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学彩，女，194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翔光，安徽天联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幸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顺昌县双溪镇东郊东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王雪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国，安徽黄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学彩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幸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福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民初5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学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翔光及被上诉人幸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学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主张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案涉产品存在多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认定,判决有失严谨。理由如下：首先,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是含冬虫夏草的保健食品。按照国家食药总局《关于停止冬虫夏草用于保健食品试点工作的通知》要求,“冬虫夏草夏草以及含冬虫夏草的保健食品的生产经营应按照《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有关规定执行,未经批准不得生产和销售”。按照《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注册的保健食品注册号为“国食健注G”,而被上诉人产品是“卫食健字[1997]第220号”,可见案涉产品不是合法的批准文号。因此，被上诉人使用药物作为食品原料违反食品安全法。其次,被上诉人持有的“卫食健字[1997]第220号”系二十多年前的许可,其依据的法律法规早已被修改或废止,未按照《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进行再注册早已丧失法律效力。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囯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许可的有效期为5年。食品生产经营者的生产经营条件发生变化，不再符合食品生产经营要求的，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立即采取整改措施；需要重新办理许可手续的，应当依法办理”。因此，案涉产品系故意违法生产经营并非民事责任中的一般过错。再次，冬虫夏草属于中药材，不属于药食两用物质。一审上诉人提交《国家食药总局关于冬虫夏草类产品的消费提示》，证明：“囯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对冬虫夏草、冬虫夏草粉及纯粉片产品进行监测检验。检验的冬虫夏草、冬虫夏草粉及纯粉片产品中，砷含量为4.4~9.9mg/kg。冬虫夏草属中药材，不属于药食两用物质。有关专家分析研判，保健食品囯家安全标准中砷限量值为l.0mg/kg，长期食用冬虫夏草、冬虫夏草粉及纯粉片等产品会造成砷过量摄入，并可能在人体内蓄积，存在较高风险”。据此，被上诉人产品含有冬虫夏草属于药物，药物本身对人体会产生极大危害，是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所有消费者身体健康的严重侵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食品安全法效力和适用。食品安全法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的特别法，应优先适用。消费者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请求价款十倍赔偿不以造成人身损害为前提。食品安全法旨在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如果惩罚性赔偿以造成人身损害后果为前提，则有悖立法初衷，不利于惩治和防范食品违法行为，净化食品安全环境。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前后两个条款的体例看，是彼此各自独立的两个内容，第一款是赔偿的一般规定；第二款是惩罚性赔偿的特别规定，并未要求以消费者人身等遭受损害为前提。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支付了购物款而没有得到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本身支付价款就是损失，就应适用第二款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消费者只要购买了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即可主张食品价款十倍赔偿金,不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二)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要求应认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消费者有权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二款主张权利。《食品安全法》中规制的食品安全是广义的概念,不仅包括食品应无毒无害有营养,还包括符合相关质量标准、卫生标准和标签标示等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是《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授权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制定的强制性国家标准,食品生产企业必须遵守,经营的食品必须符合国家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二十六、三十八和六十七条的规定就是食品安全的强制性标准。对于卫生、营养、原料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是食品安全标准的重要内容之一,预包装食品应当使用安全原料,标签应当标明产品的生产日期、成分或者配料表、保质期、储存条件、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和生产许可证编号等内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保健食品》《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通则》是食品安全授权的具体食品安全标准,案涉产品违反该标准第3.1原料和辅料应符合食品相应标准和有关规定,使用禁止使用的原料,应承担法律责任，无需增加实质危害后果作为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不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不仅要求形式不符合还有求具有实质危害后果,是对法条错误解释。最高人民法院诸多指导案例无一要求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需要以实质危害后果为前提。（三）同类型指导案例对各级法院具有拘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年1月9日公布五起审理食品药品纠纷典型案例及2014年3月12日公布10起维护消费者权益典型案例，审判要旨是食品生产企业生产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消费者有权请求价款十倍赔偿应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在审判类似案件时应当参照。(四)人民法院判决也应服务政治。食品安全事关国家民生工程，一份公正判决不仅要体现个案平衡,也要体现政治意志。为此，最高人民法院为贯彻《食品安全法》实施发出通知,要求各级人民法院认真学习贯彻新食品安全法，正确审理食品纠纷案件，严厉制裁食品生产经营违法行为，切实维护百姓餐桌安全。要求各级法院法官们要了解修改内容和立法原意,须悟条文精神,在办案中准确适用法律,维护司法统一。要坚持严惩重处等原则,正确运用惩罚性赔偿和连带责任的规定,向食品生产经营违法行为严格追责，让不安全食品的生产经营者付出沉重代价；既要让消费者早日实现权力，又要让真正的违法者受到惩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审理此案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幸福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保健食品批准证书说明如下：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为原卫生部于1997年批准注册并颁发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批准文号：卫食健字[1997]第220号）。依据当时的相关法规，经批准的保健食品，其证书长期有效,无需定期再注册。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接替原卫生部负责全国保健食品注册工作。自2005年7月30日起，新批准注册的保健食品（批准文号：国食健字G********),其证书载明该证书的有效期（证书持有人，应在证书届满前6个月内，提出再注册申请,符合要求后，受理单位颁发再注册批准证书。)然而，对于原卫生部批准的保健食品国家相关职能部门至今并未提出清理换证或相关处理办法。2017年12月，在我公司申请保健食品生产许可换证时，原福建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也未提出异议（批准的生产许可证附页品种明细上注明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法无禁止即可为”。因此，我公司认为，在国家相关职能部门对原卫生部批准的保健食品未启动清理时，和市面上大量的卫食健字类保健食品一样，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批准证书继续有效，在取得生产许可等行政审批手续后，即可正常生产和销售。 邓学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购物款640元，并承担6400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1日，邓学彩在天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购买营养保健食品“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从邓学彩提供的实物照片显示该“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主要原料为：冬虫夏草菌丝体、桂圆肉，功效成分：甘露醇（≥120mg/100m）。幸福公司提供的产品批文显示，该产品批准日期为1997-12-31。现邓学彩依据幸福公司生产的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侵害其的合法权益为由，依法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幸福公司到庭应诉。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邓学彩的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邓学彩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状中诉称的因食用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而导致身体出现不适的证据，故对此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依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令第22号，《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保健食品注册证书有效期为5年。幸福公司提供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批准日期为1997年12月31日，未规定有效期，具有过错，依据其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幸福公司返还邓学彩购物款640元。最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一审法院认为，判断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不能仅凭借形式判断标准，即不能仅凭借该种食品的原料、成分等，而应当采用实质性判断标准，即生产者生产的食品或者经营者出售的食品在实质上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中，邓学彩用以证明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证据仅是其原料、成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实质性证据，也即邓学彩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在实质上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而，对邓学彩主张要求赔偿64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福建省幸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邓学彩购物款640元；二、驳回邓学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邓学彩负担20元，由福建省幸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同一审，另查明：1997年，福建省顺昌大光荣保健品有限公司取得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原名大光荣冬虫夏草口服液）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批准文号为卫食健字[1997]第220号，该保健食品主要原料为冬虫夏草菌丝体、桂圆肉，功效成分：甘露醇（≥120mg/100m）。原卫生部的批准文号没有标注有效期。同年，福建省顺昌大光荣保健品有限公司转让给（与）福建省顺昌幸福来保健品厂（合作生产）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并获得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后福建省顺昌幸福来保健品厂名称先后变更为顺昌县幸福来保健品厂有限公司、顺昌县幸福来保健品有限公司。2015年5月，顺昌县幸福来保健品有限公司与幸福公司签订委托生产销售协议书，其中约定由顺昌县幸福来保健品有限公司委托幸福公司生产和销售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邓学彩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 涉案的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系经原卫生部批准的保健食品，批准文号为卫食健字[1997]第220号，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看，该保健食品主要原料为冬虫夏草菌丝体、桂圆肉，功效成分：甘露醇（≥120mg/100m）。原卫生部的批准文号没有有效期，故该保健食品具有有效批准文号。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保健食品注册证书有效期为5年系针对该局成立后，批准的国健食字号保健食品的规定。邓学彩所举证明证明不足以证明有明文规定原卫生部批准文号需重新审批。综上，涉案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系具有合法审批文号的产品，该产品符合国家标准。邓学彩也未举证证明涉案产品存在砷超标的情形，幸福公司根据与顺昌县幸福来保健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委托生产销售协议书，按照原卫生部批准文号生产相应产品，不能认定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产品。一审认定“幸福公司提供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批准日期为1997年12月31日，未规定有效期，具有过错”，该认定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邓学彩主张十倍赔偿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并未规定十倍赔偿以造成实际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一审对此论述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三、一审判决幸福公司返还邓学彩购物款640元，双方对此均未上诉，且幸福公司庭审要求维持原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邓学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邓学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贝贝 审判员  彭 亮 审判员  周腊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