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雅樽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大江东产业集聚区河庄街道群建村。 法定代表人：成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发、沈佳萍，浙江丰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物美众联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财通中心201-04室。 法定代表人：刘宗仁。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晶，浙江物美众联超市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雅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物美众联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雅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物美向雅樽支付货款630983.05元，并向雅樽支付该款自2019年4月1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物美超市承担。事实和理由：雅樽公司对100万元用于购买美通卡的事实没有异议，虽然当时也是因物美超市迟迟不肯结款，雅樽公司迫于无奈接受物美超市“以购物卡抵货款”方案。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雅樽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电子对账确认函(以下简称对账函)的电子签章系雅樽公司出于胁迫、无奈的情况下所签，并非雅樽公司对函件内容予以确认的真实意思表示。1、对账函符合对账确认的形式要件，但从本案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系零售商与供应商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商务合作及物美超市对雅樽公司的结账原则为：雅樽公司必须在规定的期限内(每个月20日之前)对物美超市提供的对账函进行确认，否则物美超市不予支付货款也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若雅樽公司对于对账函的内容持有异议，也应当先在电子系统中点击确认，后进行申诉，申诉成功后相关款项予以退回。物美超市电子系统明确提示“未确认及迟延确认不允许申诉，缺交订单根据具体原因申诉”；其次物美超市在供应商微信群提到关于“核对结款条件”中也明确提到“支付清单内供商确认函均需审核且及时”“未按时生成均无法按期结算”；并且物美超市在微信群中多次强调对于对账函不予确认以及迟延确认会导致无法按时结款，并且无论对于费用是否有异议，也应当先对对账函进行确认，后再通过各种形式进行申诉，明确告知“不确认财务不付款”。也就是说，无论对账函是否正确，雅樽公司都必须进行确认，确认对账函这一行为系物美超市支付货款的前提。雅樽公司在电子系统对物美超市提供的对账函点击确认的行为是为了结收货款、在物美超市霸王商业条款的胁迫下而进行的必要系统性操作，并非对“对账函”内容的确认，故雅樽公司确认各项扣款以及在对账函上电子签章确认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对账函也无法反应扣款以及物美超市所欠货款的真实情况，对账函并不具有任何双方对账和确认账单的意义。2、雅樽公司在系统中确认对对账函后，以各种方式对不合理、不明确的扣款进行了申诉。所有对账函都是在系统中生成，雅樽公司为了结货款被迫确认所有对账函后，多次就不合理、不明确甚至不合法的扣款费用以各种方式向物美超市申诉。雅樽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大量申诉的证据。物美超市并未根据对账函进行付款，也就是说物美超市也不认为对账函有结算效力，即双方均没有把所谓的电子对账函作为双方交易的有效对账、结算凭证，电子对账函并非结算确认凭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物美超市对账函中扣除的“促销服务费”、“运输服务费”等实际为招商费用，物美超市作为零售商以续签合同等为由收取费用的行为违反相关行政法规，法院应当不予认可。本案中，物美超市提供的对账函中涉及大量的“促销服务费”，但物美超市既无法提供其已经提供了促销服务的证据，也无法提供其促销服务的具体项目、方式及内容，而一直以明显不合理的合同约定为由试图证明其收取相关费用的合理性。对于一个合作了4年的酒类供应商，若物美超市确实为其提供了相应的促销服务，应当有一套较为完整和系统的促销方案和实施细则，即使物美超市公司供应商繁多、资料杂乱，也不至于对其所做的促销活动毫无资料保留。事实上该部分费用是物美超市变相向雅樽公司收取的合同签订费用。双方合同每年一签，在签订合同的同时雅樽公司需要与物美超市签订《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该份合同对于每个合案同季度的促销服务费的金额做了较为明确的规定。若不签订该份《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或对其中相关条款提出异议，则物美超市停止双方合作，上一年度的库存货物也无法正常退回。该份《自营供时应商服务协议书》几乎没有对服务项目、内容以及细则的规定，只对相关费用进行了简单、清晰、明确的规定。雅樽公司每年在物美超市销售的酒产品品类基本固定，但每年物美超市均以“促销服务费”的形式向雅樽公司收取相关产品、条码费用，在春节、中秋等大型节假日销售旺季时擅自以“促销服务费”的形式向雅樽公司收取大额不明费，将该部分费用直接列入对账函中，然后以“不确认不付款”的付款规则，强迫雅樽公司对该部分费用予以确认。物美超市作为零售商实际并未提供促销服务，但胡乱收取费用的行为违反了《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该收费行为依法应当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物美超市辩称：本案有19张发票，分别在另一案中滚动结算至本案，雅樽公司在7-9次付款中体现，剩余在本案77张发票中的62张发票已经支付完毕，相关的发票抵扣雅樽公司已经全部盖章，并已经支付完毕，剩余11张待付款发票，雅樽公司已经确认，金额为764964.97元，待确认发票的红字发票结合退货质保金的费用，待审核金额是1453609.82元。综合两案物美超市应该支付给雅樽公司的金额是658594.63元。 雅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物美超市立即向雅樽公司支付货款1630983.05元，并向雅樽公司支付该款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物美超市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0日，雅樽公司（乙方）与物美超市（甲方）签订《自营合同》及附件、《供应商基本信息表》《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运输服务合同》《促销员进驻协议书》，就双方的权利义务、促销、货款结算、冲帐、驻场人员、清户、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首部以粗体字标注：双方对本合同条款已经尽到了互相说明的义务，并对本合同的所有条款均已充分注意并详细了解了双方的合同权利和义务，特别是对甲方免责、乙方放弃权利主张、乙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等条款内容，乙方也已充分了解并同意。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供应商对账确认函是由乙方确认，乙方同意该确认函中的付款及扣款，并确认甲方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对该确认函以前的业务往来无异议，双方在该确认函以前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在上述协议期限内，雅樽公司向物美超市送货并开具发票的金额共计6984299.85元，物美超市已经支付雅樽公司货款4157853.30元，双方确认退货1195463.50元，经雅樽公司签署的《供应商对账确认函》确认扣款金额共计1503622.42元（含雅樽公司向物美超市购买美通卡100万元）。《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载明，截至结算终止日，物美超市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的费用已经由物美超市提供了全部相应服务。物美超市不需要再保留促销协议、海报、图片等服务记录资料。同时确认，为共同促进销售，雅樽公司同意将库存差异金额及异常库存金额从应付款项中暂时扣除。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雅樽公司、物美超市签订的《自营合同》及附件、《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等一系列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供应商对账确认函》所确认的扣款金额1503622.42元是否合理。该法院认为，上述扣款中100万元为雅樽公司向物美超市购买美通卡而抵扣的费用，其余50余万元为促销服务费、定额配送费等合同费用，雅樽公司已经在《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进行了确认，且该函中明确写明物美超市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的费用已经由物美超市提供了全部相应服务。物美超市不需要再保留促销协议、海报、图片等服务记录资料。雅樽公司自愿在《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上盖章确认，现雅樽公司对已经确认的促销服务费、定额配送费等金额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该法院对雅樽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雅樽公司向物美超市送货并开具发票的金额为6984299.85元，减去物美超市已经支付雅樽公司的货款金额4157853.30元，减去双方确认的退货金额1195463.50、扣款金额1503622.42元，物美超市尚应支付雅樽公司货款金额127360.63元。雅樽公司要求物美超市自2019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尚属合理，予以支持。关于质量保证金，因雅樽公司、物美超市陈述的质量保证金金额不一致，雅樽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交质量保证金的相关支付凭证，故对质量保证金不作处理，雅樽公司可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物美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雅樽公司货款127360.63元并支付利息（以127360.63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雅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9479元，减半收取9739.50元，保全费5000元，由雅樽公司负担8979.50元，物美超市负担5760元。雅樽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物美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 二审期间，上诉人雅樽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物美供商协同平台、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物美超市对电子对帐确认函不予确认或迟延确认，物美超市不予支付货款。确认模式为无论电子对帐确认函是否正确，雅樽公司都必须在物美超市规定的时间内予以确认，若电子确认函存在错误，也应当先确认后提出申诉，申诉成功对错扣的费用予以返还。协商协同平台上显示的发票支付状况不能反映物美超市实际支付货款的事实。雅樽公司确认只是为了结算款项。证据2、雅樽公司与物美超市交涉的邮件往来、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662、451厂编部分错扣费用明细及相关申诉材料，证明雅樽公司确认电子对帐单后针对误扣费用向物美超市进行申诉。雅樽公司持续、不定期以各种方式对错扣费用向物美超市进行申诉。雅樽公司对电子对帐确认函予以确认的行为只是为了结算款项。证据3、系统结算截图，证明2018年10月10日物美超市确认尚欠雅樽公司货款262.5万元、库存122万元的事实。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物美超市扣取OA质保金未向供应商提供收据的事实。被上诉人物美超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VRM对账平台系统公示，证明自2017年10月1日起供应商结算从物美切换为物美众联，系统结算仍然在同一平同滚动结算，不应按开票将案件为两个主体。证据2、VRM对账平台供应商确认函截图，证明雅樽公司1-28序号发票，结合雅樽公司2017.4.20和2017.5.26收款凭证，物美超市已支付完毕并经雅樽公司系统确认。证据3、VC平台已付款支付清单截图及明细确认函，证明雅樽公司两案主张127张送货发票中，除证据二的28张已付款完毕外，另有88张支付完毕并经雅樽公司确认，支付总额合计金额4240506.98。证据4、VC平台待付款清单截图及明细、确认函，证明雅樽公司两案尚有已确认待付款金额-764964.97元未结算，涉及雅樽公司一审提交的11张发票。证据5、VC平台待付款清单截图及明细，证明雅樽公司两案尚有待审核状态金额1453609.82元未结算，涉及已开具但雅樽公司未在一审提交的12张红字发票，红字发票金额为-1195463.34元。证据6、VC平台未开票退货截图，证明雅樽公司尚有30050.22元退货发票未确认开票，应开票并从应付账款中扣除。经质证，对雅樽公司提交的证据，物美超市认为，证据一系雅樽公司自行制作的错扣款项汇总，证据三性均不认可，邮件记录不予认可，并且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对账结算规则和停止供货、合同解除、终止的操作要求，不能证明其指称的证明对象。证据二均为雅樽公司单方邮件，并且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对账结算规则和停止供货、合同解除、终止的操作要求，证据三性不认可，不能证明指称的证明对象。微信聊天记录并非是物美超市对雅樽公司的任何承诺或者对合同的变更，而且聊天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三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指称的证明对象。证据三并非雅樽公司与物美超市之间的对账平台截图，来源和真实性存疑，与本案无关，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证据四与本案无关，与证明对象无关，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对物美超市提交的证据，雅樽公司认为，证据1三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可。证据2-6，1、对账函中雅樽公司电子签章确认系商业胁迫下所签，意思表达不真实，并非对函件内容的确认。首先对账函符合对账确认的形式要件，但从本案的事实来看，无论对账函是否正确，雅樽公司必须进行确认，确认对账函这一行为系物美超市支付货款的前提。在确认电子函件后，对于部分显然错误的扣款雅樽公司多次通过发送邮件、微信聊天等方式向物美超市相关工作人员进行沟通，对扣款事实进行申诉。若雅樽公司对对账函认可，又怎么会确认后第一时间再发函进行申诉。2、对账函中显示的发票结算状态不能证明物美超市已经向雅樽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物美超市实际未根据对账函向雅樽公司结款。付款的事实需要由付款凭证予以证明，物美超市仅凭其电子系统的“付款状态”无法证明其实际付款的事实。对账函中显示的“结算金额”并非物美超市实际付款金额，发票的结算状态并非实际结算状态。3、促销服务费的金额不予认可。4、定额配送费的金额不予认可，要物美超市确有配送行为才能产生相应配送费用。5、关于促销员违约金部分。根据《促销员进驻协议书》约定，雅樽公司派驻促销员人数为0，即没有派驻促销员的义务，雅樽公司不定时派驻促销员进场系其自愿、主动配合物美超市部分活动，且雅樽公司派驻的促销员所有工资、福利均自行承担，雅樽公司派驻促销员的行为非履行合同义务，故无论是否派驻促销员雅樽公司均不存在违约情形。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雅樽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4，物美超市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6，均不足以实现双方各自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据效力均不予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雅樽公司向物美超市供货6984299.85元、物美超市支付雅樽公司货款4157853.30元以及物美超市退货1195463.50元的事实清楚。现雅樽公司主张《供应商对账确认函》所记载的扣款金额1503622.42元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该部分扣款中1000000元为雅樽公司向物美超市购买美通卡而抵扣的费用，雅樽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其余部分金额为促销服务费、定额配送费等合同费用，雅樽公司对此于《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予以了盖章确认，本案并无证据表明雅樽公司的确认行为系受欺诈或胁迫而为，故原审判决认定扣款金额1503622.42元已经由双方所确认并无不当，该部分金额亦应在物美超市的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雅樽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雅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6元，由杭州雅樽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金 佳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