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美格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74号花城汇负二层（部位：西侧区域B201-T号铺）。法定代表人：马志凯。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志凯，男，197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慧怡、曾顺东，分别为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天，男，198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春凯、梁冬，均为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美格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格公司）、马志凯因与被上诉人赵天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美格公司、马志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美格公司、马志凯无需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美格公司已尽安全保障义务。（一）美格公司已尽事前安全提示告知义务。美格公司在售票时及游某入场时皆有风险告知，并有专人负责指引、检查及安全提示。入口处及明显处也张贴警示标志。（二）美格公司已尽设备安全运行的保障义务。设备本身不具有安全隐患，且每日开机前都会进行检修维护。（三）事发后，美格公司及时救助，将赵天送至医院，已尽合理救助义务。二、赵天受伤的最主要原因是其未尽合理谨慎义务，其应承担全部责任。美格公司经营时间长，从未发生过事故。赵天是成人，应对选择的游乐项目自身的风险性具有一定认知。从赵天的起诉状及提供的鉴定报告显示，造成事故是因其“不慎”，即赵天未尽谨慎义务导致事故发生。三、一审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综上，美格公司已尽安全保障义务，赵天自身不慎导致事故发生，一审判决美格公司、马志凯承担全部责任，存在错误。被上诉人赵天辩称：不同意美格公司、马志凯的上诉请求。一、美格公司未告知赵天其设施设备存在可能导致游某受伤的风险。本案赵天受伤的地点位于游乐设施的仓体内部的一处凹陷空间，该凹陷空间光线极其昏暗，赵天没有接到美格公司的危险提示。二、赵天是第一次参加该游乐项目，事前对设备不了解，也不知道内部的具体结构，无法尽到谨慎义务。对事故发生的凹陷位置，美格公司未设置防护栏，也未采取措施防止游某从该处掉落。三、美格公司主张其能够保障游某安全，但本案发生的原因是游乐设施的仓体内部存在凹陷，因此其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另外，美格公司是一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公司财务与马志凯没有存在混同，故马志凯应承担连带责任。赵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格公司、马志凯赔偿赵天医疗费55629.46元、误工费20432.18元、陪护费5390元、护理费15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0元、残疾赔偿金8195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1956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美格公司、马志凯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天通过“携程网”购买了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花城广场北区负一层的“MAG环球魔幻世界”游乐园的十大主题馆通玩成人票，并于2017年12月25日下午15：45分与朋友一同到该游乐园游玩。当日19时许，赵天与朋友进入“X骑士动感影院”主题馆，登上平台欲进入游戏座仓时，赵天从平台右侧方踏空跌下地面当场受伤。赵天的朋友随即呼叫“120”救护车，19：30分救护车到达并将赵天送往广州市第十二人民院医治，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右踝关节扭伤。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2日至2018年4月16日，赵天在广州市第十二人民院住院医治共计112天，第一次住院支付医疗费46243.95元、陪护费5390元；第二次住院支付医疗费8886.01元，另有2017年12月25日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急诊医疗费351.2元，2018年4月28日深圳市光明新区人民医疗门诊医疗费148.3元。2018年4月16日出院医嘱为：“1、加强营养，注意休息；2、视X线情况逐步下地功能锻炼；3、住院期间留有陪护1人，出院后3月内仍需陪护1人；4、约一年半后视X线情况可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届时费用约需2万元。5、骨科门诊定期复查。6、出院带药。7、如有不适请及时就诊。”2018年4月25日赵天自行委托广东衡正司法鉴定所于进行鉴定，出具穗司鉴180101202003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赵天右股骨颈骨折，已行手术治疗，……属人体损失X级（十级）伤残”。经质证，美格公司、马志凯质证称鉴定意见书与美格公司、马志凯无关。2019年6月11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事发地点进行现场勘查。经勘查，“X骑士动感影院”主题馆游戏室外过道左右及正门口各有一个有摄像头，仓内左上方亦有一下监控摄像头；游戏室入口处设有三级台阶的登仓平台，游玩者须登上平台后方可进入游戏仓；登仓平台各级台阶及平台边缘贴有“小心台阶”的黄色警示边框，平台面积较小，仅可容一人进出；平台左右两侧边缘居中位置各装有宽43.5厘米、高120厘米的非全封闭式护栏（护栏到边墙有44厘米空隙），护栏以外为悬空；平台第三台阶与地面落差为86厘米，右边护栏到对面边墙距离为100厘米，由此平台与边墙之间形成较大较深的凹陷空间；游戏室内仅有两个照明灯，在仓门打开时才会亮起；亮起时，登仓平台左侧至中间三分之二区域可照亮，平台右侧及凹陷空间处极为昏暗。现场勘查过程中，赵天称平台左右护栏为事后安装，并称其当时掉入凹陷空间后根本无法动弹，是由朋友及工作人员一同抬出的；美格公司否认后装护栏，并称因时隔太久，现场监控录像数据已删除。证人曾某出庭作证，陈述了当天赵天摔落平台受伤以及当即呼叫120送医院的事实。美格公司提交2019年5月21日和5月20日自行拍摄的现场视频和图片及《4座骑士客人指引》等证据，拟证明游戏进入和结束顾客出入的指引过程，并有专门的员工负责安全提示、安全指引和检查安全带和游某舒适程度，现场设有照明设施，故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赵天质证认为，视频和照片是事后制作，与本案无关联性；《4座骑士客人指引》是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事发时的情况不符，事发时无人进行场内指引和保护。另查，赵天提交深圳市光明区玉塘街道社区网络中心2019年5月21日出具的《内地居民采集表》显示：采集时间为2016年4月8日，赵天首次来深时间为2011年10月26日，入住时间为2012年6月10日。赵天提交的《社保余额查询》截图，显示各项社保均处于停缴状态。赵天提交的《户口薄》复印件显示，其户籍地为河南省，户别为非农家庭户。再查，美格公司于2011年12月17日成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志凯，股东亦为自然人马志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赵天所提交的游乐园门票、《急救医疗指挥中心受理台呼车受理单》、《广州市急救医疗指挥中心受理台突发事件上报表》以及《门诊病历》、《放射科X光检查报告单》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实赵天到美格公司经营的游乐园内游玩并在场地内受伤、送院治疗的事实。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焦点在于美格公司是否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现场勘查、赵天陈述、证人证言可以认定:第一，现场灯光照明不足。游戏室内仅有两个照明灯，在门打开时才会亮起，亮起时，登仓平台左侧至中间三分之二区域可照亮，而平台右侧即赵天跌落处极为昏暗，而凹陷空间处几近黑暗。第二，登仓平台保护措施不足。现场勘查时可见，登仓平台与地面落差达86厘米，平台与边墙距离为100厘米，由此在平台与边墙之间形成了较大、较深的凹陷空间。平台左右边缘均装有护栏，赵天现场指认认为护栏为后装，双方各执一词。根据赵天及证人陈述，事发时赵天掉下平台后完全无法起身，是赵天朋友和美格公司工作人员一同将他抬出的，如当时装有护栏，狭窄的空间里是不可能容纳多人将赵天抬出的，因此不排除护栏为事后安装的可能；即使护栏并非后装，现场勘查可见，该护栏安装在平台边缘中间位置，并非全密闭式护栏，到墙边仍有较大空间足以跌落一人，仍然具有很大的安全隐患。第三，现场对安全隐患的提示警示不足。登仓平台楼梯边缘虽贴有黄色警示标记，也只是警示“小心台阶”，并未对平台两侧凹陷空间的安全隐患作任何危害警示。诉讼中，美格公司称因时间太久，无法提供现场监控录像资料，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事发时现场工作人员对平台两侧凹陷空间进行了提示和防护；美格公司提交的《4座骑士客人指引》中，亦无相关的指引要求。综合上述分析，美格公司作为游戏设施经营管理者，应对其管理经营设施内的隐蔽性危险负有检查、排除、警示、防范的义务，本案中其明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关于责任分担问题。在场内照明不足、保护设施不足、警示不足的情况下，赵天作为普通游某，无法知晓也难以预见平台下方有如此大且深的凹陷空间，更难以预防事故发生，其自身已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因此，美格公司应对赵天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核算，赵天可获得物质性赔偿如下：一、医疗费，赵天因就医支付了医疗费共计55629.46元，对此提供了相应的医疗发票，予以确认。期间赵天虽两次住院，但在2018年2月12日出院当天即又办理了入院，治疗过程是延续完整的，予以确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赵天主张因伤住院112天，对此主张住院伙食费11200元（100元×112天），确有依据，予以确认。三、护理费，赵天因伤较为严重，确有护理的必要，赵天主张的护理费应包含陪护费。故对于赵天自事发后当日（2017年12月25日）入院至2018年2月12日出院第一次住院49天，结合赵天提供的收据，产生的护理费共计5390元，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2月12日入院至2018年4月16日出院第二次住院63天及出院后3个月护理费，结合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显示：“出院医嘱：3、住院期间留有陪护1人，出院后3月内仍需陪护1人”，对此予以支持；赵天主张该期间护理费为100元/天，并未超过同期广州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予以确认，故此期间共计153天的护理费为15300元（153天×100元/天）。综上，赵天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护理费合计为20690元（5390元+15300元）。四、营养费，基于赵天的伤情以及就诊需要，结合“出院医嘱：加强营养，注意休息”，酌情支持营养费500元。五、误工费，根据赵天提供的医嘱结合赵天住院的天数，确认赵天因本次事故导致误工天数共计202天。另，赵天主张其是深圳城镇居民，但根据其提供的《内地居民采集表》、《社保余额查询》均无法证实其受伤前为深圳城镇居民；赵天提交的户口本截图显示其户籍地为河南省，属非农家庭户，其自述曾在豪仕泰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任职，虽然赵天受伤时已无固定工作但考虑赵天具有劳动能力，现赵天主张误工费20432.18元【（2200元/月÷21.75）×202天】，并未超过上年度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予以确认。六、残疾赔偿金，赵天因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参照法庭辩论终结时广州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现赵天主张残疾赔偿金为81950元(40975元×20年×10%）未超过相关规定标准，予以确认。七、交通费，当事人应该就其所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赵天主张因本次纠纷产生交通费1500元，但并未对此提交相应的票据，故不予支持，但考虑到赵天的伤情以及住院时间，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八、后续治疗费，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出具的医嘱的意见“赵天约一年半后视X线情况可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届时费用约需2万元”，为避免诉累，对赵天主张的后续治疗费20000元予以认定支持。九、鉴定费，赵天因美格公司行为导致损害，其鉴定行为是为了确定损伤的程度，结合赵天提供的鉴定费发票联，故该鉴定费用1956元。上述物质性损失共计212857.6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赵天因该事故受伤致十级伤残，较大程度影响其正常生活和工作，对精神上带来痛苦，其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关于马志凯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美格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马志凯，马志凯为该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马志凯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故马志凯应与美格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赵天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赵天结束治疗出院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赵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间为2019年1月28日，明显并未过诉讼时效，美格公司此答辩意见不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美格公司赔偿赵天物质性损失212857.64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美格公司赔偿赵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马志凯对上述一、二项判决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赵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美格公司承担，马志凯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责任认定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X骑士动感影院”主题馆作为游乐设施，其经营管理者美格公司在从事经营活动中，负有高于一般成年人标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勤勉地尽到对游乐设施内隐蔽性危险的排除防范与预先告知义务，保障进入游玩的顾客免受人身损害。根据本案一审现场勘察情况，登仓平台与边墙之间存在较大、较深的凹陷空间，该衔接设置存在安全缺陷，且现场灯光照明不足。对于事发时平台边缘是否装有护栏的问题，双方各执一词。该游乐设施内部虽装有监控摄像头，但美格公司未能提供事发时的监控录像；而从赵天掉下平台的具体情况分析，亦不能排除护栏为事后安装的可能。同时，登仓平台楼梯边缘虽贴有黄色警示标记，也只是警示“小心台阶”，并未对平台两侧凹陷空间的安全隐患作任何危害警示。诉讼中美格公司亦未提交确切证据证明事发时现场工作人员对平台两侧凹陷空间进行了提示和防护，可见美格公司对安全隐患的提示警示亦不足。综上，可认定美格公司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对赵天的跌落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赵天作为一名成年人，具备相应的辨识能力及安全意识，在参与游乐项目时更应提高警惕，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赵天自身也未尽到充分谨慎义务而造成跌伤，其本人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的责任。综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美格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赵天自负10%的责任。鉴于双方对一审法院计算的各项物质性损失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确认赵天的物质性损失为212857.64元，其中美格公司应赔偿物质性损失191571.88元（212857.64×90%=191571.88）。另一审酌情判令美格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美格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美格文化旅游有限公司赔偿赵天物质性损失191571.8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96元，由广州市美格文化旅游有限公司、马志凯负担4180元，赵天负担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3元，由广州市美格文化旅游有限公司、马志凯负担4200元，赵天负担4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嵩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乔 营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李 爽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