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汇嘉磁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伦镇禹莒路与308国道交叉路口向东100米路南。法定代表人：司超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怀民，山东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宇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新安镇城头村定桥头。法定代表人：李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岳，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汇嘉磁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清宇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2民初2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径行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条规定：“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5.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收了上诉人提供的10000件型号为185125的铁硅铝磁芯，根据以上规定，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不成立，由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取得上述货物有法律根据，因此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事实上，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鉴于以上事实，根据最高院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一方面应当依职权主动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另一方面，还应当告知上诉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继续审理不当得利案件。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亦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该司法解释尽管2020年5月1日才施行，也可以作为本案二审裁判的参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宇航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上诉人超一审诉讼请求上诉，应不予审理。因为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上诉，要求返还货款不是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也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二审中实际是为了举证的便利而试图通过更换诉讼理由为不当得利以避开其所主张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举证不能。第二、本案原审法官充分保障了当事人的辩论权，程序合法。原审法庭已就争议焦点充分询问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一、原被告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原被告之间发生的货物数量及价款为多少；也询问了双方是否有补充。第三、本案原审法官并无上诉人所称的释明义务，并无不当之处。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在一审中虚假陈述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货款6万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关系，并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本案一审的审理并未涉及上诉人对涉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效力的认识错误，是一审法院去伪存真，查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是否成立的过程，故原审法院未予释明本案为系其他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且上诉人是专职律师，对法律关系理应清楚，没有理由要求法官就基本的法律关系履行释明义务。第四、原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并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从立案到庭审直至最后的争议焦点归纳，诉讼请求一直是要求被上诉人依据买卖合同关系返还货款6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坚持主张“浙江瀚枭科技公司充其量是中间人，双方成立实际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应作为买方承担付款义务。”第五、上诉人请求按一审诉请支持的上诉请求逻辑矛盾，且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上诉，又请求依照一审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支持诉请，逻辑上前后矛盾。另外退一万步讲，即使被上诉人签收1万个型号为185125的铁硅铝磁芯真的是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在诉状中称157125、185125各1万个合计货款6万元，以此为一审、二审的诉讼请求；货物价格既无约定也无统一标准，签收货物诉请的总价、单价如何计算均无法确认。第六、上诉人二审中要求变更诉请为不当得利，也是变相的在规避法院管辖权，上诉人程序违法。第七、上诉人早在（2018）鲁1482民初22号另案中主张本案诉争货物是卖给案外人浙江瀚宸电气科技有限公司的（曾用名浙江翰枭电气科技有限公司）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即本次诉争的1万个185125型号铁硅铝磁芯就是上诉人依据与案外人的买卖合同，早在2018年1月2日向禹城市人民法院起诉的标的物。（2018）鲁1482民初22号判决书也查明，上诉人称向德清宇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济南乐兴电子元件有限公司发送货物系另案被告要求。上诉人出尔反尔，违反禁止反言规则。第八、仅仅单纯向快递签收的行为不构成双方间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仅仅依据起诉前3年的一份收货单，不论是主张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还是不当得利都严重不符合一般生活情理或高度盖然性原则。诉争货物2016年10月送达浙江，2018年1月2日上诉人就已为本次货物另案起诉，直到2019年下半年，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发送“样品检测报告”（洽谈合作的前期工作），中间也未提过或催要过任何关于2016年货款的事。最后事隔送货接近整3年后，才以买卖合同起诉被上诉人，明显不符情理。第九、如果送货/发货方都如上诉人这般恶意诉讼，明明不认识被上诉人，明知欠款方另有他人。还仅凭着只有数量、型号的收货单就向收货方索要钱款，价格还是上诉人自己随意主张的，会造成社会秩序与商业交易的严重混乱。第十，涉案零件是案外人合法取得，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因不属于一审审理范围，所以没有提交。汇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6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自被告收货次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清宇航法定代表人李卫在收到货物证明上签字，该收到货物证明显示提货时间为“16年10月18日”，货物为10000件型号为184125的铁硅铝磁芯，收货单位处写有“德清宇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7月10日，汇嘉磁电向德清宇航制作并寄送四份样品检测报告。另查明，2018年1月2日汇嘉磁电曾因涉案的10000件型号为184125的铁硅铝磁芯向本院起诉，请求被告浙江瀚宸电气科技有限公司（曾用名：浙江翰枭电气科技有限公司）支付40000元货款，本院作出（2018）鲁1482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汇嘉磁电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原被告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一项合同是否成立所需满足的最基础的要件应当包含当事人间合意、标的、数量。本案中，德清宇航法定代表人在汇嘉磁电的一张收到货物证明上签字，确认德清宇航已收到涉案的10000件型号为184125的铁硅铝磁芯，汇嘉磁电以此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收到货物证明至多可以证明标的为何物，数量为多少，由谁收到，至于德清宇航是否是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收到该笔货物，其证明力不足，无法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合意。汇嘉磁电没有证据证实因该笔货物曾向德清宇航发出要约，或者举证证实曾就该笔货物向德清宇航作出承诺，亦未提交双方之间存在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的证据，德清宇航也不承认双方之间存在订立买卖合同的合意。因此，对汇嘉磁电请求德清宇航支付10000件型号为184125的铁硅铝磁芯货款40000元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10000件型号为157125的铁硅铝磁芯，汇嘉磁电所提交证据不能证实该笔货物确实由德清宇航收到，也无法证实双方就该笔货物曾达成买卖合同，故对汇嘉磁电请求德清宇航支付10000件型号为157125的铁硅铝磁芯货款20000元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山东汇嘉磁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原告山东汇嘉磁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针对上诉人主张其给被上诉人运送一万件型号为157125价值2万元的磁芯，被上诉人应支付2万元货款的上诉请求。因上诉人汇嘉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宇航公司实际收到一万件157125型号的磁芯，被上诉人也不认可，所以本院认为宇航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被上诉人宇航公司不应支付上诉人该批次货物的货款2万元。第二，针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支付一万件184125型号磁芯货款4万元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宇航公司承认确实收到上诉人一万件184125型号的磁芯，但是抗辩称与上诉人汇嘉公司并无买卖合同关系，该批次货物来源于第三方瀚宸公司。但是，根据原审法院生效的（2018）鲁1482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方瀚宸公司不承认收到汇嘉公司一万件184125型号的磁芯，也不承认与汇嘉公司就该货物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宇航公司也无证据证明一万件184125型号的磁芯来源于第三方瀚宸公司。原审法院生效的（2018）鲁1482民初22号民事判决并未支持上诉人要求第三方翰宸公司支付该笔货款的诉求，而是驳回了上诉人的此项诉讼请求。因此，在本案中针对上诉人汇嘉公司向被上诉人主张的一万件184125型号的磁芯货款的诉求，被上诉人虽然称收到一万件184125型号的磁芯，但与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认为，汇嘉公司与宇航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汇嘉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宇航公司应向汇嘉公司支付一万件184125型号磁芯的货款4万元。汇嘉公司要求宇航公司支付以上货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汇嘉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山东汇嘉磁电科技有限公司要求德清宇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一万件157125型号磁芯货款2万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要求德清宇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一万件184125型号磁芯货款4万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一万件184125型号磁芯货款4万元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2民初2392号民事判决；二、德清宇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向山东汇嘉磁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一万件184125型号磁芯货款4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山东汇嘉磁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山东汇嘉磁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7元，由德清宇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山东汇嘉磁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3元，由德清宇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振平审判员  魏 涛审判员  马丽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洋书记员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