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9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上虞区兴驿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法定代表人：胡志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旭，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绮文，女，195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恺，男，198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上诉人绍兴市上虞区兴驿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绮文、沈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2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兴驿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绮文与沈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举证责任应当由陈绮文与沈恺承担。1.本案为特殊的侵权之诉，该等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在法律中尚无具体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2.兴驿公司作为上海北岛精密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岛公司)的外部债权人，无权介入其内部管理，无从掌握北岛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与公司经营有关的材料，在证据的取得上处于劣势，难以充分举证。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只要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股东就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该因果关系是法定或推定的，兴驿公司无需就该因果关系进行举证。3.陈绮文与沈恺作为出资人，在北岛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负有妥善保管公司资产、依法定程序处置公司资产等义务，其同时也是北岛公司资产、账册、重要文件的掌握者，故在陈绮文与沈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时，应确定由陈绮文与沈恺举证证明北岛公司在经营期限届满后账册、重要文件的下落及资产状况。本案一审中陈绮文与沈恺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及答辩，理应视为其放弃抗辩等民事权利，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二、北岛公司事实上已经无法进行清算，且根据法律规定兴驿公司无需承担北岛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举证责任。1.首先，一审法院先通过向陈绮文与沈恺的户籍地寄送传票，后通过公告方式送达，但陈绮文与沈恺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法庭提供北岛公司资产状况、账册、重要文件，可以推测作为北岛公司清算义务人的陈绮文与沈恺存在故意逃避审理或下落不明的可能。其次，北岛公司于2016年6月18日经营期限已届满，2019年6月25日又被上海市松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目前也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第三，北岛公司2012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司资产合计为3,541,962.72元，数额高于兴驿公司的债权，但该等资产已不知所踪。综上，在清算义务人、北岛公司、公司资产、账册、重要文件均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北岛公司事实上已经无法清算，故无需兴驿公司举证。2.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及相关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对于无法进行清算的认定，不以必须事先经过强制清算或者破产清算程序为前提，应从公司清算义务人、会计账簿和公司财产状况等方面进行审查后作出认定，故无法进行清算的认定不是兴驿公司的举证责任；三、陈绮文与沈恺作为北岛公司的清算义务人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当视为其放弃行使答辩权，陈绮文与沈恺保管的北岛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也应认定已灭失或下落不明，不能以其不参加诉讼而免除其作为清算义务人的责任，一审判决违背了《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立法目的，使得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股东通过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的方式逃避了法律责任。另外，在作为公司清算义务人的股东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的类似案件中，诸多法院均支持了债权人的诉请。陈绮文与沈恺未作答辩。兴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绮文、沈恺对北岛公司拖欠兴驿公司的货款198,897.7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陈绮文、沈恺对北岛公司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利息(以198,897.73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陈绮文、沈恺对北岛公司因拖欠货款产生的诉讼费及保全费6,21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陈绮文、沈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兴驿公司因与案外人北岛公司发生买卖合同纠纷起诉至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松江区法院)，松江区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6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北岛精密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虞市兴驿铝业有限公司货款209，518.73元；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合计诉讼费6，213元，由被告上海北岛精密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后北岛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提起上诉。2015年3月9日，一中院经审理作出(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4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至此，松江区法院作出的(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619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北岛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并未向兴驿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兴驿公司遂向松江区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松江区法院依法扣划了北岛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静安支行银行存款13,664元(扣除执行费3,043元，10,621元已发放兴驿公司)。2015年8月19日，因北岛公司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松江区法院作出(2015)松执字第2453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北岛公司于2006年6月19日由陈绮文、沈恺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1，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陈绮文，公司类型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自2006年6月19日起至2016年6月18日止。其中，陈绮文出资750,000元，沈恺出资250,000元。北岛公司2006年至2012年企业年检结果均正常，2012年度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资产负债表显示北岛公司资产合计为3,541,962.72元，2019年6月25日企业显示为吊销未注销状态。另查明，兴驿公司于2016年12月23日进行了企业名称变更。原企业名称为上虞市兴驿铝业有限公司，后变更为绍兴市上虞区兴驿铝业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兴驿公司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其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主张的依据。本案的诉讼性质为侵权赔偿之诉，能否认定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有三：一是股东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不作为行为；二是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合法债权利益受损；三是怠于清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北岛公司于2016年6月18日营业期限届满。陈绮文与沈恺系北岛公司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在北岛公司营业期限届满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陈绮文与沈恺存在怠于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但是，对于北岛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兴驿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也不可仅因为陈绮文与沈恺未到庭而推定北岛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更何况，关于陈绮文与沈恺怠于清算行为与损害后果间的因果关系，兴驿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兴驿公司主张陈绮文与沈恺就北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及法律依据尚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兴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财产保全费1,545元，合计5,921元，由兴驿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对公司股东等清算义务人就公司债务向债权人承担责任的构成要件规定为：一是行为要件，即公司股东等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行为，包括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二是主观要件，即清算义务人在主观上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三是结果要件，即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利益受损；四是因果关系，即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债权人债权因此而得不到应有的清偿，也就是说，债权人利益受损的结果与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的不作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债权人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追究清算义务人赔偿责任的，应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承担必要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北岛公司于2016年6月18日营业期限届满，陈绮文与沈恺系公司股东，其作为北岛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并未依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行为，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行为要件。但是，对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结果要件与因果关系要件，即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兴驿公司利益受损的结果与陈绮文与沈恺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兴驿公司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不可仅因为陈绮文与沈恺未到庭而推定北岛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本院予以认同。兴驿公司要求陈绮文与沈恺对北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兴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由上诉人绍兴市上虞区兴驿铝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贾佳秀审判长  庄龙平审判员  杨怡鸣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贾佳秀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