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57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吴优辉，男，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西洞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天，湖南天思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廖冬梅，女，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西洞庭。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奎，常德市鼎城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优辉因与上诉人廖冬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优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天，上诉人廖冬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优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廖冬梅返还款项10000元。事实及理由：1.原判认定案涉款项为目的性赠与有误，该款是帮助吴家平治病救急垫付的医疗费，是需要返还的，不是赠与；即使是目的性赠与，该款也只能用于吴家平治病，现该赠与的目的不能达到，赠与人也有权撤销赠与，原判只认定部分款项可撤销，前后矛盾，应判决全额返还；2.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廖冬梅在吴家平病重昏迷时取走的39500元应予以返还，吴家平的医保报销费用102036.44元也应予以返还，原判仅以吴家平银行卡余额认定应返还的数额与事实不符，因吴家平实际自付的治疗费用只有55436.46元，加上其退休金及其他亲属筹措的80000元现金已足够治病及日常生活所需，彭琴给予的20000元未实际使用，应予全额返还；3.廖冬梅有故意隐瞒、转移财产的行为，剩余款项不知去向，也没有合理解释。廖冬梅辩称，1.原判对本案的定性错误，本案不属不当得利，应属于赠与合同纠纷。廖冬梅取得案涉财产有合法依据，吴家平收到救助资金后，按照现金占用即所有的原则，吴家平取得案涉资金的所有权，廖冬梅作为吴家平的配偶，将吴家平银行卡的钱转到其个人银行卡上符合法律规定，且吴优辉依照其自身经济条件给予吴家平家庭适当资助，不存在有损失；2.廖冬梅不是适格义务主体，双方没有金钱往来，其不负有向吴优辉返还财产的义务；3.吴优辉称案涉款项系垫付的医药费、借款的说法均不成立，案涉款项系其主动给予廖冬梅家庭的无偿援助；4.吴家平银行卡里既有其夫妻共有财产，还有廖冬梅娘家人的资助款，还有吴家平应该享受的国家给予的医疗保险待遇补贴及社保退还的资金，不能以其银行卡的余额就认定赠与的钱没有用完，廖冬梅没有隐瞒转移财产。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吴优辉的诉讼请求。廖冬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优辉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廖冬梅与吴优辉没有金钱往来，其不是适格义务主体。廖冬梅没有收过吴优辉的接济款，吴家平也没有向廖冬梅说明案涉款项的金额、用途、来源等，其不负有返还案涉款项的义务；2.原判认定案涉款项系目的性赠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款项没有明确性质，就不是专门给吴家平治病用，而是对整个家庭的资助，不是带有目的的赠与，而是无偿赠与，应不予返还；2017年11月8日吴家平从其银行卡向廖冬梅银行卡转款40000元，系吴家平对自己财产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3.原判仅凭银行卡余额推定廖冬梅应返还的款项，不符合客观事实，因为银行卡里有吴家平、廖冬梅夫妻共同财产，还有廖冬梅娘家人对其资助款；4.原判采信证据不当。原判在证据认定部分表述对证人谭爱莲、冷辉的证言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又加以分析采信，前后矛盾。吴优辉辩称，1.廖冬梅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占有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2.原判认定本案系目的性赠与不当，吴优辉也表示认同，但也不认同廖冬梅的观点认为本案系无偿赠与；3.案涉款项是给予吴家平治病的，只能用于其治病救急，廖冬梅从吴家平银行卡所转出的40000元没有用于治病，应予返还；4.吴家平治病所支出的费用包含治疗费、生活费，医疗费只有50000元，生活费按100元每天计算，两项总计也不到100000元，廖冬梅所称花费了300000元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廖冬梅的上诉请求。吴优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廖冬梅向吴优辉返还其占有的给吴家平治病费用10000元；2．判令廖冬梅承担案件诉讼、保全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吴优辉是已故亲属吴家平的弟弟，廖冬梅是吴家平的配偶，2017年3月，吴家平经医院确诊为直肠癌。吴优辉及吴家平的其他亲属，为了挽救吴家平的生命，各亲属为吴家平凑钱治病。其中彭灿于2017年4月10日通过支付宝给吴家平的农业银行账户（卡号为62284800001013278）转账5万元，又于2017年10月31日通过手机银行给吴家平的该账户转账200000元，吴家平的弟弟吴优辉向其同事刘保权借款10000元，由其同事刘保权于2017年4月14日直接转至吴家平该账户，吴家平的外甥女彭琴于2017年10月20日转账给吴家平该账户20000元，彭灿、吴优辉、彭琴三人共计凑了280000元转账至吴家平该账户为吴家平治病。吴家平由于病情恶化于2018年1月10日因医治无效去世。从2017年3月3日起，吴家平的该农业银行账户中留有余额11929.84元，直至2018年1月10日吴家平去世时止，该账户余额为118628.86元，该账户在此期间的交易收款来账有彭灿、吴优辉、彭琴三人转来的救治款280000元，吴家平个人退休金共计25191.4元，各项医疗报销费用20802.08元，活期利息等其他收款来账共467.21元，其余均为支出款明细，其中有一笔支出款是在2017年11月8日，从吴家平的该农业银行账户中转账40000元至廖冬梅的中国银行账户。另，在2018年1月30日，吴家平的农业银行卡账户有医疗报销费用收款来账10808.26元。吴家平去世后，吴家平的农业银行卡一直由廖冬梅管理，至彭灿、彭琴、吴优辉起诉廖冬梅时吴家平的该账户余额为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廖冬梅是否应当向吴优辉返还1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彭灿、彭琴、吴优辉为救治亲属吴家平分别筹集了250000元、20000元、10000元并转账至吴家平的农业银行卡账户，该三笔款项均未明确表示是借款，也未明确表示该款系无偿赠与等。根据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并结合生活常理，该院认定彭灿、彭琴、吴优辉对吴家平的转款系目的性赠与，转款目的是为吴家平治病及吴家平治病期间日常的生活开支以助吴家平康复。廖冬梅主张系无偿赠与，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现吴家平因医治无效死亡，彭灿、彭琴、吴优辉的赠与目的已无法实现，三位赠与人所赠与剩余的款项也应当返还。根据吴家平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吴家平死亡时其账户余额有118628.86元，加上在2018年1月30日才转入的医疗报销费用10808.26元，共计129437.12元，均应返还彭灿、彭琴、吴优辉。另，在2017年11月8日，从吴家平的该农业银行账户中转账40000元至廖冬梅的中国银行账户，廖冬梅表示转至其账户合理合法，该院认为，该40000元款项应用于吴家平治病及日常生活开支，转至廖冬梅个人账户违反了三位赠与人的赠与目的，廖冬梅占有该40000元没有合法依据，应一并予以返还。综上，共有款项169437.12元应返还给彭灿、彭琴、吴优辉。彭灿主张根据城乡居民参保人业务信息显示吴家平实际自付治疗费用只有55436.46元，吴家平自身的退休金加上其他亲属筹的80000元现金已足够其治病及日常生活使用，治病期间吴家平的农业银行卡中多次取走的大量现金为廖冬梅私用或者个人取走占有，彭灿的主张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因返还总款项169437.12元不足以返还彭灿、彭琴、吴优辉所赠与的总额280000元，应按照各自的赠与款项所占总额的比例来分配返还剩余款项，即返还彭灿151283.14元，返还彭琴12102.65元，返还吴优辉6051.33元。另廖冬梅表示，吴家平去世后，归其保管的吴家平的农业银行卡在剩余4700元后就交给吴家平之子吴沙庭使用，因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廖冬梅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吴优辉6051.33元；二、驳回吴优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廖冬梅负担。二审中，吴优辉向法院提交了吴家平病历资料两份，拟证实吴家平从2017年4月7日起至死亡时止，身上挂着人造肛门，不方便行走；庭后提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出具的吴家平特殊药品使用补偿明细一份，拟证实廖冬梅只购买了10盒安维汀，没有19盒，且该购买该药品的费用通过保险报销了18324元。廖冬梅向法院提交了吴家平住院病历资料一套、吴家平在药房购买安维汀清单一份，拟证实吴家平生病期间购买了自费药安维汀19盒，开支102562元；庭后提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出具的吴家平特殊药品使用补偿明细、支付明细各一份，拟证实购买安维汀所报销的18324元是支付给药房，廖冬梅并未得到该笔款项。庭后为核实证据，本院依职权到国药控股湖南维安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常德店对吴家平购买安维汀药品的情况进行了核实。经庭审质证，廖冬梅对吴优辉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吴优辉对廖冬梅所提交的证据中病历资料不持异议，但认为安维汀的购买数量与实际用量存在矛盾；对本院依职权所核实的证据，各方对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但吴优辉认为安维汀购买数量与实际用量不符。本院认为，吴优辉所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可以认定，但其关联性应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廖冬梅所提交的证据购药清单可以认定，但所购药品价格应以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价格清单为准，即应认定购买安维汀所支出的费用为48522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吴家平治疗期间先后住院15次，共花费医疗费168281.46元，其中医保报销112844.7元，自付费用55436.46元，另购买了自费药安维汀19盒共花费48522元，以上两项自付费用为103958.46元。吴家平因癌症第一次就诊时间为2017年3月3日，其因病去世时间为2018年1月10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案由是不当得利还是赠与合同纠纷；2.案涉款项性质系借款，还是赠与，如果是赠与关系，是无偿赠与还是附义务赠与；3.案涉款项应否返还，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从彭灿、彭琴、吴优辉的起诉请求来看，其要求廖冬梅返还占有的给吴家平治病费用，该请求是基于不当占有的返还，虽本案双方纠纷系因赠与合同的履行而引发，就该项争议当事人可基于不当得利请求返还，也可基于合同关系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系当事人为维护自身民事权利而选择的诉讼途径，故原判依照当事人起诉请求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并无不当。廖冬梅上诉称原判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从起诉状内容看，彭灿、彭琴、吴优辉陈述向吴家平转款的目的为帮助吴家平治病，只能用于支付吴家平治疗费用和其治疗期间与廖冬梅的共同生活开支，彭灿、彭琴、吴优辉上诉称案涉款项为借款的理由与其陈述的事实相矛盾，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构成赠与合同关系；因吴家平已病逝，廖冬梅称其没有经手收过案涉款项，不清楚案涉款项的来源和性质，但认为赠与了就不应返还，该款项是无偿赠与还是附义务赠与，双方各执一词。吴家平于2017年3月确诊癌症，转款时间均在吴家平被确诊之后的治疗期间，根据当事人陈述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双方形成附义务赠与合同关系，即所赠与的款项目的应为吴家平治病及其治病期间日常生活开支以助吴家平康复。廖冬梅上诉称案涉款项为一般无偿赠与，不是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三：吴家平因治疗无效去世，双方赠与合同所附义务已没有履行的必要和实现的可能，廖冬梅占用赠与款项中所剩余的款项没有了合法依据，应予返还给赠与人；根据查明的事实，吴家平因病治疗所付医疗费中自付数额为103958.46元，吴家平治疗期间所花费的生活费符合赠与人赠与目的，可以在赠与款项中进行开支，因该款项廖冬梅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但该笔开支系客观存在的，本院酌情以每天100元进行计算，因吴家平治疗期间约为10个月，酌情认定该项开支为30000元。综上，吴家平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生活费共133958.46元，多余款项廖冬梅应予返还，故廖冬梅应予返还的款项为146041.54元。原判以吴家平去世后其银行卡余额认定为应返还的数额，因该银行卡中既有捐赠的款项，也有吴家平的退休金等个人财产，不能全面反映案涉捐赠款项的去向和用途，认定的应返还的数额有误，应予纠正。因返还总额146041.54元不足以返还彭灿、彭琴、吴优辉所诉请的总额28万元，应按照各自赠与款项所占总额的比例分配返还剩余款项，即返还彭灿130394.23元，返还彭琴10431.53元，返还吴优辉5215.78元。彭灿、彭琴、吴优辉上诉称廖冬梅应全额返还赠与款项、廖冬梅上诉称不应予以返还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二、廖冬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吴优辉5215.78元。三、驳回吴优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廖冬梅负担25元，由吴优辉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廖冬梅负担25元，由吴优辉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秋岚审判员  孙孝明审判员  刘爱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郭子琪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由于当事人的原因未能在指定期限内举证，致使案件在二审或者再审期间因提出新的证据被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一方当事人请求提出新的证据的另一方当事人负担由此增加的差旅、误工、证人出庭作证、诉讼等合理费用以及由此扩大的直接损失，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