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8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娜，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某，女，199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1，女，196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2，男，1962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栾某、于某1、于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3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于某3不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不清。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6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017)辽0106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此次诉讼推定王某与于某32017年之前的民间借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青岛皓文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文晟公司）依据(2017)辽0106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向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判决栾某按照民间借贷返还皓文晟公司借款20万元及利息。本案款项系于某3在2011年11月因购买位于胶州市户房屋时所借，该房屋登记在于某3名下，由于某3向上诉人借款每月直接偿还银行借款，属于于某3的个人借贷。此次诉讼的案由是被继承人清偿债务纠纷，是因被上诉人继承死者于某3的财产而产生的债务清偿。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转账记录用于证明其与死者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依法应当予以认定，而并非如一审法院所述因于某3已经死亡无法提出抗辩意见，就将举证责任再次推卸给上诉人，或者通过无因果关系的诉讼进行主观推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于某1经营家族企业，上诉人与于某3存在亲属关系，如果存在借款事实，就应当有书面借条作为证据，该推论明显有违事实，无任何法律依据。一方面，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于某1经营家族企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我国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就不存在家族企业一说，而该公司是经合法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另一方面，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上诉人抗辩称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上诉人应当提交证据证明。 栾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三被告在继承于某3遗产范围内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19378.29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11497元（按照本金319378.29元、年利率6%计算）;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是案外人于某3（已故）的姐夫，被告栾某系于某3的妻子，被告于某2、被告于某1系于某3的父母，于某3于2017年发生溺水事故死亡。2011年11月，于某3大学毕业，于某3以要购置商品房为由向原告借款125495元交纳首付款及定金，并约定暂时由原告每月代于某3交纳房屋贷款，待于某3工作后将全部借款一并返还原告。故原告应于某3的请求向于某3出借125945元用于购买房屋，该借款原告应于某3的请求直接在其购房处刷卡出借。并且原告每月为于某3偿还房贷2500元，该房贷的偿还由原告的银行卡每月转账至于某3名下卡号为62×××61的银行卡中，由原告代于某3支付房屋贷款共计125000元。在此期间于某3还多次向原告借款用于偿还其信用卡欠款。原告累计向于某3平安银行信用卡（卡号：52×××22）转账共计人民币68433.29元，上述借款总额为307028元。于某3借原告的上述款项尚未归还，后于某3于2017年因意外溺水导致死亡。于某3溺亡后三个被告成为于某3的法定继承人，原告多次向三被告追要借款，被告拒不返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某3（曾用名于文才），男，1992年5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玉林店镇小宅村16号，公民身份号码：，于2017年7月5日因意外事故死亡。原告王某、被告栾某、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分别系于某3的姐夫、妻子、母亲、父亲。另查明，于某3于2011年11月28日向青岛派峰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购买位于胶州市户房屋。还查明，原告王某与被告于某1同为皓文晟公司股东。于某3与被告栾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某3去世以后的法定继承人为被告栾某、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原告王某提交证据：1.王某名下交通银行电子账单原件一宗、提交王某名下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张。证明原告因于某3要购买房屋，向其出借45495元，该笔借款是通过王某名下交通银行信用卡刷卡支付。收款人是青岛派峰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即于某3购买房屋时的开发商。王某通过工商银行卡（62×××08）出借给于某37万元用于支付其购买房屋的首付款，以上原告为于某3支付的首付款及其他费用共计125495元。被告栾某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是原告自己的消费，与于某3无关，借贷方是原告本人，不能证明与于某3有任何关联。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质证认为无异议，同意原告所述。2.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复印件1份（原件核对无异议退还）。证明于某3向青岛派峰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购买位于胶州市户房屋。该卖方就是原告为于某3转账的收款人青岛派峰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用以证明王某交通银行信用卡及工商银行储蓄卡，出账的收款人就是于某3购房的卖方。被告栾某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虽然原告消费交通银行信用卡的商户为于某3购买商品房的开发商，但仍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替于某3缴纳商品房首付款的事实。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质证认为无异议。3.原告工商银行储蓄卡交易明细一宗。证明原告向于某3名下的建设银行卡（62×××61）转账共50笔共计125000元。向于某3平安银行卡（52×××22）转账68433.29元。被告栾某认为该证据明细材料太多，庭后10日内提交书面的质证意见。原告诉称每月向于某3转账2500元，被告认为该款系皓文晟公司向于某3支付的劳动报酬，于某3生前一直在皓文晟公司工作，对于其平安银行信用卡被告认为该卡一直不是于某3本人在使用，而是由其姐姐于文华在使用，从原告诉称的金额我们不难发现已经精确到角分，如果正常民间借贷是不会出现借款金额出现到角分的情况，因此被告认为该笔6万余元的款项系原告王某使用其银行卡偿还其妻子于文华日常消费。被告向法庭提出调取平安银行信用卡详细消费记录以及该信用卡绑定微信支付宝等设备等历史账户等信息。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质证认为无异议。4.于某3与被告栾某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一份。证明两人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某3去世以后被告栾某成为法定继承人，依法应当向原告偿还上述借款。被告栾某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作为法定继承人的身份无异议。但该证据在双方文化程度一栏中，于某3的文化程度为中等职业教育，与原告诉状中所称的借款之时于某3大学毕业不相符。原告对于当时借款的情况存在虚假陈述。其借款的合意是否达成，不存在真实性。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质证认为无异议。5.原告工商银行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打印件一张。证明卡号（62×××61）的银行卡为于某3所有。被告栾某对该账号所属的所有人无异议。但该证据同时也能证明原告通过其个人账户对外收取皓文晟公司货款及向皓文晟公司员工发放工资，与公司财产混同，申请法院委托专门的会计事务所进行审计，对皓文晟公司账户、原告个人账户及于某1个人账户均审计，是否存在财产混同情况。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质证认为无异议。被告栾某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结婚证、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复印件各1张。证明被告栾某是于某3生前配偶，是其法定继承人之一。于某3生前的文化程度为中专，王某诉称的大学与事实不符，所称借款的基础事实不客观、不真实。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于某3的学历是中专还是大学，即使真是中专毕业也不影响原告与于某3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质证意见同原告所述。2.皓文晟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王某个人银行卡交易记录。证明于某3母亲在2010年实缴注册资金50万元开设了皓文晟公司，于某3一家完全有能力支付于某3购房首付款12万余元。王某个人银行卡对外收取货款、支付皓文晟公司员工工资，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于某3的购房款极可能是一笔赠与的性质的款项。赠与人或是王某或是于某1或是皓文晟公司。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本案所主张的借款是赠与给于某3的，原告与于某3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告没有其义务发放工资，被告栾某所称的原告的财产与皓文晟公司财产混同既无证据证明也与本案无关。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质证意见同原告所述。3.照片1张。证明于某3在皓文晟公司创立之初就在该公司工作，每月转款2500元以及付首付款也存在其母亲于某1及公司给付其待遇的价款形式。原告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无法证明于某3是皓文晟公司员工，更无法证明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质证意见同原告所述。4.(2017)辽0106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证明王某在2017年曾起诉于某3，但在该案中，本案的相关请求却完全没有在该案中体现，更加证明王某与于某3基于本案的相关事实不存在借贷关系，否则王某应当并且一定会进行起诉。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巧可以证明被告栾某在之前的诉讼中主张被告栾某与皓文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声称原告每月向被告栾某每月转账的2000元是支付工资，但经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判决该转账系民间借贷，因此被告栾某现在声称与皓文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具有真实性。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质证意见同原告所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原告与死者于某3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原告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称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原告向于某3转账319378.29元，虽然有相关银行转账为证，但因当事人于某3已经死亡，无法提出抗辩意见。上述转账款项均形成于于某3在世期间，根据原告于2017年向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于某3与被告栾某偿还借款的事实，可以推定出原告在2017年提起借款诉讼时，并不认为其在2017年之前与于某3之间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原告与死者于某3系亲属关系，原告与被告于某1共同经营家族企业皓文晟公司，死者于某3作为被告于某1的儿子，原告王某作为于某3的姐夫，其向于某3转账打款，不需要特定理由。相反的，正是因为有亲属关系存在，如果存在借款事实，就应当有书面借条作为证据。而不能以“双方系亲属关系，不出具借条具有合理性”作出事实推定，推定原告与死者于某3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因此，法院认定原告主张其与于某3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王某对被告栾某、被告于某1、被告于某2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王某认可涉案款项属于其与于某3个人之间的债务。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某与死者于某3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于某3支付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及其他费用125495元、于某3涉案建设银行卡转账共50笔共计125000元、于某3涉案平安银行卡转账68433.29元，结合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及上诉人的银行转账记录及其他案件事实，能够认定上述款项共计319378.29元均由王某支付，本院予以确认。王某主张上述款项系于某3生前的借款，栾某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王某与于某1及皓文晟公司的财产混同，可能是于某1或于某1通过皓文晟公司给于某3购买房屋的行为，于某3系皓文晟公司员工，王某转款行为是皓文晟公司或于某1给于某3的工资待遇，对栾某的上述主张王某、于某1、于某2均予以否认。本院认为，王某向于某3转款319378.29元系客观事实，尽管于某3已经死亡，生前也没有留有借条，但于某3的父母于某1、于某2均认可上述款项系借款，尽管栾某予以否认，但是栾某无证据证明王某与于某1及皓文晟公司的财产混同，无证据证明是于某1或于某1通过皓文晟公司给于某3购买房屋的行为，也无充分证据证明于某3系皓文晟公司员工及王某转款行为是皓文晟公司或于某1给于某3的工资待遇，因此，王某的主张，证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即上述款项的性质系于某3向王某的借款，本院予以确认。栾某的主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鉴于被继承人于某3已经死亡，栾某、于某1、于某2系于某3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王某主张由上述继承人在继承于某3遗产范围内承担涉案借款319378.29元及逾期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王某主张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该利率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应以借款本金319378.2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2018年4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结合本案事实，各继承人承担清偿王某债务的责任，以栾某、于某1、于某2在继承于某3遗产范围内各自承担1/3份额为宜。另外，(2017)辽0106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与本案纠纷标的不同、案由不同，也未涉及本案款项，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该案判决推定王某与于某3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306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栾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于某3遗产范围内偿还上诉人王某借款本金106459元及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0645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4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于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于某3遗产范围内偿还上诉人王某借款本金106459元及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0645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4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被上诉人于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于某3遗产范围内偿还上诉人王某借款本金106459元及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0645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4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减半收取2285元，保全费1610元，共计3895元，由被上诉人栾某，于某1、于某2各负担129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63元，由被上诉人栾某、于某1、于某2各负担208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袁金宏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