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5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鼎屏镇挞子丘路锦云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郑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超，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园园，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浩鹏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寺东路396号。 法定代表人：胡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蓉清，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微微，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席威，男，197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韦为，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浩鹏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鹏公司）、席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川民申10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正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超、杨园园，被申请人浩鹏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秦蓉清，被申请人席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韦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大公司申请再审称，1．撤销（2018）川01民终11228号民事判决；2．驳回浩鹏公司对正大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席威在二审过程中，答辩称《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系其个人名义与浩鹏公司签订，与正大公司无关。二审认定“席威并非以个人名义与浩鹏公司签订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签订合同主体是席威，与浩鹏公司达成《南充工地欠款说明》也是席威，且在钢材购销合同前，浩鹏公司已经向席威供应了合同约四分之一的钢材；2．席威并非是正大公司员工，正大公司与席威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实质上是工程分包合同。二审法院认定席威与正大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适用法律错误；3．第二项目部是席威个人组建的，应当为项目部的债务承担支付责任；4．席威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落款加盖第二项目部印章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席威作为分包人，无权代表正大公司签订合同采购材料，本案也不具备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二审认定席威是有权代理，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正大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要求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浩鹏公司答辩称，席威与正大公司之间是内部关系，是上下级关系，因此席威的行为能够代表正大公司，其后果应该由正大公司承担。正大公司第二项目部印章由正大公司刻制，并由其保管，在政府部门开工报告和竣工报告中广泛使用，代表施工方，席威作为正大公司员工，作为项目负责人的行为后果应由正大公司承担。因此，二审判决并没有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二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被申请人席威答辩称，第一席威不是正大公司员工，其与正大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实际就是工程分包合同；第二席威与浩鹏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浩鹏公司已了解席威承包项目的情况以及席威与正大公司的关系；第三关于钢材购销合同加盖第二项目部印章的问题，项目部印章不是正大公司同意设立的，也不是正大公司授权设立的，更不是席威与正大公司共同设立的。席威与浩鹏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时，没有以正大公司和正大公司项目部的名义谈判和签订合同，没有出示正大公司授权委托书证明。综上，要求查明事实，依法裁决。 浩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正大公司、席威支付欠款2488712元，并从起诉之日起以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每日2‰承担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30日（乙方签章日为5月16日），席威作为甲方，浩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因南充市青莲乡安置房（1）二项目部工程需要，向乙方购买钢材1000Ｔ，甲方委派刘尚松、陈志霞为指定收货人；钢材价格以攀钢集团在成都地区最近报价单为准，并根据钢材种类按约定额加价结算；乙方为甲方垫资钢材400吨，从供货之日起每日按3.5元／吨计算垫资费用，截至150天属垫资时间，超过150天付款视为违约；超出400吨后，按每个月所供钢材数量结算一次，以此类推；垫资费用月结；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则视为违约，乙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每日应按未结清货款金额的2‰支付违约金。该合同席威在甲方代表处签字，并加盖有第二项目部的长方形印章。该合同签订前，从2014年3月31日起，浩鹏公司已向席威供应钢材，截止2014年5月16日止，共供货236.848吨总金额为862549元；该合同签订前后，截至2014年10月12日，浩鹏公司共制作销售清单34份，填写的客户均为席威，合同签订前有席威作为收货人签名确认，合同签订后有陈志霞作为收货人签名确认，合同签订后的销售清单部分在陈志霞签名的同时也有席威签名；34份销售清单合计902.112吨总金额为3136932元。2014年11月26日，浩鹏公司与席威经结算达成《南充工地欠款说明》称，3月31日至6月12日按合同垫资339.538吨金额为1449412元，6月12日至11月底未付货款加占用费共计597241元，共计欠款2046653元。2015年2月11日，浩鹏公司与席威达成《欠款说明》称，现席威项目部在南充市安置房欠到我部钢材款共计2164285元，经协商席威同意由正大集团在支付席威工程款时直接支付该笔欠款到我部账户。一审庭审中，浩鹏公司依据所举银行交易明细和律师询问笔录，主张结算后已付款93万元，其中正大公司于2016年7月14日和2016年9月8日向浩鹏公司总经理唐克斌转账75万元，2016年2月4日席威向浩鹏公司指定收款人王欢转账1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2月20日，正大公司（甲方）与席威（乙方）签订《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实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村民聚居点一）B2区土建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采取项目内部承包方式，由乙方组建第二项目部，承包按甲方提供施工图等规定的基础、主体结构、墙体砌筑、楼地面、外墙面、涂料、门窗栏杆、水电及消防安装、装饰等工程内容，工程总价暂定293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正大公司是否系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责任主体以及应否承担付款责任，二是本案尚欠工程款的数额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第一，从浩鹏公司所举《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分析，席威在该合同首页系以个人名义作为甲方签订，不是以正大公司或者正大公司第二项目部名义作为甲方签订，席威虽在该合同落款处甲方位置加盖有第二项目部印章，但前后名称矛盾，证明席威在签订该合同时对浩鹏公司没有明确的代表或代理正大公司的意思表示。第二，从浩鹏公司所举34份销售清单分析，上述《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系在实际供货数量已达1/4以上后签订生效，在该合同签订前后浩鹏公司均确认该34批钢材收货的客户名称为席威，证明浩鹏公司在履行供货义务时已确认作为合同相对方的购买主体是席威，不是正大公司或者正大公司第二项目部。第三，从浩鹏公司所举2015年2月11日《欠款说明》分析，该说明确认的欠款主体为“席威项目部”，付款责任主体也是席威，而非需经席威同意才能从席威工程款中向浩鹏公司直接付款的正大公司，证明席威亦确认自己才是浩鹏公司钢材购销款的欠付主体和付款责任主体。第四，从浩鹏公司所举内部承包合同分析，证明浩鹏公司已从席威处知晓席威为正大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内部承包人，相关项目施工及经营均由席威自负盈亏。第五，从浩鹏公司所举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7）川0903民初2586号民事判决书分析，席威个人对外借款，亦采取向债权人出具委托书令其找正大公司代为付款方式主张权利，与本案席威与浩鹏公司达成2015年2月11日《欠款说明》同出一辙，证明正大公司并不认可席威出具的委托书或《欠款说明》内容，不愿代席威向其债权人付款。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浩鹏公司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席威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向浩鹏公司表明自己是涉案钢材的购买人和付款责任主体，浩鹏公司在履行过程中亦已经确认其收货客户和欠款主体均为席威；在此背景下不能因为现在席威偿债能力有限或者找不到席威本人，即否认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否认双方已经确认的法律关系，转而主张席威是代表正大公司的职务购买行为，要求内部承包项目发包人正大公司来对外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分析正大公司所举浩鹏公司认可真实性的《南充工地欠款说明》，该说明形成于2014年10月12日最后一次供货后，具有明显的买卖双方结算性质，能够确认截至2014年11月26日止，席威共欠付货款及垫资占用费共计2046653元；此后2015年2月11日《欠款说明》再次核算确认欠款为2164285元，应为加息后的核算金额。结合浩鹏公司一审庭审自认结算后已付款93万元，并与席威口头约定按24%年利率计息。由此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认定首次结算后的货款及占用费作为本金为2046653元，按最高年利率法律仅保护24%计算，其中从2014年11月26日起截至2015年2月11日止应付息为2046653元×（24%÷360天）×78天＝106426元，但双方《欠款说明》约定该期间计息为2164285元－2046653元＝117632元，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最高额，按上述应付息认定；从2015年2月12日起截至2017年4月26日即提起本案诉讼前一日止应付息为2046653元×（24%÷360天）×805天＝1098370.40元，合计欠息1204796.40元，抵扣浩鹏公司自认结算后已付款93万元，欠付本息认定为2321449.40元。席威经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庭审质证及辩驳的权利，相关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负。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席威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浩鹏物资有限公司支付钢材货款和垫资加价款2046653元和截止至2017年4月26日止资金占用利息274796.40元，合计232449.40元；并以上述钢材货款和垫资加价款金额为基数，按24%年利率标准支付从2017年4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四川浩鹏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10元，由四川浩鹏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795元，席威负担24915元。 浩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正大公司、席威共同连带支付浩鹏公司钢材款和垫资加价款204665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截至2017年4月26日止资金占用利息为274796.4元，2017年4月27日以后的资金占用利息以204665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正大公司、席威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浩鹏公司举示证据证明席威系正大公司在案涉项目的项目负责人，而席威与正大公司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中明确正大公司将其总承包的案涉工程交由席威内部承包，说明席威与正大公司之间属上下级隶属关系，故席威在本案中的相关行为属正当履职行为。2.席威在签订案涉合同时系以“正大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实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第二项目部”（以下简称第二项目部）名义签订，并加盖了该项目部的印章，说明签约主体为第二项目部，而非席威。同时，正大公司并未否认第二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亦认可了浩鹏公司所供钢材用于案涉工程。3.合同履行中，正大公司分两次向浩鹏公司经办人支付了部分钢材款75万元，证明双方对钢材供应事实予以认可。（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正大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设立第二项目部负责工程相关事宜，席威系正大公司任命的项目负责人，其对外签订合同和出具《欠款说明》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正大公司应作为合同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另一方面，席威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亦足以让正大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表正大公司实施相关行为，《欠款说明》中关于“席威项目部”的不规范表述，不能否定正大公司付款责任主体的身份。2.正大公司与席威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是正大公司对席威工作目标的考核依据，不能约束合同之外的第三人。综上，案涉合同系由席威代表正大公司与浩鹏公司签订的，正大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席威作为经办人，自愿承担付款责任，构成债务加入，应承担连带责任。 正大公司辩称，1.根据证据规则，本案应由浩鹏公司就其与正大公司之间订立有购销钢材买卖合同承担举证责任。在浩鹏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不应认定浩鹏公司与正大公司订立有购销钢材的买卖合同。2.无论从联系、谈判过程看，还是从合同履行情况看，本案只能认定席威与浩鹏公司之间订立有购销钢材的买卖合同。3.席威并非正大公司的职工，其身份决定了席威与正大公司订立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工程分包。4.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工程分包合同的分包人对外发生的债务，应由分包人席威自行承担。换一角度讲，在案证据证实席威系第二项目部的设立者，由于第二项目部是非法人单位，故应由席威对第二项目部的债务承担付款责任。5.职务行为分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代表”行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代理”行为。而“职务代理”行为需要适用民法的代理制度。就本案而言，席威与正大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授权委托等基础法律关系，缺乏“职务代理”的表象，且席威未以正大公司的名义向浩鹏公司购买钢材，故席威的行为不属履行正大公司职务的“职务代理”行为。6.在浩鹏公司知晓席威与正大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合同中“项目印章”并不足以让浩鹏公司形成对席威有权代表正大公司的合理信赖，故不构成表见代理。7.案涉钢材用于席威分包的工地，与正大公司无关。并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购买人将钢材用于何种用途，不因此改变或增加合同义务主体。8.正大公司代席威支付少量款项是基于双方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不构成确认上述合同义务。 席威辩称，1.席威不是正大公司的项目经理，也不是项目负责人，仅是分包工程的分包人。2.席威在分包工程期间对外所欠材料款由席威本人承担责任，与正大公司无关，浩鹏公司对此是知情的。3.《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上项目部印章系结算前补盖的。4.凡是加盖有第二项目部印章的合同，均应由席威承担还款责任。5.浩鹏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与事实不符。席威已向浩鹏公司还款93万元，且浩鹏公司主张的资金利息并无依据，故席威实际欠付浩鹏公司材料款为1234285元。 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还对浩鹏公司一审中自认的2015年2月11日以后收取的93万元款项的具体收款时间及数额查明如下：2016年2月4日收款10万元，2016年7月14日收款25万元，2016年9月8日收款50万元，另8万元收款时间不详。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在于席威与浩鹏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及向浩鹏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后果应由谁承担。二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建筑钢材购销合同》首部将甲方（买方）主体表述为席威，但该合同尾部席威系以第二项目部代表人身份签字，且加盖了第二项目部印章，在合同关于主体前后表述不一致的情况下，应以合同尾部签字、盖章确认的内容为准。由此可以看出，席威并非以自己名义与浩鹏公司签订合同。至于席威是否有权代表第二项目部签订合同及其行为后果归属于谁，应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其次，从浩鹏公司提交的钢材销售单载明内容看，客户栏有“席总”、“南充席总”、“南充（席）”、“南充”、“南充席威”、“席威”等不规范且不同内容的表述，在席威以第二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采购案涉钢材的情况下，以此表述内容认定席威即是买受人，依据不充分。第三，从席威与正大公司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载明内容看，正大公司将案涉工程采取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席威实施，且同意由席威负责组建第二项目部。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任何歧义，应作为确定双方在本案中法律关系的有效依据。至于席威的身份，无论其是否属于正大公司的员工，均不影响双方就案涉工程采取内部承包方式施工及正大公司同意由席威负责组建第二项目部的真实意图。换言之，不因席威的身份而改变双方内部承包案涉工程及正大公司同意由席威负责组建第二项目部的客观事实。正大公司、席威抗辩《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为工程分包合同，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以上证据分析，二审法院认为，依据《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和《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能够认定席威在履行与正大公司内部承包合同中，以第二项目部名义购买案涉钢材的事实成立。席威系组建第二项目部的负责人，其以加盖第二项目部印章的方式签订合同，属有权代理。席威在履行内部承包合同中于2014年11月26日向浩鹏公司出具“南充工地欠款说明”，系基于前述《建筑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第二项目部所欠款项出具的结算凭证，应作为确定第二项目部欠付货款的定案依据。因第二项目部系正大公司同意组建设立的，第二项目部对外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正大公司承担。席威在之后以“欠款人”身份向浩鹏公司出具“欠款说明”，属自愿履行债务行为，且无免除正大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构成债务加入，应承担与正大公司共同清偿案涉货款的责任。一审认定席威系案涉合同买受人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正大公司、席威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属新证据，且与待证事实无关联不予采信。至于一审认定的欠款数额问题，正大公司、席威虽未就此提出上诉，但因一审未判决正大公司承担实体责任，在二审确定正大公司应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二审应就一审认定的欠款本金及逾期利息进行审查，以切实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经审查，二审认为，席威于2014年11月26日向浩鹏公司出具“南充工地欠款说明”载明的欠款数额为2046653元，该款项虽包含了钢材款、垫资加价款、逾期利息三部分，但因各方对具体的构成不能说明，在款项已混同的情况下，认定该款项为欠款本金，符合当事人的本意。其次，按照合同约定，“南充工地欠款说明”上的欠款已具备付款条件，正大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从2014年11月27日起，正大公司应支付违约金。浩鹏公司要求正大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并未超过合同关于违约金的标准，应予支持。该逾期利息因具违约金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先息后本”抵充顺序的规定并不适用于具有违约金性质的逾期利息，故正大公司、席威在2014年11月26日之后支付的93万元应冲抵上述欠款本金，冲抵后的欠款本金为1116653元。同时，逾期利息应按照实际欠付本金分段计算，其中8万元因付款时间不详，浩鹏公司认可该款项不再分段计算逾期利息，应予以准许。综上所述，浩鹏公司关于正大公司在本案中担责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关于欠款本金及逾期利息计算有误，应予以纠正。 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二、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席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浩鹏物资有限公司给付货款1116653元，并以下述欠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自2014年11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的逾期利息（2014年11月27日至2016年2月3日期间以1966653元为基数，2016年2月4日至2016年7月13日期间以1866653元为基数，2016年7月14日至2016年9月7日期间以1616653元为基数，2016年9月8日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期间以1116653元为基数）。三、驳回四川浩鹏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710元，由四川浩鹏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795元，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席威负担249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72元，由四川浩鹏物资有限公司负担5072元，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席威负担20300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正大公司提出以下证据：1.正大公司与南充高坪区政府在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投资建设合同》，拟证明正大公司是该项目总承包人。2.正大公司与席威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拟证明正大公司与席威是工程分包合同，合同通用条款第二十八条明确由席威负责采购、施工所需材料以及租赁设备。社保局出具的花名册上没有席威、刘尚松以及陈志霞，拟证明他们不是正大公司员工。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及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所作出的四份生效判决书，拟进一步证明正大公司与席威是工程分包合同关系。4.正大公司支付席威3666.3415万元工程款，拟证明双方是分包关系。5.委托付款凭证和银行转帐凭证，拟证明正大公司受席威委托支付浩鹏公司唐克斌25万元和50万元，不能因代付款项就证明正大公司与浩鹏公司之间具有买卖关系。对以上证据，浩鹏公司质证认为：1.对两份委托付款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也不属于新证据。2.投资建设合同签订时间是2012年2月25日，席威与正大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时间是2012年2月20日，在正式签订投资合同之前，证明席威与正大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而不是分包、转包关系。3.花名册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4.四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席威质证认为：1.两份付款委托书真实性予以认可。2.内部承包合同时间是2014年2月20日，时间是提前的时间。3.对判决书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4.承诺书席威的签字是成立的，席威是项目承包人。 浩鹏公司提出以下证据：1.竣工资料，拟证明双方签订的钢材用于案涉项目，席威作为施工负责人代表正大公司事实了施工，竣工报告施工单位一栏有席威签名；2.录音笔录及光盘，系席威与浩鹏公司唐克斌电话记录，拟证明从合同签订到供货完毕，均是正大公司与浩鹏公司履行合同；3.五份判决书，拟证明正大公司履行了五份判决书应承担的全部支付责任，不是刘永军承担。对以上证据，正大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达不到证明目的，不符合表见代理和职务行为的构成要件。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席威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2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席威举出如下证据：1．重庆市席威建筑劳务公司信用报告；2．重庆市席威建筑劳务公司标牌、LOGO，席威项目部是该公司的项目部，而不是正大公司工程的项目部，拟证明项目部印章不能代表本案项目部印章。对以上证据，正大公司质证认为，对席威提出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浩鹏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整个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结合案件其他事实对正大公司、浩鹏公司以及席威提出的证据综合认证如下： （一）首先，2012年2月25日，正大公司与南充市高坪区政府签订《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建设一移交项目（BT）投资建设合同协议书》，约定由正大公司承包该项目。2014年2月20日，席威与正大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主要约定席威承包建设正大公司承包的项目工程B2区，暂定金额2954万元。其中合同第28.1条约定：乙方负责采购材料设备的，应按照专用条款约定及设计和有关标准要求采购，并提供产品合格证明，对材料设备质量负责。乙方在材料设备进场后24小时通知甲方，由甲方对材料进行抽样检查。其次，正大公司支付席威3666.3415万元工程款，以及席威委托付款凭证和银行转账凭证，能够证明正大公司受席威委托支付浩鹏公司唐克斌25万元和50万元，不能证明正大公司与浩鹏公司之间具有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正大公司与席威之间属于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本院对于正大公司提出的证据1、证据2、证据4、证据5予以采信。 （二）2014年4月30日，席威作为甲方，浩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因南充市青莲乡安置房（1）二项目部工程需要向乙方购买钢材。合同尾部加盖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二项目部印章，席威在代表处签名。2016年7月7日，席威在《竣工验收报告》施工单位处签字。由于正大公司与席威系工程分包关系，席威采用正大公司第二项目部印章盖章，以及承包人席威在竣工验收报告施工单位处中签字并不能认定席威在本案中从事的行为能代表正大公司，应该由正大公司负责。虽然浩鹏公司提供了唐克兵与席威对于印章使用的通话录音，但也不能证明席威使用印章就代表正大公司。因此，对于浩鹏公司提出的证据1、证据2本院不予采信。 （三）对于正大公司提交的证据3涉及的四份判决书，因四份判决书与本案案情不相一致，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浩鹏公司提交的证据3涉及的五份判决书，因案情与本案不相一致，本院不予采信。 （四）因本案与重庆市席威建筑劳务公司无直接关系，对于席威提出的证据1、证据2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二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前，从2014年3月31日起，浩鹏公司已向席威供应钢材，截止2014年5月16日止，共供货236.848吨总金额为862549元。2014年11月26日，经结算，浩鹏公司与席威达成《南充工地欠款说明》，载明：3月31日至6月12日按合同垫资339.538吨金额为1449412元，6月12日至11月底未付货款加占用费共计597241元，共计欠款2046653元。2015年2月11日，浩鹏公司与席威达成《欠款说明》，载明：现席威项目部在南充市安置房欠到我部钢材款共计2164285元，经协商席威同意由正大集团在支付席威工程款时直接支付该笔欠款到我部账户。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与浩鹏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是席威个人，而非正大公司，本案钢材款应当由席威个人承担责任。其次，因本案正大公司与席威系工程分包关系，席威签订合同使用第二项目部印章以及在竣工栏目签字的行为并不构成职务行为。再次，席威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应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具备有代理权的外观，即从行为人的行为来看，完全符合有代理权的特征；二是交易相对方为善意，是指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分析，浩鹏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席威能够代表正大公司购买材料和支付材料款，并能够代表正大公司结算并书写欠条，因此，二审认定“席威加盖第二项目部印章的方式签订合同，属有权代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欠款本金和利息计算的方法和金额问题，二审计算不当，应予以纠正，本院与一审认定一致，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正大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122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2082元，由四川浩鹏物资有限公司负担9252元，由席威负担428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向阳 审判员  郭张锋 审判员  谭 凌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卫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