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棵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花地大道南657号广州国际智能科技园原石灰厂留存物业（A区第17号）。法定代表人：余松珠，该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彪，男，197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广清，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辉，男，197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存枚，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棵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棵立公司）、王华彪因与被上诉人刘洪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7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棵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三项，改判我方不用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和鉴定费由刘洪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刘洪辉对事发经过的陈述，存在疑点，当我方提出质疑及一审法官问刘洪辉是否记得如何掉落时，刘洪辉均表示不记得。一审时，其中一个证人称刘洪辉掉落后是一直清醒的。而事发时，王华彪也曾与刘洪辉对话，可证明刘洪辉当时是清醒的。但是，在一审庭审中，刘洪辉推翻了其诉状所述的事故发生原因，其与证人均表示不知道其是如何掉落的，所述前后矛盾，疑点突出，明显是在作伪证，目的是为隐瞒刘洪辉被人推落造成受伤的事实。2.事发当天，我方曾问刘某事发经过，刘某称刘洪辉是被人推下去的。王华彪到医院看望刘洪辉时，刘洪辉岳父指着王华彪问刘洪辉妻子，是不是王华彪将刘洪辉推落的，刘洪辉妻子回答说不是。由此可见，刘洪辉被人推落的事实。二、我方与王华彪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即使我方有责任，王华彪也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方与王华彪的财产是分开的，我方的会计凭证每年都按要求经过会计事务所的年审，不存在财产混同的问题。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该条规定是针对公共场所的侵权责任，而我方是经营场所，只有双方签订合同才可以进入，而且我方有安全警示，已尽到安全提醒义务。刘洪辉是被其工作团队人员推落，应追究推落过错人的责任。四、涉案网兜有合法的购买证明，也已安全安装。一审时，我方申请网兜销售者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并未同意。我方认为为了节约司法资源，避免诉累，应将网兜销售者作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清事实。综上，一审判决未查明刘洪辉诉状的内容以及忽略刘洪辉与证人前后矛盾的陈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我方的请求。王华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我方不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和鉴定费由刘洪辉承担。事实和理由：我方与棵立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财产是分开的。棵立公司的会计凭证每年都按工商税局要求规范做账，不存在财产混同的问题。所以，不应要求我方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法院依法改判。刘洪辉答辩称：一、我方不同意棵立公司、王华彪的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1.我方在棵立公司的经营场地受伤是不争的事实，我方为筹集医药费，家属一直用微信与棵立公司、王华彪协商赔偿事宜，在此期间棵立公司称我方是不慎跌落，并向我方支付了15000元赔偿款，现其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抗辩我方是被人推下的，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应承担的法律责任。2.一审时，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供了编号为P1066690的视频，能够清楚地证明事情发生的经过。一审庭审时，棵立公司、王华彪对证人均有提问，证人均未提到我方是被人推落的，且一审开过两次庭，棵立公司、王华彪在庭审中均未当庭质证三位证人在做伪证，其为了逃避责任，凭空臆断，给我方和证人乱扣帽子。3.我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视频，三位证人等均能够证实事情发生的经过。现棵立公司提出有人推落我方，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对公共场所进行了列举，公共场所与经营场所两者概念并不矛盾。根据我方一审提供的微信记录截图可见，棵立公司、王华彪明确承认，对我方不小心摔伤，其表示亲切的慰问，祝愿我方早日康复。因此，棵立公司、王华彪明知道我方是不小心摔伤，不存在被第三人推下去的事实。刘洪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棵立公司赔偿723453.4元（其中残疾赔偿金2660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6131元，伙食补助费2500元，医疗费73691.4元，误工费19200元，护理费18505元，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1380元，鉴定费4200元，营养费48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后续医疗费暂定3000元，以实际发生为准）；2、请求判令王华彪对请求事项1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棵立公司、王华彪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棵立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王华彪为该公司的股东。棵立公司向案外人承租了广州市荔湾区花地大道南657号广州国际智能科技园原石灰厂留存的部分物业经营V+摄影基地。2019年9月15日，刘洪辉携同模特、化妆师等人到该摄影基地进行拍摄，其中某个场景的二楼有一个镂空地板设置的吊网，刘洪辉在该场景的拍摄过程中，不慎踩到吊网，因吊网断裂致刘洪辉从二楼坠落摔伤。事件发生后，刘洪辉被送往广东省人民医院南海医院急诊治疗，后该院会诊建议转院。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0月9日刘洪辉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住院治疗24天，出院诊断为：重型开放性颅脑外伤；左侧颞叶、双侧额叶少许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出血；右侧顶骨、乳突部骨折；双肺多发炎症等。期间，棵立公司、王华彪垫付了15000元。出院后，刘洪辉有进行门诊治疗。2019年4月28日，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刘洪辉符合钝性暴力致左侧颞叶、双侧额叶少许挫裂伤，右侧顶骨、乳突部骨折，胸10、11椎体压缩性骨折，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需3000元或以实际产生费用为准；刘洪辉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刘洪辉为此支付鉴定费4200元。棵立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经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洪辉胸10、11椎体压缩性骨折（椎体压缩程度均大于1/3）的伤残程度为八级，颅脑损伤的伤残程度为十级；本次损伤给予刘洪辉误工18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棵立公司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808元。本案中，刘洪辉为证明事发经过及棵立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视频、证人刘某（模特）、张某（搭配师）、郑某（化妆师）的证人证言。证人均出庭作证，确认刘洪辉从二楼坠落受伤的事实，并称现场当时没有警示标志。根据视频显示，现场当时没有设立警示标志。棵立公司、王华彪陈述，V+摄影基地由棵立公司经营，主要是拍摄造型或者电影、广告，按小时收费，场地是棵立公司租赁老厂房改造，相关建筑物由棵立公司建造，没有向政府部门报建，但有向园区申报。现场是有警示牌的，只是拍摄时移走。涉案网兜是从正规渠道购买，棵立公司已尽到合理的保障义务。为此提供了购买网兜的购买记录、现场照片及与其他客户的微信聊天记录。棵立公司、王华彪另申请追加网兜的销售者山东滨州诚通绳网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院认为棵立公司、王华彪的理由不成立，驳回棵立公司、王华彪的申请。对刘洪辉主张的赔偿项目审核如下：一、医疗费，根据刘洪辉的病历资料、用药清单、医疗费发票等，该院确认截止至第一次开庭之日（2019年9月23日），刘洪辉因本次事件而支付的医疗费为70230.2元。二、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主张，本案不予处理。三、残疾赔偿金，经重新鉴定，刘洪辉为一个八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刘洪辉主张按30%计算残疾系数，该院予以认可，残疾赔偿金应为252396元（42066元/年×20年×30%）。四、被抚养人生活费，刘洪辉的父母虽已届退休年龄，但其自认父母享受有退休待遇，不符合无生活来源的条件，故对于刘洪辉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院不予支持。刘洪辉女儿2014年10月10日出生，至首次评残之月为4岁零6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13年零6个月，即58471.88元（28875÷12×162×30%÷2）五、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洪辉住院2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00元。六、误工费，刘洪辉提供了劳动合同、参保证明、社保缴费明细表及单位出具的证明，其主张月收入3200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采信。经鉴定，刘洪辉的误工期为180天，误工费应为19200元（3200元/月×6月）。七、护理费，经鉴定，刘洪辉的护理期为60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可按150元/天计算，出院后的护理费可按120元/天计算，故护理费为7920元（150元/天×24+120元/天×36）。八、交通费，由该院酌定为1500元。九、住宿费，并非法定赔偿项目，不予确认。十、鉴定费，重新鉴定的鉴定结论不能推翻刘洪辉委托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故该院确认刘洪辉的鉴定费损失为4200元。棵立公司因重新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应自行承担。十一、营养费，由该院酌定为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棵立公司作为V+摄影基地经营者和管理人，对摄影基地中的建筑物、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并应配备适当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等义务。从刘洪辉误踩吊网坠落受伤的事实可见，涉案场景中的吊网存在安全隐患，棵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对该吊网进行日常安全检查，及配备管理人员或以其他方式履行警告、指示、说明、通知等义务，故该院认定棵立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刘洪辉作为成年人应有自我保护意识，但由于疏忽大意，在不确定吊网承重能力的情况下踩上吊网，刘洪辉本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减轻棵立公司的赔偿责任。至于刘洪辉是否构成工伤，能否获得工伤待遇，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能据此免除侵权人的责任，棵立公司、王华彪提出刘洪辉属于工伤而无需承责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合双方过错情况，棵立公司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刘洪辉自行承担20%的责任。以上查明刘洪辉的损失为419318元，棵立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为335454.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次事件造成刘洪辉一个八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确实造成刘洪辉精神痛苦，根据本次事件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结果等因素，刘洪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减除刘洪辉已收到的赔偿款15000元，棵立公司应赔偿刘洪辉340454.4元。关于王华彪是否承责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棵立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华彪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对棵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棵立公司向刘洪辉赔偿340454.4元；二、王华彪对上述判决第一项棵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重新鉴定的鉴定费2808元，由棵立公司负担；四、驳回刘洪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17元，由刘洪辉负担3000元，棵立公司、王华彪共同负担2517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各方对一审认定的除鉴定费外的各项损失项目和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棵立公司对本案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2、王华彪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3、鉴定费的承担问题。关于棵立公司的责任比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事件是因刘洪辉在棵立公司所经营的摄影基地拍摄过程中，因吊网断裂导致从二楼坠落摔伤。棵立公司主张刘洪辉是被他人推落，刘洪辉对此予以否认，棵立公司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棵立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棵立公司作为涉案摄影基地的经营者，应提供符合安全要求的场地给客户，棵立公司二审自认吊网平时人是可以站立在上面的，棵立公司也未在吊网旁边标示吊网不能站立、行走等标示，现场也未有安全防护人员协助管理、使用，现因吊网断裂导致刘洪辉从吊网摔下受伤，棵立公司未提供符合安全要求的场地，应承担侵权责任。至于棵立公司一审时申请追加网兜销售者作为第三人的问题，本案棵立公司作为涉案场地的经营者，因场地存在安全隐患导致刘洪辉遭受人身损害，刘洪辉可直接起诉棵立公司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至于棵立公司认为是因网兜的质量问题导致损害的发生，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未追加网兜销售方作为第三人并无不当。一审综合考虑本案情况，认定棵立公司承担80%的责任，刘洪辉自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华彪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棵立公司是王华彪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王华彪理应对其个人财产独立于棵立公司财产承担举证责任。王华彪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棵立公司财产，王华彪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判令王华彪对棵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因涉案事故导致刘洪辉遭受人身损害，为明确刘洪辉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等，刘洪辉诉前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支出鉴定费4200元。一审中，棵立公司申请重新鉴定，而重新鉴定的结果与刘洪辉委托鉴定的鉴定结果一致，故刘洪辉支出的鉴定费应作为其损失由双方按责任比例负担，棵立公司因重新鉴定支出的鉴定费由棵立公司自行负担。综上所述，棵立公司、王华彪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449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棵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李 婷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朱鹏程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