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12、13、38、39、40层。法定代表人：孙建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雪，北京市中喆（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鞍山润德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海城市腾鳌镇周正街道办奥虹街3号。法定代表人：吴琦，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型玉，男，汉族，1982年9月9日出生，现住鞍山市立山区，该公司销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瑞铎，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大西路291号。负责人：叶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雪，北京市中喆(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鞍山润德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辽宁分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平安公司和平安辽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雪，润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型玉、齐瑞铎参加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润德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被保险货物遭受火灾原因不明，无法确定是否属于保险责任。2.保险人承担被保险货物受损原因系外来原因所致，而现在不能排除被保险货物有自身缺陷，故不具备理赔条件。3.被保险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其货物属于危险品,而且在事故发生后也未能及时通知保险人，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平安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润德公司辩称，该公司对货损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货损属于一切险理赔范围，保险人应当理赔；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除外责任条款未以加粗、加黑等形式提示，保险人亦未向被保险人做出明确说明，故不产生法律效力；案涉货物虽是微毒品，但是非易燃易爆品，不存在自燃特性或缺陷，也并非重要情况，不存在因未告知而导致拒赔问题；润德公司在船舶靠岸当日报案通知保险人，并未影响责任认定及理赔，没有任何过错，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润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平安公司和平安辽宁分公司共同支付保险赔偿金87450美元(折合人民币585915.00元)。原审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23日，润德公司向平安辽宁分公司投保，平安辽宁分公司向润德公司出具货物运输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是润德公司，运输工具是APLCHONGQING/213GEW，起运日期为2017年7月23日，自中国大连至印度清奈，保险金额87450美元，货物品名为TGICTRIGLYCIDYLISOCYANURATE(异氰脲酸三缩水甘油酯)，装货数量10托盘，投保险别为海洋运输货物保险一切险(仓库至仓库)。保险单背面附有保险条款，“承保风险”第1条载明：“本保险承保保险标的损失或损害的一切风险，但不包括下列第4、5、6、7条规定的除外责任。”第4、5、6、7条系“除外责任”条款，列明由于保险标的本身的缺陷或自然特性等造成的损失损害不在承保范围。保险条款最后一条载明：“本保险受英国法和惯例调整。”润德公司支付了保险费。润德公司就涉案货物与印度阿克苏诺贝尔有限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货价为79500美元(包含实际价值、运费和保险费)。润德公司委托大连博瑞特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特公司)进行报关、订舱、内陆运输等。博瑞特公司使用ECMU1930204号集装箱到润德公司装货并铅封。涉案货物装上“美国总统重庆”(APLCHONGQING)轮后，船方签发了提单，提单载明的货物及船舶信息与保险单一致。船舶于2017年7月23日在大连港启航。2017年8月11日，博瑞特公司通知润德公司，船舶航行过程中包括装有润德公司货物的集装箱在内的多个集装箱起火，经浦东海事局允许船舶拟到上海港外高桥二期码头停靠，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疑似过火箱。润德公司于2017年8月14日向平安辽宁分公司报险，双方工作人员于当日13点到达外高桥二期码头4号门，看到船舶靠岸、主管机关指挥灭火等。下午14时，双方工作人员同海事局工作人员等一同前往集装箱堆场，看到涉案集装箱仍在冒烟，底部有明火燃烧，箱体已烧黑。双方合意等货物完全炭化再进行进一步处理，等待开箱检验货物情况。2017年8月16日，平安辽宁分公司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安公司)作为保险公估人进行现场查勘、检验、估损。2018年7月24日，民太安公司出具定损报告，载明：2017年8月21日，我司公估人员与润德公司代表张型玉会面，了解到集装箱烧毁严重，在2017年8月19日紧急开箱后已被隔离，暂无法前往查勘；随后在浦东海事局了解到，本次事故发生时，船舶正由韩国驶往上海，属于国际航线，未进中国海关，事故原因由消防部门主导，海事局和承运人等各单位参与协助调查，并由海关部门监场；2017年8月22-24日消防部门专家对本次涉损的其余集装箱进行开箱检验，我司公估人员前往现场查勘，其余集装箱均未见烧毁严重情况，被保险人所述集装箱单独隔离开；2017年8月23日，我司公估人员经允许后，近距离观察标的箱外部情况，集装箱外部严重受损，除箱门位置外，其余三侧箱壁严重向外凸出，现场条件所限，无法进入箱内；2017年8月30日再次对两个疑似火源集装箱进行开箱检验，对标的箱开箱时，内部未见任何货物，仅残留极少量灰烬；因本次事故涉损方较多，为维护调查秩序，事故调查工作由消防及其他相关部门进行，各货主方仅可旁观开箱过程，而无法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取证，故建议以消防部门的结论为准；根据销售合同、发票、报关单显示本批货物共计15吨，货值79500美元，经我司公估人员市场调查，该价格合理；根据我司公估人员现场查勘情况，货物已全烧毁，残留物极少，故按全损核定，无残值；根据保险显示，本批货物保险金额为87450美元，为按货值的110%加成投保，符合国际惯例，因本次事故全损，故以保险金额作为核损金额；根据国家外汇管理局网站显示，2017年8月9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为100美元折合人民币670.75元，故我司对本次事故的核损金额为人民币586570.88元；本次事故原因为火灾，暂无法收集到相关部门出具的事故原因认定的文件，根据我司公估人员现场查勘情况分析，不排除自燃的可能，建议后续根据保单及条款约定处理。大连危险货物运输研究中心2011年5月9日出具的《检测评估报告》载明异氰脲酸三缩水甘油酯为非危险货物，不适用于《国际海运危险货物规则》(Amdt.34-08)的有关规定，但运往加拿大时，建议参考欧盟危险性类别，认定为有毒固体。上海化工研究院检测中心2017年8月2日出具的《货物运输条件鉴定书》载明：根据《国际海运危险货物规则》(2014版)，异氰脲酸三缩水甘油酯不属于易燃危险品，不属于爆炸品，属于6.1项有毒品。另，平安辽宁分公司系平安公司的分公司，有营业执照。原审认为，润德公司向平安辽宁分公司投保，平安辽宁分公司出具货物运输保险单，润德公司与平安辽宁分公司之间订立了合法、有效的海上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平安辽宁分公司是保险人，润德公司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保险标的为涉案货物，保险期间为仓库至仓库。保险标的在外国发生毁损，本案具有涉外因素。保险条款载明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受英国法和惯例调整，但润德公司和平安辽宁分公司在诉讼中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货物是否是因保险事故遭受损害。“承保风险”第1条载明：“本保险承保保险标的损失或损害的一切风险，但不包括下列第4、5、6、7条规定的除外责任。”根据该条款，润德公司无需证明涉案货物是因何种保险事故遭受损害，只要证明涉案货物在保险期间遭受了损害，平安辽宁分公司就应支付保险赔偿，除非平安辽宁分公司能证明涉案货物系因保险条款第4、5、6、7条约定的情形遭受损害。润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和平安辽宁分公司委托做出的定损报告证明涉案货物在海上运输过程中(即保险期间)发生了毁损，润德公司完成了举证责任。平安辽宁分公司拟用定损报告证明涉案货物可能因自燃而发生毁损，属于保险条款第4条约定的除外情形之一，即由于保险标的本身的缺陷或自然特性等造成的损失损害。首先，定损报告明确说明因公估人员无法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取证，无法收集到相关部门出具的事故原因认定文件而无法对事故原因作出分析，故货物有自燃的可能性这个结论不是调查分析的结果，是一种推论；其次，定损报告未说明作出此推论的依据，而润德公司提供《货物运输条件鉴定书》证明涉案货物不属于易燃品，定损报告不能体现其推论的科学性；最后，定损报告的推论是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推论，涉案货物可能发生了自燃，也可能没有自燃，该推论不能证明货物系因本身的缺陷或自然特性而烧毁。综上，平安辽宁分公司未证明货物系因保险条款第4、5、6、7条约定的除外情形遭受毁损，应向润德公司支付保险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约定。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未约定保险价值的，保险价值依照下列规定计算：。(二)货物的保险价值，是保险责任开始时货物在起运地的发票价格或者非贸易商品在起运地的实际价值以及运费和保险费的总和；(三)。”本案中，润德公司与平安辽宁分公司未约定货物的保险价值，故涉案货物的保险价值按照货物的合同价格79500美元计算。海商法第二百二十条规定：“保险金额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约定。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单载明保险金额为87450美元，高于保险价值，故超过部分无效。涉案货物已经全部烧毁，根据海商法第二百三十八条“保险人赔偿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以保险金额为限”规定，平安辽宁分公司应向润德公司支付79500美元保险赔偿，折合人民币533246元(79500x6.7075)。润德公司主张的超过此数额的保险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平安辽宁分公司系平安公司的分支机构，其对润德公司的上述保险赔偿责任先以其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平安公司承担。平安辽宁分公司主张，润德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向平安辽宁分公司报险，也未及时通知平安辽宁分公司对涉案货物进行开箱查勘，导致后续难以定责定险，平安辽宁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在船舶海上航行期间，船舶靠岸并经相关方同意后，平安辽宁分公司才具备开箱查勘的条件。润德公司于船舶靠岸当日向平安辽宁分公司报险，润德公司和平安辽宁分公司工作人员共同见证船舶靠岸、共同前往集装箱堆场查看集装箱，润德公司于2017年8月14日向平安辽宁分公司报险没有影响平安辽宁分公司查勘。事故调查工作由消防部门主导，由海关监场，涉案集装箱不处在润德公司的控制中，润德公司无权决定集装箱何时开箱，平安辽宁分公司于2017年8月16日委托民太安公司进行现场查勘检验、估损后，民太安公司公估人员于2017年8月23日才被允许近距离观察涉案集装箱外部情况，故润德公司未告知平安辽宁分公司准确的开箱日期、平安辽宁分公司工作人员未能见证集装箱开箱、平安辽宁分公司工作人员未能亲自开箱不是润德公司的过错。另，事故难以定责定险不是保险人拒赔的合法理由。综上，平安辽宁分公司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平安辽宁分公司主张，润德公司未告知涉案货物系有毒品，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平安辽宁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海商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由于被保险人的故意，未将本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重要情况如实告知保险人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合同解除前发生保险事故造成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不是由于被保险人的故意，未将本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重要情况如实告知保险人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或者要求相应增加保险费。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应当负赔偿责任；但是，未告知或者错误告知的重要情况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影响的除外。”被保险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下，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需满足多项条件，其中必须满足的一项是保险人解除合同。本案中，平安辽宁分公司没有解除合同，故其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鞍山润德精细化工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人民币53324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的，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驳回鞍山润德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59元，由润德公司负担人民币878元，由平安辽宁分公司和平安公司负担人民币8781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原审认定的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保险事故发生在国际航运途中，具有涉外因素，当事人在诉讼中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原审适用我国法律正确。根据当事人二审中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平安保险是否应当承担理赔责任。海商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合同订立前，被保险人应当将其知道的或者在通常业务中应当知道的有关影响保险人据以确定保险费率或者确定是否同意承担的重要情况，如实告知保险人。保险人知道或者在通常业务中应当知道的情况，保险人没有询问的，被保险人无需告知。”润德公司在投保单中明确、真实地告知了保险人货物的名称、数量、价值，尽管润德公司未说明该物品有毒，但该情况不属于案涉保险事故的重要情况，平安公司且也没有询问，润德公司也无需告知。案涉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平安公司仅向润德公司提供了《协会货运险A条款》，该条款第4.4条约定，保险人不承保保险标的固有缺陷或性质引起的损失、损害或费用。对照案涉《检测评估报告》和《货物运输条件鉴定书》以及《国际海运危险货物规则》(Amdt.34-08)、《国际海运危险货物规则》(2014版)，案涉货物虽为有毒固体，但不具有自燃、易燃易爆属性。润德公司在船舶靠岸当日报险，并积极配合公估，并无不当行为。尽管保险事故尚无最终认定结论，但这并非润德公司的过错；同时，现距事发两年有余，保险人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免责情形，故保险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认定保险人承担理赔责任正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平安公司的主张依法无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32.46元，由平安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