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昂琛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亭卫公路6495弄168号5幢3楼833室。法定代表人：林楚凤，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德娟，山东博睿（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肯斯特轴承（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义东里2-20号一层。法定代表人：郄建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郄斌，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朝，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昂琛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肯斯特轴承（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肯斯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3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昂琛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肯斯特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昂琛公司与肯斯特公司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昂琛公司与肯斯特公司间从未签订过买卖合同，本案中也没有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证明存在买卖关系的证据。双方间并无达成买卖合意的交易实质，每次转账均是案外人刘某提前告知昂琛公司有钱过账，昂琛公司扣除服务费后将款项转给刘某，涉案788,374元是肯斯特公司打给刘某，昂琛公司仅是代刘某收取。2.昂琛公司从未向肯斯特公司发过货物。肯斯特公司提供的物流运单是刘某委托昂琛公司代收或代为转寄；肯斯特公司提供的昂琛公司订货付款明细表所载已收到数量及金额均非由昂琛公司交付。昂琛公司一审中已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快递单号等证据证明其系应刘某要求转寄货物给肯斯特公司。3.肯斯特公司提供的内部流程截图不能证明其曾向昂琛公司询价，昂琛公司对此并不知情。4.肯斯特公司没有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等证据证明刘某系肯斯特公司员工。昂琛公司有理由怀疑刘某与肯斯特公司利用过账之名对昂琛公司进行诈骗，昂琛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肯斯特公司辩称：不同意昂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相应事实理由。1.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及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等，买卖合同的成立、生效不以是否签订书面合同为要件。在本案买卖合同履行之前，昂琛公司与肯斯特公司的关联公司北京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XX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项下除昂琛公司未开具发票之外，其他合同内容已经完成。正是基于该合同履行顺畅，昂琛公司被列入肯斯特公司合格供应商。2.肯斯特公司给昂琛公司进行的是公户对公户的转账，转款用途均载明为货款。昂琛公司向肯斯特公司的住所地发送过部分货物，昂琛公司也根据肯斯特公司的指令向肯斯特公司指定的收货方发送部分货物，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昂琛公司接受肯斯特公司的货款行为是代收行为。3.昂琛公司同刘某的关系与本案无关，肯斯特公司同昂琛公司是基于买卖合同进行的公户对公户的银行转账，而昂琛公司的股东潘某同刘某间是私人对私人的个人转款行为，这两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无任何关联关系，昂琛公司不应当将两者混为一谈。4.根据本案一审中昂琛公司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所示，昂琛公司的股东潘某早于2019年之前就同刘某认识，昂琛公司或潘某既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追究刘某的刑事责任，就更应当积极向肯斯特公司退款。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肯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昂琛公司返还肯斯特公司货款600,489元；2.昂琛公司支付肯斯特公司逾期利息(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昂琛公司就已发送肯斯特公司货物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187,885元)；4.昂琛公司支付诉讼费5,045元、保全费3,665元及财产保全保险费3,000元。一审法院庭审后，肯斯特公司自愿放弃第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7月24日，肯斯特公司共向昂琛公司支付款项788,374元，用途备注货款。2019年3月至2019年7月，肯斯特公司通过平台向昂琛公司订购轴承。2019年2月28日，案外人北京XX公司（合同需方）与昂琛公司（合同供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昂琛公司向北京XX公司提供型号为6311/C3的SKF产品100套，单价分别为155元和158元每套，合同总价15,650元。一审法院庭审中，昂琛公司确认该合同项下货款已结清。2019年7月5日，肯斯特公司工作人员与昂琛公司工作人员潘某通过微信联系，肯斯特公司方询问“潘总，这些货什么时间发出来”，潘某回复“不好意思，刚没看到你发的，你问下小刘，她知道的哈”，肯斯特公司“今天她不在，剩余的货明天能发出来吗？”，潘某未予回复。同年7月25日，肯斯特公司询问“您好，查了吗？联系上刘某了吗”，潘某回复“在，等下，在问了，等下吧”。2019年7月8日和7月14日，昂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向肯斯特公司发送轴承及配件，物流单显示收货人均为刘某，收货地址为北京市西城区XX号。另查明，案外人北京XX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某，郄建国在该公司任监事。杨某与郄建国之间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庭审中，肯斯特公司确认刘某系其公司聘请的劳务人员，未签订劳务合同，在公司负责采购。2019年9月24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向肯斯特公司开出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内容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金额为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虽肯斯特公司与昂琛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肯斯特公司提供的物流单和付款凭证来看，肯斯特公司先后向昂琛公司转账788,374元，用途均备注为货款，昂琛公司亦向肯斯特公司住所地发送过部分货物，因此根据合同履行的过程可以认定肯斯特公司与昂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现昂琛公司确认收到肯斯特公司支付的货款788,374元，但肯斯特公司确认仅收到187,885元的货物，由于昂琛公司表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剩余款项600,489元应予以返还。至于肯斯特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点，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撑，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肯斯特公司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肯斯特公司还要求昂琛公司承担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因昂琛公司违约引起本案诉讼，肯斯特公司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支出相关保险费，系合理必要费用，属于损失的部分，肯斯特公司要求昂琛公司赔偿此部分损失的主张，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昂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肯斯特公司货款600,489元及该款自2019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昂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肯斯特公司保全担保保险费3,000元；三、驳回肯斯特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45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3,665元，由昂琛公司负担。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肯斯特公司于2020年4月8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关于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3,000元由昂琛公司承担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昂琛公司与肯斯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肯斯特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付款凭证、物流单等证据加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肯斯特公司向昂琛公司的转款凭证上均备注所转款项为“货款”性质，物流单显示昂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曾向肯斯特公司住所地或指定收货地发送过部分货物。依据肯斯特公司提供的上述付款凭证、物流单等证据，本院认为足以证明昂琛公司与肯斯特公司之间存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并不影响对双方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认定。昂琛公司否认其与肯斯特公司之间有本案买卖关系，但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等反驳证据均无法证明其系代案外人刘某收取肯斯特公司的货款，故本院对昂琛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昂琛公司以其与肯斯特公司之间不存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拒绝归还肯斯特公司剩余货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肯斯特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撤回其部分诉讼请求，该行为系肯斯特公司其对民事权的自行处分，与法不悖，故本院予以准许。鉴于此，本院对肯斯特公司一审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重新判决。又鉴于昂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故昂琛公司仍应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36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36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肯斯特轴承（北京）有限公司一审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9,805元，由上诉人上海昂琛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王峥审判员  桂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