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气筒厂，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投资人：徐巍，该厂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桢，上海启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盘江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吴家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上海市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娇娇，上海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康市气筒厂(以下简称永康气筒厂)因与被上诉人盘江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0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报经本院院长批准后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康气筒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盘江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双方虽签订《销售合同》，永康气筒厂也接受了发票，但这是永康人的习惯做法，不能据此认定盘江公司已发货和永康气筒厂已经收到货的事实。购货贸易的习惯做法均为先付款后发货，在永康气筒厂没有付款的前提下，盘江公司已经发货，这完全违背常理。何况在2019年8月6日，经永康气筒厂催要货物时，对方要求支付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万元定金，永康气筒厂也已给付，一审对此未予认定。自合同签订后，永康气筒厂向盘江公司催要多次，一审认定永康气筒厂没有催要供货与常理不符，该推定无事实依据。自合同签订后，永康气筒厂多次向盘江公司催要。盘江公司未提供送货凭证、签收单等最直接的证据对供货加以证明。一审中的证据既未形成证据链，更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另，案外人夏兵称货物被其转卖掉了，与永康气筒厂无关，由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并已出具书面证言。故请求二审判如所请。盘江公司辩称，双方于2017年就签订合同，签约后盘江公司从第三方仓库发货，已提供出库单。夏兵出具的书面证言，因其未到庭作证，不具有证明效力。不同意永康气筒厂的上诉请求。盘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康气筒厂支付盘江公司货款300,965.04元；2.判令永康气筒厂支付盘江公司违约金(其中以87,225.0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8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17,7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8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6,04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永康气筒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7月21日、盘江公司(甲方)与永康气筒厂(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主要内容为：永康气筒厂向盘江公司采购热轧卷，总价为87,225元，交货时间为2017年7月28日之前，结算方式为永康气筒厂在2017年8月5日前将全部货款付至盘江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如果逾期永康气筒厂应按照20元每天每吨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约定了其他条款。2017年7月28日，盘江公司(甲方)与永康气筒厂(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主要内容为：永康气筒厂向盘江公司采购热轧卷，总价为117,700元，交货时间为2017年8月6日之前，结算方式为永康气筒厂在2017年8月9日前将全部货款付至盘江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如果逾期永康气筒厂应按照20元每天每吨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约定了其他条款。2017年8月11日，盘江公司(甲方)与永康气筒厂(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主要内容为：永康气筒厂向盘江公司采购冷轧卷，总价为96,040元，交货时间为2017年8月20日之前，结算方式为永康气筒厂在2017年8月24日前将全部货款付至盘江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如果逾期永康气筒厂应按照20元每天每吨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约定了其他条款。2、一审审理中，盘江公司提交了提货通知单、签收单各一份，提货通知单记载的主要内容为：供货品名为热轧卷，订货量为21.484吨，提货仓库为宁波华埠，并记载提货车辆车牌号为皖M5XXXX；签收单记载主要内容为：客户名称为永康气筒厂，品名为热轧卷及冷轧卷，价款共计300,965.04元，并记载发票号码及开票日期等，在该签收单左下角记载“注：收到此货发票已收”，永康气筒厂在该签收单上加盖公司公章。盘江公司欲以前述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永康气筒厂交付了案涉货物。永康气筒厂对签收单所加盖的公司公章认可，但是认为其确认收到发票，但是未收到货物。对于提货通知单不予认可。3、盘江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向永康气筒厂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金额共计300,965.04元，永康气筒厂表示收到前述发票已经抵扣。一审法院认为，盘江公司与永康气筒厂签订的热轧卷、冷轧卷的《销售合同》依法成立、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现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盘江公司是否依约向永康气筒厂供应案涉合同记载的货物。对于盘江公司是否向永康气筒厂送货一节，一审法院认为盘江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盘江公司已经完成对永康气筒厂的送货义务。理由在于：其一，盘江公司提供了货物签收单，永康气筒厂在签收单加盖公章，签收单明确记载永康气筒厂收到货物、发票等；其二，盘江公司已经依约向永康气筒厂开具发票，永康气筒厂签收并已经抵扣，永康气筒厂在抵扣之前理应核查清楚往来情况，在盘江公司未能交付货物的情况下，即将发票抵扣有违常理；其三，永康气筒厂称盘江公司未能依约供货，然永康气筒厂并未向盘江公司催要，亦与常理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盘江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达到高度概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证明其履行了送货义务，案涉货物均已送达永康气筒厂，永康气筒厂理应依约付款，永康气筒厂迟延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盘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节，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该约定是当事人对可能发生的损失所作的预先安排，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照每天每吨20元的标准进行计算，该计算标准过高，盘江公司主动调低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现盘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盘江公司的诉请均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康气筒厂支付盘江公司货款300,965.0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永康气筒厂支付盘江公司违约金(其中以87,225.0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8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17,7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8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6,04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944元、保全费2,715元，由永康气筒厂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永康气筒厂提交其于2019年8月6日向盘江公司付款1万元的银行扣款通知书。盘江公司对该节付款事实表示确认。本院对此付款事实予以认定。二审中，永康气筒厂申请证人夏兵、赵晓维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并发出通知。夏兵本人未按通知时间到本院作证。永康气筒厂在审理中向本院提交一份落款为“夏兵”签名捺印、时间为2019年9月25日的书证，拟证明其上诉中所述理由。盘江公司也向本院提交落款为“夏兵”签名、时间为2020年3月5日的书证。鉴于夏兵本人未亲自作证，无法核实两份书证本身及其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均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予以采纳。证人赵晓维经本院通知后作证陈述，系争三份《销售合同》由盘江公司盖章后传真给夏兵，永康气筒厂盖章的合同原件是其在2018年11月与夏兵一起到永康气筒厂后，对方与发票签收单一同加盖的。盘江公司在未拿到永康气筒厂回传的盖章合同文本后就从盘江公司上游供货商处发货了，发至永康当地的加工仓库。由夏兵以微信形式发送加工指令，加工完毕，由夏兵安排运输车辆，告知赵晓维车辆牌照号码，盘江公司向加工仓库发出提货通知单，交由提货车辆运输至买方。由夏兵在电话中告知货已送到，没有买方签收凭证的直接证据。因销售的货物没有回款，遂于2018年11月与夏兵一起到永康买方单位催款，对方在发票签收单上盖章。并告知对方如不付款就起诉，后永康气筒厂转账支付了1万元。买方未提出过未收到货的异议。永康气筒厂质证认为，《销售合同》是在2018年11月30日倒签的，发票签收单只能说明永康气筒厂收到发票，而并非收到货物。赵晓维作证陈述没有交货凭证不符合常理。此外，2019年支付的1万元是在收到夏兵所付的1万元后转账给盘江公司的。盘江公司质证认为，《销售合同》如赵晓维所述是倒签的，但盘江公司已真实履行了合同交货义务。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盘江公司是否交付货物的事实认定。虽然双方当事人均在二审中陈述系争三份《销售合同》是由永康气筒厂在2018年11月加盖公章倒签，但永康气筒厂在2017年7月、8月的合同上盖章的行为，是对该三份合同成立时间的确认。因此，并不影响双方当事人于合同载明的时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销售合同》约定供方送货到厂，盘江公司首先负有已履行交货义务的举证责任。盘江公司举证的发票签收单上载明“收到此货发票已收”的字样，从文义理解，应当解释为永康气筒厂既收到货也收到发票，而无法得出买方仅收到发票的解释。因此，在盘江公司已举证证明供货事实的情况下，永康气筒厂抗辩拒付货款，应当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发票签收单所能反映的收货事实。永康气筒厂对于收取发票、在发票签收单上盖章前后均向供方催讨交货一节，除当事人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并且本院注意到，永康气筒厂是在二审审理中才提出合同倒签的事实，在本案一审审理和提交的书面上诉状中均未提及该节事实，并且在上诉状中称合同签订后，还多次向盘江公司催讨货物。此外，永康气筒厂对于2018年11月30日在发票签收单上盖章确认的解释语焉不详，难以让人信服。对于在2019年6月向盘江公司支付1万元的原因和事实的陈述也存在前后不一的情况。证人赵晓维虽是盘江公司工作人员，两者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但其证言能够与提货通知单、发票、发票签收单、1万元付款凭证形成证据链，能够印证盘江公司已经交付货物的事实。因此，本案中永康气筒厂所提上诉理由和证据均未达到推翻发票签收单证明力的程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一审认定和判决所依据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永康气筒厂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鉴于二审查明永康气筒厂已支付1万元货款，本院作相应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00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上诉人永康市气筒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盘江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货款290,965.04元；三、上诉人永康市气筒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盘江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违约金(其中以77,225.0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8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17,7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8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6,04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对被上诉人盘江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944元，由上诉人永康市气筒厂负担3,854.19元，被上诉人盘江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负担89.8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15元，由上诉人永康市气筒厂负担2,653.18元，被上诉人盘江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负担6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88元，由上诉人永康市气筒厂负担7,708.39元，被上诉人盘江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79.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费佳敏审判长 岳 菁审判员 沈 俊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莫莉菲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