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4民终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君，男，1980年1月4日出生，朝鲜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玉子（李勇君母亲），1954年4月25日出生，朝鲜族，住辽宁省抚顺市东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贵，辽宁容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力，男，196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现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男，197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辽宁程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勇君因与被上诉人王力、王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勇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玉子、李荣贵、被上诉人王力、王强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到庭参加诉讼。李勇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东股份分配及职责细则》及《股份转让协议有效》；3、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4、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不仅仅是两份经过公证的承包合同所载明的土地，尚有李勇君同村民手中转包的土地。转包合同虽未公证，但已实际履行，且转包行为合法。2、早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东股份分配及职责细则》当年，即2013年，抚顺县民政局已经以“抚县民发21号文件《关于同意成立千宝山公益性公墓的批复》”，批准在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上设立千宝山公墓。根据《公墓管理暂行办法》等相关规定，抚顺县民政局在作出批复时，申请人必须提交城乡建设、土地管理部门的审查意见。即本案所涉及的建设千宝山公墓的土地已经抚顺县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一审判决在没有审查上诉人、被上诉人经营的公墓设立相关档案的情况下，只凭被上诉人虚假陈述，认定“系改变土地用途，且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农用地转批手续，该行为违法”。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3、上诉人出示的两份《公证书》中的土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地中的林权归甲方（村委会）所有。被上诉人在单方经营、建设公墓时，未经林业管理部门审批，擅自砍伐林木，被上诉人滥伐林木的行为违反的是林业管理法律、法规。因此，抚顺县林业局先后两次对其处罚并无不当。但该处罚并不能证明建设公墓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4、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股东股份分配及职责细则》明确约定，王强负责公益性公墓的证照和各有关部门的审批手续。因此，即使该公墓存在相关手续不完善的情况，也是被上诉人王强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并不影响公墓设立的合法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未查明千宝山公益性公墓在设立时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主观臆断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内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显然属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也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相悖。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东股份分配及职责细则》和《股份转让协议》均为被上诉人王强拟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应依法确认合法有效。王力、王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签订的股份协议，这份协议表面上看是股权转让，实际是买卖协议。承包农村集体土地不论是家庭承包还是其他承包方式都有严格的法律规定，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也应该按照法律规定，这两种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都需要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会议形式表决通过。本案当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经过集体组织成员表决或者乡里备案，违背了法律规定，也违背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因此是不合法的，所以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合同效力应当恢复到订立这份合同前的初始状态，双方应履行之前订立的那份合同。合同上的土地面积与实际的土地面积相差太大，虚报为350亩，土地实际才100多亩，差200多亩。上诉人在双方两次签订合同时均有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勇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力、王强立即给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应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200，000元；2、判令王力、王强给付2017年5月1日至9月19日期间逾期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40，000元违约金12，888元和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月18日期间逾期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200，000元的违约赔偿金34，192元；3、由王力、王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7月23日，抚顺县上马乡养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李勇君（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1、承包龙王庙道上土地四亩左右，承包期四十年（1999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止）。2、承包金额6,000元。3、承包期内如甲方收回，必须赔偿乙方一切损失。4、到期后乙方固定资产甲方可折价收回或续合同。抚顺县上马乡养树村民委员会在甲方处盖章，高咏林、刘兴汉在甲方代表处签字，李勇君在乙方代表处签字。1998年7月25日，抚顺县上马乡塔二丈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李勇君（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1、甲方为乙方提供土地（旱田）五亩、荒山130亩，南至岗、西至岗、北至岗、东至黑松林至道。2、承包期间为40年，1999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为止。3、承包金额为11,000元，一次付清。4、承包期内如甲方收回，甲方必须赔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5、合同到期后乙方的固定资产甲方可按固定资产折价收回或继续延续合同。6、如国家政策有变动，应按国家政策为准。8、落叶松归甲方所有。抚顺县上马乡塔二丈村民委员会在甲方处盖章，宋国平在甲方代表处签字，李勇君在乙方代表处签字。2013年7月5日，李勇君出具委托书，内容为本人李勇君，委托李某（父亲）全权办理辽宁省抚顺市上马乡塔二丈村与养树村马蹄沟的林权证和公墓开发等相关的所有证件的办理和签署等事宜。李某在该委托书上签字并捺印。2013年7月8日，李勇君父亲李某代理李勇君与王力、王强签订一份股东股份分配及职责细则，内容为：项目：建设公益性公墓。地点：抚顺县上马乡塔二丈村麻地沟。股东：王强、李勇君、王力。李勇君用塔二丈村麻地沟所承包的山共计350亩作为公墓的场地为入股成本，并负责办理所承包山的林权证、土地证，与承包山有关的一切事宜和证照。承包山承包期截止时有三位股东商议后，做出决定方为生效，李勇君所占公墓的股份为1/3股。王强负责公益性公墓的证照和各有关部门审核批复手续，如市殡葬管理处、县民政局、林业局、青山局、土地局、城建局、环保局、工商税务局、乡政府、村委会等协调落实工作，王强所占公墓的股份为1/3股。王力负责公墓的整体资金运转与实施，负责公墓园区策划、宣传、土木工程、绿化等投资金额不得小于3，000，000元，使公墓正常运转卖墓穴为止，王力所占公墓的股份为1/3股。李某代李勇君在股东处签字并捺印，王力、王强在股东处签字并捺印。2015年，王力、王强在李勇君承包地上经营千宝山公益性公墓。2015年9月7日，抚顺县林业局以千宝山公益性公墓于2015年9月初，未办理林地征占手续，在抚顺县上马镇塔二丈村大塔沟2林班1、2、3、4、5小班林地内建设公墓破坏林地，毁坏林地面积5，338平方米（8.01亩）为由对千宝山公益性公墓做出抚县林罚决字[2015]第X-024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处以下行政处罚：（1）责令停止违法行为；（2）责令限期60日内恢复原状；（3)处非法改变用途林地每平方米10元的罚款，即5，338平方米×10元=53，380元。2015年10月28日，千宝山公益性公墓向执罚单位交纳53，380元罚款。2016年3月14日，李勇君（甲方）与王力、王强（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持有抚顺县上马乡塔二丈村与养树村马蹄沟的剩余使用权[地界以公证书（98）抚县证字第386号，公证书（98）抚县证字第387号为准]，以2,000,000元的转让金，转让给乙方合理合法使用（转让前乙方已开发公益性公墓使用）。2、乙方同意以上述转让金（2,000,000元）接受该地界使用权。3、转让金乙方以分期付款方式支付给甲方（甲方迁就乙方前期经营困难）：2016年3月16日至2021年4月30日止，每年支付200,000元（共计1,000,000元）。第一年的转让金按乙方要求前六个月（3-8月）以每月10，000元支付，剩余140，000元在12月31日前付清（3月份开始共计10个月)。次年开始按照合同约定执行（年交）。2021年5月1日至2023年4月30日止，每年支付300，000元（共计60，000元整）。2023年5月1日至2024年4月30日止，每年支付400，000元（共计400，000元整）。4、上述款项乙方履行期间如不按照约定日期履行，所产生的违约金按照差额部分的每天按1%赔偿给甲方，超过30天时甲方有权终止乙方继续运营或直接从收益中拿走约定款项和违约金。如遇自然灾害、战争、盗墓、重疾等不可预知情况发生时双方协商决定（乙方正常合法经营情况下），乙方合法履行本约定时，甲方不会干预乙方正常经营。5、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本合同履行期间，乙方将上述转让金全部履行完毕之前该土地的使用权仍有甲方所有，转让金全部支付完毕后该土地剩余使用权方归乙方合理合法使用（转让金全部到账后方为正式转让成功）。乙方不经甲方同意不得以转让，转租，转兑等等形式擅自处理该地界。6、本合同经双方签订生效的同时，于2013年7月8日甲、乙双方签订的股东股份分配及职责细则等所有协议和合同失效并作废，均以本协议为准。7、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有关乙方在经营和使用中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和法律责任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若有任何纠纷发生均由乙方负一切责任。8、承包到期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续约承包合同，乙方向甲方当天一次性给付200，000元人民币后甲方泛起续约。李勇君在甲方处签字并捺印，王力、王强在乙方处签字并捺印。合同签订后，王力、王强陆续给付李勇君共计400，000元转让金。2016年11月29日，抚顺县林业局以千宝山公益性公墓于2016年5月份，未办理林地征占手续，在抚顺县上马镇塔二丈村大塔沟2林班4、5小班林地内建设公墓破坏林地，毁坏林地面积3，267平方米（4.9亩）为由对千宝山公益性公墓做出抚县林罚决字[2016]第X-030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处以下行政处罚：（1）责令停止违法行为；（2）责令限期60日内恢复原状；（3)处非法改变用途林地每平方米10元的罚款，即3，267平方米×10元=32，670元。2017年4月20日，千宝山公益性公墓向执罚单位交纳32，670元罚款。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批手续。本案中，李勇君承包的土地用途为农业用地，而李勇君父亲李某代理李勇君与王力、王强于2013年7月8日签订一份股东股份分配及职责细则明确写明项目为建设公益性公墓，股东为王强、李勇君、王力。李勇君（甲方）与王力、王强（乙方）又于2016年3月14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甲方持有抚顺县上马乡塔二丈村与养树村马蹄沟的剩余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合理合法使用（转让前乙方已开发公益性公墓使用）。李勇君、王力、王强的行为系改变土地用途，且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农用地转批手续，该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2016年3月14日，李勇君（甲方）与王力、王强（乙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因此，李勇君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勇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6元，由原告李勇君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存在如下问题：一、2013年7月，李勇君父亲代理李勇君与王强、王力签订《股东股份分配及职责细则》。2013年12月，抚顺县上马镇千宝山公益性公墓登记成立，业务主管单位为抚顺县民政局，社会组织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该单位成立后已实际进行经营管理行为。二审中，经本院询问，王强、王力亦承认已对外销售部分墓穴。一审法院在未对相关事实查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李勇君与王强、王力签订两份协议系改变土地用途显属不当，公墓的经营是否可通过完善相关手续存续亦或根本违反法律法规应恢复原始状态将直接影响当事人权利义务行使。二、依据2013年三方签订《股东股份分配及职责细则》及2016年三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因非企业单位登记仅有法定代表人王强一人，故该协议应属各方内部约定，不属于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王强、王力对转让使用权的土地面积亦提出协议约定与实际情况差距较大、对造成的原因各方说法不一，对各方履行第二份协议前的第一份协议约定义务亦存在较大争议，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明。三、一审法院仅以合同无效即作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对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并未予以认定及作出相应的处理，致双方纠纷未能从根本上解决。故本案发回重审后，应针对与墓地经营相关内容指导当事人举证，必要时应到民政、国土、林业等单位进行走访调查，并根据调查结果及办理各项审批手续等情况对经营行为的合法性综合判断、准确认定。如认为合同有效，应根据各方签订协议的权利义务履行情况作出判决；如认为合同无效，则应对合同价款及标的物等情况是否应返还作出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抚顺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辽宁省抚顺县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5005元，退还上诉人李勇君。审判长  孙小龙审判员  马开智审判员  张庆敏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