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坤亮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皂户社区。 法定代表人：牛国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珊，山东欣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山东欣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国光，男，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珊，山东欣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山东欣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德红，男，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业，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坤亮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亮公司），上诉人牛国光因与被上诉人郑德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3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坤亮公司、牛国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郑德红要求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采纳郑德红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认定郑德红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郑德红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明显不符合常理，在郑德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高额劳动报酬、金湖公司未出庭进行情况说明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不应采纳该协议。首先，依据双方证据以及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郑德红曾经担任金湖公司的业务员，但应在2015年9月之前已离职。在该协议中郑德红受让的债权高达26万元，按该协议第二条理解，即金湖公司尚拖欠郑德红一年左右的劳动报酬共计26万元，拆分到每个月约为2万元左右。但郑德红在原审中未就其高额劳动报酬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该协议书签署时间2016年12月3日，郑德红的离职时间2015年9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即假使郑德红就其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向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也不会予以支持，即金湖公司根本不需要支付该笔款项。基于以上两点，坤亮公司对该债权转让协议提出了合理性怀疑，并要求金湖公司、金湖公司青岛分公司就该笔债权转让出庭说明完全合理。2.郑德红曾担任金湖公司业务员，涉案合同的签署由其操作，涉案合同、发票等相关凭证原件由其保存符合常理。但基于郑德红与金湖公司存在不可化解的矛盾以及工作性质，坤亮公司充分怀疑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在未确认该协议真实性情况下，仅依据郑德红保存涉案材料原件而确认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坤亮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刑事卷宗笔录，郑德红与金湖公司存在不可化解的矛盾，结合上述第1点，即金湖公司不可能在2016年12月3日将无须支付的高额劳动报酬以债权转让的方式支付给郑德红。另外，依据郑德红陈述其曾经是金湖公司的业务员，基于业务员工作的特殊性可能需要携带公司盖公章的空白材料，坤亮公司有理由怀疑郑德红依据其职务便利保留坤亮公司与金湖公司交易的发票等凭证原件，并自行书写债权转让协议。故坤亮公司要求金湖公司到庭说明情况完全合理，一审法院在未落实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是金湖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并考虑郑德红的工作性质的情况下，仅依据郑德红保留涉案凭证原件而认定郑德红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严重侵害坤亮公司合法权益。最后，金湖公司青岛分公司并非独立法人，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没有自己独立财产，因此也无权单独处分分公司的债权，在总公司与郑德红存在矛盾情况下，其下设分公司不可能就公司债权进行不符合常理的处理。退一步讲，即使该债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分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未经过总公司同意，该债权转让协议也应无效。综上，郑德红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审法院依据郑德红提交的录音录像资料确认涉案争议金额，并要求坤亮公司承担逾期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依据郑德红在原审中提交的录音录像资料，郑德红2016年、2017年一直是作为金湖公司的工作人员向坤亮公司主张权利，未提及债权转让事宜。按照常理进行分析，真如郑德红所言，其与金湖公司进行了债权转让，其不可能在此两次的谈话中均未提交，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基于买卖合同相对性，金湖公司才是本案适格主体。且一审法院系依据债权转让纠纷进行的审理，判决坤亮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坤亮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能够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郑德红无权要求牛国光承担支付义务。依据郑德红提交的工商查询信息显示，牛国光只是股东，其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郑德红无权要求牛国光对坤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郑德红辩称，一、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出于转让人与受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郑德红为本案适格主体，有权要求坤亮公司支付欠款。本案中转让的债权是客观真实的，因此转让行为未损害债务人坤亮公司的权利，坤亮公司无权就债权转让合同的转让人和受让人之间的客观债权的转让行为和权利义务的处分提出异议。郑德红持有买卖合同原件等交易资料，恰好印证了债权转让的真实性。王彬承包经营金湖青岛分公司期间，发票独立开具、财务独立核算，有权处分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与金湖总公司无关。金湖总公司对王彬承包经营企业期间的交易情况、财务情况并不清楚，因此不存在由其说明情况的必要和可能。二、坤亮公司欠付郑德红货款的事实清楚。牛国光多次在录音录像中承认了欠付郑德红25万多元，并承诺过先付5万元，也推脱过剩下20万元找朱某某要，结合财务账目表、发票等，可以证明牛国光欠付郑德红256754元。郑德红在向坤亮公司追索欠款时明显是以自己名义主张的，牛国光在录音录像中承诺还款对象都是郑德红，用了“给你钱”、“给你清了”、“咱的账”等词语，这说明牛国光知道债权转让事实，并同意向郑德红偿还。此外，综合本案证据来看，牛国光碍于朋友情面和羞耻之心，在先前直接面对时对欠款事实是明确认可的，而到了诉讼阶段却矢口否认，虚假陈述说欠款已还清，还从债权转让上提出各种与其不相关的、无理的、主观臆测的异议，其恶意否认逃避债务的意图十分明显。三、牛国光系坤亮公司唯一股东，根据公司法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牛国光应当对坤亮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 郑德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坤亮公司支付货款256754元；2.坤亮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5675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标准，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3.牛国光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坤亮公司、牛国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日，案外人金湖公司与坤亮公司签订《工业产品买卖合同》，由金湖公司向坤亮公司销售水泥。合同最后出卖方金湖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郑德宏”，牛国光在买受人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加盖坤亮公司公章。 合同签订后，金湖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并向坤亮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共计30万元。郑德红提交的单方财务账簿显示自2014年10月4日至2014年11月14日金湖公司共向坤亮公司供货696754.2元，坤亮公司三次分别付款30万元、10万元、4万元，共计44万元，尚欠256754元。 2016年12月3日，案外人金湖公司与郑德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2014年6月1日开始，郑德红代表金湖公司与坤亮公司发生业务，截至目前坤亮公司尚欠水泥款256754元未付，金湖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郑德红用于折抵其欠郑德红的业务提成、报酬等费用，郑德红自行向坤亮公司追款。 郑德红提交的2016年12月8日郑德红找牛国光催款的录像显示，牛国光认可郑德红主张的债权存在（数额未予明确），但要求就其中20万元先找小朱偿还（因为小朱曾向牛国光借款20万元并打条），并承诺剩余部分欠款腊月二十六、七偿还。2017年6月29日郑德红与牛国光的通话录音显示，牛国光认可尚欠郑德红25万多，但主张其中20万元应找小朱要，剩余五万多年底给，其中20万元找小朱要的原因是先前资金回笼准备付款时，被小朱拿走20万，小朱答应牛国光拿这20万元跟金湖公司抵账。 关于与金湖公司关系，郑德红称，金湖公司原老板是临沂李某，后来公司不经营了，其姐夫王彬于2013年从李某手中租赁了金湖公司的厂房，并以金湖公司的名义继续经营，郑德红当时是金湖公司的销售人员，虽后来王彬又在原址上成立了青岛惠新水泥有限公司，但因环保验收没通过很长时间还是未以青岛惠新水泥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 原审法院另查明，坤亮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牛国光，牛国光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郑德红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二、债权金额的认定；三、牛国光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对焦点一，郑德红主张是通过债权转让受让了金湖公司对坤亮公司的债权，坤亮公司对其公司与金湖公司存在购买水泥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但怀疑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首先，坤亮公司并未提交确凿的证据证明债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其提交的刑事案卷的笔录只能证明郑德红与金湖公司原来的临沂李老板因拆迁产生矛盾，临沂李老板将郑德红等从金湖公司赶出来了，但2014年本案债权发生时金湖公司是由郑德红的姐夫王彬负责的，与临沂李老板并无直接关系，且鉴于金湖公司这种特殊的经营方式，金湖总公司对本案债权和债权转让协议不知情也是符合常理的；其次，本案债权包括合同、发票等原件都在郑德红处，即便债权转让协议不真实，其他主体也无法再向坤亮公司主张权利。综上，郑德红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坤亮公司主张权利，主体适格，应予支持。 对焦点二，郑德红提交的2016年12月8日和2017年6月26日的录音录像资料证明牛国光对本案债权数额为25万多元无异议，该数额与郑德红提交的单方的财务账簿和债权转让协议的数额可以相互印证，虽坤亮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本案所涉货款已结清，但既未提交其财务账簿也未提交付款凭证，因此对于债权数额应以郑德红提交的单方财务账簿记载的数额即256754元为准。 对焦点三，坤亮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牛国光为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牛国光不能证明坤亮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应当对坤亮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坤亮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德红货款256754元；二、青岛坤亮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德红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56754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三、牛国光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51元，保全费1870元，共计7021元，由青岛坤亮商贸有限公司、牛国光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坤亮公司、牛国光提交收款收据一份（原件）。拟证明郑德红于2017年1月27日代金湖青岛分公司收取坤亮公司水泥款2万元，依据郑德红在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三财务帐目表，郑德红主张该材料证明截至2016年9月21日，坤亮公司尚欠256754元，假设涉案债权转让成立，该数额应从判决款项中扣除。郑德红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与本案无关；系2017年新销售水泥出具的收据，已即时结清；郑德红在一审提交的2017年6月29日的录音中，牛国光明确承认尚欠25万余元，该录音在该收据出具之后，应当以在后的明确欠款数额为准。对收款收据是否采信以裁判理由为准。 郑德红申请证人宋某出庭作证。证人主张“2012年年底到2016年初在山东金湖公司青岛分公司担任会计”，对本案财务帐目表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证人主张“帐目表是我制作的，发票也是我开具的”，坤亮公司的业务是与金湖公司“青岛分公司发生的，老板王彬2012年年底租赁了山东金湖青岛分公司的场地进行经营，所以发生的业务和总公司没有关系，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公司”、“发票是自己开具，财务是自己安装的独立的系统”。拟证明坤亮公司对郑德红的欠情况、债权转让的真实性、金湖青岛分公司与金胡总公司的实际关系。坤亮公司、牛国光认为，无法证明证人金湖青岛分公司的会计身份情况，其证言不应被采纳；金湖青岛分公司与惠新公司同时存在，并不能证明金湖分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王彬。证人未提供与本案有关的证据证实其与金湖公司关系，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坤亮公司提交2017年1月27日收款收据，郑德红收取了坤亮公司xx的承兑汇票一张，为水泥款2万元。 询问坤亮公司、牛国光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一人公司在年度终了是否有财务审计报告时，主张庭后落实，但未在指定期限内回复。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郑德红提交了债权转让协议、本案债权中包括的合同、发票等原件都在郑德红处，且郑德红两次向牛国光主张权利，牛国光并未否认，也无证据证实支付了上述款项，该债权与郑德红的报酬及金湖公司是否到庭无关。坤亮公司、牛国光认为郑德红不具备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坤亮公司二审提交的收款收据发生在2017年1月份，而郑德红在2017年6月向牛国光主张货款时，牛国光还明确主张20万元应向案外人主张，其余5万余元年底给付，并未提及2017年1月款项问题，对该收款收据不予采信，坤亮公司要求扣减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2]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坤亮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逾期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坤亮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牛国光系唯一股东。坤亮公司与牛国光未提供证据证实牛国光的财产独立于公司，也未落实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是否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一审法院判决牛国光对坤亮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坤亮公司与牛国光认为牛国光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坤亮公司、牛国光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1元，由上诉人坤亮公司、牛国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记员李德军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