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珠江西路5号广州国际金融中心15楼自编号01。法定代表人：林昭远，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兵山，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团，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帅，男，198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民，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丝茗，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帅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5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城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蒋帅向城建公司支付逾期签订网签版《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手房现售）》（以下简称《网签合同》）的违约金5446058.4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帅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城建公司的诉请有合同与事实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十二条约定，若因蒋帅原因逾期签订《网签合同》，每逾期一日，蒋帅应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房款总金额的0.05%向城建公司支付违约金。该条款不存在无效情形，双方应恪守。二、城建公司有实际损失。1.蒋帅逾期签订《网签合同》导致房屋交付延迟，根据法律规定，房屋交付前的风险及产生的管理费用由城建公司承担，使城建公司的交易成本增加。2.蒋帅未签订《网签合同》亦未付款，影响城建公司业绩。3.未签订《网签合同》，涉案房屋未能在公示系统显示已售情形，城建公司有被认定“捂盘”并受投诉、处罚之风险。三、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该规定并未对违约金数额作出禁止性规定，故在当事人没有明确提出调整违约金的情况下，应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行使，法院不应代一方当事人行使主张调整合同违约金。即便蒋帅有主张，法院也仅可适当减少而不能予以减免。一审判决以城建公司并未对蒋帅逾期签订《网签合同》的行为对城建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举证为由驳回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支持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蒋帅二审辩称：一、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应予驳回。1.城建公司未因逾期签订《网签合同》而造成损失且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期间与逾期网签的违约金的计算期间重合，从公平原则及填平原则的双重角度，均不应支持其上诉请求。2.2016年10月28日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手房现售）》（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已失效，双方权利义务应以2018年12月14日签订的《网签合同》为准，城建公司主张逾期网签的违约责任缺乏依据。二、关于一审诉讼费承担问题。城建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明知蒋帅不具有购房资格，使得并放任签订《网签合同》的行为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其主观上同样存在过错，应对逾期网签承担责任。就买卖合同的性质及双方达成合意而言，城建公司与蒋帅的过错程度应当是同等的。本案中城建公司在其具有过错的情况下对蒋帅就逾期网签责任提起诉讼，产生不必要的诉讼费用，该诉讼费用应由城建公司承担。城建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蒋帅向城建公司支付逾期签订《网签合同》的违约金5446058.46元（以20473904元为本金，按每日0.05%标准计算，自2017年7月1日起计至2018年12月14日止）；2.蒋帅向城建公司支付逾期支付房款的违约金689975元（按每日0.05%计算，第一部分以1433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30日计至2017年9月1日止；第二部分以733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2日计至2017年9月4日止；第三部分以633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5日计至2018年4月2日止）；3.蒋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27日，城建公司（甲方/卖方）与蒋帅（乙方/买方）签订《认购书》，约定：乙方自愿订购广州市天河区XX路XX号XX御府XX楼XX单元（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售价20473904元；乙方声明，已于签订本《认购书》前充分了解本《认购书》所涉及的相关信息，包括对本人是否受限购政策影响而导致无法购房的情况进行充分查证，已充分了解住房按揭贷款的相关情况，乙方确认，按揭方式付款仅为乙方支付房款的融资方式，按揭过程中的风险不得作为拒绝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或履行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等。2016年10月28日，城建公司（甲方/卖方）与蒋帅（乙方/买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乙方购买涉案房屋，总金额20473904元；第七条，首期款分2次支付，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当日内支付全部房价款的10%，金额2047391元，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20%，金额4096513元，余下房款（即按揭款），金额14330000元，乙方须于本合同附件七《补充协议》第12条约定的网签合同签署日期当日内向中国银行越秀支行银行办妥银行按揭申请手续，并按照按揭贷款方式付款；如乙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各期房价款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每日按未支付房价款0.0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附件七本合同补充协议，12、网签合同，该商品房的网签版《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已在销售现场公布，乙方同意于2017年6月30日前或甲方另行书面通知的日期（以先到的日期为准）到甲方指定点按甲方已公示的文本签订网签合同，若因乙方原因导致逾期签订网签合同的，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房款总金额的0.0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2017年7月7日，广州市城建开发兴业房地产中介有限公司向蒋帅发出《通知》，载明受城建公司委托，请蒋帅于2017年7月10日前往办理签署网签版《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办理银行按揭的相关手续，并提请蒋帅注意，因蒋帅逾期办理上述手续，已构成违约，城建公司有权按纸质版《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关条款追究蒋帅的违约责任，根据此函给予蒋帅的任何宽容与宽限，并不意味城建公司对纸质版《商品房买卖合同》条款作出变更或对任何权利放弃。2018年4月2日，城建公司与蒋帅签订《补充协议》，同意《买卖合同》第七条房款支付方式更改为，第一期，在2016年10月28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10%，金额2047391元，第二期，在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20%，金额4096513元，第三期，在2017年8月30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70%，金额14330000元，其余条款仍保持不变，按原合同执行。2018年12月14日，城建公司与蒋帅签订《网签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期限与《补充协议》约定的一致，该合同中未有约定逾期签订网签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关于《买卖合同》及《网签合同》，蒋帅辩称其在签订《买卖合同》时为外地户口且在广州已有一套房产，并不具有购房资格，但城建公司的销售人员得知相关情况后表示不具备购房资格不影响购房，可先签订合同，此后再办理相关手续，因此蒋帅在取得广州市户籍后按照城建公司的指示与城建公司签订《网签合同》，城建公司的员工李月娥于2018年12月16日通知蒋帅，因双方已签订正式合同（即《网签合同》），《买卖合同》须寄回城建公司公司，城建公司要求其将合同寄回的行为实为将《买卖合同》作废之意，双方最后确认履行的合同仅为《网签合同》，而该合同并未约定办理网签的权利义务及逾期办理网签的违约责任。城建公司对蒋帅的陈述不予确认，并表示蒋帅在与城建公司销售人员沟通时表示正在办理户口迁移，是享有购房资格的，双方履行的是《买卖合同》及《网签合同》，并没有出现《买卖合同》作废的情形，《网签合同》仅是对《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作出变更，并没有对《买卖合同》所产生的违约责任作出处理或减免。一审庭审中，城建公司、蒋帅确认蒋帅按约支付了第一、第二期房款，对第三期房款，蒋帅在2017年9月1日支付7000000元，2017年9月4日支付1000000元，2018年4月2日支付6330000元。蒋帅辩称其在2018年4月2日付款完毕后，城建公司以要变更合同付款方式要求蒋帅配合签署《补充协议》，蒋帅只有配合城建公司修改合同付款方式的意思表示，并没有追认蒋帅存在逾期付款行为的意思表示。现城建公司主张蒋帅违反《买卖合同》的约定，迟延签订《网签合同》，并存在迟延付款的情况，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引起本诉。一审法院认为：城建公司、蒋帅签订的《认购书》《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网签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城建公司、蒋帅双方以签订《补充协议》的形式变更了《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网签合同》中亦进行了再次确定，即双方对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的约定应以《补充协议》中载明的为准，城建公司、蒋帅对蒋帅的各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均予以确认，城建公司主张蒋帅存在迟延付款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蒋帅辩称仅系配合城建公司修改合同付款方式，对此并未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城建公司诉请要求蒋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违约金应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分段计算，以1433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31日计至2017年9月1日止；以733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2日计至2017年9月4日止；以633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5日计至2018年4月2日止，经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金额共计689975元。城建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出卖方，其签订合同出售房屋的目的在于收取购房款，据本案查明，蒋帅在2018年4月2日支付完毕全部购房款，即城建公司的合同目的在当日已得到实现，城建公司要求蒋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已得到一审法院支持，在城建公司并未对蒋帅逾期签订《网签合同》的行为对城建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举证且其主张的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区间与逾期签订《网签合同》的违约金的计算区间有所重合的情况下，从公平角度，一审法院对城建公司要求蒋帅支付逾期签订《网签合同》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广州市限购政策早于2011年开始实行，蒋帅对其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并不享有购房资格为明知，且蒋帅在《认购书》中声明已对包括本人是否受限购政策影响而导致无法购房的情况进行充分查证，但仍与城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蒋帅对逾期签订《网签合同》存在过错，因此城建公司诉请要求蒋帅支付逾期签订网签合同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对应的诉讼费仍应由蒋帅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蒋帅向城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89975元；二、驳回城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4750元，由蒋帅负担。经二审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评析如下：本案中城建公司主张蒋帅应向其支付逾期签订《网签合同》的违约金，但城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已实际发生，且一审法院已支持城建公司要求蒋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认定在城建公司未就蒋帅逾期签订《网签合同》对其造成的损失进行举证且其主张的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区间与逾期签订《网签合同》的违约金的计算区间有所重合的情况下，从公平角度不予支持城建公司要求蒋帅支付逾期签订《网签合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95元，由广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冯 韵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