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才，男，1956年9月8日出生，住宁夏永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达桂珍，女，1956年3月11日出生，住宁夏永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13年8月13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冰，女，1976年7月14日出生，住山东省禹城市。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东路260号。法定代表人：张宝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男，该公司公司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庆长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肖村南四环东路91号。法定代表人：罗锐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凯旋，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与上诉人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庆长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长风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5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增加赔偿款10万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长安公司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以“即使主驾驶座位侧方气囊弹出，亦不能绝对避免张翊死亡的后果，故不应由长安公司承担过重的赔偿责任，以避免不合理的加重企业负担”作为酌定如此低额赔偿的依据，张金才等人不能认同。另外，长安公司故意不申请质量鉴定，并利用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经济困难的情况，不同意将鉴定机构变更为更权威且收费较低的鉴定机构，对于如此恶劣的行径，一审法院不应该纵容。二、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家庭困难，一审法院酌定金额过低。三、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一审中已经将金额降低到原诉讼请求40%，但一审法院仍按原诉讼请求计算案件受理费。长安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长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本案车辆是合格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2.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驾驶员醉酒驾驶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应由驾驶员承担后果。3.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没有举证证明汽车存在缺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左侧安全气囊不具备打开的条件，不属于质量缺陷。5.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放弃了产品质量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看，长安公司没有实施民事违法行为，但驾驶员醉酒驾驶属于违法行为，同样，长安公司主观客观均无过错，醉酒驾驶系过错。且在没有证据证明车辆存在缺陷的情况下车辆应推定为合格产品。一审法院以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经济条件存在困难为由，将应当由其承担的责任强加给长安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辩称，不同意长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庆长风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服从法院判决。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安公司、庆长风公司连带赔偿下列损失的40%：医疗费2744元、丧葬费50802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1248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147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6日21时21分，张翊驾驶车牌号为×××号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沿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汇福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红旗生产队门口南侧时，与路中心护栏相撞，张翊当场死亡。三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翊在醉酒的状态下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的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张翊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经法医鉴定，张翊头枕部可见挫裂创口1处，长2.0厘米，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角钝，深达骨质，法医认为张翊符合生前头面部受外界机械暴力作用造成颅脑损伤导致死亡。经查，涉案车辆系由长安公司生产，车辆出厂日期为2014年8月15日，于2014年8月24日由庆长风公司销售给案外人石燕飞，后石燕飞将该车转让给韩冰，过户日期为2015年12月16日。韩冰系张翊之妻，张某（2013年8月13日出生）系二人之子，张金才（1956年9月8日出生）、达桂珍（1956年3月11日出生）系张翊之父母。一审庭审中，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提交事故车辆照片，并称事故发生时车辆前部偏向主驾驶座位一侧撞上道路中间护栏，后车辆向副驾驶座位方向翻转360°落地。照片显示车辆正前方偏向主驾驶座位一侧撞击较为严重，车辆挡风玻璃主驾驶座位一侧损坏明显，车辆内部方向盘上气囊、副驾驶位前部气囊、右侧气囊均弹出，主驾驶位左侧气囊未弹出。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认为，涉案车辆主驾驶座位一侧撞击严重，而该侧面气囊未弹出，足以证明车辆存在质量缺陷，且该缺陷与张翊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要求长安公司、庆长风公司承担产品责任。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曾经申请就事故车辆主驾驶座位周围安全气囊及其配套设备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后因鉴定费较高，长安公司不同意更换收费较少的鉴定机构，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撤回鉴定申请。后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表示应当由长安公司申请相关鉴定。长安公司提交车辆使用说明书，拟证明其公司在说明书中对侧面安全气囊的起爆条件进行了提示，其中列举了在某些撞击力度较大的情况下侧面气囊仍有可能不弹出的情形，涉案事故中车辆主驾驶座位侧方气囊未弹出符合说明书的内容。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长安公司的证明目的。经一审法院书面询问，长安公司表示不对事故车辆主驾驶座位周围安全气囊及其配套设备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并坚持称应当由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申请该项鉴定。庆长风公司提交车辆合格证书复印件，拟证明涉案车辆系合格产品，并称合格证书原件在车管所保存。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另提交河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复印件一张，金额为2744元，拟证明其因张翊死亡而支出停尸费、尸体料理费、尸体袋费、救护车费等费用的情况。长安公司、庆长风公司要求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提交该证据的原件由法院审核，后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补充提交三河市燕郊人民医院门诊费用清单，以佐证上述票据的真实性。关于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主张的张金才、达桂珍、张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庭审中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自认，张金才、达桂珍均系宁夏永宁县玻璃厂退休职工，均有退休金收入。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翊醉酒驾驶长安公司生产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死亡，张翊自身的重大过错及违法行为具有极高的危险性，显然系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主张长安公司及庆长风公司承担产品责任，系依据涉案车辆主驾驶座侧面气囊在事故中未弹出这一事实，其中长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取决于上述气囊未在事故中弹出是否属于车辆的质量缺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提交的照片等证据显示，除主驾驶座侧面气囊外，车上其他气囊均在涉案事故中弹出，说明事故发生时车辆撞击力度较大。长安公司提交的车辆使用说明书中虽然列举了在某些撞击力度较大的情况下侧面气囊仍有可能不弹出的情形，但本案事故是否属于这样的情形，即上述气囊未弹出是否属于车辆的质量缺陷，需要通过鉴定确定。综合本案各项具体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已经就车辆存在质量缺陷的可能性进行了初步举证，在其经济条件确有困难的情况下，不宜对其苛以过重的举证责任，即长安公司有义务申请相关鉴定。但经一审法院书面询问，长安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相关鉴定，视为放弃举证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但同时，在张翊醉酒驾车并撞向道路中央护栏导致车辆失控翻滚的交通事故中，即便主驾驶座位侧方气囊弹出，亦不能绝对避免张翊死亡的后果，故不应由长安公司承担过重的赔偿责任，以避免不合理的加重企业负担。综和本案各项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将酌情确定长安公司应当赔偿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关于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要求庆长风公司承担产品责任的诉讼请求，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未提交证据证明庆长风公司在销售涉案汽车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庆长风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医疗费、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5万元；二、驳回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二审的笔录及相关证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长安公司是否应赔偿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各项损失及其数额问题。本案中，张翊对其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存在重大过错，该情形虽系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但涉案车辆主驾驶左侧安全气囊未弹出是否属于产品质量缺陷亦决定了该情形与其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长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提交的照片等证据显示，涉案车辆受到撞击损坏，且除主驾驶侧面气囊外，车上其他气囊均在涉案事故中弹出，故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撞击力度较大。现张金才一方已就涉案车辆可能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提交了事故车辆照片、死因鉴定结论等证据，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在其经济困难的情况下，不宜对此苛以过重的举证责任，即长安公司有义务申请相关鉴定。但长安公司并未申请相关鉴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到涉案交通事故的严重程度，结合在案证据认定长安公司应就此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并酌定应赔偿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并无不当。长安公司以交通事故系张翊酒驾的违法行为造成，其不存在过错为抗辩理由，但该理由并非其可以不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合法抗辩理由，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长安公司虽主张主驾驶座左侧未受到足以弹出的撞击力度，左侧安全气囊并非保护头部，且安全气囊须和安全带结合使用，而张翊没有系安全带，但其并未就此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关于长安公司主张张金才等未举证证明汽车存在缺陷，其放弃产品质量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主张其家庭困难，一审法院酌定赔偿金额过低的上诉意见，因一审法院已综合本案各项具体情况酌定其损失数额，其该项上诉意见亦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关于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主张一审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核实后予以更正。综上所述，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及长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5857元，由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负担12557元（鉴于张金才、达桂珍生活困难，本院准予减交11183元，其余1374元，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由张金才、达桂珍、张某、韩冰负担2300元（本院准予免交），由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谢 薇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