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0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尚占芹，男，195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白某，女，197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尚某1，男，200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法定代理人：白某，女，汉族，1979年4月17日出生，住赞皇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尚某2，女，200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法定代理人：白某，女，汉族，1979年4月17日出生，住赞皇县。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宪，河北李占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平，河北冀华（赞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凯军，男，197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彩梅，石家庄市长安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赞皇县骏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赞皇县赞皇镇王小峪村西。 法定代表人：马立芳，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彩梅，石家庄市长安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尚建明，男，198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原审第三人：任亚鹏，男，198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原审第三人：李军鹏，男，1987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以上三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彩梅，石家庄市长安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尚占芹、白某、尚某1、尚某2因与被上诉人范凯军、赞皇县骏丰运输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尚建明、任亚鹏、李军鹏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9民初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占芹、白某、尚某1、尚某2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尚跃辉存在重大过错系事实认定错误和发法律适用错误。（一）事实认定错误方面。1.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实际开车的苗岳凯为其雇佣的押运员，就不应该减轻其责任。作为同是雇佣的司机，尚跃辉并不管理、指导、监督其同事苗岳凯，反而是其雇主范凯军指示、纵容苗岳凯无证驾驶。2.本案事实是尚跃辉和苗岳凯均系范凯军雇佣的司机。苗岳凯已经入职将近四年，尚跃辉刚刚入职半个月。尚跃辉根本不知道和其临时搭班子的苗岳凯无证驾驶。即使知道在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和管理关系的前提下，尚跃辉也做不到必须制止住苗岳凯的无证驾驶行为。3.上诉人有新证据证实苗岳凯就是被上诉人雇佣的司机。（二）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尚跃辉在事故发生时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一审判决认定应该从赔偿总额中减去被上诉人意外伤害保险所得，违背了《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的明确规定。三、一审判决认定事故车辆挂靠单位赞皇县骏丰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 范凯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苗岳凯为答辩人雇佣的押运员，并非驾驶司机。2.尚跃辉是答辩人雇佣的司机，答辩人所有货车都配备司机两名、押车员一名。事发当日车辆出发地为赞皇，目的地为衡水冀州，车程不足三小时，不存在疲劳驾驶的情形，在尚跃辉接手车辆后，其为车辆第一责任人，但苗岳凯不仅在事发时驾驶车辆，而且是饮酒后驾驶车辆，其对于事故发生具有不可推卸责任，属于对自己生命安全采取了放任的态度，该行为属于能遇见可能产生严重后果而为之的重大过失，一审减轻答辩人责任正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是最低要求，本案也应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二条以及《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尚跃辉具有重大过失显而易见，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判决扣减上诉人已经获得的赔偿款具有法律依据。“损失填平”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数额是确定的，损失发生后其损失得到弥补即可，上诉人不能从中获利，也就是说其不能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之后再从答辩人处获得双重赔偿，且上诉人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款的基础是答辩人购买的保险，答辩人购买该保险的目的是为了降低车辆运行风险，减少经济损失数额，如不予扣除显失公平。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赞皇县骏丰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同范凯军答辩意见。 尚建明、任亚鹏、李军鹏答辩称，同范凯军答辩意见。 尚占芹、白某、尚某1、尚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04.078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范凯军与第三人尚建明、任亚鹏、李军鹏为合伙关系,对涉案车辆冀Ｙ×××××冀Ａ×××××号重型汽车共同享有运营利益，2019年5月24日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上有两人，分别为尚跃辉及苗岳凯，车辆由苗岳凯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二人均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其中尚跃辉为本诉被告范凯军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后，原告作为尚跃辉的法定继承人分别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长安支公司起诉至本院，本院分别作出（2019）冀0129民初8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保险公司向本诉原告赔偿保险金共计500000元并已执行，作出（2019）冀0129民初8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保险公司向本诉原告赔偿保险金5万元，该案正处于上诉过程中。原告称（2019）冀0129民初81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保险为团体意外险，投保人为赞皇县顺发有限公司，受益人为被保险人尚跃辉的法定继承人，与被告无关，被告要求抵扣无法律依据。被告辩称该保险系被告范凯军投保，保单记载投保人为赞皇县顺发有限公司系保险业务员登记错误导致，联系人姓名为范凯军也可证实该保险为范凯军所购，（2019）冀0129民初819号民事判决书中的5万元座位险也为被告范凯军为车上人员购买。本诉原告称苗岳凯为被告范凯军雇佣司机，且无相应驾驶资格及从业资格，被告则称苗岳凯为其雇佣的押运员，负责押车、货物装卸等工作，双方均无证据证实。另查明，原告尚占芹原系交通局工人，2018年12月退休，共育有三个子女，原告称原告白某与尚跃辉按照农村风俗先举办了婚礼，儿子尚某1出生于2006年，后于2008年补办了结婚证，尚某1、尚某2为白某、尚跃辉的亲生子女,庭后原告白某提交尚某1的出生证明，证实尚某1是白某与尚跃辉的婚生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尚跃辉（已去世）为被告范凯军雇佣的驾驶员，在提供劳务的过程当中发生交通事故并死亡，被告范凯军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尚跃辉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向被告范凯军主张权利，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以及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依法确认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依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2997元，计算20年，共计659940元；2、丧葬费，按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56724元，计算6个月，合计28362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尚某112岁，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22127元×6年÷2人＝66381元。尚某210岁，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22127元×8年÷2人＝88508元，尚占芹62岁，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22127元×18年÷3＝1327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尚跃辉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考虑四原告作为尚跃辉近亲属在精神上遭受了剧烈痛苦，本院酌定被告范凯军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010956元。本诉原告主张被告赔偿遗体保存费25800元，亲属处理交通事故所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等合理费用5000元，均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本诉原告的主张，被告抗辩称苗岳凯为被告雇佣的押运员，尚跃辉作为驾驶员明知苗岳凯无证并让其驾驶车辆，尚跃辉对此次事故存在重大过错，对此本诉原告未提出证据反驳，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尚跃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当中，同行人员苗岳凯无证驾驶车辆为客观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任何人不得强迫、指使、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尚跃辉作为被告雇佣的驾驶员，并系具有相应驾驶资格及从业资格的专业人员，应尽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保证车辆安全行驶，此次事故发生对其来说具有一定可预见性及可避免性，尚跃辉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之一，考虑其过错程度，应适当减轻被告范凯军对本次事故的损失承担责任，酌定由被告范凯军对此次事故损失承担80%的责任即1010956×80%＝808764.8元。被告范凯军称其为其所有的车辆冀Ｙ×××××投保团体意外伤害险及座位险，尚跃辉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死亡，被告范凯军配合原告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由赞皇县法院作出（2019）冀0129民初818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129民初8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保险公司向本诉原告赔偿保险金共计55万元，上述事实有被告提供的保险单、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在损害赔偿责任中，赔偿责任的大小应当以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为依据，根据民法的补偿原则，无论通过哪种救济渠道，只要弥补雇员损失即可且被告作为雇主为其营运车辆及车上人员投保，目的在于减少其用工风险及发生事故后的损失，分担赔偿责任，雇主为雇员购买团体意外伤害险，雇主作为投保人虽具有缴纳保费的义务，却不能直接享有保险合同利益，从根本上保护了雇员的利益，若雇主投保却在赔偿时不能予以抵扣取得间接利益，将会减少雇主为雇员投保的积极性，长此以往形成行业乱象，不利于保护雇员的权益，结合民法的公平原则，维持原、被告双方的利益均衡，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应当减去保险公司已赔付的损失数额更为合理，保险公司已履行赔付原告保险金50万元，另案5万元尚未有终审结果，本院不予一并处理，故被告范凯军应当赔偿原告808764.8减去保险公司已赔付的50万元，共计308764.8元。因该债务系合伙事务中产生，应依法认定为合伙债务，由被告范凯军及第三人尚建明、任亚鹏、李军鹏承担连带责任。尚跃辉系被告范凯军雇佣司机，与挂靠单位骏丰公司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骏丰公司对范凯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范凯军主张反诉被告尚占芹、白某、尚某1、尚某2赔偿反诉原告冀Ａ×××××冀Ａ×××××号货车车辆损失、路产路权损失共计40万元，但未在法定期间内缴纳反诉费，依法应视为撤回反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本诉被告范凯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诉原告尚占芹、白某、尚某1、尚某2赔偿308764.8元。二、第三人尚建明、任亚鹏、李军鹏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本诉原告尚占芹、白某、尚某1、尚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67元，减半收取7083.5元，由原告尚占芹、白某、尚某1、尚某2承担5083.5元，被告范凯军承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尚占芹、白某、尚某1、尚某2提供证据如下：一、分别与苗岳凯父亲、苗岳凯妻子刘树伟、苗岳凯舅舅的录音；二、白立波和苗岳凯妻子刘树伟的微信聊天记录；三、赞皇县和元氏县四个运输公司出具的证明。以上证据证明苗岳凯系范凯军雇佣的司机。范凯军等质证称：一、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中不予认可；二、上述证据的当事人都与苗岳凯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证明效力低，也不能证明事实；三、运输公司的这几个证明也不属于法律规定。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中范凯军应该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本案中对苗岳凯系范凯军所雇佣的驾驶员还是押运员，双方各执一词，且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又均难以证实自己的主张，但无论苗岳凯是驾驶员还是押运员，作为同行车上人员的尚跃辉在苗岳凯驾驶车辆前均应对不熟知的苗跃凯的驾驶人资格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尚跃辉未尽到该义务，故原审认定其存在过失并酌情认定范凯军承担8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妥。其次，关于保险理赔金应否予以扣减的问题。各上诉人已经领取的保险理赔金50万元系基于范凯军购买的交通团体意外伤害险，范凯军作为雇主为其营运车辆及车上人员投保该险种，其目的在于减少其用工风险及发生事故后的损失，分担赔偿责任，如雇主作为投保人仅具有缴纳保费的义务，却不能直接享有保险合同利益，将会减少雇主为雇员投保的积极性，故原审依据公平原则，将50万元保险理赔款在上诉人应得赔偿金基础上予以扣减并无不当。最后，关于赞皇县骏丰运输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本案系基于雇佣关系所产生的纠纷，尚跃辉系范凯军所雇佣司机，与赞皇县骏丰运输有限公司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故上诉人主张赞皇县骏丰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对此不予支持处理问题妥当。综上所述，尚占芹、白某、尚某1、尚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尚占芹、白某、尚某1、尚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亮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马莹 书记员史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