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6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健，男，1987年6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栿，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奇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甲10号3号楼15层17层1701-15B。法定代表人：陈昊，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探寻者户外活动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北宅村西北1200米处。法定代表人：董健明，总经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庆楠，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晓健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奇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元公司）、被上诉人北京探寻者户外活动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探寻者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6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健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方诉求。事实和理由：一、我在眼睛受伤的情况下，无法承担谁是加害人的举证责任，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和管理者本可采取多种手段寻找加害人，但其消极对待寻找加害人的工作，造成本次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一审法院机械适用侵权责任举证原则有误。二、一审法院援用北京市公安局的相关文件认定探寻者公司未在游戏区内及出口处安装摄像头没有过错，但该文件只是批准函，并非规范性文件，据此认定公司不需要提供相关视频监控不当，且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毫无帮助。三、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在一审提供的经公证的证人证言涉嫌虚假证言，证人均系当天参加活动的公司员工，与公司有利害关系，证明力低，且其陈述逻辑混乱，前后矛盾，不应采信。一审法院现场勘察过程中看到入品处有枪支放置桌，但对枪支具体情况没写明。我方起诉前曾去现场取证，发现枪支在出入口、凉棚随外可见，并均已上弹。根据前述北京市公安局的函件，不应有枪支旋转在监管区域之外，此系管理者失职。四、一审认定奇元公司已经对我进行了工伤赔付，不应再承担其他责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奇元公司、探寻者公司共同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判决适用的举证原则正确，刘晓健有义务证明我方存在过错，我方举证证明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对方应该提供反证。本案中的侵权不属于共同危险行为，不符合共同危险的情形。关于工伤赔偿和侵权赔偿的问题，本案中刘晓健受伤后，奇元公司积极为其办理工伤赔偿，并未辞退刘晓健，并且按时发放工资。反而是刘晓健后来辞职，另谋高就。关于第三人侵权赔偿与工伤赔偿确实不冲突，但是刘晓健没有权利要求奇元公司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又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刘晓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赔偿我一期治疗费13351.66元、一期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9720元、护理费20040元、交通费5221.5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488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150元，共计265488.06元；2.判令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负责人当面向我道歉，并公开CS基地安全管理制度；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奇元公司系案外人北京奇虎科技有限公司（360公司）的子公司。2017年6月16日，刘晓健作为奇元公司的优秀员工参加该公司组织的团队建设活动，活动在探寻者公司处以真人CS彩蛋射击游戏的方式开展，同日有360公司及下属多家子公司员工共同参与团建活动。活动过程中，刘晓健被案外人用彩蛋击中右眼，造成右眼受伤，随后被送往医院救治，北京同仁医院诊断其伤情构成：右角膜裂伤、右虹膜根部离断、右外伤性白内障等。事故发生后，奇元公司对刘晓健进行了工伤赔偿。现刘晓健认为其右眼受伤是在其走出游戏区后遭休息区人员射击所致，而探寻者公司作为射击场所经营者在场地外放置实弹枪支，并且在事后不交出现场监控录像，致使其无法找到致伤者，奇元公司作为活动组织者，未尽到组织管理责任，事后亦不积极寻找致伤者，二公司对事故发生均存在过错，应当赔偿刘晓健因涉案事故遭受的损失，故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9月6日，360公司员工徐某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就刘晓健受伤经过出具证言，该证言载明：“事发当时我处于交战区外的休息区，从我的位置观察到刘晓健从离交战区出口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正向外走，此时刘晓健是摘掉头盔向外走的，有两名参与战斗人员埋伏在交战区内的房子边上，两名队员从正面向刘晓健进行了射击，然后就看到刘晓健站定在了交战区，同时捂住了眼睛，随后两名开枪的队员就跑向了刘晓健并把刘晓健搀扶出了交战区，随后进行了紧急处置然后送往了医院。”同日，360公司员工肖某、石某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就涉案事故发生当日的团建前培训情况出具证言，二人表示当日进行彩蛋射击游戏前，探寻者公司的培训教官在接待大厅内讲解游戏规则和注意事项，着重强调了游戏中交战双方相距十米以内不准开枪、一旦进入游戏区内全程不准摘下头盔等；换好迷彩服并选好头盔后出大厅到游戏区入口外的桌子上取枪；游戏结束后，游戏参与者被要求先交还枪支再到左侧的休息棚休息等。另查，北京市公安局于2005年7月20日向探寻者公司下发了京公治发字[2015]36号《北京市公安局关于同意北京探寻者户外活动顾问有限公司建设营业性彩弹枪射击场的函》（以下简称36号同意函），函件载明：“北京探寻者户外活动顾问有限公司：你单位《彩弹枪项目申请书》收悉。经研究，同意你单位在怀柔区桥梓镇北宅村西北1200米处你单位自建户外综合训练场地内，建设营业性彩弹枪射击场，占地2000平方米。营业性彩弹枪射击场四周要采用铁丝围网围墙，防止彩蛋飞出场地，在营业性彩弹枪射击场四周要悬挂明显警示标示。在接待大厅内安装录像监控设备，对来场射击人员进行录像备查。枪支、弹药库房要采用六面水泥浇筑，安装防护栏、防盗门、报警器、监控录像等安全防护设施，并设专职人员24小时值班看守。彩弹枪射击场地建成后，需经我局验收合格，方能投入使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经现场勘查查明：探寻者公司的真人CS彩蛋射击游戏露天场地分为游戏区和休息区，两区域间有木房和墙体作为隔离，木房和墙体间留有游戏区的出入口，出口紧临木房处有砖墙垒砌的射击掩体，入口外并列排布有枪支放置桌和休息凉棚。本案审理过程中，刘晓健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配镜单、交通费票据、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家庭成员身份证明和无收入证明、活动通知邮件、公证书、游戏现场照片、任职证明等主要证据，拟证明其主张，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表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员工资料表、劳务合同、活动通知邮件、工伤认定和报销材料、公安局批复函、安防系统检测报告、持枪证、公证书、培训照片、场地照片、保险单、停电公告等主要证据，拟证明其主张，刘晓健表示认可员工资料表、劳务合同、活动通知邮件、工伤认定和报销材料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可相关资质证明、培训照片、场地照片、保险单、停电公告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不认可公证书所载证言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晓健在参加团建活动时遭案外人持彩弹枪射击致右眼损伤但无法确定加害人，其主张奇元公司作为涉案活动的组织者、探寻者公司作为涉案活动的场地经营者，均未在涉案事故发生当日尽到对游戏参与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向其承担侵权责任。但根据法院查明事实可知，首先，奇元公司为涉案活动的发起人，仅负责选定场地、活动通知、人员接送等事项，其作为刘晓健所在公司已经就刘晓健的损伤进行了工伤认定和赔付，在刘晓健未提供证据证明奇元公司针对涉案事故存在其他过错的情况下，法院对其要求奇元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其次，探寻者公司作为涉案活动的组织者和场地经营者，应当对活动参与人的安全负有一定的保障义务，现刘晓健认为其遭受损害且无法找到实际加害人系因探寻者公司在活动过程中未严加看管枪支且不能向其提供涉案事故发生当日的监控录像所致，但刘晓健提供的在案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探寻者公司存在未严加看管枪支的事实，探寻者公司虽未向刘晓健提供涉案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但根据36号同意函及法院现场勘查情况可知，探寻者公司并未在游戏区内及出口处安装摄像头，亦不存在该种义务，故对刘晓健无法找到实际加害人并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据此，对于刘晓健要求探寻者公司对其遭受的损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刘晓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41元，由刘晓健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相关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晓健系在探寻者公司经营场地参与由奇元公司组织的团建活动（真人CS游戏）时，摘除防护头盔后，被第三人射击致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应否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刘晓健主张系在游戏区出口的安全区域被凉棚内人员射击致伤，而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则主张刘晓健系在游戏中“阵亡”后，未按要求继续佩戴头盔，在游戏区域内被其他参与游戏人员误认并致伤。对此刘晓健未提供证据佐证其陈述，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在此前关联诉讼及本案一审中提供多个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交三份公证证人证言，上述部分证人均系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员工，但证言的内容符合常理亦可互相印证，再结合一审现场勘察的情形，本院认为奇元公司及探寻者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可能性较高。探寻者公司作为活动场地经营者，对于活动的参与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探寻者公司尽到了活动过程中应佩戴头盔等安全规则的相关告知提示义务，亦在事发后履行了救治义务。刘晓健主张探寻者公司未在出入口及游戏区安装视频监控，对事发情况不能查明负有过错，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规范依据以证实探寻者公司负有在上述区域安装视频监控的法定义务，且依据探寻者公司提供且刘晓健认可的证据，该日怀柔区存在停电情况，即便安装监控亦有可能无法正常使用。刘晓健认为探寻者公司未能查找出直接致害人，此前诉讼中探寻者公司员工出庭作证时称事发后第一时间急于查看刘晓健伤情，稍后因参与者统一着装且佩戴防护头盔无法明确具体致害人，考虑到真人CS游戏的规则要求及本案的具体情况，要求探寻者公司具体致害人准确信息过苛，本院对刘晓健以此为由要求探寻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刘晓健称探寻者公司对出口处枪支管理不当，造成损害的发生，但如前所述，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在出口处安全区域被参与游戏之外的第三人致伤，亦无充分证据证实探寻者公司存在上述管理问题并导致损害的发生，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刘晓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驳回刘晓健要求探寻者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奇元公司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作为用人单位的奇元公司系团建活动的发起者，但其选择组织活动的探寻者公司具有相关资质，事发后奇元公司亦就刘晓健的伤害申请了工伤认定，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规定进行了工伤赔付，现刘晓健要求其承担工伤赔偿之外的侵权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晓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2元，由刘晓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赵 霞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曾琪惠法官助理 杨俊逸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