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海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五四西路65号青海省建设科技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发昌，该厅厅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喇海翔，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一川，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布周，住青海省玉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亓鑫，青海正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南永吉，青海旦珠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海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以下简称省住建厅）因与被申请人布周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7民终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青民申3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省住建厅委托诉讼代理人喇海翔，被申请人布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亓鑫、索南永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住建厅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布周应当对省住建厅建造房屋并出租获利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省住建厅不能举证证明11间房屋不是其所建，推定由省住建厅建造了上述房屋，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审法院只是将一审法院的结论直接予以采纳，这无疑加重了省住建厅的举证责任。2.布周对主张的损失并无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布周诉求的损失由两项组成，第一项为违反土地用途获利1082559元，第二项为擅自拆除建筑物并占有补偿款1534000元。根据布周的举证，在其提供的证据中，并无省住建厅占有补偿款1534000元的任何证据，布周并未证明省住建厅在拆除建筑后获得了补偿。另一方面，布周提供的获利1082559元的证据，仅仅是其自行测算的结果，未经双方确认，上述证据并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二）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和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省住建厅搭建11间房屋出租的基本事实不清。法院依据布周的证据认定省住建厅存在搭建房屋行为、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的错误。2.两级法院认定省住建厅已经将房屋赠与布周错误。《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约定：“合同期满后，经甲（布周）乙双方协商后，可考虑赠与甲方”，两级法院均认定是省住建厅直接赠与布周，是两级法院对于该事实的主观推定。3.原审法院采信价格认定结论书错误。双方对合同租金有明确的约定。根据在案事实，双方签署的租赁合同实际是双方对于土地租赁价格、租赁期限等意思自治的文本体现，人民法院在租赁合同有效的前提下不能强行摈弃合同双方的意思表达，而重新确立一种土地租赁的价格计算方式。明显有违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也是公权力干预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不公体现。其次，价格认定程序严重违法，认定程序启动不当。价格认定启动是布周单方申请，法庭未征询双方意见，也未经双方共同选定认定机构。此份认定结论书不应当作为定案的证据。4.《价格认定书》中适用法律错误，所做鉴定结论错误。玉树州价格认证中心在评估鉴定程序中适用的《青海省涉案财物价格认定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青海省涉案财物价格认定管理办法》仅限于刑事案件中赃物价值的评估，其适用范围明显与本案民事案件不同。（三）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二审法院对于租赁物收益的法律适用违反了合同法关于租赁收益归承租人所有的规定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二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根本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违反当事人约定。双方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因城镇规划建设使双方解除合同，因此造成的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省住建厅按照灾后重建统规统建要求搬迁，符合合同约定。3.布周起诉时间超过法定救济时效，两级法院对于该程序问题认定有误，应予纠正。2012年8月，案涉租赁土地及建筑物被拆迁之后，布周未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二审法院认定布周在土地征收后一直与申请人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明显不存在任何证据和客观事实能够予以印证，因此布周对于申请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我国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驳回布周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布周承担。 布周答辩称，（一）一、二审法院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也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一、二审庭审中布周向法庭出示了案涉租赁土地的光盘视频资料。涉案土地租赁状况现场图片以及在一审过程当中律师调查的调查笔录等相关证据，证明案涉11间经营性活动板房确实是在省住建厅所租赁的土地上搭建。布周相关损失的证明充分、合理合法。（二）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准确。一、二审法院并未认定省住建厅已将房屋赠与布周，两级法院认定省住建厅将房屋赠与布周的事实，实际上关于赠与是对房屋租金价格过低，明显显失公平的情况下，对房屋租金的补偿和损失的认定。（三）布周的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省住建厅给布周2015年10月30日出具的这份复函，对债权人布周和债权事项进行了实质性的内容确定，省住建厅与布周之间的债权债务事项，还明确告知通过司法程序解决。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效果。布周于2017年3月16日向玉树市法院提起诉讼，故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省住建厅的再审申请，依法维护布周的合法权益。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玉树灾后重建期间，经玉树州建设局、玉树市建设局协调介绍，布周将位于玉树市琼龙路的7.67亩土地租赁给省住建厅，同年5月20日双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及《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租赁土地为省住建厅指导玉树灾后重建的工作、生活基地,并约定租赁期限为3年（2010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1日止）。《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在租赁土地上建造房屋等工作、生活需要的建筑物，该建筑物在合同期内所有权归乙方，合同期满后，经甲乙双方协商后，可以考虑将省住建厅所建的板房赠予甲方。” 2012年8月租赁土地上的建筑物被政府强拆，布周与省住建厅的租赁合同随之未到期即终止。双方经多次协商无果后,布周起诉至法院。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再审围绕以下争议焦点进行了审理。 一、省住建厅是否构成违约并应否支付布周拆除建筑物补偿款及所得利益损失的问题。布周一审时提交了七组证据，其中第五组证据为光碟资料文字整理、照片、调查笔录、非法获利明细1份，拟证明省住建厅擅自改变租赁土地用途，进行经营并收取租金，不法获利的事实。经查，照片只是从街面上对出租商铺进行了平行拍摄，案涉11间商铺是否搭建在案涉出租的土地上，是否由省住建厅搭建，证据不足，认定不当。布周的委托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调查笔录中，商铺经营者的陈述收到该租金的是孟主任，对实际收到租金人的身份及所属单位表述不一致，亦未提供收取租金的相应票据。省住建厅陈述中表示，该单位没有孟主任此人，布周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所称孟主任系省住建厅的工作人员及该租金实际由省住建厅收取并获利的事实。且当时该厅办公生活的院内共有三家单位，省住建厅在一审时申请追加北京路桥公司为本案被告，后又撤回申请，不能确定案涉商铺的实际搭建单位。因此，一、二审法院对省住建厅是否违反《土地租赁合同》，改变土地使用用途进行经营、获利的事实，未予查清，属基本事实不清。 2010年5月20日，布周与省住建厅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强制性规定，租赁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中对土地租赁费已有明确约定情况下，一审法院依一方当事人申请，对租赁费进行价格认定，根据价格认定标准重新计算土地租赁费，有违意思自治原则，布周请求依法判令省住建厅构成合同违约，并造成损失缺乏事实基础。双方对已支付土地租赁费情况表述不一，原审法院未予审查认定，处理不当。双方在《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在租赁土地上建造房屋等工作、生活需要的建筑物，该建筑物在合同期内所有权归乙方，合同期满后，经甲乙双方协商后，可以考虑将省住建厅所建的板房赠予甲方。”2012年8月，案涉土地上房屋被相关部门强拆时，合同并未到期，布周称也未提前接收房屋，双方对板房赠与约定不明，应结合赠与实际履行情况及赠与关系的法律特征依法予以认定。《土地租赁合同》中对因不可抗力的原因或者因城镇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合同，明确约定“……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租赁土地上的板房被强拆，因此，双方对造成损失如何承担责任的约定明确。布周在审理中陈述因征收已获得政府的补偿，布周也称省住建厅获得拆迁补偿。双方是否获得相应补偿及补偿项与本案处理有直接关联，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明。 二、布周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1月19日，玉树藏族自治州建设局向省住建厅出具《关于布周等23户的土地整理情况说明》，2015年10月30日，省住建厅给布周出具了《关于对〈关于布周等23户牧民请求偿还土地租赁费等问题的申诉〉的复函》，以上事实表明，布周一直与省住建厅就租赁费问题进行协商，至2017年3月16日起诉时，布周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的规定，双方未协商，一审法院依布周单方申请，直接委托玉树州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不符合鉴定机构须经双方协商确定的规定，程序存在瑕疵。土地纠纷中价格认定虽属玉树州价格认证中心认定范围，但该中心认定价格的依据为《青海省涉案和财务价格认定办法》（青海省人民政府令2014年第105号），该办法所称涉案财物价格认定仅限于刑事案件中赃物价值的评估，不应适用民事案件，价格认定适用依据不正确。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依据布周单方申请，委托玉树州价格认证启动中心鉴定程序，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7民终16号民事判决及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法院（2017）青2701民初2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文 宝 审判员 段旭洁 审判员 袁有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童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