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1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华西街58号院2号楼14层1420。法定代表人：盖东，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盖东，男，1991年5月7日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台安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江苏清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化萍，江苏清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忠平，男，1991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原审被告：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云龙万达广场3/4/5商办楼号楼2-708。负责人：盖东。上诉人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鸣公司）、盖东因与被上诉人马忠平、原审被告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东鸣徐州分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4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鸣公司、盖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第七页称：“被告要求原告提前付款属违反合同约定”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虽然合同约定的工序是先瓦工活后木工活，木工活开始的时间是二期款支付之后，但是为了赶工期，东鸣公司监理已经与业主沟通了先干木工活，交换工序、节省时间，然后瓷砖上来了就付瓦工费，所以要求马忠平付款系双方约定的，是双方合意对合同的变更，不违反合同条款。2、马忠平称对施工质量有异议，但事实上，马忠平每天都去现场看工地，如果对施工不满意，可以当时就提出来，从而减少损失，但马忠平当时对东鸣公司施工情况未提出任何异议，其明知瓷砖等质量不合格，且施工未符合要求但未作任何说明导致损失扩大，其对损失扩大的部分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3、一审判决第九页称，“被告东鸣公司在设立时至与原告签订合同并收取原告装修款时系以被告盖东为唯一自然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此后增加两名股东，但盖东及东鸣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在增加股东之前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盖东应对东鸣公司上述返还装修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和“对于公司减资未进行公告”理由并没有依据。被上诉人马忠平辩称：一、东鸣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在涉案装修合同施工过程中，东鸣公司存在不按合同约定施工，施工质量存在严重瑕疵等过错，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在于东鸣公司。合同解除后，东鸣公司除应返还多付的装修款之外，还应依照合同约定向马忠平支付违约金。二、东鸣公司应返还装修款39598元。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及报价单可以看出，马忠平经与盖东对账，一致确认已发生的工程量为18252元。马忠平已经支付57850元，涉案合同已经解除，东鸣公司应返还多支付的装修款39598元。三、盖东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盖东作为独资股东，不能证明东鸣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东鸣公司曾于2018年5月29日发生股东变更，但该变更系涉案纠纷发生之后，明显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且在与马忠平发生交易期间，盖东是公司唯一股东，其对作为独资股东期间的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是否独立，未举证证明。根据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减少注册资本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盖东应承担责任。原审被告东鸣徐州分公司未陈述意见。马忠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马忠平与东鸣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东鸣公司返还马忠平多付的工程款39598元并支付违约金2070元（从2018年7月4日起，以工程总造价69000元为基数，每日计算2‰，计算至2018年7月18日）；2、判令东鸣公司赔偿马忠平因装修工期延误造成的租房损失5000元；3、判令东鸣徐州分公司、盖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日，马忠平（以下合同中的发包方、甲方）与东鸣徐州分公司（以下合同中的承包方、乙方）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工程施工地点为荣盛花语城9#2-1101，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全部材料，开工日期2018年3月3日，竣工日期2018年7月3日，工程款69000元。该合同第七条“材料供应”约定：由乙方供应的材料、设备，乙方应当在材料、设备送到施工现场前通知甲方，双方就材料、设备的数量、质量、环保等内容按照约定共同验收，由甲方确认备案。第十条“工程验收”约定：隐蔽工程和中期工程完工后，乙方应当通知甲方在三日内进行验收，待双方验收合格并签字确认后，乙方方可进行下道工序施工，如甲方不进行验收，乙方有权暂停施工，相应工期损失由甲方承担，如乙方未通知甲方进行隐蔽工程或中期工程验收而擅自进行下道工序施工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停止施工，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约定：由于乙方责任延误工期的，应当按日向甲方支付工程造价总金额2‰的违约金，但累计不得超过工程造价总金额的20%，乙方延误工期超过7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本合同付款方式更改如下，本合同分四次付工程款，第一次工程款为65%，开工之前交清；第二次工程款为25%，瓦工结束后付清；第三次工程款为5%，在装灯之前付清；第四次工程款5%，全房工程结束一周内付清；地板品牌为大自然地板。该合同落款处乙方一栏加盖东鸣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东鸣徐州分公司即入场施工。马忠平支付工程款的时间、金额为：2017年12月6日付款2000元，2018年1月1日付款10000元，2018年3月2日付款32850元，2018年6月2日付款13000元。东鸣公司向马忠平开具收款收据二张，其中一张收据记载金额为44850元，另一张收据记载金额13000元并注明二期款。一审中，马忠平称东鸣徐州分公司在瓦工未施工的情况下要求马忠平预先支付二期款，遭到拒绝后停工近一个月，双方再次协商后再次施工，工程至今未完工。马忠平提供的其与盖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盖东于2018年4月23日向马忠平催要装修款，马忠平要见到地板才付款，盖东称不愿垫款，马忠平称选瓷砖时就产生矛盾坚持不先付款，双方由此产生争议，盖东遂称不愿做了，马忠平让其算账，盖东即向马忠平发送了报价表进行结算。该报价表载明整体工程款93695.8元，实收69000元，同时在尾部手写记载“已经发生工程量24799元，地板25125元，工程量打7.36折计18252元，设计费2070元”，等。马忠平自认签订合同时东鸣徐州分公司已经交付该报价表，对该报价表中手写的结算金额18252元予以认可，其余均不予认可。双方均提供了装修现场的瓷砖（含墙砖、地砖）铺设照片，照片显示多处存在缝隙大、瓷砖碎裂等情况。东鸣公司还提供其公司监理张凯与马忠平配偶的聊天记录一份，该聊天记录显示马忠平的配偶对瓷砖铺设极不满意，告知张凯不要支付瓦工的钱，并要求返工并由瓦工承担瓷砖费。东鸣公司称瓷砖铺设产生的问题系马忠平自行购买瓷砖、自己找工人铺设所致。马忠平称，“因为前期存在纠纷，被告停工近一个月后双方协商原告自行购买瓷砖，由被告施工，只是具体施工人员是原告介绍被告自行决定是否雇佣”。关于二期款付款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问题，经法庭询问，马忠平称瓦工于2018年6月1日完工，但是不合格，二期款扣除了瓷砖报价。马忠平为证明其租房损失，提供2017年8月1日房屋租赁协议一份，根据该房屋租赁协议记载，马忠平承租案外人杨敏房屋一套，每月租金1000元，按季度支付，租赁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止。马忠平另提供2018年5月1日、8月1日房租收据两张，载明系马忠平向杨敏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1月1日的租金共计6000元。马忠平起诉后，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一份作为财产保全的担保，马忠平为投保该项责任保险支付保费5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准予财产保全的民事裁定。一审法院另查明，东鸣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31日，成立时系盖东一人投资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于2017年11月17日变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于2018年5月29日增加张培云、郭文印两名股东（增加的两名股东持股均为1%，且均为认缴出资额0.5万元，未实缴），于2018年6月27日变更注册资本为50万元。东鸣徐州分公司系东鸣公司的下属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马忠平与东鸣徐州分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虽然该合同加盖东鸣公司合同专用章，但东鸣徐州分公司系东鸣公司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合同中已明确列明东鸣徐州分公司系合同主体，且实际履行合同的主体亦为东鸣徐州分公司，故东鸣徐州分公司应为合同当事人。东鸣公司主张马忠平交付定金后拖延装修时间，并未举证证明，且双方系自愿签订本案装饰装修合同，东鸣公司不能证明该合同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纳。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竣工日期为2018年7月3日，东鸣徐州分公司未能在该日期竣工确属延误工期。关于造成工期延误的责任问题，首先，从当事人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双方于2018年4月23日因支付后续装修款的问题产生争议，东鸣公司进而提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并进行结算，但马忠平前期付款符合合同约定，而东鸣公司出具的结算款项中未含瓦工施工部分，说明东鸣公司要求马忠平支付二期装修款时瓦工并未施工，根据合同约定“第二次工程款为25%，瓦工结束后付清”的内容，东鸣公司要求马忠平提前付款确属违反合同约定。其次，虽然东鸣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提出不再履行合同，但从马忠平于2018年6月2日付款13000元来看，双方并未就此解除合同，马忠平主张的此后“双方协商原告自行购买瓷砖，由被告施工，只是具体施工人员是原告介绍被告自行决定是否雇佣”的事实，从东鸣公司提供的马忠平配偶与东鸣公司监理张凯的聊天记录中，马忠平配偶告知张凯不要支付瓦工钱的内容，以及东鸣公司自认由其支付铺贴瓷砖的工人工钱，可以推知马忠平主张的事实成立，因为马忠平若自行雇佣并支付瓦工工人费用，无需对东鸣公司是否支付瓦工费用提出要求，故东鸣公司应当对施工质量负责。最后，虽然合同约定东鸣公司包全部材料，但东鸣公司明确不履行合同义务后，又无证据证明东鸣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遭马忠平拒绝，在此情况下，马忠平自行购买瓷砖并与东鸣公司协商后续施工事宜系为防止损失扩大，其行为具有合理性，不能认定系违约行为，东鸣公司提出马忠平购买的瓷砖质量较差亦未举证证明，因此，由于瓦工施工质量问题导致的工期延误责任理应由东鸣公司承担。因合同约定的竣工期限已届满，东鸣徐州分公司未完成施工构成延误工期，马忠平依据合同中“乙方延误工期超过7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的约定，要求解除双方装饰装修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结算时已发生的工程量为18252元（24799元打7.36折）。东鸣公司出具的结算价格中的地板并未安装，设计费亦无合同约定，后续的瓦工施工存在质量问题，马忠平有权不予支付，故东鸣公司还应退还马忠平多交付的装修款39598元。根据合同中“由于乙方责任延误工期的，应当按日向甲方支付工程造价总金额2‰的违约金，但累计不得超过工程造价总金额的20%”的约定，马忠平要求东鸣公司支付自2018年7月4日起至2018年7月18日的违约金2070元的诉讼请求，因符合双方上述约定，依法予以支持。东鸣徐州分公司系由东鸣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并无独立法人资格，故东鸣公司应对东鸣徐州分公司以自己的财产不能清偿债务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东鸣公司在设立时至与马忠平签订合同并收取装修款时系以盖东为唯一自然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此后增加两名股东，但盖东及东鸣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在增加股东之前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盖东应对东鸣公司上述返还装修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东鸣公司在减资过程中未采取有效方式通知债权人即马忠平，导致马忠平丧失了在减资前要求东鸣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故盖东作为东鸣公司的大股东，应当对东鸣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条文规定了抽逃出资的股东对于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抽逃出资与公司减资的法律后果均是造成公司对外偿债财产的减少，应承担相同的法律后果。因此，盖东作为减资行为发生时的股东，应在减资范围内就东鸣公司应对马忠平支付的违约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马忠平要求东鸣公司赔偿因装修工期延误造成的租房损失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马忠平自2017年8月1日与他人签订了为期两年的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至2019年8月1日才届满，马忠平支付房租的义务并不能因装饰装修合同的履行完毕而终止，故马忠平租金的支出并非因装饰装修合同所产生，与装饰装修合同是否按期履行完毕没有因果关系，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马忠平要求东鸣公司承担诉讼保全保费的诉讼请求。该笔费用的发生与东鸣公司的违约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超出了一般人对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的预期，且保函担保不是申请保全的唯一担保方式，马忠平选择保函担保实际上是把可能因错误保全产生的风险分担出去，由此产生的费用不属于为诉讼产生的必要费用，马忠平的主张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不予支持。该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马忠平与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于2018年3月2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返还马忠平装修款39598元并支付违约金2070元；三、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就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对马忠平的上述债务在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四、盖东对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中的返还装修款的义务向马忠平承担连带责任；五、盖东对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中的支付违约金的义务在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驳回马忠平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07元、保全费486元，合计1793元，由马忠平负担30元、东鸣公司、盖东、东鸣徐州分公司共同负担1763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东鸣公司主张工序变更系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决定，但马忠平对此不予认可，东鸣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马忠平发现贴铺瓷砖存在质量问题后，及时向东鸣公司提出了意见，并要求东鸣公司拒绝付款，足以证明马忠平并不存在放任装修质量问题的情形。东鸣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涉案合同履行时，东鸣公司系盖东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盖东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对东鸣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东鸣公司、盖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上诉人北京东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盖东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孟文儒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