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眭某1，男，197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钱亚红，杨宇杰，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眭某2，男，192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眭慧芳，女，195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系眭某2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谈某，女，193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法定代理人眭某4，男，195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被谈某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眭某3，女，197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眭某1因与被上诉人眭某2、谈某、眭某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8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眭林友（曾用名许林友），男，195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眭林友于1988年经法院调解离婚，眭某1、眭某3是眭林友的子女,眭某2与谈某系眭林友的父母。眭林友于2018年12月16日死亡。2019年9月25日，眭某1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被继承人眭林友于2014年清明期间所立的遗嘱合法有效。二、眭某1继承被继承人眭林友在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路证券营业部设立的17×××06证券账户内的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依照该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眭某1主张眭林友于2014年清明期间立下了遗嘱，就该事实眭某1于本案审理中提交了小纸片1张予以证明。该证据上的文字没有标题或抬头；正文部分内容为，“黄皮钱包，中间的银行卡，密码******，股票交易码******，通讯码******，证券转银行密码******，银行转证券密码******，账号17×××06”（******部分为法院隐去）；落款部分为，“父眭林友”、“2014年清明”；落款部分下面另有3行文字，分别为“全部给儿子”、“（不欠任何人壹分钱）”、“（更没有他人的任何东西在我家）”。对该证据眭某2表示不是很认可，谈某表示该证据没头没尾，不认可是遗嘱。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眭某1提交的证据并未写明是遗嘱，正文部分的内容也未对财产作出处分；第二，落款部分下方虽有“全部给儿子”的文字，但未明确系死后处分个人财产；第三，该证据的形式为1张小纸片，上下左右几乎无页边距，眭某1亦陈述该证据系从1张大纸上剪下来的，证据完整性存疑；第四，该证据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清明，而眭林友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12月，相隔时间很长，若有立遗嘱的意愿眭林友完全有时间审慎行事；因此，眭某1主张的眭林友立有遗嘱的事实不足以认定。眭某1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眭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眭某1负担。 宣判后，眭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未写明是遗嘱，正文部分的内容也未对财产作出处分，该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中递交的遗嘱证据上虽未写着遗嘱二字，但其内容都是关于被继承人眭林友名下的财产，且明确写明财产全部给儿子，应当理解为系被继承人眭林友对其合法所有的个人财产进行的处分，符合遗嘱的要求，是一份合法遗嘱。且被继承人眭林友在书写遗嘱时，对上诉人和眭某3明确表达了这就是遗嘱，是对其去世后所留下的个人财产的处置。 2、一审法院认为落款部分下方虽有“全部给儿子”的文字，但未明确系死后处分个人财产，该认定是错误的。眭林友于2014年3月7日在医院确诊为肾移植并发症××病情，腰痛咳嗽咳痰数日（间质性××前兆），担忧日后可能死于并发症，故在2014年4月份当着子女面交代身后事并书写遗嘱，目的就是若自己无法活着出院，可以将个人财产交代清楚，因此，该遗嘱上的“全部给儿子”的字样系眭林友对其个人财产在其死后进行的处分。 3、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的形式为一张小纸片，上下左右几乎无页边距，该证据系从一张大纸上剪下来的，证据完整性存疑，该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说明，眭林友因身体原因，怕不久于人世，故当子女都在面前时，随手拿起手边的纸进行书写，该纸系眭林友买菜时记录所用，上面只剩下的小纸片大小空白，眭林友在空白处写完后，将遗嘱交予上诉人，眭某3也证明上述事实的真实性，故该遗嘱是完整的。4、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清明，而被继承人眭林友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12月，相隔时间很长，若有立遗嘱的意愿，眭林友完全有时间审慎行事，该认定是错误的。眭林友于2014年3月7日在医院确诊为肾移植并发症间质性××病，腰痛咳嗽咳痰数日（间质性××前兆），至2018年身故前，病情反复，多次入院治疗。眭林友认为自己已经确立了遗嘱，对其死后遗留的个人财产均已当着子女面明确作出了处置，没有必要再重新书写遗嘱，上诉人作为其子女，考虑到眭林友多次入院治疗，治疗后病情均未好转，眭林友心情一直不好，作为子女于情于理都不能要求其父亲重新书写遗嘱。且眭林友虽是在立遗嘱四年后死亡，但该遗嘱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意思表示也比较明确，眭林友对其个人财产已经作出了明确的处置，无需再重新书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眭某1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门诊病历一份，证明被继承人眭林友于2014年3月7日时，被诊断为肾移植并发症××病情，腰痛咳嗽咳痰数日（间质性××前兆），到2018年身故之前，病情反复，多次入院治疗，后死于间质性××。2、家庭联合声明书，证明上诉人代眭林友承担赡养眭某2、谈某义务的事实。3、浙江省中医院死亡记录、杭州市中医院病理检查报告单，证明眭某1遗传了眭林友肾病的事实。4、眭某1的急诊病历，证明了眭林友病危的时候，眭某1正在急诊，并要进行胆囊炎手术，所以眭某1无法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眭林友一共住院3个月，当时都是眭某1支付相关治疗费用并进行陪护。 被上诉人谈某辩称：1、上诉人认为“眭林友于2014年3月7日在医院确诊为肾移植并发症××病情，腰痛咳嗽咳痰数日（间质性××前兆），担忧日后可能死于并发症，”而上诉人提供的病历上显示，被继承人眭林友是有事外出，提早配药而已。上诉人提交的唯一一份2018年10月30日下午浙江省中医院门诊病历反映，眭林友自诉后，医院才开出入院单，并不是上诉人所述眭林友从2014年3月7日至2018年12月16日身故前，病情反复，多次入院而导致无暇顾及正式写一份遗嘱。2、上诉人的父亲做事风格一向审慎，与遗嘱潦草的形式完全不符。各种活动和兄弟姐妹的基本联系足以证明眭林友的各种活动能力和对钱财的较真劲，如此重要的财产文件，其在2014年清明至2018年12月16日死亡期间，都没有写一个正式的遗嘱，不符合常理。3、就在眭林友生命最后几天里，医院打了不少电话，就是找不到眭某1、眭某3，医院不得不求助公安局，最后才联系上眭林友的兄弟姐妹。在眭林友临终前是其兄弟姐妹作最后一段时间的陪护和送别。在这样的父子关系下，对遗嘱的真实性就非常值得怀疑。既然，“遗嘱”中已清楚详尽地写明了账户密码等，长长的4年8个月，上诉人与其父亲同样有充分时间来直接交接这份遗产，而不至于通过一审，甚至上诉到中院。4、眭林友十几年前就一直无偿主张其父母房子里，生活依赖两个老人，兄弟姐妹也经常在经济上接济一些。由此眭林友积攒了一些钱，由当前病重的父母继承这份财产完全合情合理。而上诉人正年轻，完全有经济来源，何必争抢这份财产。5、上诉人在眭某2、谈某病重期间几乎没有照顾两老，尤其其病重一两个月，甚至连两老的近况都一无所知。2018年底，向谈某的法定监护人以给父亲注销户口为名，借去户口本至今没有交还，其父户口也一直未见主动注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眭某2辩称：同意谈某的答辩意见。另补充：眭林友有一个遗书。眭林友之后因淋雨，进了三次医院。为什么在此之前，眭林友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时候，不去写遗嘱？眭某2认为是眭林友认为两个孩子不孝顺。眭某1是由爷爷奶奶照顾，眭林友也知道眭某1、眭某3不孝。眭林友之所以在2014年到2018年都不写遗嘱，这里有原因的，是眭林友认为他的父亲母亲对他照顾很好。 被上诉人谈某、眭某2在二审中提交谈某的手写字条一份，证明了2006年时候，谈某把13600元给了眭林友。 被上诉人眭某3辩称：对于遗嘱的书写，当时眭某3是在现场，可以证明眭林友写遗嘱是自己真实的意愿。2014年4月5日左右，当日是周六，眭某3、眭某1清明要回来上坟。眭某3来了之后，眭林友说自己的身体不好，可能会死，眭某1、眭某3不希望爸爸这样说，眭林友就随意拿了一张纸、一个笔。他有一个习惯，写字的时候要弄一个框框，爸爸就把内容写了。眭林友的钱都是他的辛苦钱。生病之后，眭林友把房子出售。因为更好进行治疗，谈某让眭林友居住在此农药厂的宿舍。当时眭林友说，这个财产给眭某1，并询问眭某3的意见，眭某3说听眭林友的意见。眭林友为什么在死亡的当日，是由派出所打电话给眭某3、眭某1。这是因为眭某3在广东生活十多年，而眭某1当时正在动手术。眭某3当时是正好坐飞机回广东。对于户口本的问题，因为眭林友去世很突然，因为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办理，所以没有及时去注销。眭林友写遗嘱的时候，当时眭某3就在现场。 被上诉人眭某3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眭某1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眭某2、谈某的质证意见如下：1、对于证据1，当时进行门诊，是因为眭林友是有事外出去配药才去医院，2018年10月30日眭林友住院，是因为发热等。2、对于证据2，当时谈某出现了脑梗，所以大家一起开会两次，第一天定不下来方案，到第二次晚上，才确定了方案，这个证据更可以反映眭林友身体还是不错的，而且做事情认真，当时还另外有一个授权书，一共签了三份资料。3、对于证据3，眭某2家三代都有当兵，家族遗传史里并没有肾病。4、对于证据4，眭某1是凌晨发病，而派出所打电话是第二天的中午，这中间有30多个小时，我认为眭某1如果是胆囊炎，处理仅仅需要5—6个小时。 上诉人眭某1提交的证据，眭某3均没有异议。 上诉人眭某1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不能证明眭某1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眭某2、谈某提交的证据，上诉人眭某1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谈某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否是本人所写不认可，而且无法证明有13600元，是在眭林友这里。被上诉人眭某3认为无法确认是否是谈某所写，下面写了“林友”不知道是否是指谁，而且没有书写时间。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被继承人眭林友生前留有小纸片一张，上面写明：“黄皮钱包，中间的银行卡，密码******，股票交易码******，通讯码******，证券转银行密码******，银行转证券密码******，账号17×××06”（******部分为法院隐去）；落款部分为，“父眭林友”、“2014年清明”；落款部分下面另有3行文字，分别为“全部给儿子”、“（不欠任何人壹分钱）”、“（更没有他人的任何东西在我家）”。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眭某1提交的眭林友身前留下的小纸片，从其纸片中的文字内容看，虽未写明是遗嘱，但文字中不仅列明了被继承人眭林友的个人财产内容，落款处还写明“全部给儿子”，反映了眭林友对其个人财产处分的意思表示，该行为系眭林友在生前对个人财产处分作出的单方意思表示，具有遗嘱的性质。而“不欠任何人壹分钱”、“更没有他人的任何东西在我家”两行文字，结合眭林友书写该文字时正值其肾移植手术后的时间节点，更能体现书写人在生前对生后事、物的交代，也能体现该纸片的内容具有遗嘱的性质。虽然该小纸片上下左右几乎无页边距的情形，但文字内容具有连贯性和完整性，未发现人为剪辑痕迹，能够完整体现立据人的真实意愿，故该情形的存在不影响遗嘱真实性的认定以及立遗嘱人内心真意的探究和解释。综合以上分析，眭某1提交的纸片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律要件，应属合法有效，故眭某1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893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继承人眭林友于2014年清明所立的遗嘱合法有效。 三、被继承人眭林友在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路证券营业部设立的17×××06证券账户内的财产由眭某1继承。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眭某1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眭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