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俊琴，女，196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宝宏（周俊琴之夫）,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坤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超前路9号。法定代表人：关丽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茜，北京市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俊琴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瑞坤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坤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3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俊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撤销《解除协议》、《合同解除协议》关于“双方不追究对方任何违约责任”的条款；2.判令瑞坤公司承担占用我购房款的利息损失87.5万元。事实和理由：《关于完善商品住房销售和差别化信贷政策的通知》（以下简称317新政）出台后，瑞坤公司为了长期无偿占用我已经支付的巨额房款，在两年多的时间里采用欺诈、违法手段误导我不要退房，并扬言要向我索赔100多万元，导致我出现抑郁状态，精神和心理上受到威胁和压力，在其行为的逼迫下，我违背自己的意愿在《合同解除协议书》上签字，瑞坤公司的行为构成胁迫。一审法院未采信我提交的三份录音证据，认定事实错误。瑞坤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俊琴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俊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解除协议》、《合同解除协议》关于“双方不追究对方任何违约责任”的条款；2.判令瑞坤公司承担占用我购房款的利息损失87.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瑞坤公司（出卖人）与周俊琴（买受人）签订合同编号为Y2030627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住宅类），约定周俊琴自瑞坤公司处购买坐落于昌平区沙河镇北沙河北侧（丽春湖土地一级开发项目）LCH-008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18#住宅楼-2层110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该商品房单价每平方米62660.29元，总价款24154914元。第七条约定付款方式和期限，（一）签订本合同前，买受人已向出卖人支付定金500000元，该定金于本合同签订时抵作商品房价款。（二）买受人采取商业贷款方式付款，买受人应当于2017年3月8日前支付房价款9664914元，占全部房价款的40.01%。余款14490000元向兴业银行申请贷款支付。合同附件四“关于该商品房价款的计价方式、总价款、付款方式及期限的具体约定”部分约定，如因政策变化、银行要求或者买受人个人原因，需增加首付款的，则买受人应于收到银行通知或出卖人通知之日起5日内补足首付款，以保证按揭贷款手续的即时办理，否则，出卖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将按逾期付款追究买受人责任，违约责任按合同第八条处理。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周俊琴先后向瑞坤公司支付购房款等共计9764914元。因2017年3月17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北京监管局、北京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联合下发317新政，根据317新政，周俊琴购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比例应不低于80%。双方均认可317新政的出台影响了周俊琴的实际支付能力。2019年1月20日，瑞坤公司与周俊琴分别签订《合同解除协议》和《解除协议》。关于《解除协议》，双方约定自本解除协议签署之日解除双方于2017年3月31日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瑞坤公司有权将房屋另售，双方不追究对方任何违约责任。《合同解除协议》约定：“一、双方一致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解除购房合同。二、买受人应当在本协议签署后7日内配合出卖人办理完毕解除购房合同的一切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办理房屋购房合同备案解除等相关手续)并将购房合同原件、购房相关票据等全部相关资料交付出卖人。三、买受人应在本协议签署后7日内与为其发放贷款的银行解除借款合同，双方同意由出卖人代买受人将其应偿还的贷款本金、利息及银行收取的违约金等其他费用支付给银行(具体数额以银行出具的余额清单为准),出卖人有权从买受人已付房款中扣除上述代付款项。四、出卖人应于办理完毕购房合同备案解除手续且买受人贷款银行解除出卖人的担保责任后90日内，将买受人已付购房款扣除以下费用后无息退还给买受人，如买受人已付房款不足以抵偿以下费用的，出卖人有权向买受人追偿：(1)违约金零；(2)两方的印花税零元；(3)银行刷卡手续零元；(4)本协议第三条所述，出卖人代买受人支付给银行的贷款本金、利息及银行收取的违约金等其他费用及其利息；(5)出卖人之前承担担保责任代买受人偿还的款项零元(如有，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及利息)。五、双方一致同意，若买受人未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第三条履行相关义务，除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违约金外，每逾期一日，还应支付相当于总房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买受人不得基于购房合同向出卖人主张任何权利，出卖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免除全部责任；买受人同意，自本协议签署之日出卖人有权将该房屋另行出售或作其他处分。该合同签订当日，双方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解除手续。周俊琴认为其签订上述协议并非自愿，而是在瑞坤公司胁迫下签订的。瑞坤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退还周俊琴购房款9764914元，于2019年3月28日退还周俊琴电商款4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周俊琴与瑞坤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受相关政策影响，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以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就解除后的相关后果进行约定。关于《合同解除协议》、《解除协议》的签订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周俊琴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以胁迫为由主张合同可撤销的，应当符合胁迫的构成要件：一、胁迫人具有胁迫的故意，即有使受胁迫人产生恐惧的意思，以及使受胁迫人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的意思；二、胁迫者有胁迫行为；三、胁迫行为是非法的；四、受胁迫者因胁迫行为而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与胁迫者订立合同。本案中，周俊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胁迫的情形，且在达成调解协议后，瑞坤公司按照协议约定退还了相关的款项，故周俊琴主张受胁迫的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该《解除协议》、《合同解除协议》亦不存在其他合同可撤销的情形，故周俊琴要求撤销该协议中关于“双方不追究对方任何违约责任”的条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解除协议》中对合同解除的后果进行了约定，瑞坤公司按照协议退还了全部款项，不存在违约行为，周俊琴主张利息损失，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驳回周俊琴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如下事实：周俊琴与瑞坤公司达成购买涉案房屋的合意后，周俊琴于2017年2月至2017年5月陆续向瑞坤公司支付了9764914元，瑞坤公司为周俊琴开具了收据。2017年3月31日，瑞坤公司（出卖人）与周俊琴（买受人）签订合同编号为Y2030627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住宅类），该合同系网上备案合同。一审中，周俊琴提交录音证据三份，主张分别系瑞坤公司销售主管王某1与周俊琴女婿马某1、瑞坤公司销售人员祝某1与周俊琴之夫冯宝宏及瑞坤公司销售人员盛某1与周俊琴女婿马某1的通话录音，其中祝某1、盛某1先后表示可以通过代开收入证明、办理假离婚证等方式解决贷款问题，马某1、冯宝宏未提出反对意见。瑞坤公司对该证据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胁迫的构成要件包括：一、胁迫者具有胁迫的故意；二、胁迫者有胁迫行为；三、胁迫行为是非法的；四、受胁迫者因胁迫行为而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与胁迫者订立合同。本案中，周俊琴主张瑞坤公司不予退还其已付购房款，并声称要向其索赔100余万元，构成胁迫。但首先，双方已经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虽然317新政的出台影响了周俊琴的支付能力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但双方均应就合同解除及相应法律后果进行协商，即使协商不成瑞坤公司拒绝退款，周俊琴完全可以通过诉讼等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瑞坤公司不退还款项的行为并不足以对周俊琴的自由意志产生影响。其次，就瑞坤公司曾表示将索赔100余万元一事，周俊琴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即使瑞坤公司确曾有过该意思表示，该行为亦不具有违法性，且索赔100余万元仅系瑞坤公司单方主张，周俊琴如对此有异议，亦可提交诉讼等方式由司法机关进行裁决，该行为难言构成胁迫。再次，周俊琴主张瑞坤公司通过欺诈的方式误导其不退房从而不退还已付款项，周俊琴就此提交三份录音证据，但通过该录音证据并不能确认通话人王某1、祝某1及盛某1的身份，且即使该录音证据真实，周俊琴一方对瑞坤公司提出的代开收入证明、办理假离婚证等方案未提出异议，周俊琴亦未因此而退房，且代开收入证明、办理假离婚证均属于违法行为，由此导致的风险及损失，周俊琴应当自行承担。综上，周俊琴主张瑞坤公司拒绝退款并扬言索赔的行为构成胁迫，不能成立，周俊琴据此上诉要求撤销其与瑞坤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合同解除协议》中关于“双方不追究对方任何违约责任”的条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解除协议》、《合同解除协议》并未就利息作出约定，且已约定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故周俊琴要求瑞坤公司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俊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0元，由周俊琴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辛 荣审 判 员  王爱红审 判 员  范 磊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湘羽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