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亚军，女，197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城乡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逍林镇汽贸大道2288号。 法定代表人：唐剑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青，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路阳，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亚军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城乡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溪公交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0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亚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上诉人提交的流水单可以证明停发工资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是4531.60元，《参保证明》也显示上诉人的月缴费工资是3279元。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情况表并不是工资支付表，是其单方制作的，不能证明上诉人月工资166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文件签收表的真实性存疑，被上诉人在仲裁期间提供的签收表与诉讼中所提供的不同，后者增加了两个人的签名，其中所增加的孙建焕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而上诉人签字的页面中没有具体的文件名称，也没有与其他页面的骑缝章，故该证据不能被采信。仲裁期间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工会通知函落款时间与诉讼中所提供的通知函不同，将之前为2019年6月12日的落款时间修改为6月9日，说明这是一份伪造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单位的《员工违纪违规解除劳动合同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的制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浙江省企业民主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员工人数超过1000人，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职工名额不少于100人。被上诉人单位员工人数超1200人，职工代表大会只有29人参加，而且除一名一线职工外都是部门负责人。因此，被上诉人单位的《管理办法》不能作为解决劳动争议的依据。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也没有事先通知工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在程序上也是违法的。 慈溪公交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许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慈溪公交公司支付许亚军从2019年3月1日到6月12日拖欠的工资15407元；2.判令慈溪公交公司支付许亚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3193.60元；3.本案诉讼费由慈溪公交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许亚军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慈溪公交公司支付许亚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379.2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许亚军于2013年12月进入慈溪公交公司从事公交车驾驶员工作，双方当事人共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二次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从2016年12月26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许亚军所在岗位的工时制度为不定时工作制；许亚军的月工资为1660元，工资形式为岗位技能工资；工资支付形式为银行代发；许亚军应严格遵守各项安全操作规程和慈溪公交公司依法制定的有关规章制度；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是双方当事人的共同义务，双方应缴社会保险费用根据社保机构核定的缴纳标准及参考许亚军参保情况予以确定；慈溪公交公司按法定程序，依法制定单位规章制度，并予以公示或告知许亚军，许亚军应遵守慈溪公交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2018年10月30日下午，慈溪公交公司召开第五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三次扩大会议，代表名单显示代表人数为29人，其中正式代表26人、列席代表3人，会议签到表中共计签到33人，其中正式代表20人，列席代表13人，该会议出席代表审议、通过了《管理办法》（草案），并于2018年10月31日印发。该《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六项规定：发生重大责任事故或重大过失导致公司利益受到严重损失的，公司可根据第三条第二项之规定，予以解除劳动合同。许亚军在慈溪公交公司制作的包括《管理办法》等三个文件在内的文件签收表第17页签字，未填写签字时间。2019年2月22日，许亚军在驾驶公交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的杨志春发生碰撞，造成杨志春受伤，杨志春于2019年3月4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3月19日，慈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慈（公）交认字[2019]第3302222019A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亚军承担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由慈溪公交公司一次性赔偿死者杨志春家属495673元，其中保险公司理赔438022.16元，慈溪公交公司实际赔付57650.84元。事故发生后，许亚军的驾照被暂扣，事故认定结论出来后，许亚军的驾照类别由A类降至C类，不具备公交车驾驶员的从业资格，未从事驾驶员工作，慈溪公交公司也未安排许亚军从事其他工作岗位，并于2019年3月起停止支付许亚军工资。2019年6月8日，慈溪公交公司向其工会发出关于与许亚军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函，载明：“因许亚军于2019年2月22日发生全责死亡交通事故，对我司造成严重影响，公司决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和企业《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六款规定，自2019年6月12日起与许亚军解除劳动合同；如工会认为有不妥之处，请工会在收到此函后3日内提出相关意见。如果工会在3日内没有复函，则视为工会同意公司的处理意见，公司将与许亚军解除劳动合同。”工会于同日出具签收回执，确认收到该通知函。2019年6月12日，慈溪公交公司出具《通知书》，并通知许亚军于当日上午10点至客运中心1218室领取，但许亚军拒绝签收。次日，慈溪公交公司向许亚军发送短信，通知许亚军《通知书》已于2019年6月12日送达，请许亚军自2019年6月12日起五个工作日内至慈溪公交公司结算工资和办理交接工作。 慈溪公交公司现有在岗职工人数1200余人。慈溪公交公司自2013年12月起为许亚军缴纳养老保险，其中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月缴费基数为3279元。 2019年6月14日，许亚军向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1.要求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从2019年2月15日到6月12日拖欠的工资17731元，并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17731元；2.要求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约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3193.60元。”在仲裁庭审中，许亚军放弃要求慈溪公交公司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17731元的仲裁请求，要求工资的期限变更为2019年3月至6月12日。该仲裁委员会经仲裁后，作出了浙慈溪劳人仲案（2019）510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被申请人慈溪市城乡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许亚军支付2019年3月至6月12日工资6120元；二、驳回申请人许亚军的其他仲裁请求。”许亚军于2019年8月23日签收了上述仲裁裁决书，并于同年9月5日向一审法院寄送了起诉状。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慈溪公交公司欠付许亚军的工资如何认定？二、慈溪公交公司解除与许亚军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慈溪公交公司欠付许亚军的工资如何认定？许亚军主张欠付工资的计算依据为2019年3月份之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慈溪公交公司对许亚军的主张不予认可，同意按照1800元/月的标准计算相应的欠付工资。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慈溪公交公司应支付许亚军2019年3月1日至同年6月12日期间的工资均无异议，对此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争议焦点的本质在于上述期间工资的计算标准如何认定。许亚军的工资形式为岗位技能工资，同时，根据慈溪公交公司提供的工资清单，许亚军的工资由基础工资、工龄工资、加班费、月度优胜奖、考核奖、油耗考核、里程补贴等项目组成。据此，可以认定许亚军的工资应由许亚军的实际劳动质量和数量来确定。交通事故发生后，许亚军因自身的过错，导致驾驶证被暂扣及驾驶证类别被降低，而无法继续从事驾驶员的工作，许亚军主张按照2019年3月份之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计算欠付工资期间的工资，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许亚军虽未从事原工作岗位，但在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慈溪公交公司未为许亚军安排其他工作岗位，慈溪公交公司应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基本标准向许亚军支付工资。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月工资为1660元，但合同履行期限内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2017年12月起慈溪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800元/月，故一审法院按照1800元/月的标准计算许亚军的工资。经计算，许亚军的2019年3月1日至同年6月12日期间的工资为6120元，故对于许亚军主张的欠付工资，一审法院在上述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慈溪公交公司解除与许亚军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许亚军主张慈溪公交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慈溪公交公司认为其是依据相应的规定，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慈溪公交公司解除与许亚军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理由如下：第一，案涉《管理办法》可作为慈溪公交公司解除与许亚军劳动合同的依据。慈溪公交公司在制定《管理办法》时，已经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履行了民主程序，该次会议的参会人数与《管理条例》的规定不符，属于程序瑕疵，但许亚军并不能据此否定《管理办法》。许亚军在文件签收表中签字，可推知许亚军已经收到了《管理办法》，应视为慈溪公交公司向许亚军进行了告知。在此之后，许亚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管理办法》提出过异议。同时，该《管理办法》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许亚军作为公交车司机、慈溪公交公司作为运营公交车的责任主体，因公交车是群众出行的重要方式，关系公共安全，对公交车驾驶员克以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及安全驾驶要求，亦无不当，故该《管理办法》亦不存在不合理的情形。综上，《管理办法》可作为慈溪公交公司解除与许亚军之间劳动合同的依据。第二，许亚军在工作过程中因未严格按照相关交通法规安全行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死亡，并对该起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慈溪公交公司因此赔付给死者家属495673元，该金额应认定为慈溪公交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慈溪公交公司的赔偿款中虽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理赔了438022.16元，但该部分款项是慈溪公交公司通过投保获得的保险利益，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进行理赔并不影响对慈溪公交公司经济损失的认定。许亚军因自身过错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并导致慈溪公交公司承担了赔偿责任，该事实符合《管理办法》中“发生重大安全事故造成公司利益受到严重损失”的情形。第三，2019年6月8日慈溪公交公司将与许亚军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告知工会并征求工会意见，工会已于同日签收。许亚军主张慈溪公交公司未事先将与许亚军解除劳动合同事宜通知工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管理办法》虽存在程序瑕疵，但内容合法合理，且已告知许亚军，许亚军亦未提出异议，可作为一审法院审理本起劳动争议的依据。许亚军因2019年2月22日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慈溪公交公司利益严重受损，属于《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六款“因重大责任事故造成慈溪公交公司利益受到严重损失”的情形，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规定，且慈溪公交公司事先将解除理由通知了工会，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故慈溪公交公司无须支付许亚军赔偿金。许亚军要求慈溪公交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慈溪公交公司的合理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慈溪市城乡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许亚军自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12日的工资6120元；二、驳回许亚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是：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文件签收表能否证明签收《管理办法》或被告知《管理办法》的内容。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民事行为所导致的法律后果负责。上诉人应当就其在文件签收表中的签名的行为负责，其主张只签名未获取或获知相关文件，缺乏相关证据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所签名的页面虽未载明具体文件名称，但整个文件签收表编有页码，上诉人签字前可以查看或者要求查看首页内容。诉讼中上诉人以相关页面之间缺乏骑缝章为由主张其未签收《管理办法》，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诉讼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文件签收表相比增加了两个签名，且孙建焕的签名不真实。一方面，上诉人并未就孙建焕签名系假冒提供证据。另一方面，即便存在其他人的签名不真实，但也不影响上诉人签名的真实性，以及其应当对自己的签名行为负责。因此，本院采信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文件签收表，并确认上诉人已经签收了《管理办法》的事实。 综上，结合本案一、二审中当事人陈述及一审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12日期间，上诉人工资的计发标准；2.《管理办法》能否作为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的依据；3.在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是否已经依法履行通知工会程序。 关于工资的计发标准。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12日期间上诉人并未提供劳动，且未能提供劳动的原因是上诉人的驾驶证被暂扣以及准驾车型从A类调整为C类而导致的无法从事原工作。原则上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上述期间的劳动报酬。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同意支付上诉人劳动报酬的情况下，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数额支持上诉人工资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在其未提供劳动情况下，主张按照其正常出勤时的工资标准支付其报酬，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管理办法》的法律效力。《浙江省企业民主管理条例》第十条和第十一条的规定从其条文内容看，并无企业职工代表大会未按照该规定组织所作出的决议无效的内容。该条例的监督检查和法律责任章节针对违反条例规定的行为的法律责任，主要是指列入用人单位的守法诚信档案、影响荣誉称号评选以及有关部门发整改意见书要求改正等。因此，上述规定属于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单位的职工代表大会存在代表名额和构成比例不符合规定要求，并不导致所制定的《管理办法》无效。而且《管理办法》的具体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的相关规定，也不存在不合理的情形，并已经告知上诉人，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上诉人曾对此提出异议。因此，《管理办法》可以作为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的依据。上诉人以《管理办法》无效为由，主张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不合法，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已经履行通知工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的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允许用人单位在起诉前补正相关通知工会的有关程序。上诉人所认可的被上诉人通知工会的通知函的落款时间是2019年6月12日，该时间虽晚于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但早于起诉时间。因此，根据该通知函，被上诉人也已补正了司法解释所认可的通知工会程序。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在解除劳动合同前通知工会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不合法，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周 娜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