具备适格行政诉讼主体资格。故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三、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合法，原告主张的行政赔偿没有依据。富阳热能公司被拆除的供热管道已经丧失基本功能，且缺乏维护多处破损，严重影响市容市貌，也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且拆除后仍然堆放在现场。根据《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浙江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三条、《浙江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擅自在街道两侧和公共场地堆放物料，搭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影响市容的，未经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应限期清理、拆除。并且在拆除前，在富阳热能公司的供热管道处张贴了《行政处罚公告》，要求其自行处置违建供热管道。因此，案涉强拆行为合法有效，且街道办事处在具体拆除过程中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公告通知程序，原告主张的行政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富阳区政府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函； 2.复函； 证据1-2证明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申请期限。 3.函，证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由富阳区经信局及富春街道办事处、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洲办事处负责拆除的，富阳区政府并非适格被告。 第三人富阳经信局述称：2018年5月21日，富阳经信局收到富阳区“一巡多功能”综合巡查办公室出具的区综巡办函（2018）5号《关于要求相关公司限期拆除供热管道的函》的文件，由于之前富阳经信局与原告的联系沟通较多，因此文件要求富阳经信局对原告在拆除过程中的不明之处提供联系，但具体的相关拆除事宜，富阳经信局并未参与实施。 第三人富春街道办事处、银湖街道办事处均述称：其系根据富阳区“一巡多功能”综合巡查办公室出具的函件要求，组织将位于自己辖区内的原告供热管道进行了拆除。 第三人东洲办事处述称：东洲办事处收到富阳区“一巡多功能”综合巡查办公室出具的函件后，指派人员进行了走访巡查，并未发现原告在东洲区域内有需要拆除的供热管道，故东洲办事处未实施过拆除行为。 本院责令富阳经信局提交了杭州市富阳区“一巡多功能”综合巡查办公室（以下简称富阳“一巡多功能”办公室）做出的区综巡办函【2018】5号《关于要求相关公司限期拆除供热管道的函》，该函载明：“根据区政府有关会议精神，……区综巡办已于2018年5月18日下午函告（留置送达）杭州富阳热能服务有限公司和杭州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要求两公司于5月25日前自行拆除位于银湖街道、东洲区域内的全部供热管道。逾期未完成拆除的，将由银湖街道办事处、东洲办事处进行处置（代整改）。” 经庭审质证辩论，原告对被告证据1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予认可，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证据2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证据3合法性不予认可，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各第三人对被告证据1-3三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对原告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证据3-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7-8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9合法性有异议；证据10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11-12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13形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14关联性有异议；证据15三性无异议；证据16-17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18三性均有异议。各第三人对原告证据1-18的质证意见均与被告富阳区政府一致。 原告对本院责令富阳经信局提交的《函件》不予质证，其他各方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证据1-16，具备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予以采信。但关于以上证据可以证明的对象，应当结合案件综合情况进行判断。原告证据17系原告单方面制作，鉴于与案件存在一定关联性，采信作为参考，但关于其证明对象，亦应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另，因原告公司停产停业时间发生于2016年2月，且因高桥热电公司搬迁，其在客观上已不具有复工的可能性，故其停产停业损失与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并无直接关系，原告证据18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被告富阳区政府的证据1-2具备形式真实性，均予以采信，但关于其证明对象的主张，本院在后文评述。被告的证据3与证据1重复，不赘述。本院依照职权要求第三人富阳经信局提交的证据材料，符合证据三性要件，予以采信。 原告富阳热能公司在本案中向本院提出评估申请，请求对拆除后的管道价值进行评估，被告富阳区政府对该解决纠纷的方式没有异议。在本院主持下，双方于2019年12月3日对拆除下来的管网进行了现场确认。原告富阳热能公司认为，因拆除下来的管道没有良好的保管条件，而且数量不明，不能证明其被拆除的管道都在此处，故拒绝以此作为对象进行评估。 在被告亦不认可原告方评估报告的情况下，本院责令其补充提交在此前形成的，由富阳经信局作为委托方的，杭州富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的杭富资评字（2016）第846号《评估报告》。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该评估报告不予认可，各第三人对该评估报告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评估报告亦具有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当予以采信，就相关证明事项，应结合案情综合判断。 本院通知案涉评估报告的相关评估人员，出庭接受了询问。 杭州富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现已经更名为浙江印相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参与杭富资评字（2016）第846号《评估报告》测绘、评估的工作人员向本院确认：1.案涉管道在案涉评估前进行了全程丈量、测绘和记录（为反映测绘情况，该评估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全程相应的测绘材料）；2.案涉管道的使用年限，根据《资产评估常用方法与参数手册》（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案涉管道的最长使用年限应当是30年。3.案涉成新率是结合管道的建造情况综合判断的。4.《资产评估明细表》中“设备名称”表述为“供热管道”，但评估出来的价值已包括了管道及附属配套设施。 浙江中信浙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书面方式向本院确认：1.评估报告中关于富春江热电厂到北渠的管道长度为800米，评估值为176万元，总占比为13.51%。2.实际评估工作中，对成新率是分别考虑有关设备工作负荷、维护水平、工作环境和生产条件等因素，经过专业评估人员估算后综合确定。3.2015年10月31日之前，国家对城市热力管道使用年限无明确强制文件规定，《城市热力网设计规范CJJ-2002》及条文说明提到热力管道使用寿命一般不高于50年。4.本次评估工作中，委托方分别提供了设计施工图纸、决算书、管网设置表等原始资料。评估公司根据提供的资料，对其管道分布经现场勘察，对管道长度做了实地测量，现场计算长度与管网设置表进行核对，同时由委托方确认签字，并进行现场拍照。部分管道无法准确进行测量，对该部分管道进行抽样检测，现场抽查的管道长度与管网设置表一致。评估人员还在委托方陪同下，到城建档案馆查阅了相关档案，取得相应档案。对每个管线与施工图纸进行一一核对，确认其申报的准确性。 2020年3月26日，原告向本院补充提交了陆建初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证明案涉管道设计使用寿命。为进一步查证相关事实，本院对原浙江省华业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特种设备设计压力管道技术负责人陆建初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陆建初称案涉管道由其负责设计，管道在正常保养状态下，使用寿命是40-50年之间，但不包括50年。 原告对以上证据无异议。被告富阳区政府发表质证意见称：对陆建初的《情况说明》三性均有异议，对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陆建初对最长使用寿命、成新率的说明均有异议。其他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同富阳区政府。 本院对原告补充提交的《情况说明》及本院依照职权制作的《询问笔录》予以采信，关于成新率等问题，应结合案件综合情况进行判断认定。 经审理查明： 2018年5月21日，富阳“一巡多功能”办公室向富阳区经信局出具《关于要求相关公司限期拆除供热管道的函》，该函载明：“根据区政府有关会议精神，……区综巡办已于2018年5月18日下午函告（留置送达）杭州富阳热能服务有限公司和杭州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要求两公司于5月25日前自行拆除位于银湖街道、东洲区域内的全部供热管道。逾期未完成拆除的，将由银湖街道办、东洲办进行处置（代整改）。”5月26日，富阳“一巡多功能”办公室组织相关街道对案涉供热管道进行了强制拆除。2018年6月5日，富阳“一巡多功能”办公室向富阳热能公司作出《函》，要求其于2018年6月15日前自行拆除该批拆除物资，逾期未完成处置的，将由富春街道办事处、银湖街道办事处、东洲办事处代为处置。富阳热能公司不服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1994年12月25日，原富阳市人民政府向原富阳市城建局、原富阳市联片供热管理委员会作出富政发[1994]88号《关于同意富阳城镇联片供热规划的批复》，同意富阳城镇联片供热规划，要求两单位按照批准的规划抓紧组织实施。1995年12月29日，原富阳市计划委员会、富阳市经济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富阳城镇联片供热管网一期工程投入运行的批复》，同意富阳热能服务部关于富阳城镇联片供热管网一期工程投入运行。1996年1月23日，原富阳市政府作出《关于同意实施富阳城镇联片供热二期工程的批复》。1996年5月22日，原富阳市城乡建设局作出规划批复意见，同意按红线走向进行供热管道施工。1998年4月20日，原富阳市建设局作出规划批复意见，同意相关供热管道施工，并对部分段埋地沟、沿山段的低放等问题进行了明确。2004年6月9日，富阳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同意富阳市热能服务部整体改制为富阳市热能服务有限公司。2004年4月14日，原富阳市经济贸易局向富阳市建设局作出《关于富阳市高桥热电有限公司热网工程建设的函》，告知富阳市高桥热电有限公司，热电工程项目经省经贸委浙经贸能源[2003]124号文批准立项，并以浙经贸能源[2004]317号文批复同意了该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该项目委托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富阳市热能服务部）具体实施，由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负责该管网工程的建设、管理和运行。后因高桥热电项目于2016年1月关停搬迁，作为配套管道供热的富阳热能公司于2016年2月1日正式停产。2017年2月22日，经杭州市富阳区区委、区政府研究，决定成立富阳区“一巡多功能”综合巡查办公室。 再查明，富阳区政府提供的杭富资评字（2016）第846号《评估报告》载明，富阳热能公司的供热管道于2015年10月31日的基准日，长度为6336米，重置全价为10194150元，成新率58%，最终评估价值为5912607.00元。富阳热能有限公司提供的浙中信浙华评字[2015]第36号《评估报告》载明，富阳热能公司的供热管道于评估基准日2015年10月31日，数量单元为“1批”（即未对管道长度进行直接确认），重置价值为16287183.65元，成新率80%，最终评估值为13029746.92元。另该报告在“对评估结论产生影响的特别事项”中说明，“由于富春江热电厂的关停，该区域进行改造，要求公司拆除原富春江热电厂至北渠边的D426管道，在拆除中，政府未支付管道的资产价值及拆除费用。为此在本次资产评估中，包括从富春江热电厂至北渠的管道资产价值”。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财产权，造成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如下几个方面：一、被告富阳区政府是否适格。二、原告起诉有无超过法定期限。三、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是否应当予以国家赔偿。 被告适格性及起诉期限问题。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管道的强制拆除，系富阳“一巡多功能”办公室组织富春街道办事处、银湖街道办事处等单位实施。富阳“一巡多功能”办公室系富阳区政府成立的具有行政管理职能而不能独立承担责任的行政机构，故本案应以设立主体即富阳区人民政府为被告。另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于2018年5月26日，富阳热能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富阳区政府关于其非适格被告及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均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及是否应当予以国家赔偿的问题。现有证据证明，富阳热能公司的案涉管网建设经过了相关规划审批，因而不属于违法搭建物，而是原告富阳热能公司的合法财产。在双方未就补偿问题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富阳区政府直接组织相关部门对案涉管网进行了强制拆除，于法无据，应当予以赔偿。 关于赔偿金额，双方均提供了基准日为2015年10月21日的评估报告。原告方主张管道长度10920米，重置价值为16287183.65元，成新率80%，最终评估值为13029746.92元。被告方则认为管道是6636米，重置价值为10194150元，成新率58%，最终评估价值为5912607.00元。以上纠纷争议可整分为三部分，一是管道长度；二是折算下来的每单元长度平均价值（即重置全价与管道长度的比值）；三是成新率。现分析如下： 第一部分，关于管道长度。被告方的评估报告中，《资产评估明细表》直接对管道的长度进行了明确，即6636米，该评估公司亦派员在庭审过程中对相关问题进行了一定合理说明，并提供了原始的测绘材料。原告方主张实际长度为10920米，但其评估报告的《资产评估明细表》中，并没有对管网的长度进行明确，而仅仅表述为“1批”，较为模糊。而原告及其委托评估公司所主张计算的依据，主要是根据其原告公司制作的《工程决算表》中，对相关部件长度进行相加，逻辑上缺乏严密性。同时，原告方评估公司还在案涉评估报告及补充说明中确认：1.案涉管道价值包括了另外一处富春江热电厂到北渠的管道价值；2.部分管道因位于山区、农田等地方无法准确进行测量，对该部分管道采取的是抽样检测的方式。鉴于上述情形，本院采纳被告关于管网长度的主张。 第二部分，关于每单元长度的折算平均价值，双方关于重置价值与管道长度的比值差别不大，被告方提供的标准甚至要高于原告（1491元/米），为更好维护原告方权益，本院采取被告的较高的标准，即10194150/6636=1536元/米。 第三部分，关于成新率问题，两个评估机构分别给了58%和80%的数据，相差较大。双方关于案涉管道经过分批次建造并无争议，主要差距在于管道使用年限问题的确定等问题。原告方主张，依据《城市热力网设计规范》：“管道跨越不通航河道时，因管道寿命不超过50年，按50年一遇的最高洪水位设计较为合理”，故管道寿命应当是50年。被告方评估机构的依据则是《资产评估常用方法与参数手册》，“管道（其他管道）寿命年限为30年”。关于该节争议，本院认为，被告方评估公司其明确作为依据的《资产评估常用方法与参数手册》系机械出版社出版的技术参考类书籍，其编制主体是北京中和明讯数据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而原告方所主张的依据是管道寿命不超过50年，亦不能得到案涉供热管道的最长使用寿命即为50年的结论。故本院在双方主张的基础上，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酌定总体折算成新率为67%。本案赔偿基础金额为6636米*1536元/米*67%=683万。 需要注意的是，该价值时点是在2015年10月，至强制拆除时的2018年5月，管网价值可能会存在波动贬损。但考虑到富阳区政府早在2014年12月即决定对富阳热能公司管道进行相应的赔补。后续因双方研究、协商、谈判等多方面客观原因，导致了案涉时间成本，本院认为，该不利后果不应全部由原告承担，但出于公平原则，可在考虑利息时适当予以扣减。另外，本案还需考虑管道拆除和后续处置的费用等因素。综上，本院参照同期贷款利息，结合成新率的波动，再酌情扣除后续管道处理费用，总共酌定赔偿金额为715万元。 原告在本案中，除管网及附属物价值外，还提出了诸多诉讼请求，包括被告按照征收政策赔偿停产停业损失、给予征收补偿签约奖励、支付评估费用损失等等。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附带赔偿诉讼案件，案涉强制拆除的时间为2018年6月，原告公司早在两年多前就已停产停业，故原告所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并非由本次强制拆除引起，与本案无关。关于企业是否存在其他的征收利益等，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告评估报告亦发生于强制拆除前，不能在诉强制拆除违法案件中要求被告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26日对杭州富阳热能服务有限公司案涉供热管道及附属物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因实施以上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赔偿杭州富阳热能服务有限公司人民币715万元； 驳回杭州富阳热能服务有限公司其他的赔偿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斌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人民陪审员 朱志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 丹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