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世忠，男，1967年8月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户籍地四川省米易县，现在攀西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冰，米易县大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米易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执业证号：32303071100045。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天平，女，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昌，四川方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060133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金燕，女，199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昌，四川方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060133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玉，女，194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华，攀枝花市米易县攀莲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10110004。 上诉人杨世忠因与被上诉人龙天平、范金燕、张天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1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世忠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依法予以减免。事实和理由：一、按照继承相关法律规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是配偶、子女，张天玉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另外，张天玉除死者范盛友外还生育其他子女，即使需要赡养也应当由其他子女履行赡养义务，不应当判决支付张天玉被扶养人生活费；二、杨世忠、范盛友两个家庭之间存在旧怨，范盛友死亡也是因为双方之间因争水发生争吵导致，本案纠纷存在混合过错，死者范盛友应当承担一定过错责任；三、死者范盛友系农村居民，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同时，范盛友于2018年2月25日死亡，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7年度标准进行计算，一审判决按照2018年度标准计算错误；四、杨世忠已经支付的赔偿费用113862.89元，应当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 龙天平、范金燕共同辩称：一、死者范盛友所在村社承包田地被依法征用，并由政府部门进行了非农安置，缴纳15年的社会养老保险费用，享受非农社会保险待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虽然范盛友死亡时间为2018年2月，但是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11月27日，依法应当按照2018年度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书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证明范盛友并不是在与杨世忠争吵或者扭打过程中导致死亡，杨世忠系故意杀人，范盛友没有过错；三、杨世忠已经支付的费用双方之间另行签订了协议，并不涉及本案的赔偿项目；四、张天玉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是否应当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由法院依法判决。 张天玉辩称：一、张天玉是本案纠纷死者范盛友的母亲，张天玉有继承权，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张天玉丧失劳动能力，应当判决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而且一审判决已经扣除其他三个子女应当履行的赡养义务费用；三、同意龙天平、范金燕的其他答辩意见。 龙天平、范金燕、张天玉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世忠赔偿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0元，并由杨世忠负担诉讼费。张天玉另行主张判令杨世忠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杨世忠与范盛友系同一村社邻居。范盛友于1964年10月27日出生，系龙天平丈夫、范金燕父亲、张天玉儿子。张天玉与其丈夫范茂清（2019年3月16日死亡）共同生育四个子女，即范盛友、范盛珍、范盛芬、范盛英。2015年6月28日，范盛友作为户主的家庭成员向米易县草场乡人民政府书面承诺“因克朗新区水街项目建设征用我户土地4.3亩，根据……，我自愿选择安置方式一，经我户自行协商，现自愿安置”。2015年9月，范盛友、张天玉分别在米易县保险事业局缴纳了15年的保险费112816.20元。 2018年2月24日18时许，杨世忠与范盛友在米易县社因农田灌溉用水问题发生纠纷，杨世忠趁范盛友蹲在沟边低头放水之机，双手举起锄头猛力击打范盛友头部，在将范盛友打倒仰面躺在水沟中后，又继续用锄头多次击打范盛友头部。杨世忠见范盛友躺在水沟中已无任何动静，认为范盛友已经死亡，遂离开现场，将电动车和锄头放回家中后步行到草场乡派出所投案自首。后经群众拨打120急救电话，范盛友被送往米易县人民医院抢救，因伤势过重转至攀枝花市中心医院抢救。2018年2月25日7月38分，范盛友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范盛友系钝器击打头部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杨世忠亲属代杨世忠支付了抢救范盛友的医疗费等费用。2018年3月13日，龙天平作为甲方，杨世忠妻子张琼作为乙方，在米易县第三方调解中心达成协议，该协议载明：1.乙方自愿支付甲方丧葬费27000元，但由于甲方丧葬事宜开支过大，乙方再补偿43000元，合计70000元；2.其他相关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其他费用），由甲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3……。杨世忠亲属已经支付完毕该协议约定款项。 2018年11月1日，本院作出（2018）川04刑初23号刑事判决，判处杨世忠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审法院认为：杨世忠与范盛友系同一村社邻居，本应相互照顾、相互体谅，在因灌溉用水发生争吵后，双方本应冷静处理或者通过其他合理途径予以解决，但杨世忠在与范盛友争吵后趁范盛友蹲在沟边低头放水之机，双手举起锄头猛力击打范盛友头部，再将范盛友打倒仰面躺在水沟中后，又继续用锄头多次击打范盛友头部，导致范盛友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范盛友、张天玉原虽为农村居民，但根据二人的承包土地已被政府于2015年征用，以及二人于2015年9月向米易县保险事业局缴纳了15年保险费和居住在米易县克朗新区建设项目区的事实，范盛友、张天玉二人已由农村居民转化为城镇居民，一审法院对杨世忠认为范盛友虽然缴纳了15年保险费，但尚未领取退休工资，政府每月发放500元生活费，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支持。 杨世忠致死范盛友的行为，虽然给龙天平、范金燕、张天玉的精神造成损害，但杨世忠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这对于龙天平、范金燕、张天玉是一种精神上的抚慰，且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范畴，一审法院对龙天平、范金燕、张天玉请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3484元/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3216元/年，范盛友、张天玉的出生日期，张天玉与丈夫共生育四个子女情况，将范盛友死亡赔偿金计算确定为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确定为29355元（23484元/年×5年÷4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由杨世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天平、范金燕、张天玉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二、由杨世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天玉被扶养人生活费29355元；三、驳回龙天平、范金燕、张天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036元，由杨世忠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杨世忠支付给范盛友亲属方的费用113862.89元，用于支付范盛友住院抢救产生的医疗费、范盛友死亡后尸体冷藏、停放、抬运、丧葬支出。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张天玉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中死者范盛友是否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三、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如何确认、是否赔偿张天玉被扶养人生活费？四、已经赔付款项113862.89元应否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逐一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一、张天玉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张天玉系死者范盛友母亲，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规定，张天玉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杨世忠认为张天玉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范盛友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川04刑初23号刑事判决审理查明范盛友与杨世忠之间因灌溉用水发生争吵，争吵停止后杨世忠趁范盛友蹲在沟边放水之机，对范盛友实施了故意杀人行为，致范盛友抢救无效死亡。杨世忠与范盛友之间是否存在旧怨、事发前双方之间因灌溉用水发生争吵，均与杨世忠对范盛友实施的故意杀人行为不具有连续性，是不同阶段分别发生，不能成为杨世忠对范盛友实施故意杀人行为的理由，杨世忠以此主张范盛友也应承担过错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杨世忠认为本案纠纷系混合过错，范盛友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已查明范盛友因承包土地被政府依法征用缴纳15年社会保险费购买社会养老保险，范盛友死亡前居住在米易县克朗新区建设项目区，张天玉于1946年出生，婚后共生育四个子女的事实，另外,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11月27日。因此，杨世忠主张一审判决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不应当赔偿张天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四、杨世忠已支付的113862.89元，全部用于范盛友住院抢救产生的医疗费、范盛友死亡后尸体冷藏、停放、抬运、丧葬支出，其中实际治疗产生医疗费依法应由杨世忠承担赔偿责任，双方经米易县第三方调解中心调解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杨世忠一方自愿支付丧葬费70000元，范盛友2018年3月18日前的停尸费由杨世忠一方支付，并且依据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川04刑初23号刑事判决裁判说理，本院已将杨世忠赔偿被害人范盛友家属部分经济损失这一情节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因此，杨世忠主张应当扣除已支付费用113862.89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世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8元，由杨世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