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淼，男，198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桅，四川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兵，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高尤，男，194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碧，四川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律，四川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天添，女，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系黄淼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桅，四川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淼因与被上诉人胡高尤、原审被告王天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3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与判决不符。一审判决已经明确转款系工程前期费用，同时冯某也证实转给其的100万元中备注的借款是还给冯某的款项，而一审法院生拉硬拽将该款项认定为借款，要求上诉人返还与查明的事实自相矛盾。二、主体认定方面错误。一审在认定了实际转款人为胡高尤之子胡华兵的同时判决该款项的权利人是胡高尤，与查清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对于我方提供的证据断章取义，导致错误判决。胡高尤申请的证人冯某当庭对我方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该证据清楚地表明，400万元款项系胡高尤之子胡华兵因做工程需要前期给付上诉人的相关费用，这一点也与胡高尤自己提交的转款证明上的备注一致。而一审法院对于该证据仅仅采信收款的事实，而对于款项非借款这一事实充耳不闻，导致错误判决。四、一审程序有误。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一直向法庭阐述自己与胡高尤从未有过任何联系，也没有在胡高尤处进行借款，而是胡高尤之子胡华兵因工程需要给付的前期费用。同时上诉人也多次要求一审法院将胡高尤传唤至法庭，对于双方如何就借款事宜进行前期的沟通和后期的借款向法庭作以陈述。但一审法院均以该案非原告必须到场的案件而予以拒绝，查清案情是审理每一个案件最基本的原则。该案涉案标的400万元绝非是一个小的案件，而且该案本身就疑点重重，上诉人的申请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于法不妥。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以借贷关系提起的诉讼，但除了汇款凭证外（凭证上未备注借款），无其他证据证明系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胡高尤自身举出的证据都已经说明该案非民间借贷，同时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也对该事实进行了认定。如该法条所示，退一万步不考虑该转款凭证上的备注，那么被上诉人也应当继续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更何况被上诉人已在该款项的用途在备注中进行了自认。 胡高尤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判决与事实不符，即认可一审认定借款400万元的事实，借款用于上诉人工程前期缴纳保证金。二、一审主体认定正确。被上诉人转款金额、性质、用途均与上诉人收到400万元相吻合，胡高尤是要求返还款项的权利人。三、一审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采信程度正确。录音仅能证明上诉人收受400万元，其子要求退还，上诉人同意退还，未提及其子须向上诉人支付400万元的情况，也不能证明双方有工程款往来。上诉人不能证明该款项的性质及用途。四、依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借贷事实，胡高尤本人非必须到庭，是否到庭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更不影响法律适用。五、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其向黄淼出借400万元用于工程前期费用的事实。黄淼抗辩此款为工程往来款等其他债务，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 王天添述称，认可上诉状中的事实，王天添对本案是不清楚的，不应该承担责任。 胡高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连带返还人民币4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6月4日起以本金400万元计算；2．判令两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9日，胡高尤通过建行向王燕转款120万元，向黄淼转款180万元，两笔转款分别备注为“盐亭县18年公路改造工程前期费用”、“盐亭县18年县乡道公路工程前期费”。2019年10月19日，胡高尤通过建行向冯某转款40万元，备注“借支”；10月22日胡高尤再次通过建行向冯某转款一笔50万元、一笔10万元，均备注“借款”。胡高尤共计向冯某转款100万元。庭审中，胡高尤申请证人冯某出庭作证，证人冯某证实：胡高尤之子胡华兵与黄淼、证人冯某系朋友关系。胡华兵向黄淼转款希望冯某做个证人，便用其父亲胡高尤的名义分三笔将共计100万元转给证人冯某，由证人冯某转给黄淼。胡高尤转给王燕的款项120万元，也是由证人冯某经手转给黄淼的。证人冯某经手代胡华兵向黄淼转款共计220万元，其中120万元系银行转账，另100万元系现金。黄淼提供的音频资料内容是催讨上述款项时的谈话录音，黄淼也认可该款应该返还，应通过冯某某等追回该款。 审理中，黄淼委托诉讼代理人称，胡高尤转款的400万元系2018年盐亭县公路提升项目工程往来款，但仅有其陈述，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仅能证实其收到400万元款项，但对于该400万元款项的性质、用途等均拒绝明确说明。胡高尤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因黄淼说该款项要用于投标前期打保证金用，故转款时载明了借款用途为工程前期费。 一审法院认为，胡高尤向黄淼转款400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以及证人冯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予以证实，黄淼提供的录音也能证明其收到40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黄淼抗辩称该款项系胡高尤之子胡华兵与黄淼之间的工程往来款，但仅有其陈述，对于合伙的具体工程、该400万元款项的使用、资金的流向等情况拒不说明，也不提供证据证明，而其提供的录音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的性质和用途，对黄淼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故黄淼应当向胡高尤返还。黄淼逾期不返还，客观上造成了胡高尤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对于胡高尤请求自起诉之日起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予以支持。对于胡高尤主张王天添承担连带责任，因胡高尤并未向王天添转款，也未举证证明黄淼将该款项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黄淼、王天添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依法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于胡高尤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判决：一、由黄淼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胡高尤偿还人民币4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9年6月18日起，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胡高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黄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淼提交的证据：1．黄淼转给冯雪文（一审录音中提到的“冯石”）的两张转款凭证。拟证明上诉人将收到的案涉款项通过银行转账300万元，现金100万元全部转给了2018年盐亭县乡道公路工程居间人冯雪文。2.张宇与四川慈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盐亭县2018年县乡道公路改造提升工程建设项目（绵西高速两个出口连接线提升改造等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盐亭县2018年县乡道公路改造提升工程建设项目黑坪至永泰产业路新建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各一份；张宇给该公司转款2,940万元作为承包该工程的实力证明金；一审法院（2019）川0723执108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案涉400万是张宇为了承揽2018年县乡公路改造工程所支付的居间费用，胡华兵和胡高尤均没有这个支付能力。本案是居间费不是借款。胡高尤质证意见：证据1，不是新证据，只能证明黄淼与冯雪文的转款情况，不能证明胡高尤或胡华兵与冯雪文之间有关系，也不能证明他们存在工程往来，该证据与此案无关。证据2，施工合同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黄淼在整个录音中都没有反对退还400万元，也没有说400万元是居间费用。对执行文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不能通过这个裁定推定胡高尤的钱就是胡华兵的钱。居间费与胡高尤没有任何关系。 胡高尤提交的证据：证据1．对冯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胡高尤转给冯某的100万元，冯某转给了黄淼，胡高尤转给王燕的120万元，其中20万元是转账，100万元是现金。冯某说王燕不出庭是因为与本案无关，王燕仅仅是过账。胡高尤给冯某的三笔100万元，都注明了是借款。2．冯某给黄淼的转账流水：2018年10月5日20万元、2018年10月17日20万元、2018年10月18日40万元、2018年10月19日20万元。胡高尤2018年10月19日给冯某40万元、2018年10月22日60万元。2018年10月22日冯某转给黄淼20万元，没转完是冯某与黄淼之间事。胡高尤委托冯某和王燕给黄淼转款220万元，且该款已交付给黄淼。黄淼的质证意见：证据1，因冯某未到庭，对调查笔录不予质证。证据2，先有冯某为胡高尤垫付100万元给黄淼，后面才有胡高尤给冯某转款，胡高尤给冯某转款备注借款是基于垫付款事实，不是说本案是借款。 二审中，本院为了查清案件基础法律关系，通知胡高尤本人到庭，并要求胡高尤通知胡华兵、王燕、冯某、张宇到庭，但均未到庭。胡高尤仅提交了对冯某的调查笔录和银行流水。黄淼按本院要求通知冯雪文到庭接受询问。冯雪文陈述，四川慈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了2018年县乡道公路工程，张宇想做这个工程通过黄淼找到我。400万元是我们促成这个合同签订应得的费用，费用归我们两人。不认识胡高尤。张宇承包工程后实际是张宇和胡华兵合伙做。黄淼认为对冯雪文询问能够证明胡高尤给黄淼转款备注2018年盐亭乡道工程前期费用，工程是张宇和胡华兵在做，因为胡华兵的账户是黑名单所以用的是胡高尤的账户，要求胡高尤提供这400万元的资金来源。胡高尤认为，冯雪文的陈述不能证明居间服务的事实。冯雪文收到黄淼的款项后消失了一段时间，现在陈述对上诉人有利的话不能采信。冯雪文不认识胡华兵和胡高尤，他只认张宇，所以居间合同与胡高尤无关。 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案涉款项非借款，与2018年盐亭县乡道公路工程有关。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胡高尤仅出具其及案外人向黄淼的银行账款凭证，主张其与黄淼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要求黄淼向其偿还借款400万元。黄淼虽确认已收取胡高尤支付的400万元，但主张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系居间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胡高尤自己在向黄淼的转款凭证中备注“盐亭县18年公路改造工程前期费用”、“盐亭县18年县乡道公路工程前期费”。虽然胡高尤在向冯某转款凭证上备注“借支”、借款”，但从胡高尤在二审中提交的冯某向黄淼转款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冯某向黄淼转款在前，且均未备注转款事由，而胡高尤向冯某转款在后。冯某在一审中当庭陈述“……钱应该是工程上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后面的钱都是直接转给黄淼的。这个借款是我给胡华兵垫的款，胡华兵给我转的款应该是还借款……”。黄淼关于胡高尤因归还冯某为其子垫付的工程前期费用，在转款凭证上备注的借款，并非黄淼的借款，与冯某的证言吻合。再结合黄淼与胡华兵、冯某的谈话录音，胡华兵说：400万是我打给你的，你不承认就算了，我老爸给你打的嘛……要么你退400万，要么把1000万给拨回来……。另外，胡高尤未陈述其基于何种原因出借400万元给黄淼，仅自己给黄淼转款180万元，其余均通过他人向黄淼支付，且没有要求黄淼出具借条，亦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以及利息，不合常理。因此，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胡高尤与黄淼之间存在资金转移的行为，能证明给付事实与做工程有关，但不能证明借贷合意，双方对借贷关系存在争议的，胡高尤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进一步提供证据。而胡高尤此后未进一步举证证实其主张，且在本院为查清案件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通知胡高尤及相关人员到庭说明情况，但胡高尤拒不到庭，致使本案难以查清借贷事实。本院有理由相信胡高尤故意回避本案重要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经审查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的规定，本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本案不足以认定胡高尤与黄淼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胡高尤主张由黄淼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依据不足，本院对胡高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淼对收到胡高尤的400万元予以认可，胡高尤可依据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径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淼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3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高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胡高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胡高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伍 静 审判员 罗 琴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