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锋芒汽车维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横街6号附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5202254X7。法定代表人：粱宏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哲，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34995C。法定代表人：周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榆森，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付建，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昌国，男，199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原审第三人：何洁，女，198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上诉人重庆市锋芒汽车维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锋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陈昌国以及原审第三人何洁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2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20年3月9日、2020年4月14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锋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哲，被上诉人太平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榆森、邹付建先后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锋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太平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锋芒公司向太平洋公司支付赔偿款无合同依据，太平洋公司向何洁支付款项后，并不由此取得代位求偿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应理解为与被保险人不具有利益一致性的第三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陈国昌不属于该条规定的“第三者”；3.本案车辆损失由保险公司承担更符合社会责任的公正分配。太平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昌国未作答辩。何洁未作陈述。太平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昌国、锋芒公司支付渝Ｂ×××××号车辆的赔偿款621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陈昌国、锋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0日，原审第三人何洁为其名下车牌号为渝Ｂ×××××的车辆在太平洋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74827元，保险期限为2017年1月20日至2018年1月20日。2018年1月7日，渝Ｂ×××××车辆在锋芒公司维修、保养，维修项目为四轮定位、清洗油路，并更换了机油、机油格，产生工时费200元、材料费400元，共计600元。渝Ｂ×××××车辆完成维修、保养后，案外人胡某（系第三人何洁配偶）因事不能自行取车，遂联系锋芒公司将渝Ｂ×××××车辆送还至其住处。锋芒公司指派员工陈昌国将渝Ｂ×××××车辆送还至胡某住处。陈昌国在驾驶渝Ｂ×××××车辆沿石马河往双碑方向行驶至石马河公园立交时，因观察不周，与路边隔离带碰撞致车侧翻，渝Ｂ×××××车辆受损。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昌国对此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太平洋公司委托重庆百能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车辆损失情况。2018年1月15日，重庆百能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涉案车辆损坏部分维修价格为126191元，维修价格与目前该车市场价格比较，已无修复价值。2018年1月18日，保险人太平洋公司与被保险人何洁协商签订《损失确认协议》，确定渝Ｂ×××××号车辆的总损失为158000元，该车残值为95900元，定损金额为62100元。2018年1月24日，何洁向太平洋公司提交机动车辆保险索赔申请书。2018年1月29日，太平洋公司支付何洁保险理赔款62100元。2018年2月1日，何洁收到北京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的车辆回收处置款95900元（含银行转账94900元、现金1000元）。一审庭审中，锋芒公司申请证人胡某（系第三人何洁配偶）出庭作证，证人胡某陈述，事故发生当日，自己因事不能自行取车，遂联系锋芒公司帮忙送车。同时陈述，自己曾多次在锋芒公司维修、保养车辆。跟锋芒公司熟了以后，在自己忙时，会让锋芒公司帮忙取车送车。但并非每次维修、保养车辆时均由锋芒公司取车、送车，自己也未支付过锋芒公司任何取车、送车服务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四个争议焦点：1.锋芒公司安排员工送还渝Ｂ×××××车辆的行为是否是履行加工承揽合同义务；2.太平洋公司能否向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陈昌国主张代位求偿权；3.陈昌国对车辆损失是否应承担责任；4.主张渝Ｂ×××××车辆损失金额为62100元是否过高。第一，锋芒公司安排员工送还案涉车辆行为的法律定性。太平洋公司认为该行为系锋芒公司在履行加工承揽合同义务，锋芒公司则认为自己是基于与案外人胡某之间的无偿委托合同关系而行使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锋芒公司与胡某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车辆维修保养合同，维修结算单是双方车辆维修保养合同的书面凭证。现维修结算单已清楚载明渝Ｂ×××××在锋芒公司产生600元维修、保养费用的具体项目及收费明细，并未包含接送车辆的费用。证人胡某的证言也证实，并非每次维修、保养车辆都由锋芒公司取车、送车，自己也从未支付过锋芒公司任何取车、送车服务费用。那么，当锋芒公司完成对渝Ｂ×××××车辆的维修、保养时，就已履行完毕加工承揽合同义务，送还渝Ｂ×××××车辆并非锋芒公司履行加工承揽合同义务的范围。锋芒公司在完成渝Ｂ×××××车辆的维修、保养后，无偿将渝Ｂ×××××车辆送还至案外人胡某住处的行为并非是履行加工承揽合同义务。第二，太平洋公司能否向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陈昌国主张代位求偿权。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保险人在代位权诉讼中行使的是被保险人所享有的权利，只要第三者依法应向被保险人赔偿，不论该赔偿是基于侵权还是违约，保险人都有权要求第三者赔偿。那么，太平洋公司能否向陈昌国主张代位请求赔偿，关键在于被保险人何洁是否有权向车辆致损人陈昌国主张赔偿。本案中因陈昌国观察不周，造成保险事故，侵害了被保险人何洁的民事权益，应承担赔偿责任，现太平洋公司已向被保险人何洁赔偿保险金，有权代位行使何洁请求赔偿的权利。即便锋芒公司指派员工陈昌国送还渝Ｂ×××××车辆的行为，是基于好意而履行的无偿委托行为，受托人仍应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如果是因受托人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陈昌国白天驾驶车辆在城市道路上行驶，因自己观察不周，发生了车辆推定全损即车辆几乎丧失维修价值的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应认定为存在重大过失。因受托人的重大过失导致渝Ｂ×××××车辆受损，委托人可以主张赔偿，故太平洋公司可以通过代位求偿的方式主张权利。其次，保险合同仅约定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发生的事故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并未约定在保险公司支付被保险人保险赔偿金后，不能向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代位求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陈昌国并非被保险人何洁的家庭成员。同时，被保险人何洁系自然人，对自然人显然难言组成人员，故车辆实际驾驶人陈昌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限制保险公司代位请求赔偿的范围。第三，陈昌国对车辆损失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审庭审中，双方对陈昌国系锋芒公司员工，陈昌国驾驶渝Ｂ×××××车辆系受锋芒公司指派执行工作任务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陈昌国不应对渝Ｂ×××××车辆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第四，主张渝Ｂ×××××车辆损失金额为62100元是否过高。渝Ｂ×××××车辆发生事故损失后，太平洋公司已委托重庆百能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渝Ｂ×××××车辆损坏部分维修价格为126191元，且维修价格与目前该车市场价格比较，已无修复价值。太平洋公司遂与原审第三人何洁协商签订《损失确认协议》，约定车辆总损失158000元，扣除车辆残值95900元，定损金额为62100元。后太平洋公司亦实际支付了何洁62100元车损保险理赔款，何洁亦实际以95900元的将渝Ｂ×××××车辆处置给了车辆回收公司。那么，何洁与太平洋公司协商确定的62100元定损金额并未超出重庆百能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该车损坏部分鉴定得出的126191元维修价格，锋芒公司亦未能举示证据证明62100元定损金额明显过高，且渝Ｂ×××××车辆已被处置无法重新鉴定，故对锋芒公司抗辩渝Ｂ×××××车辆的损失金额62100元过高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锋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洋公司赔偿款62100元；二、驳回太平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6.25元，由锋芒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案涉车辆投保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太平洋公司能否向锋芒公司或陈昌国主张代位求偿权。对此，本院认为，太平洋公司不能向锋芒公司或陈昌国主张代位求偿权，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中，陈昌国系受锋芒公司的指派将案涉维修好的车辆送还投保人何洁配偶胡某住处，而根据证人胡某证言，锋芒公司指派陈昌国送车系受胡某的指示帮忙送还案涉车辆。因此，陈昌国应当认定为被保险人何洁允许的驾驶人，陈昌国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失，该情形符合案涉车辆投保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六条之约定，太平洋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进行赔偿；其次，如前所述，陈昌国系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锋芒公司及陈昌国接受指示送车并未获取利益，该驾车行为应当视为投保人自己行为的延生，由此，陈昌国的驾车行为与投保人的利益是一致的，两者之间具有共同利益，故本案中陈昌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故太平洋公司不能依据该规定请求陈昌国承担赔偿责任；再次，本案陈昌国帮忙送车行为系好意互助行为，类似行为社会生活中普遍存在，若将案涉好意互助行为人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科以责任，会抑制好意互助行为，不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综上所述，因本院二审查明了新事实，本院基于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第123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2.5元，减半收取67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5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彦龙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黄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