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立香，女，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院，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郑立香之夫），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艺，男，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宇，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立香因与被上诉人胡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3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立香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院，被上诉人胡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立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郑立香无需支付拆迁补助379996.2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拆迁的补助费用以及和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的是王晓东，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为王晓东，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王晓东为被告或第三人，并且超出了审理期限，一审法院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涉案《租赁协议》的约定，如遇土地开发及国家征用等不可抗力的原因，地上所有物归郑立香所有，胡艺无条件撤出。胡艺不应当享受任何的拆迁补助费。胡艺辩称，不同意郑立香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事实和理由：王晓东和郑立香是夫妻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郑立香作为被告主体适格。郑立香认为合同解除后，胡艺没有任何权益是错误的。每平米60元的补助是政府给腾退企业的补助，也就是给土地实际使用人的补助。胡艺认为地上物是胡艺进行的投资建设，一审法院未将该部分的补偿判给胡艺，胡艺也没有对此上诉。胡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郑立香退还胡艺租赁费5500元；2.请求判令郑立香给付胡艺各项补偿款共计971799.85元；3.诉讼费由郑立香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9日，胡艺（乙方）与郑立香（甲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一、租赁期限、用途及租金。1、用于乙方存放物料，租赁期为20年，自2004年7月1日至2024年6月30日。2、甲方同意乙方每年支付甲方租金22000元计人民币大写贰万贰仟元整。3、付款方式“乙方每半年支付租金一次计人民币大写壹万壹仟元整。二、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甲方向乙方提供院落面积9.5亩（通州区永顺地区×××村）。2、甲方为乙方无偿提供水电源（380瓦动力电）水电费用由乙方单独接表自付，电费标准以村里规定为准。三、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在租赁使用甲方为乙方提供的土地院落内，对建筑物有使用支配权，地上的树木由乙方负责管理，如乙方需要在土地院落内兴建土木需经甲方同意，合同期满后地上物归甲方所有。2、在合同期满后甲乙双方进行协商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续签合同权。3、乙方要做好本区域内的安全保卫及环境卫生等工作。4、如由乙方原因逾期未交租金，合同自然解除。5、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改变土地院落的使用性质。四、在合同生效期内，如遇土地开发及国家征用等不可抗力的原因，甲乙双方合同自动解除，地上物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条件撤出。五、甲乙双方在合同期内，如有一方违约赔偿对方损失。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04年7月1日，郑立香将涉案院落交付胡艺，胡艺向郑立香交付租金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9月1日，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人民政府发布《2017年通州区永顺镇低端种养殖业土地地上物腾退奖励办法（试行）》（以下简称腾退奖励办法），其中载明：占地面积及腾退范围内的土地面积。其中占地面积内有土地租赁、承包情况的，以土地租赁合同（租地契约、承包合同）等相关证明材料载明的占地面积为依据，结合实测面积，由六方工作组认定，占地面积内没有土地租赁、承包合同等证明材料的，结合实测面积，由六方工作组认定，最终认定占地面积大于原租赁合同面积超出的部分需向村委会补交租金；房屋及建筑面积的认定由六方工作小组参照《2017年通州区永顺镇低端种养殖业土地地上物腾退项目非住宅房屋认定办法》标准进行认定；种养殖地上建筑物以外的综合补助标准中大棚、规模化养殖小区按照每平方米60元补助；腾退奖励办法还规定了其他内容。在2017年永顺镇低端种养殖业土地地上物腾退项目腾退补偿确认单中载明：被腾退人为王晓东，被腾退房屋坐落为刘庄村，房屋建筑面积（予以补偿面积）为2019.82平方米，房屋占地面积为19925.47平方米，房屋补偿价格为1976261元，附属物价格为2195221元，空调为3200元，热水器为1600元，大棚、规模化养殖小区为1195528元，总补偿款共计5371810元。一审庭审中，胡艺称其是在2017年9月发通知之后腾退的；郑立香称胡艺是在2017年9月15日左右腾退的。关于交付时的地上物，郑立香称东南角有一个温室大棚、几百颗树（枣树、杏树、桃树、梨树）、砖瓦房西南四间、砖瓦房大棚南三间、大棚西侧两间砖瓦房、大棚北侧有一条硬化水泥路、路北是兔圈和鸡圈，树占整个面积的百分之八十；胡艺称郑立香所说不属实，交付时没有12、14、15、20号房屋，没有水泥硬化路面，有树木，具体棵树没有统计，交付时树占有一半，后来郑立香陆续移走了，只剩下几棵，交付时有13、16号房和大棚，13号房是其加固、换顶。关于租赁土地的用途，胡艺称开始是存放建筑工具、种植工具，存放在鸡舍、兔舍里，存放了四五年，后来种植月季花、紫藤等观赏植物，大棚从来没有使用过。关于涉案合同是否解除了，胡艺表示解除了，是在2017年9月底房屋交付给拆迁单位的，认为从那时开始合同解除，是事实上的解除，并不是双方达成和解解除；郑立香称解除了，是在2017年9月初通知胡艺的，在2017年9月15日其交给拆迁单位开始解除的。一审法院另查，郑立香与王晓东系夫妻关系，郑立香将涉案院落租赁给胡艺系经过王晓东的同意。涉案院落的拆迁协议系由王晓东签订，拆迁款已由郑立香领取，郑立香表示若法院判决给付拆迁补偿款，其同意一人给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胡艺与郑立香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2017年因永顺镇低端种养殖腾退工程项目，胡艺从涉案院落中搬走，涉案院落亦交付拆迁单位，胡艺与郑立香均认可2017年9月份协议已经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合同解除后，郑立香应将多收取的租金退还胡艺。现胡艺要求郑立香退还租赁费5500元，郑立香表示同意，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胡艺要求郑立香给付各项补偿款971799.85元的诉讼请求，根据胡艺提交的补偿项目明细，上述补偿款包括院墙、房屋、铁门、拆迁补助费四项，对于其中院墙、房屋、铁门的补偿，现胡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出资建设了上述地上物，郑立香亦不认可，故对胡艺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拆迁补助费，根据腾退奖励办法，每平方米60元的补助应归胡艺所有，故对胡艺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作出判决：一、郑立香退还胡艺租金5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郑立香给付胡艺拆迁补助费379996.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胡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郑立香向本院提交《土地承包使用合同》，证明每平方米60元的补偿属于郑立香，与胡艺无关。胡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政府发放的补贴是退出工业的搬迁补助。另查明一，通州区永顺地区×××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村经济合作社）与郑立香签订《土地承包使用合同》，村经济合作社将×××南头30亩土地归郑立香有偿使用，以带动村民发展种、养业。合同期限30年，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因国家征地，使用权变更，合同自动解除地上物赔偿归郑立香，土地赔偿归村经济合作社。另查明二，就腾退奖励办法中第九条“种养殖地上建筑物以外的综合补助标准1.大棚、规模化养殖小区价格60元/平米”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向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人民政府及涉案腾退拆迁项目管理公司对政策解答予以询问，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人民政府表示无其他进一步细化解读文件，以项目管理公司的解答为准。涉案腾退拆迁项目管理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历史上通州区要求村和农户大力发展养殖业，许多农户有养殖的投入和生产，基于历史原因以及现在通州区政策调整，通州区政策导向是疏解低端养殖业，许多农户的土地被政府收回，无法再进行养殖，基于农户的配合腾退等原因，给农户每平米一定的综合补助费用。郑丽香认可上述调查的真实性，认为补助与胡艺无关。郑立香和胡艺签订的合同约定胡艺仅存放物料，该笔补助系补助给郑立香。胡艺不认可上述调查内容，认为腾退拆迁项目管理公司不具有解读文件的权利。涉及每平米60元的补偿款属于胡艺，胡艺是主动搬走且主动配合拆迁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每平米60元的综合性补助应否归胡艺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胡艺与郑立香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上述协议履行。本案中，首先，郑立香于1999年承租涉案土地后增建房屋及大棚，并建兔舍、鸡舍，种植大量树木。郑立香于2004年将其承租的30亩土地中9.5亩土地转租给胡艺存放物料使用。胡艺承租土地后主要用于堆放建筑材料，并未用于种养殖业建设使用。其次，现涉案土地被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人民政府以腾退低端种养殖业地上物及土地为由列为腾退范围，故郑立香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原定于2028年12月31日终止的《土地承包使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郑立香实际丧失了近十余年的土地承包使用期，其基于腾退奖励办法理应获得一定补偿。最后，根据《租赁协议》约定，在合同生效期内，如遇土地开发及国家征用等不可抗力的原因，郑立香与胡艺签订的合同自动解除，地上物归郑立香所有，胡艺无条件撤出。现郑立香与胡艺签订的《租赁协议》因政府的腾退行为无法继续履行进而解除，故胡艺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配合腾退涉案土地，胡艺以其配合腾退为由主张其享有每平米60元的综合性补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一审法院并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综上所述，郑立香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12民初131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12民初1316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胡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6786元，由胡艺负担6736元（已交纳），由郑立香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胡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孟 磊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