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富越汇通金融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郭守敬路351号2号楼418室。法定代表人：俞妙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民，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炳立，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辰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振奋，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新区鑫隆小额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210号805室。法定代表人：汤庆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祯华，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珏，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莹，女，197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富越汇通金融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锦辰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辰公司）、被上诉人上海浦东新区鑫隆小额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被上诉人邵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当事人申请，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越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变更原判第二项中利率标准为年利率12%，撤销原判第三、四项，改判锦辰公司向富越公司支付律师费4万元、保全担保费24,032元，并由鑫隆公司、邵莹对锦辰公司所负本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富越公司所出借的对象均为富越公司的子公司及关联公司，并非不特定对象，同时，富越公司并非以放贷作为主营业务，其收入主要来源于股权投资和金融信息服务，且富越公司出借的期限均较短，年度次数少，利息和违约金也在市场范围内，故并不具有经营性质，另富越公司出借的资金亦均为企业自有资金，因此，根据我国法律、相关司法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讲话精神，系争借款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有效；锦辰公司在主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应对借款利息、逾期利息及富越公司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承担合同义务，而鑫隆公司、邵莹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对锦辰公司在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富越公司的上诉请求。锦辰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振奋向本院出具书面意见称，其系受朱某邀请登记为锦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实际并未履职，从未参与锦辰公司任何经营管理活动，锦辰公司公章、印鉴均有朱某、邵莹控制。另据其所知，Z公司、鑫隆公司、锦辰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均为朱某、邵莹实际控制并管理运营的公司。鑫隆公司辩称，富越公司与锦辰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锦辰公司仅为配合富越公司走账，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富越公司在同一时期多次出借款项，且利息远高于银行利率，故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同意一审法院对于合同无效的认定。据此，鑫隆公司不同意富越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邵莹未作答辩。富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辰公司偿还富越公司借款3,000万元；2、判令锦辰公司向富越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3、判令锦辰公司向富越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4、判令锦辰公司向富越公司赔偿律师费4万元、保全担保费24,032元；5、判令鑫隆公司、邵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越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23日，经营范围为金融信息服务（除金融业务）、资产管理、投资管理、投资咨询、企业形象策划、会务服务，注册资本认缴8亿元，实缴资本1.573亿元。2017年6月15日，富越公司与锦辰公司（借款人）、鑫隆公司（担保人）、邵莹（担保人）、案外人朱某（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编号：FY20170615）一份，各方约定：锦辰公司因上海XX酒店经营资金需求拟向富越公司借款3,000万元，由出借人以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借款人指定的账户；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6月15日至2017年12月15日止，借款人如提前还款，不满一月按一月计算利息；借款利率年化12%，以提款日为计息日；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及相关款项即为逾期，借款人应承担违约责任，无宽限期，如出借人未收到借款资金，逾期利率上浮50%；合同期内，利率不变，本合同项下借款利息金额应于提款当日支付到富越公司账户内，富越公司账户为交通银行瑞南支行XXXXXXXXXXXXXXXXX8821；若借款人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和相关利息，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每月按照借款总额0.5%支付；鑫隆公司、邵莹、朱某对该笔贷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手续费、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等）。同日,富越公司向上述合同约定的锦辰公司交通银行瑞南支行账户转款3,000万元。上述借款合同到期后，锦辰公司未能归还借款。2017年12月15日，富越公司与锦辰公司（借款人）、鑫隆公司（担保人）、邵莹（担保人）再次签订《借款合同》（编号：FY20101215）一份，各方约定的内容除借款期限变更为2017年12月15日至2019年1月15日外，其余内容均与前述借款合同一致。期间，锦辰公司于2017年6月（借款当日）至2018年8月每月按照出借金额3,000万元的年利率12%向富越公司支付30万元，合计支付45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富越公司在同时期向相关法院以不同的借款合同为依据分别向江苏XX股份有限公司、Z公司、鑫隆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等多个不同借款人提起多个民事诉讼，向借款人及担保人追讨借款及利息。在上述大部分案件中，鑫隆公司、邵莹均作为担保人向富越公司提供相应借款债权的连带保证担保。富越公司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并支付了律师费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二、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富越公司多次从事对外借款业务，且在相关借款合同中均约定了在借款期内的高额利息和违约金，借款人也存在多个不同的主体，即其出借的对象亦不特定，故富越公司具有从事经常性放贷牟利的事实。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是其经营放贷业务的一部分，本质上属于从事放贷业务。然而，富越公司仅系提供金融信息服务（除金融业务）、资产管理、投资管理、投资咨询、企业形象策划、会务服务的服务性企业，其经营范围并不包含对外放贷业务，其从事放贷业务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该行为扰乱了我国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的有关规定，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锦辰公司应当返还富越公司借款。富越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支付锦辰公司3,000万元。锦辰公司在借款期间于2017年6月至2018年8月每月支付富越公司30万元，合计450万元（30万元X15个月），该款项应冲抵借款本金，故锦辰公司尚欠富越公司本金2,550万元。同时，根据公平原则，锦辰公司占用了富越公司资金，应当以实际占用资金数额为基数，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富越公司利息。此外，鉴于系争借款合同无效，其中关于律师费的约定亦失去法律效力。因此，富越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关于鑫隆公司、邵莹辩称富越公司主张的保证责任已超过保证期间，涉案两份借款合同除借款日期不同外，其余内容均相同，且借款时间具有延续性，故2017年12月15日的借款合同并非是新的借款合同，而是对2017年6月15日借款合同的延续，故对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由于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故担保条款亦无效。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鑫隆公司、邵莹多次为富越公司出借借款提供担保，其明知富越公司经常性放贷牟利的事实仍提供涉案借款合同的担保，对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鑫隆公司、邵莹在本案中应就锦辰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锦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富越公司借款2,550万元；二、锦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富越公司利息（自2017年6月15日起至2017年7月13日止，以2,97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4日起至8月14日止，以2,9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9月18日止，以2,9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9日起至2017年10月15日止，以2,88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6日起至2017年11月16日止，以2,8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7日起至2017年12月18日止，以2,8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9日起至2018年1月14日止，以2,79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5日起至2018年2月25日止，以2,7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3月14日止，以2,7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2018年4月15日止，以2,7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2018年5月17日止，以2,67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8日起至2018年6月19日止，以2,6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2018年7月15日止，以2,6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8年8月14日止，以2,58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550万元为基数；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若锦辰公司未能完全履行上述第一项和第二项还款义务的，由鑫隆公司、邵莹在锦辰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三分之一范围内向富越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四、鑫隆公司、邵莹承担赔偿责任的，有权向锦辰公司追偿；五、驳回富越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0元，由富越公司负担10,000元，锦辰公司、鑫隆公司、邵莹共同负担182,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锦辰公司、鑫隆公司、邵莹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富越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验资报告一份，以证明富越公司的实收资本为3.2亿元；2、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一份，以证明鑫隆公司、锦辰公司都是在同一实际控制人朱某、邵莹管理下的关联公司，故出借对象是特定的。鑫隆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验资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的实缴资本是在网上公开的信息，该验资报告不能证明到目前为止的实缴资本；对证据2起诉书所反映的事实未经法院审理确认，且起诉书仅反映朱某是实际控制人，未反映邵莹也是实际控制人。锦辰公司、邵莹未予质证。本院认证认为，富越公司提供的验资报告无法确实证明富越公司目前的实缴资本，且与本案争议不具有直接关联，而起诉书载明的相关事实尚未经法院以生效判决认定，且对本案争议事实亦不具有证明作用，故本院均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在于，本案系争《借款合同》的效力。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就出借主体而言，依据富越公司的经营范围，其并未依法取得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放贷业务，同时就出借行为而言，富越公司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多次分别向多个不同借款人有偿出借款项。据此，富越公司已构成职业放贷人从事非法放贷行为，故本案《借款合同》因违反我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富越公司认为，富越公司所出借的对象均为其子公司及关联公司，并非不特定对象，而其并非以放贷作为主营业务，亦不具有经营性质，且富越公司出借的资金亦均为企业自有资金，故富越公司不构成职业放贷。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出借对象是否特定并不直接影响职业放贷行为的认定；其次，即使对外放贷不是富越公司的主营业务，但富越公司亦未否认对外有偿借款亦构成其公司业务内容及收益的一部分；再者，从出借资金的来源而言，富越公司在一审中亦曾自认除了自有资金外，其亦向公司股东及关联公司等进行资金拆借用于对外借款。因此，富越公司上述意见，本院难以采信。鉴于本案《借款合同》作为主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判令锦辰公司返还借款并偿付资金占用期间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鉴于《借款合同》中担保条款作为从合同亦无效，根据担保人鑫隆公司、邵莹存在的过错，判令鑫隆公司、邵莹在锦辰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富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00元，由上诉人富越汇通金融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