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占武，男，197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宁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淑芬，内蒙古大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通宇，男，1978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宁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娟，女，197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宁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内蒙古千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宁城县大明镇城后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宁城县大明镇城后东村。法定代表人：陈绍华，现任村主任。上诉人郭占武因与被上诉人吕通宇、原审被告宁城县大明镇城后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后东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人民法院（2019）内0429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占武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空闲地是2012年9月21日郭占武与城后东村村委会签订《空闲地承包合同》后，承包的村委会原院落前一块废弃的1.023亩空闲地。这个合同当时有时任村主任吕通强签字，并盖有村委会公章。郭占武管理、使用该空闲地至今。而村委会的原院落，是几经买卖由吕通宇购买。该院落宅基地并不包括院落前郭占武承包的1.023亩空闲地，吕通宇自始对院落外的空闲地不具有使用权，郭占武没有侵犯吕通宇的权利，也没有阻止吕通宇的出入通行，没有妨碍吕通宇对院落的使用。一审判决将郭占武承包的1.023亩空闲地认定为可能在吕通宇取得的土地范围内，并认定涉案《空闲地承包合同》可能损害村民集体利益或他人利益而无效均是错误的。二、郭占武持有的涉案《空闲地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任何人的利益。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的耕地、林地、草地和其他农业用地，郭占武承包的是集体组织废弃的1.023亩空闲地，并不是大面积的农业用地，无需经过村民会议决定。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一审的受理时间是2019年4月26日，2019年5月21日进行了第一次开庭审理，其后又毫无理由地于2019年10月22日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而判决时间是2019年12月23日，判决书制作时间应该是合议时间，合议庭评议案件应当在庭审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完成。一审法院办案毫无章法、不讲程序、随意性大、特别任性，判决没有公信力。四、一审法院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诉讼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是吕通宇作为原审原告起诉，要求法院确认承包合同无效，吕通宇应当提供承包合同违法的证据。而本案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不但将吕通宇的举证责任强加给郭占武，还亲自到现场勘查，为吕通宇取证，有失公允。综上，一审法院忧虑涉案的《空闲地承包合同》有损他人利益，涉嫌损害村民集体利益但又不确定，又说涉案空闲地可能是在吕通宇土地使用权范围内，判决合同无效是错误的。郭占武与村委会的《空闲地承包合同》既不违法也未损害他人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吕通宇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根据2005年1月10日宁城县大明镇人民政府与城后东村委会签订的《房屋出售协议》、宁城县人民法院对城后东村委会与案外人吕某执行民事裁定书、2005年12月24日吕通宇与案外人吕某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所确定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以及宁城县人民法院现场勘查结果（院落东侧院墙向南延伸的地下确存在墙基），能够认定诉争土地使用权附属于前述房屋，诉争土地的实际使用权早已归属吕通宇，显然对外发包损害了第三人利益而无效。其次，根据原审被告城后东村委会的陈述，时任村主任吕通强在郭占武起诉排除妨害案询问笔录中，否认自己在郭占武所持2012年9月21日《空闲地承包合同》上的签字，最重要的是该合同没有经过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同意。这是本案的基础事实。二、一审法院正是在上述事实的基础上，正确的适用了法律。郭占武所持《空闲地承包合同》签订过程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条明确规定的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包括交易方式严重违法的情形，如违反招投标等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7条、第1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明确规定，集体土地的承发包应当公开进行，承发包方案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不遵守该规定，所致后果必然损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宪法性权利即自治权，包括知情权、参与权、监督权等；也会导致价格竞争不充分，必然损害集体利益。因此，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交易方式属严重违法，所签合同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8年第9期刊登的“浙江省乐清市××镇民委员会与浙江顺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案”中明确表达了“对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和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后方可办理，否则应当认定无效”的司法观点。因此，原判以涉案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依据，认定案涉承包合同无效是完全正确的。郭占武所持2012年9月21日与城后东村委会签订的《空闲地承包合同》因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从土地使用权范围看，根据现在证据可以证明案涉门前的土地包含在3335平方米土地范围内，城后东村委会是无权处分的。还有就是案涉土地是吕通宇门前通行的必经之路，另行承包给他人使用必然损害物权相邻权利人的利益。最后，从尊重历史、符合习惯的角度，案涉院落及院外诉争之地系镇政府征占的国有土地，不在集体土地台账之内，因相邻公路较近，一直作为企业通行方便用地，自建企以来没有耕种过，所以承包给郭占武使用也有违常理。郭占武称自己管理、使用该空闲地至今，明显属于无中生有。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人民法院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多次开庭以及合议、评议时间，并不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而一审法院去现场勘查也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也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被告城后东村委会答辩称：一、从城后东村委会的档案和财务账册看，吕通宇门前案涉1.023亩地块城后东村委会没有向外发包过。郭占武出示的《空闲地承包合同》和现金收入单据上虽然盖有村委会的章，但单据上并不是村委会会计周安的签字。经核实，村委会没有向外发包的会议记录，也没有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没有案涉地500元现金收入单据入账的存根，故此城后东村委会对案涉《空闲地承包合同》的合法性不认可。二、吕通宇门前案涉1.023亩地向外发包不符合常理。该地块城后东村委会不可能对外发包，该院落及所在土地面积已经被法院执行给他人，经现场查看，现在还有掩盖在地下的原始墙基，由于按着实际征占面积建院落，南墙太靠近306国道，违反公路法规，所以在建设时南侧院墙缩回了十多米，但缩回的面积在原有使用面积之内，也就是说现在南墙外剩余的空地（即案涉争议地）包括在原有使用面积3335平方米之内，院内和院外应是一个整体。另外案涉地本身是吕通宇门前通行的通道，一直由吕通宇进行企业经营使用，并没有进行农作物耕种，对外发包也有损吕通宇的利益，不利于村民团结。综上，城后东村委会作为原审被告认为与案涉《空闲地承包合同》无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对于一审判决的态度是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吕通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城后东村委会与郭占武签订的《空闲地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通宇系宁城县大明镇城后东村2组村民。2005年1月10日，宁城县大明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大明镇城后东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房屋出售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大明镇城后东村，院落占地面积3335平方米，门房10间为砖瓦结构起脊式，院内东厢房五间、西厢房六间，北面三间油库为砖石结构，钢筋混凝土锤顶的房屋卖给乙方，上述房屋价款为5万元。后城后东村委会因与案外人吕某间债务问题被吕某起诉并申请执行，城后东村委会将上述房屋作价抵顶给吕某，一审法院作出（2006）宁法执字第108号民事裁定书中记载：······裁定如下：一、将被执行人所有的的位××县房屋院落一处（院落占地3335平方米门房10间为砖瓦结构起脊式，院内东厢房5间，西厢房6间，北面3间油库为砖石结构，钢筋混凝土锤顶）作价50000元，抵顶本案标的款21072.50元，超出部分，由申请人直接交付被执行人；二、申请人应持本裁定书在30日内到宁城县房地产管理部门或土地管理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吕某取得上述房屋院落后，于2005年12月24日与本案原审原告吕通宇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吕某将位于大明镇城后东村，院落占地面积3335平方米，门房十间为砖瓦结构，院内东厢房五间，西厢房六间，北面为砖石结构的库房，东至四队耕地，北至四队耕地，南至公路，西至道的房屋即院落整体出售给本案原审原告吕通宇，价款为5万元。吕某与本案原审原告吕通宇间《房屋转让协议》上有时任村委会会计周安签字。吕通宇购买上述院落后一直使用至今。该院落外东侧及北侧均为宁城县大明镇四组耕地，院落外西侧已经城后东村委会出租给城后东村委会郭占武，现由郭占武占有使用。院落南墙有南门，向南延伸至南侧306国道的部分空地吕通宇之妻出租给案外人宁城县龙旭源彩钢钢结构厂使用。出租后，吕通宇一家仍可经该院落南侧空地正常出入院内。2017年5月11日本案原审被告郭占武以其系上述院落南墙向南延伸至国道部分的土地承租人为由起诉上述彩钢钢结构厂，要求其清除堆放在其承租地上的彩钢棚。一审法院作出（2017）内0429民初299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郭占武诉讼请求。郭占武不服上诉，在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4民终4407号案件中撤回起诉及上诉。2018年2月12日，郭占武再次起诉上述彩钢钢结构厂，要求其排除妨害，清除堆放在其承租地上的彩钢棚，一审法院作出（2018）内0429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书再次驳回了郭占武的诉讼请求。郭占武不服上诉，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作出（2018）内0429民初5348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郭占武的诉讼请求，该案中其他当事人不服上诉，现该案在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在该案二审中，2012年城后东村委会村主任吕通强在接待笔录中称案涉《空闲地承包合同》中吕通强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该合同中公章其记不清了。郭占武提起排除妨害案件中主张其有承租权的权利来源为与城后东村委会间的《空闲地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中城后东村委会作为甲方，郭占武作为乙方，合同内容为：为了充分利用土地，发挥其效率，经村委研究决定，现将原村委会所在地306国道北原村委会院落前空闲地承包给郭占武经营管理，特签订承包合同如下：第一条、此地坐落从东原村委会东墙外皮到原村委会西墙外皮，北从原村委会南墙外皮至南到306国道道边，东西长47米，南北长14.5米，计1.023亩，承包期限为30年，到2042年末止；第二条，此地期限到后，所有权属集体，承包款为500元整，一次性付清；第三条，此协议自签字之日生效，一式两份·····。在该协议甲方处签有“吕通强”三字，乙方为郭占武签字。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21日。郭占武庭审时提交一枚现金收入单据证明其500元承租费已经付清，该单据上盖有宁城县大明镇城后东村村民委员会公章，日期为2012年9月21日。庭审中郭占武认可其承租的院落南侧四至为该《空闲地承包合同》所记载四至。该《空闲地承包合同》所记载的“原村委会”即本案原审原告吕通宇所买受房屋、院落。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因吕通宇院落外东侧及北侧为四组耕地，西侧已由城后东村委会出租给郭占武，如按照该《空闲地承包合同》履行，则吕通宇一家无法通行。现吕通宇起诉城后东村委会及郭占武要求确认2012年9月21日城后东村委会及郭占武间签订的《空闲地承包合同》无效。案件审理过程中，吕通宇为证明案涉院落南墙向南延伸至306国道包括在其买受的院落范围内，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技术部门进行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故未能鉴定。一审法院曾去案涉院落现场勘查，经查该院落东侧院墙向南延伸的地下确存在部分墙基。以上事实有房屋出售协议、（2006）宁法执字108号民事裁定书、《空闲地承包合同》、现金收入单据、（2017）内0429民初2998号民事判决书、（2017）内04民终4407号民事裁定书、（2018）内0429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书、（2018）内04民终2951号民事裁定书、（2018）内0429民初5348号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城后东村委会与郭占武于2012年9月12日所签订的《空闲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集体土地的承发包应当公开进行，承发包方案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否则属于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民主议定原则，涉嫌损害村民集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郭占武虽然持有其与城后东村委会签字盖章的书面合同文本和收款收据，但城后东村村委会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及对案涉土地的处分权，没有证据证实这一合同是经过公开形式和民主议定程序签订的，也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城后东村村委会对案涉土地具有处分权，根据吕通宇所举证据及现场勘查结果，不排除案涉土地包括在吕通宇所取得的333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故城后东村委会及郭占武的行为有损害村民集体利益或他人利益之虞，当属无效合同。故对吕通宇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第五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2012年9月21日宁城县大明镇城后东村民委员会与郭占武间签订的《空闲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农村集体土地的承发包，应当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之相关规定的原则和要求公开进行，承发包方案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否则属于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民主议定原则，涉嫌损害村民集体利益。上诉人郭占武上诉提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的耕地、林地、草地和其他农业用地，案涉城后东村委会与郭占武签订的《空闲地承包合同》所涉及的1.023亩土地，虽然是属于集体组织享有所有权的集体土地，但是是废弃的空闲地，郭占武承包该土地无需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决定。但针对此主张郭占武没有提供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述说法予以支持，其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上诉人郭占武又提出案涉《空闲地承包合同》的签订经过了城后东村委会的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同意，表决记录现在城后东村委会处持有，其无法提供。对此，因郭占武在一审诉讼期间，仅以其持有的案涉《空闲地承包合同》，加盖有城后东村委会公章并附承包费收款收据，主张《空闲地承包合同》真实，而并未提出过有关于合同签订系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的抗辩。其在二审期间则既提出合同所涉土地之承包无需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又主张其合同签订系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同意，却又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郭占武提出的该项前后矛盾又缺乏证据支持的主张不能成立。结合一、二审诉讼期间，城后东村委会对《空闲地承包合同》真实性以及对案涉土地进行过处分的否认，本院认为，无论该合同本身真实与否，在郭占武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城后东村委会签订《空闲地承包合同》系经过城后东村委会的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同意的情况下，该《空闲地承包合同》应属未经过公开形式和民主议定程序签订，一审法院对于应由郭占武举证证明该合同系依据法定程序签订之举证责任分配以及最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认定《空闲地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均无不当。最后，对于上诉人郭占武提出的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审理过程，无违反正当审理程序之处。综上，上诉人郭占武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郭占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国利审判员 麻秋野审判员 张淑丽 二0二0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顾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