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街道院后庄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旭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栋，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丰荔，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鞠云飞，男，198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五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伟伟，山东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鞠云飞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10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栋、姜丰荔，被上诉人鞠云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卓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鞠云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卓展公司与鞠云飞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4日解除，并判决卓展公司支付鞠云飞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劳动法》第三十一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只有在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除上述两种情况外，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均应提前三十日通知用人单位。本案中，卓展公司虽然存在欠发鞠云飞劳动报酬的情形，但鞠云飞应当依法向卓展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或者提前一个月通知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而鞠云飞至今也未向卓展公司提出任何辞职申请。该劳动关系的解除应发生双方之间，一审无权直接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卓展公司无任何《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鞠云飞应当按照《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提前三十日通知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但是，鞠云飞未履行《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法定义务，直接自行离岗，其行为构成旷工，也属于劳动法第九十条规定的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二、一审判决卓展公司欠发鞠云飞工资数额67031元，属于计算错误。一审中，卓展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工资表，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卓展公司计算的每个月的工资明细计算卓展公司实际欠发的鞠云飞的工资数额；关于2019年9月开始卓展公司按照1910元计算劳动者的工资，是因卓展公司生产经营困难，经过工会以及全体员工一致同意后决定将工资调整到青岛市最低工资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以卓展公司计算的工资标准判决实际欠发工资数额。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1、劳动法律法规的设立的初衷是为保护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的合法权益，其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立法目的是为了稳定劳动关系，尤其是作为劳动者的一方需要一定的方式确定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这种方式既可以是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也可以是在有关机关备案登记的劳动关系。这两种方式均可以有效的确定劳动关系，保护劳动者的权益。本案中，卓展公司已将双方的劳动关系提供给青岛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登记备案，而社保局出具的查询单也明确的载明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及必备要素，即用人单位、劳动者、劳动合同期限等劳动关系的要素，因此上述在社保局登记备案的方式已经达到了确定劳动关系的立法目的，从实质上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了，所以卓展公司已经无需再提供书面的劳动合同来证明什么了。因此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卓展公司承担双倍工资的惩罚是不适当的，请求依法改判以维护卓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2、卓展公司涉案员工的档案材料均已丢失，因此暂时无法提供其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基于此，卓展公司已经向城阳区公安局棘洪滩派出所就档案被盗事宜进行了报警，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可能直接影响本案裁判的待定事实，希望二审法院予以关注。综上，请求改判支持卓展公司的上诉请求。 鞠云飞辩称，卓展公司一年时间未支付鞠云飞工资，鞠云飞作为一线劳动工人，全靠工资维系生计，多次与卓展公司沟通其均不支付工资，鞠云飞无奈之下起诉。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以及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卓展公司违约在先，劳动者可以随时要求解除合同，鞠云飞通过诉讼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以诉讼之日作为劳动合同的解除之日也并无不当。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卓展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三、关于未发工资数额，一审中卓展公司提交工资表、考勤表，鞠云飞认可，一审法院就未发工资数额组织双方多次核算，卓展公司也认可，并无错误。四、根据法律规定，一审中双方均认可签订过两次或三次劳动合同后再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卓展公司仅自行办理网上备案。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既然是法定义务，是否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就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就双倍工资，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卓展公司以档案丢失为由推卸责任给公司员工，致使部分员工多次被派出所传唤，给员工造成了非常大的负面影响。综上，卓展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鞠云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卓展公司与鞠云飞解除劳动关系，并为鞠云飞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为鞠云飞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2、判令卓展公司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11月的工资共计67031元；3、判令卓展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自2019年6月30日至2019年11月）28300元；4、判令卓展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443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鞠云飞2017年3月3日入职卓展公司，从事机械加工岗位。鞠云飞在卓展公司工作至2019年11月4日。 卓展公司未为鞠云飞发放2018年9月份至2019年10月份工资(2019年1月份工资2127元已发放)。 卓展公司提交2018年8月份至2019年10月份工资表、考勤表。鞠云飞对上述工资表、考勤表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卓展公司2019年9月份以后有降薪行为，该降薪行为不合法。应按原工资标准计算鞠云飞工资。 鞠云飞2018年9月份3740元、10月份工资9210.69元、11月份工资3580元、12月份工资2169元、2019年1月份工资2127.5元、2月份工资5155元、3月份工资3580元、4月份工资7051.48元、5月份工资3660元、6月份工资8308.6元、7月份工资3920元、8月份工资10054.6元、9月份工资为2926元。卓展公司对鞠云飞上述工资数额无异议。卓展公司2019年9月份、10月份有降薪行为，但卓展公司认可按照原工资标准鞠云飞2019年10月份应发工资为4240元，11月份应发工资为1538元，认为应扣除每月卓展公司为鞠云飞缴纳社保费326.9元，11月份的工资应扣除卓展公司为鞠云飞12月份交纳的社保费用，包括企业负担部分。 卓展公司自2017年3月为鞠云飞交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12月份。 鞠云飞主张2019年06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之后未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并主张二倍工资，卓展公司未能提交双方2019年06月30日之后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证据。卓展公司提交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查询单一份，证实其2017年3月3日之后与鞠云飞劳动关系的存续情况。该查询单载明卓展公司2017年3月3日-2018年2月28日期间，2018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已失效的劳动合同。2019年6月30日至2010年6月30日存在有效的劳动合同。鞠云飞称之前签过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保存在卓展公司，无法提供。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证实鞠云飞与卓展公司2019年6月30日之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另查明，鞠云飞作为申请人以卓展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19年11月4日到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鞠云飞与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为鞠云飞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为鞠云飞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2、卓展公司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工资65600元；3、卓展公司支付鞠云飞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8300元；4、卓展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4432.5元。 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青城劳人仲定字[2019]第2789号仲裁决定书，以鞠云飞与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劳动关系不明确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该决定书下发后，鞠云飞对此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鞠云飞因卓展公司拖欠工资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卓展公司2018年9月份至2019年11月份（2019年1月份工资2127元已发放）共计欠发鞠云飞工资共计68479.57元,其中10月份工资3913.1元（应发4240元-社保缴费326.9元），11月份应发工资为1211.1元（应发1538元-社保缴费326.9元），鞠云飞主张欠发工资6703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卓展公司在与鞠云飞存在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之后，未与鞠云飞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卓展公司应支付鞠云飞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卓展公司提交鞠云飞无异议的工资表及考勤表及卓展公司认可的2019年9月份、10月份、11月份工资数据，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为22515.9元。 卓展公司欠发鞠云飞工资，鞠云飞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鞠云飞解除劳动合同，卓展公司应按照鞠云飞在卓展公司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鞠云飞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根据卓展公司提交鞠云飞无异议的工资表、考勤表、鞠云飞和卓展公司认可的鞠云飞2019年9月份、10月份、11月份的工资数据，鞠云飞按照4711元/月的工资标准，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经济补偿金共计应计算为14133元（4711元/月*3个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鞠云飞与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11月4日解除。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鞠云飞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鞠云飞支付欠发工资67031元；三、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鞠云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515.9元；四、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鞠云飞经济补偿金1413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费1069元，共计1079元，由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鞠云飞在卓展公司工作期间，卓展公司拖欠鞠云飞劳动报酬的事实清楚，且双方在一审中已对卓展公司拖欠鞠云飞的劳动报酬数额进行了核对确认，一审据此判决卓展公司支付鞠云飞相应的欠付工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卓展公司主张因其公司经营困难经过工会及全体员工一致同意将2019年9月之后的工资调整到青岛市最低月工资标准1910元，鞠云飞不予认可，卓展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卓展公司主张一审计算鞠云飞欠付工资数额错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卓展公司存在较长时间拖欠鞠云飞劳动报酬的行为，鞠云飞有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据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判令卓展公司支付鞠云飞相应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妥。卓展公司主张鞠云飞未提前30日通知卓展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自行离岗构成旷工，属于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本院认为，卓展公司未依法与鞠云飞签订其全部工作期间的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据此判令卓展公司支付鞠云飞相应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正确。卓展公司主张已与鞠云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鞠云飞不予认可，卓展公司以鞠云飞的档案材料均已丢失且对此进行报警，已在人社部门进行劳动合同备案登记为由主张不应支付鞠云飞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卓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卓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于遨洋 书记员国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