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弘峰（北海）合浦农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合浦县廉州镇清水江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6194461961。 法定代表人：严立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萍，广西天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蔓菁，广西天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素玲，女，196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武，广西珠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联强，男，197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华，广西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海市广东路海建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11467053E。 负责人：尹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弘峰（北海）合浦农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素玲、蔡联强及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弘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0521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改判原审护理期按20年计算的护理费1192588元为护理期按5年计算即护理费为313678元，五年后，受害人确需继续后续护理的，可另行诉讼；2.判决被上诉人蔡联强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黄素玲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对被上诉人护理期按20年计算对双方均不利，也与司法实践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事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2款精神，确定护理期限应参照受害人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20年。该20年是最长期限，不是法定期限。司法实践中通常是计算5年，期满后超过五年后，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后续护理的，可另行诉讼，这样的计算对双方当事人均合理，一方面缓解上诉人支付压力，另一方面随着经济发展、物价上涨，居民收入、各行业的收入也不断增加，5年后计算护理费的标准远远高于目前标准，对受害人也更为有利。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及说明》深中法发[2014]3号的处理也是对护理费计算五年后，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后续护理的，可另行诉讼。其他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也是根据受害人情况分阶段处理。二、改判被上诉人蔡联强与上诉人对黄素玲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事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规定，雇员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蔡联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导致本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该事实表明蔡联强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贵任。基于以上理由，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上诉，请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素玲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其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护理期限按照20年计算护理费是正确的，因为黄素玲经过一审委托有关鉴定机构鉴定其伤残情况是一级伤残，护理是完全依赖程度护理。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护理期限应当计算到伤者恢复生活自理为止，因伤残不能恢复自理能力的，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本案中黄素玲是一级伤残，且护理是完全护理，以后不能生活自理的，其定残时是57岁，因此护理期限计算20年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第一项上诉请求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第一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蔡联强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维持原判。对于上诉人所主张要求被上诉人蔡联强与上诉人共同承担黄素玲的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人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事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因为第9条规定适用的是雇佣关系。但本案蔡联强与上诉人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的损害导致后果应由用人单位承担。对于责任承担的问题，侵权责任法有明确规定，且该法是后法，应优于先法。即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事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也应适用第8条而不是第9条，适用第8条也是用人单位承担责任。上诉人主张蔡联强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上诉人黄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给其医药费109204.58元、残疾赔偿金648720元、误工费45109.35元、护理费1192588.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0元、营养费8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799.17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083821.66元；不足部分由蔡联强、弘峰公司负连带责任赔偿给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8日6时47分，蔡联强驾驶桂Ｅ×××××号轻型厢式货车沿合浦县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合浦县叶妹加水店前路段时，与由东往西横过道路的行人黄素玲发生碰撞，造成黄素玲受伤及桂Ｅ×××××号轻型厢式货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素玲被送往合浦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初步（修正）诊断为：1.颈髓损伤；2.右肱骨骨折；3.左下肢骨折；4.心肺复苏术后；5.环枢关节脱位；6.延髓损伤；7.高位截瘫；8.多发性骨盆骨折；9.失血性休克；10.腰4、5椎体左侧横突骨折；11.脑挫伤；12.头皮挫伤并头皮血肿；13.挫伤性××；14.多处软组织挫伤；15.电解质代谢紊乱；16.混合性酸碱平衡失调；17.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原告黄素玲于2019年4月16日出院，共住院129天，花去医疗费260402.30元。出院医嘱为：1.建议24小时留陪护，加强护理，定时翻身防褥，行各关节功能锻炼，防止关节僵硬；2.注意胃管、气切套管、尿管的护理，定时更换，预防导管相关性感染；3.加强营养支持，定期复查血细胞计数、肝肾心功能、生化等检查；4.如条件允许，建议到上级医院行康复治疗；5.定期复查及复诊，如有不适及时就诊。黄素玲于2019年4月19日、2019年5月5日、2019年9月1日、2019年9月2日分别在合浦县人民医院花去门诊费107.30元、538.20元、102.70元和78.70元。黄素玲于2018年12月8日至2019年1月18日购入人血白蛋白共计20800.01元。黄素玲于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8月9日共购入治疗仪器、防褥疮气床、便携式吸痰器等辅助用品4675.38元。合浦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9年1月21日对上述事故作出第4505211201800005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蔡联强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黄素玲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蔡联强是弘峰公司的员工，其在履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事故。桂Ｅ×××××号轻型厢式货车的所有人是弘峰公司，该车在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不计免赔限额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事故发生后，弘峰公司共赔付199025元。2018年12月12日，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已经垫付黄素玲医疗费10000元。2019年7月2日，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已将交强险限额110000元和商业三者险限额200000元共310000元转至一审法院账户。另查明，黄素玲的母亲罗仕英（1932年6月2日出生）与父亲黄礼明（已故）共生育有黄运祯、黄素坤、黄素玲、黄莲飞、黄琼辉、黄小玲，均已成年并且健在。黄素玲及其母亲罗仕英均为城镇居民户口。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黄素玲的鉴定申请依法委托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对黄素玲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伤害的伤残程度（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9月16日，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桂正廉司鉴［2019］临鉴字第6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黄素玲因交通事故受伤：1.其颈髓损伤、延髓损伤致四肢瘫（四肢肌力0级）的致残程度为一级残疾，其骨盆骨折后遗骨盆畸形愈合的致残程度为十级残疾；2.其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黄素玲为上述鉴定所需支付了出诊费3000元及鉴定费1420元，合计442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蔡联强、弘峰公司、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承担，应如何承担；二、黄素玲请求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蔡联强、弘峰公司、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承担，应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真实存在，合浦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第4505211201800005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情况调查清楚，事故责任的认定明确、合法，本院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可。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结合本案证据及案情，一审法院认定蔡联强对事故承担70%责任，黄素玲承担30%责任。蔡联强是弘峰公司的员工，其在履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其所负的侵权责任应由弘峰公司承担。桂Ｅ×××××号轻型厢式货车的所有人是弘峰公司，该车在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不计免赔限额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应先由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黄素玲的损失，不足部分再在商业三者险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弘峰公司予以赔偿。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黄素玲请求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黄素玲系城镇居民户口，其损失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黄素玲请求的各项合理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为282029.21元；2.医疗器材费用4675.38元；3.残疾赔偿金为32436元/年×20年×100%=648720元；4.误工费，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黄素玲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黄素玲自2018年12月8日受伤住院，至2019年9月16日确定伤残等级，误工时间为281天，58594元/年÷365天×281天=45109元；5.护理费,黄素玲没有雇佣护工，实际由家人护理，应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黄素玲共住院129天，另黄素玲鉴定受伤的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其定残后的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即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其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其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其自定残之日起已满57周岁，需完全护理，其护理期限确定20年为宜，所以其的住院护理费及定残后护理费为58594元/年÷365天×129天＋58594元/年×20年=1192588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涉案事故导致黄素玲一级残疾等严重后果，虽给黄素玲带来极大的精神伤害，但黄素玲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且黄素玲也存在过错，结合本案案情及当地生活水平，酌情支持300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100元/天×129天=12900元；8.营养费，本案中医嘱建议黄素玲加强营养，黄素玲住院129天，酌情按每天50元计算即50元/天×129=645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黄素玲之母罗仕英的被扶养时间应为5年且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159元/年×5年÷6人=16799元；10.交通费，黄素玲虽未提供正式发票予以佐证，但其因本案事故确有交通费支出的必要性，酌情予以支持300元。综上，黄素玲的上述合理损失合计2239570.59元。黄素玲的上述合理损失，先由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不足部分由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按70%比例在不计免赔限额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即为（2239570.59元－120000元）×70%=1483699.41元，由于该1483699.41元已超过不计免赔限额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故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只在不计免赔限额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00000元；仍有不足的由弘峰公司予以赔偿即为1283699.41元（1483699.41元－200000元）。太平洋财险北海支公司应赔偿的上述费用合计320000元，该公司已经垫付黄素玲医疗费10000元，该款应在该公司要赔偿的款项中予以扣减，故该公司实际应再赔偿给黄素玲损失为310000元（该款在本案诉讼期间已转至一审法院账户）。另，弘峰公司已赔付了199025元给黄素玲，该款应在弘峰公司要赔偿的款项中予以扣减，故弘峰公司实际应再赔偿给黄素玲损失为1084674.41元（1283699.41元－199025元）。 综上所述，黄素玲的诉请部分合法有据，对合理的部分应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范围内赔偿给黄素玲损失310000元；二、弘峰（北海）合浦农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黄素玲损失1084674.41元；三、驳回黄素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7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1735元，司法鉴定费用4420元，合计16155元，由弘峰（北海）合浦农药有限公司负担10500元，由黄素玲负担5655元。黄素玲申请缓交案件受理费11735元，一审法院准予黄素玲缓至执行中扣缴，黄素玲已交司法鉴定费用4420元，故黄素玲实应负担1235元。属弘峰（北海）合浦农药有限公司负担的部分，由其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到一审法院立案庭缴纳10500元，属黄素玲负担的部分，由一审法院在本案执行中扣缴123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素玲经鉴定，其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鉴定时，其已年满57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之规定，一审将其护理期限确定20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弘峰公司上诉认为黄素玲的护理期应按五年计算，五年后，受害人确需继续后续护理再另行诉讼的主张，理由不成立，亦会增加当事人的讼累，本院不予采信。蔡联强是弘峰公司的员工，其在履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其所负的侵权责任应由弘峰公司承担。弘峰公司主张蔡联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弘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9.10元，由弘峰（北海）合浦农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振益 审 判 员 叶长程 审 判 员 王雅新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琼 书 记 员 林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