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198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彬，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某1，女，196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系黄某1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2，男，196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贺亭，广东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某1，女，195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系黄某2的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3，女，196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4，男，196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1，女，198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系黄某4的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5，女，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上诉人黄某1因与被上诉人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6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改变或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12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3.改判萝穗郊（萝）字1397号登记在黄某6名下、地址为萝岗镇黄陂公司榄树排村（现门牌号码：广州市黄埔区榄树排街××号）的宅基地上盖房屋（混合结构房屋，占地面积64.17平方米，建筑面积128.34平方米）由黄某1占有五分之三份额，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各占有十分之一份额；4.本案诉讼费由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第二个争议焦点认定的事实不清，推断不符立法本意和逻辑。《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一审法院系在无任何证据的基础上根据《遗嘱》订立时间是2012年3月10日，黄某1的妹妹系见证人和代某以及黄某1母亲在订立遗嘱现场从而推断黄某1在较短时间知道该份《遗嘱》的存在及受遗赠人的身份，该推断有违上述法律规定的立法本意和逻辑。首先，该条款规定是“知道”而没有包含主观推断的“应当知道”，如果按一审的推断逻辑，受遗赠人应该在立遗嘱人从2012年3月10日立遗嘱后短时间内主张接受遗嘱，但立遗嘱人在2015年2月3日才去世，而孙子在奶奶还没有去世前就主张分割遗产是不合理的，所以一审的推断显然是不现实，且无法律依据。其次，一审应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综合判断受遗赠人是否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黄某1是在2019年4月30日，接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通知其作为案号为（2019）粤0112民初2308号案件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当时其提交了母亲保管的案涉遗嘱复印件才知道遗嘱的具体内容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案庭审结束后的同年5月20日黄某1母亲才找到遗嘱原件。本案从2019年6月19日开始立案，无论是黄某1在2019年4月30日提交遗嘱复印件还是同年5月20日找到遗嘱原件，黄某1均未超过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的时间。相反，在一审庭审中，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某1在2019年4月30日前知道受遗赠，一审推断黄某1在2012年3月10日后在较短时间应当知道该份遗嘱的存在及受遗嘱人的身份不合逻辑与立法本意，于法无据。黄某2辩称，不同意黄某1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黄某3辩称，不同意黄某1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黄某4辩称，不同意黄某1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黄某5辩称，不同意黄某1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改变或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12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萝穗郊（萝）字1397号登记在黄某6名下，地址为萝岗镇黄陂公司榄树排村（现门牌号码：广州市黄埔区榄树排街××号）的宅基地房屋由黄某1占有五分之三份额，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各占十分之一份额；3.本案件诉讼费用由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6与张某1共生育4个子女，分别为大女儿黄某3、二儿子黄某2、三儿子黄某4、四女儿黄某5，黄某1系黄某2的儿子，黄某系黄某1的妹妹。黄某6于2011年1月23日去世，张某1于2015年2月3日去世。黄某6的父母均先于黄某6死亡，张某1的父母均先于张某1死亡。根据广州市白云区萝岗镇人民政府1995年1月13日颁发的萝穗郊（萝）字1397号《农村（圩镇）宅基地使用证》载明，使用权人：黄某6，宅基地座落：萝岗镇黄陂公司榄树排村，占地面积：砖木98.70平方米、混合64.17平方米，建筑种类：砖木、混合结构，层数：壹、两，建筑面积：砖木98.70平方米、混合128.34平方米。上述房屋的现状为混合结构房屋仍然存在（现门牌号码为广州市黄埔区榄树排街××号），砖木结构房屋已拆除。本案涉案房屋为混合结构二层房屋，该房屋一层由黄某4使用，二层由黄某2使用。2018年5月31日，一审法院受理黄某2与黄某3、黄某4、黄某5法定继承纠纷，案号为（2018）粤0112民初2920号，该案经审理作出如下判决：萝穗郊（萝）字1397号登记在黄某6名下、地址为萝岗镇黄陂公司榄树排村（现门牌号码：广州市黄埔区榄树排街××号）的宅基地上盖房屋（混合结构房屋，占地面积64.17平方米，建筑面积128.34平方米）由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共同继承，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各占四分之一份额。该（2018）粤0112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8年11月18日产生法律效力。黄某1提交的证据《遗嘱》载明：立遗嘱人：张某1，性别，女，生于1938年1月7日，住处：广州市萝岗区榄树排街××号，身份证。丈夫：黄某6，性别，男，生于1934年12月22日，已病逝。黄某6与张某1于1951年12月8号结婚，夫妻共同生育了两男两女，大女儿黄某3，二儿子黄某2，三儿子黄某4，四女儿黄某5。现怕日后征收房屋产生纠纷，所以明确我去世后的房产归属，为了避免儿女不必要的家庭纠纷，故亲自立此遗嘱。黄某6、张某1共同房屋，位于榄树排街××号旧瓦屋总面积有98.70平方。1986年9月份建一幢2层半的水泥混合楼总面积有128.34平方。我张某1本人立此遗嘱，本人去世后的房屋如下分配：一、建于1986年的水泥混合楼128.34平方，按夫妻共同房产分配张某1可占有77.004平方的房屋，待我去世后，张某1名下的77.004平方由大孙黄某1一人永久继承。二、旧瓦屋98.70平方按夫妻共同房屋分配所得58.902平方，待我去世后由大孙黄某1一人永久继承。如有拆迁新建一幢楼房按黄淑玲、黄某1、黄某3人分配。本人只写了一次遗嘱，如本人去世后发现有第二份遗嘱的都不是本人意愿的或骗我签名的无效，只有此一份遗嘱是我本人亲自立的，同时有效的，其他都是无效的。如房屋征收，黄某3、黄某2、黄某5三人没出钱建新的两幢楼，所以没权侵占。旧屋拆48.17平方由黄某1重建归本人。以上财产处理一式三份，见证人各持一份，有法律效应。立遗嘱人：张某1，立遗嘱地址：广州市萝岗区榄树排街××号，时间：2012年3月10日。见证人：周某，见证人：曾某，见证人：黄某。该《遗嘱》立遗嘱人和见证人处均有签名和按手印，《遗嘱》内容处“旧屋拆48.17平方由黄某1重建归本人”与其他字体明显不同，黄某1母亲龙某1承认系其添加。2019年3月22日，一审法院受理黄某2与黄某3、黄某4、黄某5法定继承纠纷，案号为（2019）粤0112民初2308号，该案的诉争标的房屋为广州市黄埔区榄树排街××号2009年建造的两栋两层半房屋。经黄某1申请，其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该案诉讼，将上述《遗嘱》作为证据提交，并申请了《遗嘱》上签名捺印的三名见证人周某、曾某、黄某出庭作证。曾某证言：其和张某1是同村但没有亲戚关系，《遗嘱》是张某1口说，其孙女书写的，张某1立遗嘱时是自愿的，没有人逼迫她，当时她也是清醒的，签名之前张某1的孙女有读一遍遗嘱，其也看过一遍遗嘱，张某1有在遗嘱上签名，还有三个人签名。一个是其本人，一个是姓周的，一个是张某1孙女，除签名外其还有捺手印。周某证言：张某1的遗嘱是真实的，她当时处于非常清醒的状态，张某1不识字，《遗嘱》是张某1口述，黄某根据张某1的口述书写的，后来龙某1补充，写完遗嘱后，黄某有读给大家听，读完之后看过了《遗嘱》，之后在《遗嘱》上签名，其有看到张某1签名，但不知道在哪里写字，当时现场有其本人、周某、黄某以及龙某1。证人黄某证言：张某1是其奶奶，她想立遗嘱，让其书写遗嘱，还找了几个见证人见证，《遗嘱》是张某1口述，其本人书写，其有将《遗嘱》读给张某1听，见证人也看过《遗嘱》，张某1在遗嘱上签名捺印。在场人员有曾某，还有一个不记得名字，是张某1叫过来的，遗嘱上不同的字体是其母亲龙某1书写。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黄某1没有作为第三人参加（2018）粤0112民初2920号案件的诉讼，其未参加该案诉讼的事由也没有证据证实可以归责于其本人，而且黄某1所提交的证据《遗嘱》可以证实（2018）粤0112民初2920号案对诉讼标的房屋即萝穗郊（萝）字1397号登记在黄某6名下、地址为萝岗镇黄陂公司榄树排村（现门牌号码：广州市黄埔区榄树排街××号）的宅基地上盖房屋（混合结构房屋，占地面积64.17平方米，建筑面积128.34平方米）的处理可能损害其民事权益，故黄某1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本案黄某1系被继承人张某1的孙子，不属于法定继承人范围，故本案《遗嘱》的内容属于遗赠而非遗嘱继承。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遗嘱》是否真实合法有效；二、是否可视为黄某1放弃受遗赠。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某、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遗嘱》上见证人处有周某、曾某、黄某三人签名捺印，该三人均在（2019）粤0112民初2308号案中作为证人对订立《遗嘱》的相关情况出庭作证，周某、曾某均表示张某1在立遗嘱时处于正常清醒的状态，《遗嘱》由张某1口述、黄某书写，黄某写完后有将《遗嘱》内容读给大家听，二人签名前也都看过《遗嘱》，二人也见到张某1在遗嘱上签名。周某、曾某二人对于《遗嘱》订立过程的陈述基本一致，二人完整地见证了《遗嘱》订立的过程，且二人也符合见证人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周某、曾某二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案《遗嘱》属于代书遗嘱，代书人黄某有在见证人处签名捺印，但黄某与《遗嘱》的受遗赠人黄某1系兄妹关系，属于与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遗嘱》的订立形式确有瑕疵。综合上述分析，可知虽然《遗嘱》在订立形式上确实存在瑕疵，但并不必然导致《遗嘱》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伪造的遗嘱无效。遗嘱被篡改的，篡改的内容无效。本案《遗嘱》内容中“旧屋拆48.17平方由黄某1重建归本人”的内容由黄某1母亲龙某1添加，龙某1既非见证人，也非代书人，故该部分内容属于篡改内容，应属无效。除此之外，周某、曾某二人的证言可以证实张某1在订立遗嘱时处于清醒状态，黄某3、黄某2、黄某4、黄某5也没有证据证实当时张某1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周某、曾某二人的证言还可以证实《遗嘱》内容由张某1口述，黄某3、黄某2、黄某4、黄某5也没有证据证实当时张某1的口述是受胁迫和欺骗后作出的，故《遗嘱》内容应认定为张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遗嘱》除“旧屋拆48.17平方由黄某1重建归本人”内容外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关于第二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本案中，《遗嘱》的订立时间为2012年3月10日，《遗嘱》上还载明：以上财产处理一式三份，见证人各持一份。黄某是见证人之一，也是代书人，其又是黄某1的妹妹，而且黄某1的母亲也在订立遗嘱的现场，故可以推断黄某1在《遗嘱》订立后的较短时间即知道该份《遗嘱》的存在，也即知道其受遗赠人的身份，但黄某1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过接受遗赠的表示，结合本案黄某3、黄某2、黄某4、黄某5即张某1的四名子女均表示不知道《遗嘱》的存在的陈述，再结合张某1于2015年2月去世后，本案涉案房屋一直由黄某4和黄某2占有使用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黄某1的情形属于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没有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应视为放弃受遗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判决：驳回黄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某1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黄某1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黄某1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接受遗赠。《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关于黄某1何时知道受遗赠的问题，虽然黄某1主张其于2019年4月30日提交案涉遗嘱复印件才知道遗嘱的具体内容，但证人证言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证实，案涉遗嘱订立时，黄某1的妹妹黄某是在场见证人之一，且为代书人，而黄某1的母亲也在现场，故一审法院推断黄某1在案涉遗嘱订立后短时间内即知道受遗赠符合日常生活经验。被继承人张某1于2015年2月3日去世，黄某1最迟应在2015年4月3日前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现并无证据证明黄某1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接受或者放弃遗赠的意思表示，且张某1去世后，涉案房屋一、二层一直由黄某4、黄某2分别使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黄某1放弃受遗赠符合法律规定，黄某1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黄文劲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秋莹徐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