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陀华兴商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宫下路1幢207室。 法定代表人：童惠飞，工会主席。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舟山市普陀华兴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宫下路1幢207室。 法定代表人：吴永明，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琦，浙江舟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定富，男，195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成，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周，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普陀华兴商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华兴工会委员会）、舟山市普陀华兴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包定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3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兴工会委员会、华兴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琦，被上诉人包定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成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兴工会委员会、华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包定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起诉的依据是《浙江省企业职工持股会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第十条，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持股会成员享有以下权利：参加持股会会员大会，并享有知情权、提案权、表决权、选举权。该条规定已经明确持股会成员享有的知情权、提案权、表决权、选举权必须通过持股会才能享有。按照《公司法》规定，持股会才是公司股东，被上诉人的知情权需通过华兴工会委员会召开持股会会员大会决议才能享有，且知情权来源于华兴工会委员会的知情权。除非持股会会员大会三分之二会员以上要求华兴工会委员会履行法定职责，否则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提出所谓的知情权。二、华兴工会委员会已当庭明确华兴公司并未剥夺过华兴工会委员会及公司其他股东的知情权，且公司全体股东均认为华兴公司依法经营、账目清晰。三、一审法院已经明确认定被上诉人并非华兴公司股东，不能直接向华兴公司主张股东权利，只能通过华兴工会委员会行使股东知情权即查阅和复制华兴公司相应资料获取相应信息。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均属适用法律错误。 包定富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在华兴工会委员会、华兴公司与郑剑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4）浙舟商终字第213号】的生效判决书中，法院已就郑剑桥是否享有知情权问题进行了明确阐述，并判决华兴工会委员会向郑剑桥披露在华兴公司获取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记账簿、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华兴公司对上述义务履行协助配合义务。该生效判决至今未被推翻，故优于其他证据。而本案案情与该案基本相同，因此，答辩人要求享有知情权的请求也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定的答辩人享有的知情权范围符合法律规定，也未与郑剑桥案的判决结果相冲突。关于答辩人行使知情权的程序问题。答辩人已通过发律师函等方式主张知情权，在华兴工会委员会、华兴公司明确复函拒绝的情况下，答辩人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程序。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包定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华兴工会委员会提供自2004年1月12日至2019年11月13日止华兴工会委员会在华兴公司处获取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以及年度、半年度、季度和月度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供包定富查阅、复制，华兴公司给予协助。查阅、复制的时间不少于三十个工作日，并确认包定富有权委托律师、会计师等作为其代理人辅助查阅、复制；2.依法判令华兴工会委员会提供自2004年1月12日至2019年11月13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包定富查阅，华兴公司给予协助，查阅的时间不少于三十个工作日，并确认包定富有权委托律师、会计师等作为其代理人辅助查阅、复制；3.诉讼费用由华兴工会委员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兴公司成立于1992年7月25日，2003年10月30日转制。华兴公司职工持股会成立于2003年10月17日，包定富是华兴公司职工，也是职工持股会成员，入股时间是2004年1月12日，出资金额为6000元，每股金额为1元，股份数为6000股，发证时间为2005年6月1日。 2000年7月6日，民政部印发了《关于暂停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进行社会法人团体登记的函》（已失效），规定职工持股会不再登记为社会团体法人。2001年4月28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外经贸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法律地位问题的复函》指出:职工持股会是公司工会内设的专门从事本公司内部职工股的管理组织，不必作专门登记。2001年8月22日，全国总工会、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联合下发《关于外经贸试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登记暂行办法》第六条的规定，确认职工持股会依托企业工会法人，以工会法人作为股东或发起人，办理工商登记。至此，职工持股会因而转由工会托管，并以工会社会团体法人的名义从事相关民事活动。2012年3月31日，华兴公司职工持股会登记为工会法人，名称为华兴工会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为童惠飞，华兴工会委员会也成为华兴公司的股东，投资额为55.8万元，投资比例为88.78%。 《暂行办法》（为规范性文件）第二条规定，职工持股会是专门从事企业内部职工持股资金管理、认购公司股份、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维护出资职工合法权益的组织，持股会依托企业工会设立。企业登记时，持股会以工会社团法人名义办理有关手续，并以工会社团法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第三条规定，持股会实行会员制，持股会的会员以其出资额为限，对持股会承担有限责任，持股会以其全部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第十条第一项规定，持股会会员享有下列权利：（一）参加持股会会员大会，并享有知情权、提案权、表决权、选举权与被选举权。 2019年8月26日，包定富向华兴工会委员会及华兴公司发律师函，要求华兴工会委员会披露华兴公司自2004年1月12日起至发函日止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以及年度、半年度、季度和月度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华兴工会委员会及华兴公司回复，包定富非华兴公司股东，无权查询。庭审中华兴工会委员会及华兴公司明确，同意包定富本人在华兴公司住所地查阅自2004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11月13日止华兴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但不同意复制；不同意包定富查询、复制华兴公司的会计账簿以及相对应的凭证（原始凭证及记账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包定富、华兴工会委员会及华兴公司的关系，具体阐述如下：华兴工会委员会为华兴公司的股东，包定富原为华兴公司职工（现已退休），亦为华兴工会委员会（即职工持股会）成员。职工持股会，是指由普通职工以一定数额的投入为条件所组建的一种专门投资于所在企业并成为股东之一的特殊组织形式。其设置条件必须有职工持股会的章程，设置有管理机构即理事会，并由民政部门后改由总工会（依规）登记。其特点是一个转制企业内部只有一个职工持股会，持股会实际上是一种营利组织，但其营利的方式是受限制的，即只能是向所在企业投资，并以职工持股会的名义参与转制后公司的管理，以职工持股会的名义在公司内部享有股东的权利、义务。现行法律没有关于职工持股会与会员即职工之间法律关系的规定，各方当事人均运用《暂行办法》支持各自的主张，故本案将结合《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考察包定富对华兴工会委员会享有知情权的范围及知情权行使的程序。根据《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工会持股会成员享有知情权，在包定富给华兴工会委员会和华兴公司发函要求华兴工会委员会披露其所获得华兴公司相关资料但被遭到拒绝后，包定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享有相应的知情权，并无不当。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包定富享有的知情权范围。包定富作为工会持股会成员基于其出资而享有相应的知情权，华兴工会委员会代表工会持股会成员行使股东权利应尽到相应的勤勉尽责义务。根据《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华兴工会委员会在行使权利时应勤勉尽责地维护持股会成员的合法利益，保障持股会员的知情权。华兴公司经营状况的相关信息直接关系到持股会会员的切实利益，华兴工会委员会应根据持股会成员的要求积极行使《公司法》及华兴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知情权，并向工会持股会成员及时披露。据此，一审法院将进一步考察股东享有的知情权范围，以此界定工会持股会成员享有的知情权范围。 《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根据《企业财务会计报告条例》第六条规定，财务会计报告分为年度、半年度、季度和月度财务会计报告，第七条规定，年度、半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应当包括：（一）会计报表；（二）会计报表附注；（三）财务情况说明书。会计报表应当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及相关附表。故上述资料应为华兴工会委员会可以向华兴公司查阅、复制的内容。 《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现无证据证明华兴工会委员会查阅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华兴公司合法权益，故华兴工会委员会有权查阅华兴公司的会计账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故对于华兴公司的上述资料，华兴工会委员会有权查阅。关于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是否可以查阅，虽然《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查阅原始凭证是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主要途径，股东要想真正的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必须享有查阅原始凭证的权利。否则，股东即使通过法院确认了其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权利，股东仅凭会计账簿也很难判断公司经营管理人员的经营管理活动是否正当，股东知情权事实上得不到实质性的保护。故在符合《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其他情况下，应当允许股东在查阅会计账簿的同时查阅制作会计账簿所依据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一审法院认定华兴工会委员会有权查阅华兴公司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 关于股东行使知情权是否包括复制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会计账簿可以查阅，未规定可以复制，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涉及公司商业秘密和重要经营信息，法律规定仅限查阅范围，故股东行使知情权范围不包括复制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 包定富不是华兴公司的股东，不能直接向华兴公司主张股东权利，只能通过华兴工会委员会向华兴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即查阅和复制华兴公司相应资料获取相应的信息。故华兴工会委员会应向包定富提供自2004年1月12日至2019年11月13日止其在华兴公司处获取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以及年度、半年度、季度和月度财务会计报告（其中年度和半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供包定富查阅、复制。因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只能供华兴工会委员会查阅，而不能复制，故包定富对上述材料行使知情权的方式只能为华兴工会委员会查阅后向其披露。华兴工会委员会作为华兴公司的股东，其义务的行使须以华兴公司的协助为前提，因此，华兴公司负有协助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为包定富是否有权委托律师、会计师进行查阅、复制及查阅时间和地点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设立工会持股会成员知情权的目的和价值是为了保护成员的实体性权利，鉴于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具有较高的专业性，不具有专业知识查阅上述资料难以看懂，在华兴工会委员会未举证证明第三方辅助查阅有可能损害华兴公司的合法利益的情况下，参照公司法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应当允许会计师予以协助完成。但是，会计师在协助过程中应受目的正当性的限制，且须遵守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不得泄露商业秘密的规定。 关于查阅地点和查阅时间，因包定富非华兴公司股东，其行使知情权须以华兴工会委员会行使股东知情权为前提，且华兴公司与华兴工会委员会住所地为同一个地址，为便于包定富行使知情权，华兴工会委员会查阅和复制相关材料后或同时供包定富查阅、复制，对于仅能查阅的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由华兴工会委员会查阅后或同时向包定富披露，查阅、复制、披露地点均为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宫下路1幢207室，时间均为15个工作日。 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华兴工会委员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包定富提供其在华兴公司处获取的自2004年1月12日至2019年11月13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以及年度、半年度、季度和月度财务会计报告（其中年度和半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供包定富查阅、复制，包定富可委托会计师予以协助查阅；二、华兴工会委员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包定富披露其在华兴公司通过查阅获取的自2004年1月12日至2019年11月13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包定富可委托会计师予以协助；三、华兴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协助配合义务；四、上述材料的查阅、复制、披露地点为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宫下路1幢207室，时间为15个工作日。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华兴工会委员会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包定富作为工会持股会成员，享有相应的知情权。华兴工会委员会作为华兴公司的股东，在代表工会持股会成员行使股东权利时，应维护工会持股会成员的合法权益。因华兴公司经营状况的相关信息直接关系到持股会会员的切实利益，故华兴工会委员会应根据持股会成员的要求积极行使股东知情权，并向工会持股会成员及时披露华兴公司经营状况的相关信息。华兴工会委员会基于其出资而对华兴公司享有知情权系其基本权利，且《暂行办法》中也并无关于华兴工会委员会行使知情权需经会员大会三分之二会员以上表决通过的规定。根据包定富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包定富已通过委托律师发函的方式，要求华兴工会委员会披露其所获得的华兴公司相关资料，但华兴工会委员会、华兴公司共同复函明确予以拒绝。在此情况下，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作为工会持股会成员的包定富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认定华兴工会委员会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及华兴工会委员会需向包定富披露信息的内容，法律适用并无不当。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是股东有委托第三方辅助查阅的权利，但考虑到持股会成员的权益保护、财务资料的专业性等因素，且华兴工会委员会、华兴公司均未举证证明第三方辅助查阅有可能损害华兴公司的合法利益，故一审法院参照上述规定，允许包定富可委托会计师予以协助查阅，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华兴工会委员会、华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普陀华兴商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舟山市普陀华兴商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涛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桂婷婷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