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闫飞霞，女，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风霞，北京晋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荣，女，1963年10月23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开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闫飞霞因与被上诉人杨志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0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飞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志荣偿还闫飞霞借款31万元；本案诉讼费由杨志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闫飞霞与杨志荣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闫飞霞在2008年10月18日将杨志荣所借款项31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转到了杨志荣账户，且杨志荣认可收到了该笔款项。双方产生借钱的背景：闫飞霞与杨志荣的弟弟杨某11曾是恋人关系并育有一子，杨某11因争夺孩子抚养权问题将闫飞霞打伤，闫飞霞在2008年10月5日至10月10日在海淀医院住院近5日，系杨志荣一直在照顾，其子也由杨志荣看护，闫飞霞之所以借钱给杨志荣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感激杨志荣对闫飞霞一直以来的照顾，也因其是孩子的姑姑，所以双方借钱时并没有要求写借条，也没有约定利息。一审判决存在事实审理不清:（一）一审中，杨志荣弟弟杨某11主张该款项系其个人财产，是其授意闫飞霞将款项打到杨志荣账户，是因为其与闫飞霞产生了矛盾要求分割财产，这种说法与常理不符。首先，如果按照杨某11所述，双方产生了矛盾，闫飞霞不可能按照其授意去办事，闫飞霞更不可能将该笔钱通过杨志荣转给杨某11；其次，其子杨某12的证言可以证明，杨某11与闫飞霞在杨某12很小时便已分开，以至于对其父亲印象很模糊，其父亲从小到大未给过其一分钱，说明闫飞霞与杨某11在闫飞霞给杨志荣转账时已经很多年没有生活在一起，双方根本不存在共同财产的可能；再次，杨某11并没有就其所说的该笔款项系其个人财产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也没有提供曾给过闫飞霞任何钱财的证据。（二）一审法院认为闫飞霞与杨某11在2003年已经分开，但在2008年还曾借钱给杨志荣有悖于常理,系认定错误。通过住院病历可以看出，虽然闫飞霞与杨志荣的弟弟分手，但是不影响闫飞霞与杨志荣的关系，且杨志荣对闫飞霞及其孩子一直多有照顾，闫飞霞将钱借给杨志荣是符合人之常情的。（三）一审法院认为杨志荣将钱款并未用于当时借钱时所称之用途，而是在2009年将钱款转给了其弟弟杨某11及案外人，并将杨志荣此行为的风险转嫁给闫飞霞是错误的。在一审的第一次开庭过程中，杨志荣曾说明自己在2008年时从事房屋买卖租赁工作，而杨志荣在向闫飞霞借款时的确是说借款用途为倒卖二手房，并未和闫飞霞说明钱是用来给其弟弟使用，闫飞霞认为该笔借款是杨某11通过杨志荣之手向其所借，因为杨某11自己很清楚，依其情况其他人已经不可能再借钱给他。（四）闫飞霞提供的杨某12与杨某11的聊天内容与杨某11在庭审时所说的该笔钱是其个人财产且是其授意闫飞霞转给杨志荣的说法是明显矛盾的；也充分证明这笔钱就是闫飞霞自己的个人财产且当时出借给杨志荣之时并不知道该笔借款的真正用途是给了杨某11，不然也不会一直向杨志荣和杨某11追要。（五）一审法院认为闫飞霞在2008年借款给杨志荣后，称在2009年曾主张过还款，但直到2019年才起诉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是错误的。因杨志荣一直躲避闫飞霞，中间更是无法直接联系到杨志荣，在2019年闫飞霞起诉至海淀法院后，法官一直无法联系到杨志荣，后亲自上门留置送达时，才将开庭传票送到杨志荣手中，这证明杨志荣一直故意躲避闫飞霞的追要，且闫飞霞认为该笔借款杨某11也一直承诺归还，故意对其进行推脱至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闫飞霞已经针对杨志荣向其借款提供了银行转账明细，且杨志荣也认可收到了该笔借款，也没有向闫飞霞进行过偿还；闫飞霞通过住院病历证明了借钱给杨志荣的原因，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杨志荣提供的证据仅仅是两笔转账凭证，一笔是2008年11月29日转给案外人邵雅飞10万元，另一笔是在2019年2月8日转给杨某1121万元，该两份证据不能说明闫飞霞转给杨志荣的31万元杨志荣未曾使用。闫飞霞并不认识案外人邵雅飞，且已经向一审法院出示了其子杨某12与杨某11的聊天记录，证明闫飞霞一直在向杨志荣和杨某11追要这笔借款，杨某11也答应要进行偿还。闫飞霞举证完全可以证明该笔款项实际性质为杨志荣的借款，至于杨志荣借款的真正用意和目的，闫飞霞当时是不知情的。杨志荣辩称，不同意闫飞霞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过程中闫飞霞就与杨志荣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根据杨志荣一审中答辩意见以及证人证言，本案涉诉31万元并不属于民间借贷的借款。杨某11借用杨志荣银行卡转入31万元，是闫飞霞与杨某11的财产分割。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闫飞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志荣偿还借款3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11系杨志荣之弟，杨某12系闫飞霞与杨某11非婚生之子。2008年10月18日，闫飞霞向杨志荣账户（卡号：×××）转账人民币31万元。杨志荣的该账户显示：2008年10月28日此笔款项转为一年定期；2008年11月29日，转账10万元至邵雅飞账户；2009年2月8日转账21万元至杨某11账户。2019年2月9日，杨某12与杨某11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还有我二姑杨志荣欠我妈31万，你说你还，什么时候给我妈？”“老爸今年年底给你”。一审庭审中，闫飞霞表示与杨志荣在借钱期间为亲属关系，杨志荣表示与闫飞霞没有关系，仅是其弟杨某11与闫飞霞曾经共同生活。经询，闫飞霞称涉案款项系杨志荣用于二手房倒卖的周转资金，鉴于杨志荣在其被杨某11殴打住院期间的照顾，才愿意将钱出借给杨志荣，且未签借条亦未约定借款利息、还款期限。对此，杨志荣予以否认，称其未向闫飞霞借款，以自己的经济条件不需要借钱，也没有使用过该笔款。涉案款项实际上是2008年期间闫飞霞与杨某11之间闹矛盾，双方计划分手时共同合意分割的财产，因杨某11刚出狱，未办理银行卡，才暂时让闫飞霞打款至自己账户，最终该笔款按照杨某11的指示，分别打给了杨某11本人以及案外人。经闫飞霞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通知证人杨某12出庭。证人杨某12表示，父母在其很小的时候便已分开，并且杨某11确实承诺愿意替杨志荣还31万元钱。闫飞霞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杨志荣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其年幼时认知水平有限，无法客观陈述事实。经杨志荣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通知证人杨某11出庭。证人杨某11表示，其与闫飞霞曾共同生活，期间，闫飞霞没有收入来源，涉案款项是其个人财产。2008年出狱后与闫飞霞闹矛盾，因没有身份证无法办理银行卡，才授意闫飞霞将钱转到杨志荣账户。闫飞霞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其有工作，涉案钱款系其个人收入，其与杨某11于2003年期间便断绝往来，杨某12由自己独自抚养。杨志荣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闫飞霞和杨某11于2012年期间正式解除同居关系。另，闫飞霞称其在出借1年后，曾向杨志荣索要涉案款项，但杨志荣未予偿还。杨志荣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请所依据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请所依据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证据，但都无足够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应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先由提出诉请方负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则承担败诉后果。首先，出借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先负有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意的责任。本案中，闫飞霞提交31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债权，但该凭证无法反映钱款性质，亦无法直接认定是借款。其次，杨志荣提出抗辩，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就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故闫飞霞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做进一步的举证，而闫飞霞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杨某12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对诸多有悖于常理行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具体原因如下：其一，从闫飞霞、杨某11、杨志荣三方之间的关系上。闫飞霞在庭审中表示其与杨某11在2003年分手，与诉状中“出借钱款后与杨某11分手”的表述存在矛盾。即便闫飞霞与杨某11早在2003年就已断绝来往，而闫飞霞仍在2008年将30万元钱款借于杨某11的姐姐杨志荣，有悖于生活常理。假如闫飞霞所述“鉴于杨志荣在其被杨某11殴打住院期间的照顾才愿意出借给杨志荣”的事实成立，那么也与杨志荣称“2008年闫飞霞与杨某11当时闹矛盾，合意分手分割财产”的陈述在时间点上具有一致性。其二，从涉案钱款的走向来看。杨志荣收到钱款后，在较短时间内即分别转给杨某11及案外人，涉案钱款并非用于闫飞霞所述的用途。其三，从闫飞霞主张债权的行为上看，闫飞霞称其转款一年后（即2009年）便主张还款，却直至2019年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对此，闫飞霞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综合上述原因，闫飞霞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有借款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闫飞霞要求杨志荣返还3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闫飞霞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闫飞霞提交医院住院病历，用以证明闫飞霞因为孩子抚养权问题在2008年10月5日被杨某11殴打住院，病历中紧急联系人为杨志荣，住院期间杨志荣一直照料闫飞霞，借款时闫飞霞与杨志荣关系很好，而与杨某11关系并不好，所以杨志荣在一审说的钱是通过其账户转给杨某11存在矛盾。杨志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证据的内容来看，不能证明闫飞霞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杨志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闫飞霞于2008年10月5日在医院住院时登记的联系人为杨志荣，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08年10月5日，闫飞霞因右手外伤、多发开放性骨折、头皮裂伤入住北京市海淀医院治疗，该院住院病案中登记的联系人系杨志荣，备注的关系为兄弟姐。另查，杨某11在一审庭审作证时认可其与其子杨某12聊天中涉及过本案款项，并表示“他问过我这笔钱，但是我回复说他不清楚真实情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闫飞霞与杨志荣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上述规定，闫飞霞依据向杨志荣转款31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杨志荣对收到该款项不持异议，据此，闫飞霞已经初步完成了举证责任。现杨志荣抗辩上述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基于闫飞霞与杨某11进行财产分割而形成的，只是杨某11借用杨志荣的银行卡转入上述款项。对该项抗辩意见，杨志荣负有举证责任，其应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应归杨某11所有，且闫飞霞与杨某11曾进行了财产分割，并同意由杨志荣代收。本案中，杨志荣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在一审期间提供了杨某11的证人证言。杨某11虽在证人证言中表示涉案款项是其个人财产，因与闫飞霞闹矛盾，没有身份证无法办理银行卡，才授意闫飞霞将钱转到杨志荣账户，但杨某11除其本人陈述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其个人财产，亦未提交其与闫飞霞达成财产分割并由杨志荣代收的证据，而其与其子杨某12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杨志荣欠闫飞霞31万元款项的事实不仅未提出异议，而且还表示年底给杨某12。因该微信记录与杨某11证人证言中关于款项性质的陈述明显存在矛盾，而其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其庭审中关于“我回复说他不清楚真实情况”的意思表示亦未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故，本院对杨某11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采信。除杨某11证人证言外，杨志荣提交的业务凭证、银行卡存款凭条等证据，仅能证明杨志荣收到31万元后自行对款项作了处理，并不能证明系授闫飞霞的指示所为，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如上所述，杨志荣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31万元款项系其他债务，故杨志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认定涉案31万元系闫飞霞出借给杨志荣的借款，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因双方对借款期限并未约定，故闫飞霞可以随时要求返还，杨志荣应及时偿还。综上所述，闫飞霞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0725号民事判决；二、杨志荣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闫飞霞借款31万元。如果杨志荣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杨志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杨志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黄占山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