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69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黔东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北京西路70号。法定代表人：梁吉钢，支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焱，男，1965年12月29日出生，系黔东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干警。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都司路中天商务港七楼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0761398965L。法定代表人：李荣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贵州迪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仙丹，贵州迪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黔东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州交警支队)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州交警支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焱、被上诉人竞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张仙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州交警支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本案的工程余款作为到期债权，从民法通则到民法总则均无法条规定债务人必须事先告知债权人（催告）之后方可开始计算时效。所以，自2015年12月7日最后一次付款至2019年4月30日才来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案中，原告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断和中止的情形。再次，在法律适用中，民法总则第188条第1款为一般债权的时效规定；第2款关于“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规定，是适用于不当得利、无因管理、物权“占有”等权利人的不知情，或者侵权场合中权利人被侵害之后存在主张权利的主客观障碍的特殊情形。本案作为已到期的普通债权无疑只能适用第1款的普通债权三年的诉讼时效。一审以“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当为‘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单位不再支付的决定是被告单方行为，对原告没有效力，同时被告未告知原告”来驳回被告的抗辩，完全违背诉讼时效制度的现行法律规定。且本案是原告方以不正当的行贿手段获取不正当利益，致使工程超概算近20%而未能按照国家发改委、省发改委的相关文件要求申报超概审批材料，致使超概算部分完全得不到审批。而支付超概工程款即为违规违纪。所以，上诉人拒付余下工程款，完全符合“任何人都不应该从违法行为当中受益”原则。第二，案涉施工合同签订之后虽然增加工作量，但施工方没有提出、双方没有重新约定竣工时间延长，所以竣工时间仍然应按原施工合同约定。竞亿公司超期55天构成违约属实,应按每超一天承担违约金2000元，并从总的工程款中扣除11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在2013年5月经审计结算后被告未提出并支付部分工程款，应视为被告认可其审计结果，放弃该逾期完工违约金”，完全不顾事实。2015年上诉人发现了原告方采取行贿手段谋取不正当利益之后，不再支付任何一分钱，这本身就是对原告方的违约情形和违法行为表示追究，并非“放弃该逾期完工违约金”。第三，由于本案原告方以行贿手段谋取不正当利益，且合同没有约定，所以本案原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应按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综上，请依法改判。竞亿公司答辩意见：一、上诉人所称诉讼时效的观点完全不成立。本案涉及的是建设工程价款，上诉人认为“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起算”，这显然是上诉人对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误解。因为，第一，根据法律规定及民法原理，工程合同所生之债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并非上诉人所称的“从最后一次付款起算”（何况，上诉人所付的是进度款，并不涉及结算后约定付款时间）；第二，上诉人称其早于2015年就决定“拒付尚欠工程款”并有书面决定，但上诉人承认并未告知答辩人，因此，对此事实答辩人是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出示其单方的“书面决定”时，才知道有“拒付工程款”的决定。所以，上诉人以其对法律的误解来评判一审根据法律规定作出的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显然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所称答辩人“以不正当的行贿手段获取不正当利益”，并以此作为“拒付”及抗辩的理由，所称不实。一审中，上诉人没有就此事实举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竞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尚欠工程款582082.9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4日原告中标被告所属黔东南州公安车辆管理办公大楼工程，次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2011年11月28日，竣工日期：2012年11月28日，中标价为：8487200元等事项，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施工，该工程于2013年1月24日竣工验收，2013年5月经审计结算价款为10226962.9元，被告先后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共计9644880元，2015年12月7日被告支付原告最后一次工程款，2016年2月14日被告分管该项工程的副队长在分管期间受贿被行政记过处分，2019年4月22日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尚欠工程款582082.9元，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原告已将工程竣工验收交付被告使用，被告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被告拒付行为不仅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亦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依约均应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州交警支队虽于2015年12月7日最后一次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决定不再付剩余工程款，但该决定是被告单方行为，且未告知原告，故以2015年12月7日为诉讼时效起算点至2019年4月30日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主张该工程逾期55天的违约金110000元的问题，综合本案审计结算价款大于中标价来看，该工程增加工程量是客观事实，故超出工期系应被告增加工程量所致，且2013年5月经审计结算后被告未提出异议，并支付部分工程款，应视为被告认可其审计结果，放弃该逾期完工违约金，故被告的该答辩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黔东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82082.9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10元，由被告黔东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二审庭询中，双方一致确认结算时间为2013年5月12日。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事实理由，本案争议焦点:竞亿公司主张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因双方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办理结束后28天内支付结算工程价款达99%，而双方确认结算时间为2013年5月12日，故州交警支队应自2013年6月9日前支付结算工程价款达99%。虽然此后州交警支队持续支付至2015年12月7日，但并不能认定双方就付款时间达成新的协议。同时，虽然本案存在工程增量问题，但庭询中竞亿公司仍认可包含在审计结算中，双方并未就增量工程另行约定付款时间。竞亿公司在州交警支队于2015年12月7日后不再支付工程款，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12月8日。由于诉讼时效期间跨越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时间，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为三年。但在2018年12月8日前竞亿公司并未提起诉讼，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断、中止情形。故至2019年4月22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至于竞亿公司二审庭询中陈述其诉讼请求的工程款总额中包含应予返还的工程质量保修金，双方合同亦约定扣除1%工程款作为工程保修金，但因工程款与保修金的性质各异，且约定起算时间亦不相同，同时，竞亿公司一审中并未明确其主张的工程款中包含质量保修金，故其二审提出工程款中包含保修金，在双方未能调解情形下，竞亿公司以主张保保修金未超过诉讼时效进而主张工程款亦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有关保修金问题，当事人可另诉解决。综上所述，黔东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20元，共计14430元，由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郑厚祥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马浩菱书记员顾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