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舒红，女，196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余航，男，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再审申请人舒红因与被申请人余航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赣04民终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赣04民申6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舒红、被申请人余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红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9）赣04民终1227号民事判决，维持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简称浔阳区法院）（2019）赣0403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另请求诉讼费由余航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且缺乏其他证据证明。九江市浔阳区金鸡坡街道石化社区居委会（简称石化居委会）2019年3月15日开具的“证明”，没有居委会工作人员或东郊分局警察到庭作证，也没有录像或照片予以印证，且二审没有开庭质证。2.原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余航家里面的不明液体是4楼倒的，只是通过我家的塑料布流到了2楼余航家里，我家损失远超余航家里，我家房间如今全都用3层塑料布隔着，塑料布里面都是霉烂的墙体和4楼尿迹，我找过4楼交涉，也找过警方和居委会反映，但都没有效果。（2）余航举证的录像视频和余航在另案（指舒红诉朱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提供给法院的受损照片一样，分明是造假。（3）没有经过司法机构鉴定就叫我赔偿不当，应该4楼赔偿的，哪有让受害人赔偿的道理。（4）我与朱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余航提供了他家受损照片等材料，该案最后判定4楼赔偿，但余航竟然拒绝4楼赔偿；时隔2年，余航竟然叫我对4楼的侵权行为进行赔偿，分明是张冠李戴。余航辩称，舒红再审所述不实，我家液体渗漏问题不是4楼造成的，而是3楼舒红造成的。理由：1.舒红家虽然多处用塑料布包裹墙面及屋顶，但我家渗漏地方在客厅、卧室中间。2.舒红家没有出现墙面开裂，而我家屋顶、墙面等处已发生脱落、开裂。3.舒红家墙角发黄处与我家遭受尿液渗漏处位置不同。4.我曾多次向社区、辖区民警、厂领导反映3楼液体渗漏问题，法院可以去调查。2018年12月3日，余航向浔阳区法院起诉请求：1.舒红修复地面渗漏，并停止故意泼洒不明液体的侵害行为；2.舒红赔偿余航经济损失1万元。浔阳区法院一审认定事实：余航、舒红均系九江石化总厂宿舍住户，余航住2楼，舒红住3楼，双方系上下楼的邻居关系。2014年12月，4楼的208室住户家中水管老化漏水渗入舒红家中，造成舒红家中部分装修及财产损失，舒红诉至浔阳区法院。浔阳区法院于2017年1月作出（2015）浔民一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判令208室住户向舒红赔偿损失3万元及鉴定费；期间，余航谢绝了208室住户提出的赔偿。2018年11月期间，余航以其房屋屋顶、墙体被故意泼洒不明液体为由多次与舒红交涉未果，后提起本案诉讼。浔阳区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当事人同为建筑物区分所有权业主，应当遵循公平、诚信、公序良俗的原则，互相理解尊重，邻里友善和谐。余航提交的证据不能够证明舒红有故意泼洒不明液体的侵害行为，故余航诉请依据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浔阳区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9）赣0403民初11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余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余航负担。余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浔阳区法院（2019）赣0403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判令舒红修复地面渗漏，并停止故意泼洒不明液体行为，或发回重审；另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舒红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余航二审提交的社区居委会2019年3月15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现有九江市浔阳区金鸡坡街道石化社区x区y栋204室居民余航，与y栋206室居民舒红，自2016年开始，因为楼上经常漏水至楼下发生矛盾纠纷。社区居委会、东郊分局多次介入调解双方矛盾纠纷没有效果。2018年以来，楼上住户舒红多次故意向楼下住户客厅倾倒不明黄色液体，味道十分难闻，给楼下住户余航的正常生活造成极大困扰。楼下住户余航通过居委会、东郊分局对楼上住户舒红，反复给予教育和告诫，无效。特此证明。”经法院到东郊分局及石化社区居委会核查，石化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中所述内容完全属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查证核实的证据可以认定，余航家楼面渗水及发展到严重的渗漏不明液体的情况，系居住在余航楼上的舒红行为造成，这严重影响了余航及其家庭的正常生活，舒红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包括修复余航家里的受损部位、停止继续泼洒不明液体的侵害行为、承担由此造成的财产损失；但余航仅上诉请求舒红修复渗漏部位并停止故意泼洒不明液体行为及舒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可予支持。如果舒红拒绝履行修复渗漏部位义务，则应承担修复费用，该修复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可由余航另行向舒红主张。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赣04民终122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9）赣0403民初11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舒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即停止泼洒不明液体的行为并修复渗漏部位。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舒红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余航所住204室受到楼上液体渗漏，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液体渗漏是3楼206室住户舒红所为还是4楼208室住户所为。余航二审提供了石化居委会2019年3月15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盖有居委会印章），该证明载明：2018年以来，舒红多次故意向楼下住户客厅倾倒不明黄色液体，味道十分难闻，给楼下住户余航的正常生活造成极大困扰；余航通过居委会、东郊分局对舒红反复给予教育和告诫但无效。舒红申请再审时提供了石化居委会2019年10月25日新出具的“关于舒红家漏水楼下的情况说明”（该说明盖有居委会印章，且有制作人关某个人签名、手印），内容有：“……经过上门查看，余航家里漏水情况属实。而楼上住户舒红也是受害者，她没有往楼下住户倒水。我们经过现场查看，206住户舒红家里使用塑料布完全将门窗、墙壁、卫生间、卧室、阳台全部封闭。塑料布里面的墙体发霉，家里的柜子变色，有比较大的味道，居住环境恶劣。舒红反映是楼上原来多次漏水造成的，现场情况属实……舒红现在居住的房屋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九江石化总厂建造的职工住房，现为房改房。都是预制板结构，往往楼上有一家发生漏水情况，整个单元的住户都要遭受损失……东郊分局治安和前居委会到舒红家里仅仅只是查看舒红家的灾情，没有对舒红告诫、教育。从现在的情况看，我（即石化居委会原主任关某）一开始给余航出具的证明有失偏颇，希望法院的同志能够及时纠正我们工作当中出现的失误，还舒红同志一个清白。”再审开庭时，石化居委会原主任关某出庭作证，关某陈述：上述二份证明材料都是他经手出具；2019年3月15日第一份证明材料出具时，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曾前往舒红家查看情况，但舒红拒绝配合查看，没有打开房门，所以第一份证明材料是按照余航陈述出具的，确有不妥之处；后舒红找到我，希望我另出一份证明，并邀请我前往她家查看情况，我到舒红家查看后，发现她家四处用塑料布包裹着，就更加确定自己出具的第一份证明存在问题；因为事发时我们未能查看现场，我至今也没办法确认余航家液体渗漏是由舒红所致。再审过程中，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勘验了206室舒红住所，勘验情况和结果为：舒红住所除了卫生间以外，其他房间墙壁均黏贴覆盖了较厚的塑料薄膜；透过塑料薄膜可以看见墙壁、壁柜存在污渍，2间卧室墙壁污渍严重（其中大卧室对应楼下余航家客厅），厨房屋顶霉变严重，卧室上方墙角黄色污渍严重，部分门框发黑；厨房外墙上部的墙皮斑驳、脱落。通过实地勘验，结合舒红诉朱冰（208室前住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生效判决[（2015）浔民一初字第1375号]认定的事实，及余航一审中关于其在舒红与208室住户漏水纠纷中谢绝了208室住户给予自己的赔偿自认，可以认定，1.石化居委会2019年10月25日出具的“关于舒红家漏水楼下的情况说明”中关于舒红家也遭到楼上液体渗漏，案涉房屋为预制板结构的旧房，经常发生一家漏水、整个单元住户受损的证明内容，具有真实性，应予采信；但该说明中关于“2018年以来，舒红没有故意往楼下多次倾倒水和不明黄色液体，导致楼下住户遭受损失”的陈述，与该说明中关于希望请专业人员勘查现场，弄明白漏水原因的建议相矛盾，且说明制作人关某庭审承认该证明内容缺乏依据，亦不准确，故不予采信。2.石化居委会2019年3月15日出具的“证明”，未经调查核实，有失客观，不应采信。舒红申请再审时还提供了塑料布等材料购买凭证，用以证明她家因遭受4楼液体渗漏而购买塑料布遮盖，余航对此不持异议，可予确认。庭审中，舒红还当庭播放了其与石化居委会原主任关某之间的通话记录，但通话内容言语不详，缺乏相应证明力，不予采信。余航2楼204室住所受到楼上液体渗漏损害属实。余航主张液体渗漏系3楼206室住户舒红造成，舒红则主张是4楼208室住户造成且提供了另案生效判决、石化居委会新出具的说明等证据证明。根据舒红提供的反驳凭证，结合再审实地勘验情况，能够确定的是舒红住所206室遭受过楼上住户208室的液体渗漏且损害后果及于楼下余航住所204室，也即本案存在不明液体从4楼208室渗漏至2楼204室余航家的可能；不能确定的是余航住所204室在本案2018年11月以来遭受的不明液体渗漏就是源于4楼208室：既然液体可以从4楼逐渐渗漏到2楼，当然也可以从3楼直接渗漏到2楼，且本案争议的不明液体渗漏事件发生时，外人赴3楼舒红家查看现场未果，3楼舒红家是否也遭到同样液体渗漏，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余航住所204室遭受不明液体渗漏的原因，在现有证据情形下事实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认定负有举证责任的余航主张的3楼舒红渗漏液体到2楼他家的事实不存在。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但因余航在本案主张的舒红渗漏不明液体至其住所的妨害物权事实，在现有证据情形下真伪不明，依法应推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二审判决。原一审判决因余航提供的证据不具有证明优势而驳回余航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得当。再审中，舒红自愿表示：始终不会向楼下余航家倾倒不明液体，万一余航家出现液体渗漏情况，她将配合调查处理。舒红的上述表态具有积极意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关于“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的规定，值得肯定。综上所述，舒红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赣04民终122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9）赣0403民初11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申请人余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健审判员 金婉琴审判员 罗 文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