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船用商品交易市场21幢东三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01557540944Y 负责人：陈望，系该单位商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鸿，浙江海泰（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旷，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引军，男，197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夏通，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驰，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以下简称舟山红星美凯龙)因与被上诉人王引军奖券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因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且无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舟山红星美凯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鸿、高旷，被上诉人王引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夏通、张驰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红星美凯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奖券不是条款，更不是格式条款；案涉奖券是基于合同条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被上诉人领取的一个凭证。案涉奖券是一次性使用的，是预先制作的，但不等于预先拟定，奖券的发放并非未协商，领取时可自选或更换，最重要的是奖券不是条款本身，而是履行合同过程中的一个凭证。与格式条款“重复使用、预先拟定、未协商、条款”的四个要素不一致。二、退一步讲，即使奖券认定为格式条款，也错误使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本案中奖券究竟是不是中奖号码是事实判断，不是解释。三、原审法院及被上诉人均认可奖券号码模糊不清，存在“0011711”的可能性，但被上诉人未能证明该奖券号码就是“0011711”。四、在案涉射幸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应为奖券模糊负责，其行为表明对模糊的奖券是认可的。上诉人提供一个奖券，只是提供一个中奖机会。奖券号码模糊，被上诉人如果没有提出疑问，意味着其认可奖券模糊这一事实，主持人在号码模糊的基础上重新抽取号码，上诉人是没有责任的。被上诉人凭借奖券上的号码获得一个中奖机会，其应当知道奖券号码是什么、奖券有无印刷问题。五、虽然双方当事人成立射幸合同，但抽奖现场无法明确判断其奖券号码是否为第一次抽中的“0011711”，导致射幸合同中不确定的权利义务并未转化为确定的债权债务。从形式上看被上诉人并非中奖者，主持人并未宣布被上诉人中奖。从实质上看被上诉人在活动现场认可了其并非中奖者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在活动现场核对过正副券、与上诉人工作人员简单交流后即自行下台、下台后参加了第二轮抽奖及其他活动，其应当认识到重新抽奖意味着第一次的中奖号码“0011711”作废。结合被上诉人奖券模糊难认这一情节，上诉人认为系被上诉人对现场活动规则的认可。故提起上诉，要求纠正原审判决。 王引军辩称，一、被上诉人王引军持有的争议奖券即为“0011711”中奖奖券。首先，争议奖券经过辨认足以判断就是中奖号码。通过其他奖券中的“4”和争议奖券中的十位数对比，可清楚确认被上诉人持有的奖券十位数是“1”。其次，被上诉人持有的奖券均为连号，其中号码为“0011712”的奖券与本案争议的“0011711”连号。其他的也均系连号。另外，抽奖现场又多次宣布中奖号码，再无他人对“0011711”奖券主张权利，显然被上诉人持有的就是“0011711”中奖奖券。二、被上诉人在验票现场当即对上诉人不予认可奖券的行为明确提出异议，从未认同其验票结果。并选择了一种理性、平和的维权方式。上诉人陈述的被上诉人认可自己非中奖者与事实不符。原审中上诉人在现场负责音响的江辉辉出庭作证，证人明确陈述其看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验票人刘巧进行过交涉。被上诉人始终认为自己持有的就是中奖号码。按上诉人理解，似乎只有被上诉人以野蛮、极端的方式中断抽奖活动才能表明被上诉人对验票结果有异议，这不符合一名善良公民的行为准则。活动结束后，被上诉人立即向汪大姐来了栏目进行了反映，并在2019年10月当月提起了民事诉讼。三、原审判决虽未对争议奖券号码直接认定,但最终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奖金48888元是正确的。首先，案涉合同为格式合同，因为中奖规则适用于所有参与抽奖的顾客，奖券也系上诉人提前制作，所有顾客只能接受或拒绝，不存在修改余地。奖券号码作为最重要的条款，原判援引格式条款的规定，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正确。原审中，上诉人提供大量证人证言，只是试图证明上诉人在活动现场是否提出过异议，对争议奖券号码究竟是不是“0011711”，上诉人始终未提供反驳证据，其在自己举办的抽奖活动中存在多处瑕疵，不应将自己的过错转嫁给被上诉人。比如其印刷质量，比如现场只有一名叫刘巧的验票人员，发生重大争议后上诉人未审慎让多人重复识别或专门讨论，径直由刘巧凭其主观臆测否认了被上诉人的中奖身份。在主持人继续宣布中奖号码仍无人应答时，上诉人应充分考虑无人应答的原因系被上诉人持有的即是中奖奖券。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引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舟山红星美凯龙向其支付中奖款488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5日至10月7日，舟山红星美凯龙在其经营的商场开展了“举国来庆全民开团”的促销活动，活动内容通过宣传海报进行公示，其中“欢乐大抽奖”活动的最高奖金为现金48888元。根据抽奖活动规则，顾客在活动期间购买商品每满2000元即可获得一张由舟山红星美凯龙发放的奖券。每张奖券由正副两联组成，由顾客到商场前台领取，奖券副联投入抽奖箱供抽奖之用，正联则由顾客持有，供兑奖之用。2019年10月5日、10月7日，王引军在舟山红星美凯龙经营的商场内先后购买了总计金额为32800元的商品，共计获得奖券16张。王引军获得奖券后，按要求将副联投入了抽奖箱。 抽奖当日，“48888元现金大奖”抽中的中奖号码为“0011711”。王引军持有的一张奖券中载明的奖券号码除倒数第二位数字模糊不清外，其余数字与中奖号码完全一致。从形状判断，该模糊不清的数字存在系“1”或“4”的可能，即无法明确排除该数字不是“1”的可能。开奖现场，王引军认为其持有的该争议奖券号码即为中奖号码，遂上台申领奖项。舟山红星美凯龙工作人员查看王引军持有的奖券号码后，认为该号码倒数第二位数字不清楚，并非中奖号码，未确认王引军为中奖者。王引军下台后，主持人多次叫号“0011711”这一中奖号码，但始终无人持号码为“0011711”的奖券上台申领该奖项。此后，“48888元现金大奖”进行了第二次抽奖，最终由他人中奖。 一审法院认为，舟山红星美凯龙为开展“欢乐大抽奖”活动，预先制定抽奖规则，制作奖券，该规则和奖券重复适用于购买金额达到奖券发放条件的不特定顾客，顾客在接受奖券和抽奖规则时，双方亦未就抽奖事宜进行协商，因此，本案王引军、舟山红星美凯龙系通过格式条款订立了奖券合同。王引军收到舟山红星美凯龙所发放的奖券并将奖券副联投入抽奖箱，即视为其愿意接受抽奖规则的约束，双方的奖券合同就此订立。奖券合同的核心内容为王引军持有的奖券号码如被抽中为中奖号码的，舟山红星美凯龙应按约兑付奖金。因此，舟山红星美凯龙所发放的奖券系判断王引军是否中奖的核心凭证，该些奖券成为了奖券合同中格式条款的核心组成部分。 根据现有证据，王引军持有的争议奖券号码的倒数第二位数字模糊不清，致使无法判断该号码是否为“48888元现金大奖”首次抽奖时的中奖号码。而从形状上判断，该数字确实存在系“1”或“4”的可能。中奖号码公布后，亦无人持号码为“0011711”的奖券上台申领该奖项。由于王引军持有的奖券系舟山红星美凯龙预先制作并发放，舟山红星美凯龙系该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其有义务确保奖券清晰可辨，以便奖券合同双方清楚判断奖券持有者是否中奖，因此，在争议奖券号码存在多种可能的情况下，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舟山红星美凯龙的解释。即应当认定王引军持有的争议奖券号码中该模糊不清的数字为“1”，争议奖券号码即为中奖号码“0011711”。综上，应当认定王引军系“48888元现金大奖”首次抽奖时的中奖者，舟山红星美凯龙应当按照奖券合同的约定向王引军支付48888元奖金。 舟山红星美凯龙主张王引军在主持人及工作人员对其持有的奖券提出质疑后主动下台，且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在台下参与了该奖项的重新抽选，以此表明王引军默示认可其持有的奖券号码非中奖号码，进而认可主持人重新抽选中奖号码。对于舟山红星美凯龙的该项主张，王引军未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王引军获奖利益的放弃应当以明示方式作出明确意思表示，故在舟山红星美凯龙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王引军明示放弃其获奖利益的情况下，对舟山红星美凯龙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舟山红星美凯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引军奖金48888元。案件受理费1022元，减半收取511元，由舟山红星美凯龙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引军与舟山红星美凯龙之间射幸合同成立并有效,争议焦点在于舟山红星美凯龙是否应向王引军支付中奖奖金48888元。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其一,出于节省交易时间、提高交易效率的需要，舟山红星美凯龙预先制定抽奖规则，制作奖券，该规则和奖券重复适用于购买金额达到奖券发放条件的不特定顾客，顾客在接受奖券和抽奖规则时，双方亦未就抽奖事宜进行协商，原审法院认定王引军与舟山红星美凯龙系通过格式条款订立了奖券合同,应为正确。其二,在首次抽取“48888元现金大奖”时,中奖号码为“0011711”,虽王引军持有的争议奖券号码的倒数第二位数字模糊不清，存在“0011711”或“0011741”两种可能,但中奖号码公布后，无人持号码为“0011711”的奖券上台申领该奖项,且舟山红星美凯龙也确认其无法提供抽取的“0011711”副联以供核对,原审法院在争议奖券号码存在多种可能的情况下，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舟山红星美凯龙的解释,进而认定舟山红星美凯龙应当按照奖券合同的约定向王引军支付48888元奖金,并无不当。其三,舟山红星美凯龙关于王引军默示认可其持有的奖券号码非中奖号码，进而认可主持人重新抽选中奖号码的主张无相应事实依据,亦与王引军之后的维权行为相悖,对舟山红星美凯龙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舟山红星美凯龙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元，由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俊杰 审 判 员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龚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