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475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怡，女，199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鹰飞荟亚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先烈中路76号13A/D房。法定代表人：胡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林，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乔玮，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泛亚联合国际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RM2107,21/FCCWUBLDG302-308HENNESSYRDWANCHAI，HONGKONG。一审被告：胡劼，男，198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一审被告：杨杰，男，1969年2月23日出生，白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王怡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鹰飞荟亚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飞公司）、一审被告泛亚联合国际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亚公司）、胡劼、杨杰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6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鹰飞公司赔偿王怡学费12980元；2.判令鹰飞公司增加赔偿王怡学费三倍损失即8094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鹰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鹰飞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一）根据王怡提交的鹰飞公司的微信公众平台“鹰飞荟亚”于2015年10月2日发布的课程宣传《权威课程：2016年度【泛亚—欧盟会议同传项目】开始预约报名，圆你职业口译梦！》、鹰飞公司向王怡发放的《泛亚联合国际口译同声传译项目》宣传单等证据，可知该同传项目的内容包括150学时、全部课程安排在德国BOCH进口红外线同传隔间、世界顶尖口译专业课老师和EU项目资深译员、欧盟经贸合作项目认证口译员和ICST美国国际认证译员。但实际情况与课程宣传完全矛盾，项目实际课时只有72学时、授课地点为鹰飞公司办公地点，并非BOCH同传隔间、实际授课教师只有胡劼一人。由上可知，鹰飞公司为招揽生源，扩大盈利的主观目的，在该同传项目的时长、设备、地点、师资上故意做出虚假宣传，使王怡陷入错误认识，损害了王怡基于课程宣传所产生的信赖利益，遭受损失，鹰飞公司的行为完全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二）根据鹰飞公司的商事登记信息复印件显示，鹰飞公司并未取得办学许可，其经营范围不包括提供教育培训服务，鹰飞公司至一审结束前都不能提供自己的办学资质，一审法院忽视该事实。二、一审法院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适用，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王怡与鹰飞公司之间系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因而不适用该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鹰飞公司属于经营者，而与其相比，王怡一方在谈判地位、谈判能力都属于弱势一方，属于以金钱为对价购买鹰飞公司教育培训服务的消费者，应适用该法。（二）一审法院狭隘地理解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中“为生活消费需要”的含义。从立法目的来看，该限定语只是排除了如为生产、经营消费需要等情形，而本案中，王怡属于弱势的消费者，其目的也是为了提高自身英语水平这一生活消费需要，为以后升学或更好的生活作准备，其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为生活消费需要而接受服务的情形，完全属于该法的保护范畴。司法实践中，将教育培训合同中的学员纳入消费者保护群体范畴亦有先例。被上诉人鹰飞公司辩称，一、鹰飞公司在订立和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王怡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鹰飞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一）首先，鹰飞公司没有欺诈的故意，并非通过欺诈的手段诱使王怡签订教育培训合同。其次，鹰飞公司没有欺诈行为。双方系口头订立教育培训合同，王怡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鹰飞公司向其虚报授课师资的虚假事实或者故意隐瞒授课师资的真实情况，使其陷入错误认识，并因此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二）在订立合同时，双方并未对授课内容、师资安排做具体的约定。鹰飞公司发布的招生广告中亦未具体明确教师、授课安排，王怡主张鹰飞公司虚假宣传构成欺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王怡仅参加了28个学时，并未继续参加后续的课程，王怡不能因此认为在后续的课程中没有世界顶尖口译专业课老师等老师的授课。（三）关于办学资质问题。根据2019年颁布的新《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培训公司必须拿到有培训经营范围的《营业执照》《办学许可证》方可经营。但涉案培训发生在该条例颁布之前，在涉案培训发生时，我国对民办教育培训并无强制性许可规定。且王怡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将鹰飞公司是否具有办学资质作为签约的衡量标准，鹰飞公司亦不存在故意使王怡误以为其具有办学资质而签订合同的欺诈行为。（四）本案中，鹰飞公司已按课程表、按课时为王怡提供教育培训服务，王怡亦接受了相关的教育培训。后由于王怡的自身原因单方解除合同，经过双方协商，鹰飞公司也已将王怡未接受课程对应的学费14000元退还给王怡。在一审过程中，王怡亦确认已完成28个课时，现在其要求退还全部学费，没有依据。二、本案为教育培训合同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公民为提升学历或者劳动技能而接受的培训，不属于“满足生活消费”，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适用对象。泛亚公司、胡劼、杨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鹰飞公司返还王怡学费全额26980元，除去2016年4月10日退款项14000元，即12980元，并计算利息，以1298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从2015年12月29日计算到款项清偿之日止；2.鹰飞公司赔偿王怡所付学费的三倍26980*3=80940元；3.公告费1000元及邮寄费70元、本案诉讼费由鹰飞公司负担；4.鹰飞公司、胡劼、杨杰、泛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劼、杨杰为鹰飞公司的股东，胡劼同为鹰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怡主张其与鹰飞公司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鹰飞公司存在虚假宣传，其在鹰飞公司处的课程共150学时，王怡仅上课28学时。王怡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日期为2015年12月29日的收据复印件一张，内容为收到王怡寒假班和同传班费用26980元。二、支付宝账单页面及交易记录页面，显示2015年12月29日王怡向“雪芬（雪芬）”支付26980元，2016年4月10日王怡收到“雪芬”退回的14000元。三、鹰飞公司的公众号“鹰飞荟亚”于2016年4月5日发布的信息“【泛亚口译公告】关于周末口译入门班集体翘课事件说明”，其中内容“特在此声明：泛亚联合国际研究院（鹰飞公司）是国内一家合法经营的教育咨询公司，其教学口碑和教学质量，在教育行业中遥遥领先……”。四、鹰飞公司的公众号“鹰飞荟亚”于2015年8月14日发布的信息“【译分耕耘，译分收获】2016年度泛亚国际寒假假期口译双证班课程简章，果断收藏与转发！”。五、鹰飞公司的公众号“鹰飞荟亚”于2015年10月2日发布的信息“权威课程：2016年度春季【泛亚-欧盟会议同传项目】开始预约报名，圆你职业口译梦！”。六、朋友圈截图、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王怡主张为胡劼、鹰飞公司助理微信朋友圈，王怡与鹰飞公司助理微信聊天记录，王怡所加入的春季同传班学员群聊天记录。七、谈话录音文字整理打印件，王怡主张为其2016年4月4日与鹰飞公司助理Mily谈话录音。八、王怡的ICST三级证书复印件。九、胡劼的ICST三级证书照片打印件。九、鹰飞公司挂放泛亚公司教师团队宣传照片打印件。十、ACI（美国认证协会有限公司）商事登记信息打印件、ICST国际认证中国官方网网页打印件、泛亚宣传物业打印件、“好享说英语”互动百科打印件。十一、《泛亚-欧盟口译国际项目-专业同声传译项目》复印件、《泛亚联合国口译同声传译项目》宣传单复印件、《泛亚2016年度欧盟同传项目（春季）培训内容安排》复印件，王怡主张上述材料为胡劼发放材料。十二、胡靖榆、杨文烽、余西的书面证言。十三、王怡主张为2016年4月3日其与胡劼的对话文字整理打印件。鹰飞公司质证认为，对王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另查，公众号“鹰飞荟亚”为鹰飞公司所有的公众号，该公众号于2016年4月5日发布信息“【泛亚口译公告】关于周末口译入门班集体翘课事件说明”，于2015年8月14日发布的信息“【译分耕耘，译分收获】2016年度泛亚国际寒假假期口译双证班课程简章，果断收藏与转发！”，于2015年10月2日发布的信息“权威课程：2016年度春季【泛亚-欧盟会议同传项目】开始预约报名，圆你职业口译梦！”，上述信息内容与王怡提交的打印件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教育培训合同的主体问题，鹰飞公司虽然辩称其并非合同主体，但从其2016年4月5日发布信息“【泛亚口译公告】关于周末口译入门班集体翘课事件说明”，泛亚联合国际研究院指向的即为鹰飞公司，结合收费收据落款人名称，可印证王怡与鹰飞公司之间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故对鹰飞公司上述辩解，该院不予采纳。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泛亚公司收取王怡款项或为王怡提供培训服务，故双方之间不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关于应否退款问题，鉴于鹰飞公司已退回部分学费，且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培训过程不能退课，故该院认为鹰飞公司应向王怡退回其未接受培训的课时费用，王怡主张培训课时为150小时，其仅上课28学时，鹰飞公司作为培训课程提供方未举证证明其培训课程的课时及王怡已上课时，故该院采信王怡上述主张，鹰飞公司应向王怡退回学费26980元÷150课时×（150课时-28课时）-14000元=7943.7元。关于王怡主张的鹰飞公司虚假宣传问题，根据收据内容显示王怡报名的为寒假班和同传班，现本案无证据证明王怡与鹰飞公司建立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时对授课内容、师资等作何约定，王怡以此为由主张鹰飞公司构成欺诈欠缺依据。对于教学之中问题，应由教育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处理，此不影响双方之间教育培训合同效力。并且，王怡与鹰飞公司之间系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并非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故对王怡要求鹰飞公司支付学费三倍赔偿款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胡劼、杨杰责任问题，因其二人并非合同主体，王怡要求其二人承担责任欠缺依据，对此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鹰飞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王怡退回学费7943.7元。二、驳回王怡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48元（王怡已预付）由王怡负担1966元、鹰飞公司负担182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教育培训合同纠纷，因泛亚公司是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设立的公司，故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因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作出选择，而涉案教育培训合同的主要事实均发生在我国内地，故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我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且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首先，根据现有证据显示，王怡向鹰飞公司支付费用、鹰飞公司提供外语口译同传培训，双方形成的是教育培训合同法律关系。王怡支付相应的对价购买鹰飞公司的培训服务，以提升个人的能力水平，属于消费者的生活性支出，故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鹰飞公司属于营利性的公司法人，其提供的培训属于有偿服务，且涉案培训内容与学历教育培训或职业技能培训无关，故根据涉案培训合同发生之时施行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13年修正）第三条第一款关于“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是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第十一条关于“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的规定，鹰飞公司并不属于上述法律所规定的民办教育机构。鹰飞公司亦未宣传其已取得相关部门的办学许可或以此作为其提供服务、王怡接受服务的前提条件，故王怡主张鹰飞公司未取得相关教育行政部门的办学许可构成欺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再次，王怡与鹰飞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明确具体的授课内容、师资等问题。根据王怡提供的鹰飞公司的宣传资料、课程表等资料显示，上面使用的是“增加世界顶尖口译专业课老师和EU项目资深译员”“特聘欧盟经贸合作项目认证口译员和ICST美国国籍认证译员等实践和教育经验丰富的国际同传译员亲自执教”“北京资深译员主讲”“全部课程安排在先进的德国BOCH进口红外线同传隔间完成”等形容性、概括性较多的文字表述，但并没有明确具体的师资名单及师资标准。同时，根据上面材料显示的课程内容包括同传基础课程、同传实验室、交传会议口译、同传拓展课程等不同阶段的内容，王怡认为上述所有课程内容都应在同传隔间进行上课，显然不符合常理。关于ICST证书的考取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显示，该证书的颁发机构并非鹰飞公司，王怡是否参与该证书的考核，属于其自主决定的事项，现王怡以该证书的社会认可程度及权威性存疑为由，主张鹰飞公司构成欺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王怡提出的学时缩减、授课老师与宣传介绍、课程表不符等问题，实际上是王怡对于教学内容及质量有异议，但此并不足以证明鹰飞公司构成欺诈。综上所述，王怡主张鹰飞公司构成欺诈并要求其三倍赔偿学费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王怡只上了部分课程，而鹰飞公司作为提供培训服务的一方，其未能明确其提供的服务内容、课时、师资等问题，亦未就此与王怡协商一致，甚至在一审时否认与王怡建立合同关系。由此可见，涉案合同实际上已难以继续履行，故就未上课时部分的学费，鹰飞公司应予退回给王怡，但王怡要求退还全部已收学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有违等价有偿及公平、合理的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9元，由上诉人王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碧玉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张 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晓君易臻萱罗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