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56民初323号 原告：郭彦华，男，196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财，重庆市武隆区鸭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张小平，男，1971年6月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被告：陈策，男，195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原告郭彦华与被告张小平、陈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吴晓林于2020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彦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财，被告张小平、陈策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彦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建房工程人工工资1492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事实与理由：2014年6月7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合伙建房协议，合伙在重庆市武隆区XX镇XXX村修建房屋。合伙建房协议第八条约定房屋由原告负责修建，以每平方米160元计算人工工资。2014年11月，该房屋修建完工。房屋建筑总面积970㎡，按每平方米160元计算人工工资，共计155200元。被告张小平自行浇筑二楼水泥混凝土，并支付搅拌机工时费6000元。2015年上半年，原、被告双方协商结算建房款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此后，原告多次向二被告催收建房人工工资未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请求。 被告张小平辩称，第一，原、被告于2014年6月7日签订合伙建房协议属实。因原告未依约出资，致陈策退出合伙协议。在张小平没有追究违约金情形下，原告提出其子系建筑专业，由其子负责房屋设计，原告负责房屋建设施工和建筑质量。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按当时行情，以大包干形式160元每平方米计算。第二，在第一层楼浇筑混凝土时，原告提出缺少资金，无法雇请机械和工人，由张小平出面雇请机械和工人，并垫资施工过程中的所有费用。房屋修建完工后，原、被告已经结清了所有费用。五年以来，原告未曾向张小平主张过工资，故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三，2015年6月初，张小平在装修房屋时发现屋顶漏水，二层和三层楼板大面积开裂，下沉10公分左右，受损面积达700多平方米，经济损失无法计算。张小平立即通知原告，原告在现场提出整改方案，并承诺当年9月份进行整改，但至今未整改。综上，原告多次以欺骗手段，获取张小平的信任，张小平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同时，原告根本没有建房实力，把生命财产当儿戏，没有职业道德。张小平主张由国家权威部门对房屋进行质检，以挽回张小平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策辩称，第一，原、被告达成的合伙建房协议内容属实。第二，陈策与原告共同属于合伙建房协议中的乙方，陈策不应当作为本案被告。第三，原告未向陈策主张过权利。第四，原、被告达成的合伙建房协议已经顺利履行。按照合伙协议约定，张小平负责管理收集资金、购买建材，陈策负责管理材料、账务，原告负责施工，实行大包干，以每平方米160元计算。协议履行中，陈策已经共计向张小平支付16万元。甲、乙双方已履行协议，建房工程顺利完成。第五，房屋修建完工后，陈策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对所分配的房屋进行装修并入住。工程完工后，陈策对原告与张小平发生纠纷的起因不知情，但双方未能就人工工资事宜达成共识。第六，2016年8月26日，经陈策与张小平结算，陈策所住房屋计算为80000元，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后，住房及门面均成为张小平的个人财产，需要住房和门面的，只能向张小平购买。因陈策共计投资16万元，经双方协商，张小平于2019年8月26日将顶楼62平方米的住房以每平方米2000元出售给陈策，合计124000元，抵扣之前剩余的投资款80000元后，陈策现金支付差额44000元，并再次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并未得到全面履行，原告在本次诉讼中并未要求返还房屋，只是请求支付人工工资；张小平将所建房屋产权收回，以两套住房、两次房屋买卖的形式出售给陈策。故陈策在本案中已经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原告的诉讼请求与陈策无关，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7日，张小平（甲方）与郭彦华、陈策（乙方）签订《合伙建房协议》。协议约定：“一、合伙建房地址：XX镇XXX村。二、合伙修建房屋的具体条件：甲、乙双方平均出资，拟修建两楼一底（住房四套，每套建筑面积约125平方米，每层两套，门面四间）。结构为水泥砖构造柱，楼层现浇。三、房屋门面的分配：乙方各占门面一间，住房陈策从门面起第三楼一套，郭彦华从门面起第二楼一套，院坝、楼梯间为甲、乙双方共用。若政策允许建房超过二楼一底，其升楼部分的建筑面积甲、乙双方各占一半。四、合伙出资时间及比例：签此协议时，甲、乙双方各出资10万元，即共为20万元，该款交到甲方张小平手中，第一期出资的20万元在修建中不够时，甲、乙双方再协商平均出资。五、合伙建房的造价：按建房的实际造价以各自分配的建筑面积计算（包括地盘费36000元）。六、合伙建房期间的分工：甲方张小平负责建材的购进，管理建房资金；乙方陈策负责建材建房账务；郭彦华负责建房质量，甲、乙双方均共同监督质量。七、开竣工时间：2014年6月8日开工，2014年9月20日前竣工。八、甲、乙双方合伙建房的做工由郭彦华负责修建，并按设计图纸进行修建，其做工的人工工资为建筑平方米160元计算（包括木工、模板、铁丝、钉子、灰工、钢筋工、工具、机具、食宿、墙体内外粉糊）。九、安全：保险费的交纳、安全事故责任均由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十、违约责任：此协议签订后，若一方违约，应承担违约金60000元（大写：陆万元整）给守约方（但因国家政策及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除外）。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乙双方签章生效。”张小平、陈策、郭彦华分别在协议上签名、捺印。 协议签订后，张小平以自己及其姐姐张莲名义办理相应建房审批手续。郭彦华组织工人开展房屋修建工作，但并未支付相应的出资款项。陈策向张小平共计支付出资款16万元。张小平提供了房屋修建过程中所需的建筑材料并支付部分人工、机械费用共计6000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实际建房四层，房屋建筑面积共计970平方米。房屋修建完工后，因郭彦华与张小平发生纠纷，郭彦华未能依照《合伙建房协议》约定，分得相应的住房与门面。 2016年8月26日，张小平与陈策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张小平将位于XX镇XXX村的自建房屋一套出卖给陈策，房屋建筑面积125平方米，楼层从门面起算第三楼，房屋价款80000元于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同日，张小平向陈策出具《收条》载明：今收陈策购房款80000元。陈策购买的该房屋，与上述《合伙建房协议》中约定陈策应分得的房屋，系属同一房屋。陈策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而是用房屋修建时的出资款进行抵扣。2019年8月26日，张小平与陈策再次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张小平将位于XX镇XXX村的自建房屋一套出卖给陈策，房屋建筑面积约62平方米，楼层从门面起算第四楼，靠陈立梅家处后面，房屋价款124000元于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同日，张小平向陈策出具《收条》载明：今收陈策购房款124000元。在扣除陈策剩余的建房投资款80000元后，陈策以现金方式向张小平实际支付购房款44000元。 本院所确认的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合伙建房协议》、被告陈策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条》各两份等证据在案为凭，经庭审质证、审查，上述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审理查明之事实，结合原、被告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建房协议》效力；二、郭彦华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其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建房协议》效力 2014年6月7日，原、被告签订《合伙建房协议》，约定双 方共同在武隆区XX镇XXX村XXX组修建房屋。根据协议内容，郭彦华负担部分建房出资以及实际组织工人修建房屋的合同义务，张小平与陈策各自负担部分建房出资义务。修建房屋所需宅基地由张小平提供；房屋修建完毕后，由三人分别分得相应的住房及门面；郭彦华组织工人负责房屋具体修建工作，工人工资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60元计算。基于上述内容，原、被告旨在通过履行《合伙建房协议》，使本不具有武隆区XX镇XXX村XXX村民小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郭彦华、陈策取得修建在该村民小组宅基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同时，根据《合伙建房协议》有关“甲、乙双方合伙修建房屋的做工由郭彦华负责修建”之约定，案涉房屋实际修建四层，建筑面积为970平方米。郭彦华作为自然人，显然不具备修建此房屋的法定资质。综上，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建房协议》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认定无效。 二、郭彦华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其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合伙建房协议》无效，原、被告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而言，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所修建的房屋，系以张小平及其姐姐张莲名义办理建房审批手续，郭彦华并不具有房屋所在地即XXX村XXX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显然无法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但郭彦华仍然按照《合伙建房协议》的约定，组织工人从事房屋修建工作，郭彦华的履行行为已经物化于案涉工程，张小平亦因此免于支出房屋修建人工成本，因此张小平获得的相应利益应当予以返还。此项利益具有财产价值，但其性质特殊，尚无法直接返还，故应当由张小平以折价方式予以返还。对其价值的确定，因其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情形在性质上相似，基于相似情形同一处理的法理，应当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由张小平参照《合伙建房协议》约定的160元/平方米的标准向郭彦华返还上述利益。因房屋建筑面积共计970平方米，故上述利益共计折价155200元，扣除张小平自行支付的两层楼板费用6000元后，张小平还应返还郭彦华149200元。关于郭彦华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因郭彦华与张小平尚未结算，故本院认定利息应当从起诉之日即从2020年2月25日起，以1492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随本清。 关于张小平辩称其垫支了修建房屋的所有费用。张小平虽然提供的证实材料，但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达到其已支付修建房屋所有费用的证明目的，同时，作为协议签订人之一的陈策亦认可郭彦华实际组织施工，因此，对张小平的上述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张小平辩称案涉房屋建筑质量不合格。基于张小平实际接收、使用并出卖案涉房屋的事实，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张小平辩称郭彦华的权利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双方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无效，且双方并未就何时返还上述财产性利益作出任何期限性约定，故郭彦华的诉讼主张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郭彦华要求陈策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陈策已实际向张小平支付房屋建设款项16万元并额外支付购房款44000元，故其并未因《合伙建房协议》中郭彦华的修建行为而获得何种利益，纵然曾经获得利益，亦因其已向张小平支付合理房屋价款，而转移为张小平享有。故郭彦华请求陈策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郭彦华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陈策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小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郭彦华149200元及利息（以14920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随本清）； 二、驳回原告郭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张小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84元，减半收取164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张小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吴晓林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陆光伟 书 记 员 李思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