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130号申请人：辽宁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广场B3区2号2单元1层1号（越）。法定代表人：胡宪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胜，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王丽娜，女，197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斌，辽宁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沿海绿色家园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干诺道中200号信德中心招商局大厦17楼1712-16室。代表人：夏向龙，执行董事。被申请人：GLORIAPLAZAHOTEL（DALIAN）LIMITE。代表人：王丽娜。申请人辽宁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城公司）与被申请人王丽娜、沿海绿色家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色家园公司）、GLORIAPLAZAHOTEL（DALIAN）LIMITED（以下简称GLORIALIMITED）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宝城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沿海绿色家园有限公司与GLORIAPLAZAHOTEL（DALIAN）LIMITED之间关于顺豪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仲裁的约定对于王丽娜有效。事实与理由：2013年10月12日，宝城公司与绿色家园公司、GLORIALIMITED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第17.2条约定“凡因本协议的解释或履行或与本协议有关而引起的任何争议、争论或索赔，双方应尽量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不能通过友好协商达成解决方法，则各方同意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在北京进行。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有约束力。”2013年12月17日，宝城公司与绿色家园公司、GLORIALIMITED签订了《关于顺豪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第1.2.4条约定，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8.1条或其他相关条款的约定，受让方指定王丽娜作为香港受让目标公司股权的主体。第2.6条约定，就受让方在股权转让协议、《关于顺豪发展有关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二项下的义务和责任，由王丽娜女士向转让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补充协议二签署的同时，由王丽娜女士向转让方出具担保函（担保函样本见补充协议二附件四）。第3.1条约定：补充协议二与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二同时生效；第3.2条约定：补充协议二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二的约定为准。股权转让协议的其他条款对各方仍然具有约束力。依据补充协议二约定，王丽娜成为股权受让的主体，并且作为担保人向转让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已经成为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主体。补充协议二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与其具有同等效力，对各方当事方均有约束力。补充协议二明确股权转让协议的其他条款对各方仍然具有约束力，王丽娜在两份协议中均签字认可。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规定，王丽娜应当受仲裁条款约束。之前宝城公司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提交了《追加当事人申请书》，申请追加王丽娜作为仲裁案件的当事人，但是仲裁委员会以王丽娜未发表任何意见为由决定不予追加。现宝城公司特依据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被申请人王丽娜、GLORIALIMITED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宝城公司的申请。宝城公司提起本案仲裁司法审查，超过了人民法院的受理审查范围，依法应当不予受理。一、本案仲裁协议效力并无争议。仲裁委员会已经受理绿色家园公司提出的仲裁案件，各方对仲裁协议效力及仲裁委员会的受理并无争议。二、宝城公司提出的不是仲裁协议效力问题，也不是仲裁委员会的受理问题。人民法院受理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是审查仲裁协议有效或者无效，目的是为了解决争议管辖或主管范围，即司法救济途径正确与否，而不是替代仲裁委员会进行实体审理。三、宝城公司提出的是仲裁案件的实体审理范围。仲裁案件的主体、仲裁协议的约束力范围，属于实体审理范围。仲裁委员会就此实体问题，已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字第175042号《关于S20191456号股权转让协议争议案件不予追加通知》，又于2020年1月14日再次送达（2020）中国贸仲京字第006863号《关于S20191456号股权转让协议争议案不予追加通知》。四、仲裁案件起诉权利不属于宝城公司。是否申请追加的权利属于仲裁案件申请人，属于其仲裁权利范围，其有权自由处分范围。是否决定追加属于实体审理范围，由仲裁委员会依法决定。被申请人绿色家园公司称，同意宝城公司的请求，同时申请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对王丽娜有效。鉴于各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及承诺，王丽娜系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股权交易的协议主体之一，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对王丽娜有效，应当受仲裁条款的约束。在仲裁程序中，绿色家园公司已经同意王丽娜作为仲裁案件的被申请人，宝城公司依法进行诉讼，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本院经审查查明，2013年10月12日，绿色家园公司与GLORIALIMITED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第17.2约定：“凡因本协议的解释或履行或与本协议有关而引起的任何争议、争论或索赔，双方应尽量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不能通过协商达成解决办法，则各方同意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在北京进行。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有约束力。”2013年12月17日，绿色家园公司与GLORIALIMITED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鉴于协议各方于2013年10月12日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并于2013年10月22日签署了补充协议，经各方协议一致，就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中未尽事宜达成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二第2.6条约定，就受让方在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项下的义务和责任，由王丽娜女士（中国内地身份证号码：×××）向转让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在补充协议二签署的同时，由王丽娜女士向转让方出具担保函。补充协议二第3.1条约定，补充协议二与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二同时生效。第3.2条约定，补充协议二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二的约定为准。股权转让协议的其他条款对各方仍然具有约束力。2013年12月，王丽娜向绿色家园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鉴于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王丽娜自愿为GLORIALIMITED在上述三份协议项下对绿色家园公司所承担的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绿色家园公司在上述三份协议项下对GLORIALIMITED享有的债权（包括但不限于GLORIALIMETED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和工程款项、向绿色家园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以及绿色家园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全部费用）。保证期限为自《担保函》签发之日起至GLORIALIMITED在上述三份协议项下的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王丽娜承诺，如果GLORIALIMITED未能按照上述三份协议的约定履行，则在接到绿色家园公司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向其履行担保责任。本院认为，仲裁协议系当事人约定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意思表示，有效的仲裁协议是实现当事人仲裁意愿的前提。根据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根据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以上法律条款是认定仲裁协议是否有效的依据。本案中，对于申请人提出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仲裁协议对王丽娜有效的申请理由，本院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先对仲裁协议效力进行审查，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分析法院是否应当审查仲裁协议对涉案当事人有效问题。一、仲裁协议是否有效绿色家园公司与GLORIALIMITED于2013年10月1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第17.2约定：“凡因本协议的解释或履行或与本协议有关而引起的任何争议、争论或索赔，双方应尽量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不能通过协商达成解决办法，则各方同意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在北京进行。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有约束力。”根据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所以我国法律对于仲裁协议的形式要件要求为“书面形式”，同时仲裁协议应当具备三项基本内容，即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上述三项内容是审查仲裁协议的实质要件。股权转让协议的仲裁条款系以书面形式签订，有明确的仲裁意思表示、仲裁委员会、仲裁事项，符合仲裁法规定的仲裁协议合法有效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且本案所涉仲裁协议不存在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本案所涉仲裁协议为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股权转让协议中各方当事人均可依据涉案仲裁协议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二、法院是否有权审查仲裁协议对具体涉案当事人有效仲裁协议是当事人自愿将其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书面形式的文件，仲裁协议作为仲裁制度的基石，体现了当事人遵循意思自治原则自愿选择仲裁作为解决纠纷方式的意愿，因此仲裁协议是否存在并有效、仲裁协议对当事人是否具有约束力，是决定仲裁机构取得仲裁权而排除法院管辖的依据，是仲裁合法性与正当性的基础。本案当事人均认为仲裁协议有效，故对仲裁协议效力无争议，但在具体审查中，申请人提出仲裁协议对王丽娜有效，而王丽娜辩称，仲裁案件的主体及仲裁协议的约束力范围，均属于实体审理范围，超出人民法院的受理审查范围，依法应当不予受理。上述分歧实为对仲裁协议所涉主体以及仲裁协议效力对当事人是否具有约束力的争议。协议是当事人之间就某些事项达成合意的意思表示的载体，其无法脱离作为协议主体的当事人而单独存在，在认定协议是否存在、是否有效时，必然涉及对合同相对性问题的认定，也就是在相对确定的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有效合同的问题。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只有在当事人作为确定的合同主体时，其才具有作出意思表示达成仲裁协议的可能。因此，仲裁协议对具体所涉当事人是否具有约束力，亦应是仲裁协议效力审查应有之义。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仲裁程序案件项下设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三级案由，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是指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出确认之诉，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是否有效。对该类型争议进行司法审查的目的在于解决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以及仲裁机构对争议案件是否有管辖权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仲裁协议有效，但上述认可并未从根本上解决本案所涉及的争议，即在一方当事人没有确认其系仲裁协议当事人时，仲裁协议对其是否有效（约束力），以及仲裁机构是否可以将其列为仲裁案件当事人。对此本院认为，仲裁协议作为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具有相对性，在当事人不认可其受仲裁协议约束时，解决仲裁协议对具体当事人是否有效的问题属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司法审查案件的审查范围。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争议具体情况，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仲裁协议、仲裁协议是否有效、仲裁协议对具体当事人是否具有效力（约束力）进行审查。三、仲裁协议对王丽娜是否有效绿色家园公司与GLORIALIMITED在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二，明确约定补充协议二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二的约定为准。股权转让协议的其他条款对各方仍然具有约束力。由于补充协议二未约定争议解决条款，且其系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确认、补充或者变更，对股权转让协议具有承接性与延续性，因此对于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二项下的争议，均应适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本案中，补充协议二约定王丽娜对股权转让协议等系列合同项下转让事宜向转让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时，王丽娜也是股权转让协议等系列合同当事人GLORIALIMITED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GLORIALIMITED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等系列合同，对转让、担保等事项均知情。在股权转让协议等系列合同签订完毕之后，王丽娜向绿色家园公司出具《担保函》，该《担保函》作为附件四，承诺为GLORIALIMITED在股权转让协议等系列合同项下对绿色家园公司所承担的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二、《担保函》系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其中补充协议二、《担保函》作为附件，补充协议二、《担保函》中关于担保的内容属于对作为主合同之股权转让协议的从合同，补充协议二中关于解决争议方式的约定，具有与主合同一致的意思表示。一般而言，当事人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即签订从合同或附件的当事人在承担重大责任时，往往有意愿、有权利了解主合同内容。现王丽娜既作为GLORIALIMITED的法定代表人在具有其提供担保和指向主合同争议解决方式的补充协议二上签字，又在作为附件和从合同的《担保函》上签字，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担保合同的当事人明确知晓并认可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因此，王丽娜应当为股权转让协议等系列合同项下担保合同的当事人，股权转让协议等系列合同中所有效适用的仲裁协议亦对王丽娜有效。股权转让协议等系列合同中的当事人及王丽娜均可依据约定的仲裁协议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就系列合同所涉争议申请仲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确认《沿海绿色家园有限公司与GLORIAPLAZAHOTEL（DALIAN）LIMITED之间关于顺豪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仲裁协议对于王丽娜有效。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辽宁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刘 毅审 判 员  马 军审 判 员  崔智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