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2民终15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勤，男，1958年8月2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辽宁德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瑄，辽宁德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万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北海街72号。清算组负责人：杨琳。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柱，男，1960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张志勤、大连万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嘉公司）与被上诉人王金柱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03192号民事裁定，张志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辽02民终552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甘民初字第03192号民事裁定，指令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审理。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作出（2016）辽0211民初10394号民事裁定，张志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辽02民终668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辽0211民初10394号民事裁定，指令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审理。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作出（2017）辽0211民撤2号民事裁定，张志勤、万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志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定错误。张志勤系万嘉公司的股东及“都市庭院”项目的实际投资者。（2013）甘审民初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的处理结果导致其股东权益及投资权益严重受损，因此张志勤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1、“都市庭院”项目的建设资金均来源于张志勤，万嘉公司受王金柱实际控制后提起虚假的挂靠纠纷诉讼，（2013）甘审民初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王金柱与万嘉公司之间的挂靠协议根本就不存在。2006年，万嘉公司与案外人联合开发建设“都市庭院”项目，万嘉公司投入的建设资金来源为张志勤作为大连第二耐酸泵厂的股东代表全额出资。但王金柱利用其为万嘉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通过提现、转账等各种形式将万嘉公司投资建设的项目变成其个人投资。鉴于王金柱实际控制万嘉公司的全部经营权，张志勤无法对公司的重大决策及日常经营行使股东权利，在申请参加（2013）甘审民初再字第4号案件的诉讼程序而未获准许的情况下，只能通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维权。2、（2013）甘审民初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的处理结果严重侵害张志勤的民事权益。王金柱利用其实际控制万嘉公司的便利与万嘉公司进行恶意诉讼，企图将“都市庭院”项目转于其个人名下，达到非法占有项目收益的目的。（2013）甘审民初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解除万嘉公司与王金柱之间关于“都市庭院”小区项目的挂靠关系，表面上看是万嘉公司失去对“都市庭院”项目的投资权益，而实际上严重侵犯张志勤作为公司股东的股东权益及作为“都市庭院”项目实际投资者的投资权益。张志勤与他人设立万嘉公司后不但无法参与公司的经营获得相应股东收益，连实际对外的投资收益都被他人恶意剥夺，股东权益和投资权益严重受损却无法得到救济。3、万嘉公司所谓解除挂靠的虚假行为，不仅无法代表股东整体利益，而且严重侵害张志勤作为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一审裁定认定公司利益和股东利益具有一致性与事实相悖。张志勤在庭审中多次举证证明万嘉公司被宋海燕与王金柱恶意控制后，其作为股东根本无法正常行使股东权利，无法参与公司的任何重大决策。4、中国法律法规中未明文规定对于已经生效的公司对外诉讼裁判文书，公司股东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三、根据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6）辽02民终5527号民事裁定、（2017）辽02民终6680号民事裁定，张志勤提起本案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但一审裁定不顾中院多次对张志勤主体适格的认定，再次以张志勤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理应予以纠正。万嘉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张志勤的上诉请求。万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中万嘉公司辩称部分不是万嘉公司的当庭陈述。二、张志勤具有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在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中，没有对已经生效的公司对外诉讼的裁判文书，公司股东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的明文规定。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公司在所涉具体诉讼活动中是否能够代表张志勤的利益问题。由于本案所涉诉讼当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诉讼争议对方的配偶，而公司当时追求的诉讼结果明显不利于公司利益，依生活常识及法理无法得出公司在法定代表人的直接控制下与公司法定代表人配偶间的诉讼活动能够代表公司全体股东的利益，或是体现全体股东的意志。因此本案所涉诉讼活动和公司与他人间的活动有本质区别。一审裁定所举判例均证明，在股东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公司能否代表股东的利益是主要审查事项，而不是简单地因所谓股东身份驳回起诉。且大连市中级法院在6680号民事裁定中，明确要求一审法院对该案的实体争议予以审理，本案应予实体审理。鉴于万嘉公司已经进入强制清算阶段，因本案至今未能进行实体审理，对清算工作造成严重阻碍。张志勤辩称，同意上诉人万嘉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次一审之前的审理过程中，张志勤对万嘉公司代理人的身份有异议，之前的代理人并不能代表万嘉公司的意思，而本次参加庭审的万嘉公司清算组是经法院指定的，可以代表万嘉公司。王金柱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志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3）甘审民初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万嘉公司（作为原告）与被告王金柱（作为被告）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纠纷一案由一审法院于2009年9月27日作出（2009）甘民初字第10892号民事调解书。2011年6月15日，本案原告张志勤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2年5月7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大民申字第182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2013年1月6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辽立二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指定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执行。一审法院予以立案，案号为（2013）甘审民初再字第4号，再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2006年5月7日，王金柱作为甲方与王金才、王强、刘广春、路振洪（该四人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合作承接中国人民解放军93176部队与大连新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联合开发的位于甘井子区机场前虹港新区西南侧编号为甘国用（1994）第03170092号土地开发军产房项目（后改名为“都市庭院”项目）。该协议书第二条合作方式约定：该项目以中国人民解放军93176部队和大连新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取得该项目的开发权，由甲乙双方联合开发，共同组成项目组，统一规划、统一配套、统一绿化；统一施工、销售。根据双方协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第三条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具体约定。第四条双方投资、利润分配约定，甲乙双方按5:5比例进行投资，双方利润按5:5进行分配。2006年6月10日，被告王金柱与被告万嘉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协议内容为：万嘉公司同意王金柱以万嘉公司的名义开发中国人民解放军93176部队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机场前虹港新区西南侧地块，该地块编号为甘国用（1994）第03170092号的军产房项目。该项目由王金柱个人投资，万嘉公司协助提供相关手续，收益由王金柱享有，如遇房屋质量索赔等相关事宜，责任最终由王金柱个人承担。2009年7月24日，被告万嘉公司作出《终止借用（挂靠）本公司的通知》，通知内容为：因万嘉公司股东发生矛盾，本公司不同意王金柱先生继续借用（挂靠）万嘉公司的名义对外办理相关都市庭院房产项目的所有手续，不会再以本公司的名义为王金柱先生签署任何协议、证明等，终止借用（挂靠）公司名义所产生的后果由王金柱先生个人承担，与本公司无关，被告王金柱于2009年7月29日收到该通知，并表示都市庭院项目已经借用了约三年的时间，希望再宽限一段时间，重新理顺今后各方面关系。”2013年6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甘审民初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09年9月27日作出的（2009）甘民初字第10892号民事调解书；二、解除原审原告万嘉公司与原审被告王金柱间关于“都市庭院”小区项目的挂靠关系。在（2013）甘审民初再字第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志勤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原告非原审案件当事人，未予准许。被告万嘉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18日，股东为宋海燕及原告，各占投资总额的50%。2014年11月24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辽民二终字第00230号民事判决，被告万嘉公司解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的焦点问题是原告张志勤作为股东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志勤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因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必须是原案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其他条件。一、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有权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资格提出诉讼请求的主体。1、（2013）甘民初再字第4号判决是基于被告万嘉公司与被告王金柱间签订的挂靠《协议书》进行的审理并作出判决，原告张志勤只是万嘉公司股东之一，并不是《协议书》的合同一方当事人，其无权基于该协议约定提起诉讼请求。2、原告张志勤虽是万嘉公司占投资50%的股东，但法人的财产和股东的财产是相互独立的，原告张志勤作为公司的股东享有资产收益的权利，但不能直接对法人财产主张实体权利，原告张志勤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虽然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主体，包括直接与间接的利害关系。1、（2013）甘民初再字第4号判决确认了被告万嘉公司与被告王金柱解除挂靠《协议书》，未判决原告张志勤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2、股东和公司之间系天然的利益共同体。股东对公司财产享有资产收益权，民事诉讼中的胜败结果会影响公司的资产状况，但由于公司利益和股东利益具有一致性，公司对外活动，应推定为股东整体意志的体现，公司在诉讼活动中的主张也应认定其代表股东的整体利益，故原告张志勤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第9条规定“受诉人民法院对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诉讼标的无直接牵连和不负有返还或者赔偿等义务的人，以及与原告或被告约定仲裁或约定管辖的案外人，或者专属管辖案件的一方当事人，均不得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通知其参加诉讼”。依上述规定，公司股东与公司所属纠纷的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案件的处理结果亦不会导致公司的股东承担法律义务或责任，故其与原案的处理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亦非原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有错误，损害其民事利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利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本案中股东的利益和意见已经在诉讼过程中由公司为代表提出，如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之间存在内部纠纷，可按公司法相关规定另案诉讼，因此，对于已经生效的公司对外诉讼的裁判文书，原告张志勤作为股东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判例，《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8年第3期，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琼民一初字第43号、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63号，高光与三亚天通国际酒店有限公司、海南博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亚南海岸旅游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天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案说明，对已经生效的公司对外诉讼的裁判文书，股东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张志勤起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不予收取，予以退回。二审补充查明，2017年10月17日，本院作出（2017）辽02清申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张志勤对被申请人万嘉公司进行清算的申请。2017年10月24日，本院作出（2017）辽02强清3-1号决定书，指定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为万嘉公司清算组。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必须是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张志勤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张志勤只是万嘉公司的股东之一，并非万嘉公司与王金柱签订的挂靠《协议书》的合同一方当事人，其无权基于该《协议书》约定提出诉讼请求；法人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张志勤作为万嘉公司股东不能直接对法人财产主张实体权利。另外，张志勤也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张志勤与万嘉公司之间的股东权益的法律关系和万嘉公司对外承担责任，两者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2013）甘审民初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未判令张志勤承担民事责任和义务，张志勤与该案的处理结果并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虽然公司诉讼的处理结果会间接影响到股东的利益，但股东的利益和意见已经在诉讼过程中由公司代表和表达，作为股东的张志勤不应再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该案诉讼。故张志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不适格。综上，张志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伟审判员 王迎春审判员 刘 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