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3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碧如，女，196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栋，江苏华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云南路31-1号。法定代表人：屠亚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响，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汇通康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东城区桃园东里20号2层2013。法定代表人：贺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蒋碧如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汇通康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362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碧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汇通公司涉嫌犯罪，不影响省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此有明确规定，本案及批次案件之所以能被法院受理，皆源于此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在与本案同批纠纷案件中作出的（2016）苏民终1274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1274号裁定）和（2018）苏民再159号民事裁定，明确指出投资者方世莹及蒋黎明等批次案件中投资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及《回购担保函》载明，省建公司授权汇通公司作为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医技病房综合楼建设项目的唯一融资单位，全权办理该项目融资的相关事宜，并为该项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负责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不可撤销的回购义务。汇通公司所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与本案虽有牵连，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投资人现依据《授权委托书》《回购担保函》等证据，诉请省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应予审理。因此，一审法院以汇通公司涉嫌刑事犯罪，裁定驳回投资人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驳回蒋碧如起诉，明显与前述省高院二份业已生效的民事裁定相矛盾，且与一审法院此前作出的（2018）苏0106民初13932号民事裁定相矛盾。该生效裁定载明：“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省建公司称第三人汇通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该案虽与本案有牵连，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投资人以省建公司向汇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回购担保函》等证据，要求省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并向一审法院起诉，符合民诉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7）苏01民初2011号民事裁定再次裁定驳回方世莹的起诉，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该裁定书载明“虽省法院作出1274号裁定，但该裁定所审查的请求权基础与本案不同……故省法院原裁定书不能适用本案”，此说法与事实不符。在2015年5月第一次起诉时，方世莹和同时期大多数投资人一样，是依据担保法律关系起诉省建公司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案号为（2015）宁商外初字第30号］，当时因立案庭法官释明告知，若投资人列省建公司和汇通公司为共同被告，依担保法司法解释有关规定，则该案件的管辖权应在被担保人所在地北京而不在南京，因此，经考虑方世莹在立案时即由代理人明确表示放弃追究汇通公司的连带还款责任。该案被指令继续审理后追加汇通公司为第三人并释明该案存在两种请求权基础，一为担保关系，二为间接代理法律关系，要求方世莹进行选择，后方世莹明确选择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作为请求权的基础，要求省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南京中院作出（2017）苏01民初2011号民事裁定，以当事人请求权基础发生变化为由，拒绝适用前述1274号裁定，不能成立。当事人选择以何种请求权为基础，是当事人的权利，人民法院不应加以干涉，更不应在未释明的情形下，仅以当事人诉讼请求选择的不同，作为刑民交叉案件的处理标准，有失公平公允。《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第5款明确规定，在“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等情况下，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本案中，汇通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案件已由相关公安机关立案超过五年，一审裁定载明“省建公司也有可能涉嫌犯罪”无事实依据，省建公司从未被刑事调查。汇通公司贺成、王先果已于2019年11月被缉拿归案，汇通公司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指日可待。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此批民商事案件的审理，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也应中止诉讼，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审理。四、一审时汇通公司下落不明，法院对其公告送达，现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成已被公安机关抓获，羁押在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建议向贺成送达法律文书，听取汇通公司对于本案的处理意见并核实有关事实。省建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蒋碧如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蒋碧如在一审中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要求省建公司作为委托人履行《合伙协议书》和《股权回购协议书》项下的各项义务。因此，本案须查明汇通公司募集资金的相关事实、资金用途及去向等情况。而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侦大队已对汇通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予以立案侦查，且目前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成已被缉拿归案，汇通公司是否对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否对外出借资金、向投资人返还了多少利息及相关行为的性质，均需刑事案件予以审查和认定。二、1274号裁定作出的原因是投资者主张省建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请求权基础是保证关系，与本案中蒋碧如所明确的代理关系不同，该裁定结论不适用于本案。三、每个案件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相同，蒋碧如提交的相关案例对本案审理并无约束力，与本案无关联性。蒋碧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省建公司返还投资款38万元，并支付收益（以3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计算自2014年3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法律规定，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本案中，因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已对汇通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立案侦查，汇通公司是否对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否对外出借资金以及相关行为性质等均有赖于刑事案件的审查认定，并且汇通公司所涉刑事案件涉及人数众多、地域较广，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此外，如果省建公司作为《合伙协议书》和《股权回购协议书》等合同相对方，则省建公司也可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最终也有待刑事案件审查认定，因此本案也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蒋碧如可再行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一、驳回蒋碧如的起诉；二、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于裁定生效后退还给蒋碧如。本院另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1月9日，省建公司向汇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因项目建设需要，特委托汇通公司作为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医技病房综合楼建设项目的唯一融资单位，全力办理该项目融资的相关事宜。本单位承诺：委托单位承担受托单位在代理权限范围内依照法律、法规、规章等规定办理融资事宜的法律责任。委托期限自2014年1月9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同日，省建公司向汇通公司出具《回购担保函》，载明“由于我公司需要基础建设资金，特向汇通公司申请办理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医技病房综合楼私募基金，拟申请融资金额为2亿元，我公司为该项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负责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不可撤销的回购义务。”蒋碧如作为有限合伙人与作为普通合伙人的汇通公司签订《合伙协议书》，合作企业名称为北京汇通祥泰投资管理中心（名称以工商登记机关核定为准）。蒋碧如与汇通公司还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书》，载明股权受让方为汇通公司，出让方为蒋碧如。2014年3月3日，蒋碧如向北京汇通祥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汇入38万元。2014年3月14日，汇通公司向蒋碧如出具《投资确认函》载明：蒋碧如于2014年3月3日认购了由汇通公司发行的“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合伙协议编号为2014YY-1-A-［259］，资金起息日2014年3月4日，投资金额为38万元，投资期限为12个月，年化收益为9%。2015年1月15日，汇通公司向投资者发出《关于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延期兑付函》，载明因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审计结算流程尚未完结，造成投资款项回款日期延迟。现通知投资者该基金产品到期兑付日顺延六个月，承诺因延期兑付所产生的利息将按照原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原合同条款继续生效。2015年2月25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作出京公朝经立字（2015）00053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汇通公司非吸案立案侦查。以上事实有《授权委托书》《回购担保函》《合伙协议书》《股权回购协议书》《投资确认函》、交款凭证、《关于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延期兑付函》、京公朝经立字（2015）00053号立案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蒋碧如因认购汇通公司发行的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向指定账户缴纳38万元，但汇通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由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立案侦查，汇通公司通过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募集的款项性质上是否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组成部分，有赖于该刑事案件的侦查和认定。蒋碧如起诉省建公司，主要事实依据亦为汇通公司与蒋碧如之间所谓合同关系。汇通公司行为已在刑事法律关系中评价，一审法院裁定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当。综上，蒋碧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