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峰，男，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娟英，女，198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琅兵，男，196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文仙，女，196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吴琅兵、骆文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义，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200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临泉县。 法定代理人：郭某，系其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女，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临泉县，现住上海市嘉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伟，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临泉县。 上诉人陈学峰、黄娟英、吴琅兵、骆文仙为与被上诉人张某、郭某、张振伟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0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陈学峰、黄娟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吴琅兵、骆文仙承担本次事件全部损失的80%的份额。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已查明本次事件的发生主要原因系吴琅兵、骆文仙搭建的柱子。柱子直接搭建在水泥地面上，矗立在公共区域，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及警示标记，吴琅兵、骆文仙需对本次事件承担主要责任，承担全部损失的80%的份额是比较合理的。一审判令吴琅兵、骆文仙只承担50%的损失份额，明显偏低。二、一审判令陈学峰、黄娟英未尽的监护责任，判令承担40%的责任。上诉人的女儿陈某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并非是无行为能力人。上诉人需如何监护才算是尽到监护责任？原审法院的判决有点强人所难。三、本次事件发生后，政府及法院均非常重视，多次组织双方调解，上诉人表示尊重调解组织者，尊重调解组织者的工作，也表示可以只要求吴琅兵、骆文仙承担50%的赔偿数额，但这只是对数额的调解，但吴琅兵、骆文仙也拒绝了。法院应当厘清主次责，但不应当将调解意向作为判决依据。 吴琅兵、骆文仙辩称：第一，涉案事故现场是属于吴琅兵、骆文仙私人院子，不属于公共场所。一审中，吴琅兵、骆文仙提供过小区的改造图纸，房子是一栋别墅，空地是围栅栏。因为是建简易围墙和栅栏，应不属于危险建筑，并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第二，对监护义务，法律有明确规定。第三，陈学峰、黄娟英称涉案场所作为居民小区，小孩玩耍是安全的，不赞同该观点。 吴琅兵、骆文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驳回陈学峰，黄娟英对吴琅兵、骆文仙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造成事故的基本事实未查清认定。一审认定“期间，独自一人的陈某因够不到两柱子中间拉起的绳子，向站在其身边的张某寻求帮助。张某抱住陈某大腿将其抱上后，陈炫雪用力拉了一下绳子，突然一根柱子倒塌，砸到陈某导致其死亡”。这一认定与真实情况不符。吴琅兵、骆文仙提供了公安机关2018年11月11日事故监控录像，该录像摄录了事故发生的全过程，可以清楚地看到真实情况：事发时张某（穿黑衣）第一次跑动到绳子底下（绳子不知是谁拴上去的）跳起来用左手拽拉绳子，在旁玩耍的受害人陈某（穿白衣）学着张某跑动跳起来想拉绳子，够不着；张某第二次又跑动到绳子底下跳起来用左手拉绳子；张某第三次站着拉绳子时，受害人陈某跑到绳子底下伸着双手想拉绳子，张某抱住陈某大腿将其抱起拉到绳子刚松手，事故随即发生。一审法院对这一关键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以上事实清楚证明三点：第一、柱子是因人为外力作用倒下的（没有受人为外力作用的其他柱子并没有倒下；第二、张院雪个高体重，两次跳起拽拉绳子导致柱子松动；第三、受害人陈某学张某跳起来也想拉绳子够不着，张某没有阻止，反而将其抱起来抓住绳子导致悲剧发生。二、张某应承担主要责任。由于一审对造成事故的关键事实没有认定，大大减轻了张某应承担的责任。原判只认定“张某未注意小孩单挂绳子的风险，未采取防护措施，具有一定过错”，判决“张某承担10%责任”。从录像中看出，事故过程张某实施了两个行为：第一个行为两次助跑跳起来拉绳子。这一行为产生两个作用：一导致立柱松动。张某身高体重，助跑再跳起来拉绳子对柱子的作用力比体重大的多，正是因为这一原因，导致立柱松动（这从张某抱起陈某拉到绳子刚松手立柱随即倒下可以看出。二给在旁边包括受害人陈某在内的三个小孩起了示范作用，陈某学张某的样跃跃欲试，也想跳起来拉绳子。第二个行为受害人陈某学样跳起来够不到绳子，张某把陈某抱起来挂到绳子上，导致悲剧发生。由于一审判决对第一个行为事实没有认定，只认定了第二个行为的责任，而没有认定第一个行为的责任。张某的两个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真正原因，是其他责任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仅判张某承担10%责任明显不当。三、吴琅兵、骆文仙依法不需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张某就是上述法条规定的“其他责任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事发地点是私人活动空间，不是开放活动场所，不随意进入私人活动场所是每个公民应自觉遵守的行为规范。柱子上拉的绳子只能晾晒衣服，不是运动器械，不需要警示标志。立柱不是无缘无故倒塌，是“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受人为外力作用倒塌。因此，依《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吴琅兵、骆文仙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四、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法庭调查按下列顺序进行：……（三）出示书证、物证、视听资料和电子数据”。吴琅兵、骆文仙提供的2018年11月11日事故监控录像，原审庭审调查时没有当庭播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导致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和责任认定错误。五、吴琅兵、骆文仙不需承担精神抚慰金。一审判令精神抚慰金“酌定由吴琅兵承担3万元，郭某、张振伟承担6000元”。按原判，吴琅兵、骆文仙承担50%，张某承担10%比例推算，精神抚慰金应为6万元。超出了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3—5万元的规定。只有损害程度特别严重、社会影响特别大才可适当提高，本案不符合这种情况。由于本案事故由其他责任人的原因造成，吴琅兵、骆文仙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也不需承担精神抚慰金。 陈学峰、黄娟英辩称：吴琅兵、骆文仙提供旧村改造图纸，只是分布图，不能证明事故现场属于私人场所。没有施工图纸，或者是产权证明，而且危险的建筑物一旦被拆除以后，想再建造是要土管局审批过的。吴琅兵、骆文仙说可以围栅栏，但只是一根柱子立着，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吴琅兵、骆文仙称是私人的地方，但对公共场所是敞开的，柱子立在那里两个多月。还想等风声过后再违章搭建棚子吗？吴琅兵、骆文仙知道柱子的危险性，但放任两个多月没有进行任何管理。 张某、郭某、张振伟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学峰、黄娟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琅兵、骆文仙赔偿其死亡赔偿金916800元、丧葬费305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047349.5元的80%的赔偿份额，计837879.6元；2、判令张某、郭某、张振伟赔偿其总额1047349.5元的10%的赔偿份额，计104734.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学峰与黄娟英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有一女儿陈某（2010年5月3日出生）。郭某与张振伟生育一女儿张某（2004年2月26日出生）。吴琅兵、骆文仙拥有坐落于义乌市下骆宅紫金一区2幢2号房产一处并居住于此。 2018年11月11日（星期日）下午四时许，张某与两个张姓小朋友一起在吴琅兵、骆文仙上述房子的院子处玩耍。院子周围围墙立有七根柱子（直接在水泥地上用砖砌成），未进行封闭围阻，其中两个柱子中间拉有一条绳子。期间，独自一人的陈某因够不到两柱子中间拉起的绳子，向站在其身边的张某寻求帮助。张某抱住陈某大腿将其抱上后，陈某用力拉了一下绳子，突然一根柱子倒塌，砸到陈某导致其死亡。事发时，张某的母亲郭某在路边等人，未看管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本案事故中，吴琅兵、骆文仙作为涉事柱子的所有人、管理人，未尽加固、提醒、防护等义务，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陈学峰、黄娟英作为其监护人，未尽到监督、看护、教育等义务，亦有过错。张某未注意小孩单挂绳子的风险、未采取防护措施，具有一定过错。事故中小孩体重并不特殊，综合事故发生经过，考虑原因力大小，酌定吴琅兵和骆文仙承担事故50%的责任，陈学峰、黄娟英承担事故40%责任，张某承担10%的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备民事责任能力，其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由其监护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张某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郭某、张振伟承担。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所以父母离婚后，子女的抚养权可以归其中一方，但父母双方依然均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故张振伟仍应承担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发生于2019年5月1日之后，可适用2019年的赔偿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过错情况，酌定由吴琅兵承担3万元，郭某、张振伟承担6000元。综上，吴琅兵、骆文仙应赔偿陈学峰、黄娟英503674.75元[（916800元+30549.5元）×50%+3万元]，郭某、张振伟应赔偿陈学峰、黄娟英100734.95元[（916800元+30549.5元）×10%+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吴琅兵、骆文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学峰、黄娟英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503674.75元；二、郭某、张振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学峰、黄娟英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00734.95元；三、驳回陈学峰、黄娟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26元，由陈学峰、黄娟英负担5290元、吴琅兵、骆文仙负担6613元，郭某、张振伟负担1323元。 本案二审中，吴琅兵、骆文仙为证明其诉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张某的基本信息打印件一份（来源于义乌市公安局福田派出所），拟证明张某虽然事发不满15周岁，但身高有1.65米，体重有67公斤，比成年女子要重。 陈学峰、黄娟英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该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事故发生以后，街道领导用手摇过其他没有倒塌的柱子，用不了多大的力都能够摇晃的，一审案卷视频中的柱子没有经过拉拽，就能摇晃，其他的柱子都是这种状况。 就吴琅兵、骆文仙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纵观全案事实和在卷证据，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达到证明吴琅兵、骆文仙主张的目的。 陈学峰、黄娟英、张某、郭某、张振伟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吴琅兵、骆文仙是否为责任人及各方的责任比例问题。事发地点属于人流较大的地区，吴琅兵、骆文仙作为涉案柱子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保证所搭建柱子的安全性，但根据一、二审调查，涉事柱子没有基桩，系直接在水泥地上用砖砌成，吴琅兵、骆文仙应当预见到没有基桩的柱子不稳固，存在有外力的情况下容易倒塌的风险，但吴琅兵、骆文仙在柱子建成后的数月中未采取任何加固措施，事发当天，受害人陈某用力拉拽两柱子中间的绳子时，柱子即发生坍塌，导致陈某死亡，应认为吴琅兵、骆文仙对涉案事故具有较大过错；吴琅兵、骆文仙主张张某具有成年人的身高和体重，事发前多次跑动用力拉拽绳子，才导致柱子松动后倒塌，并给受害人陈某起了示范作用，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柱子本身存在的严重安全隐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而张某在事发时不满15周岁，对柱子的倒塌风险并不具有通常成年人应具有的预判能力，其实施的相关行为并不能认定构成民法意义上的严重过错；另，本案所涉并非公共场地和公共设施，八周岁的陈某在事发当日，擅自玩弄他人院落设施，陈学峰、黄娟英作为陈某的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原因力大小，酌情判令吴琅兵和骆文仙承担50%的责任，陈学峰、黄娟英承担40%的责任，张某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2、关于一审程序的合法性问题。吴琅兵、骆文仙在一审中提供了2018年11月11日事故监控录像，用于证明其诉讼主张，即使一审法院在审庭审调查时虽没有当庭播放，但该证据经过各方当事人的质证，一审法院亦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妥。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由于被害人陈某因故死亡，对其父母陈学峰、黄娟英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根据过错程度、经济能力和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由吴琅兵、骆文仙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陈学峰、黄娟英和吴琅兵、骆文仙提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44元，由陈学峰、黄娟英负担4922元，吴琅兵、骆文仙负担4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代书记员  祝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