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科互动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创业路8号3号楼4层3-6号4009。法定代表人：李广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英直，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博，男，198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及户籍所在地山西省运城市。上诉人欧科互动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3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博承担竞业限制违约金250000元；2．诉讼费用由张博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张博严重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博自欧科公司离职后，2018年9月14日即成立北京数贝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贝公司）。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额赔付标准，欧科公司无需再就损失进行举证。第二，《竞业限制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草案）》中规定，劳动者因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的，其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3倍。上述规定具有借鉴意义，应为法院处理类似情况的原则。本案劳动仲裁阶段裁决的违约金并未超过张博已经获取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3倍。第三，如果按照一审法院对竞业限制违约金的判罚，则竞业限制协议将难以起到约束竞业一方的作用。张博从欧科公司处获得的补偿金高达93000元，在一审法院判决张博只承担违约金140000元的情况下，张博实际仅需支付47000元即可免除责任，这一赔偿数额在互联网行业根本无法起到竞业限制的作用，仅相当于竞业一方跳槽后一、两个月的薪酬，将意味着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将受到严重冲击。被上诉人张博未提交答辩意见。张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张博未违反竞业限制协议，无需支付欧科公司违反竞业限制协议违约金2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博于2017年6月20日入职乐酷达公司，岗位为产品经理，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书》，其中第二十二条为竞业限制条款，第三十三条违约责任第6项约定，张博若违反竞业限制的约定，除与新聘用单位解除非法劳动关系，尚须向公司支付10万违约金。2018年2月1日，欧科公司、张博及乐酷达公司三方签署了《劳动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张博与乐酷达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用人单位变更为欧科公司，原劳动合同下的权利和义务（包括《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如有）变更为由欧科公司与张博继续履行。2018年6月19日，张博因个人原因向欧科公司提出辞职，同日，双方签署《竞业限制协议开始确认书》，其中约定：“一、公司决定：您（指张博）应当承担竞业限制义务，自2018年6月19日起开始生效。1）您在从公司离职之日起0．5年内，不得在与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单位内任职或以任何方式为其服务，也不得自己生产、经营与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业务……3）本条第1）项所指的‘有竞争关系’是指与您从公司离职时公司与其关联公司已开展的业务有竞争关系，有竞争关系的单位包括与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直接竞争的单位及其直接或间接参股或控股或受同一公司控制的单位……二、竞业限制义务履行期间的竞业限制补偿金，自本通知书生效日起算，金额及支付约定如下：1）每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为人民币15500元……四、您若违反了本确认书第一条第1）项，应立即与公司竞争单位脱离关系，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按照违约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5倍支付违约金。无法确定违约时间长短的，按照一年计算，公司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大于该违约金的，您应赔偿公司因此受到的全部损失……”后欧科公司按月向张博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金共计93000元。就竞业限制一节。2018年9月14日，张博独资成立了数贝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博，张博任该公司董事和总经理。企查查软件显示，该公司享有“CoinSafe数字资产钱包APP”软件著作权，首次发布日期为2018年10月1日，软件著作权登记批准时间为2019年1月4日。股东信息显示，股东为张博，实缴出资额123．5万，出资时间2018年12月26日，出资方式为货币。新浪微博帐号“CoinSafe钱包”认证单位为数贝公司。张博的脉脉帐号显示其为数贝公司创始人，从事领域为互联网金融，个人主页显示其工作经历包括：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在OKCion任高级产品经理，负责数字货币交易所产品设计，数字货币钱包产品设计，后端服务策略设计。2018年9月至今，数贝公司创始人，负责CoinSafe数字资产多签钱包。欧科公司提交的张博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显示，数贝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为张博交纳个人所得税；张博的住房公积金个人查询单显示，张博住房公积金缴存单位为数贝公司。张博认可纳税清单及住房公积金个人查询单真实性，亦表示数贝公司未向其支付薪酬，其未违反竞业限制的约定。欧科公司另提交欧科公司工作人员的工作电子邮件、张博在职期间的多封电子邮件，欲证明欧科公司的主营业务系开发数字货币钱包并为数字货币交易平台提供技术服务，张博在欧科公司工作时主要负责数字钱包产品的开发。相关电子邮件显示：欧科公司员工李某某、刘某某的周报多次提及钱包开发、保险柜等。张博的周报亦涉及与钱包开发和设计相关的内容。欧科公司另提交北京数融互联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基础信用报告，欲证明数融公司与数贝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并于2018年7月9日申请相关商标。张博认可上述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但表示其在职期间并未从事数字钱包的设计开发工作，其虽发送了与钱包软件相关的电子邮件，是因为领导要求其了解相关业务，而后欧科公司并未自行开发相关业务而是采取了收购的方式经营，故其在欧科公司在职期间并未从事钱包软件的后续开发工作。欧科公司主张张博于2018年9月14日独资设立数贝公司，任公司董事和总经理，并从事与欧科公司数字货币业务相关的工作内容，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应根据《竞业限制协议开始确认书》的约定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张博主张其行为不违反竞业限制义务：1．其离职后委托第三方为其缴纳社保，而后第三方公司拖欠其社保，为方便缴纳社保，其自2018年9月注册了数贝公司，且在竞业限制期间，该公司未实际从事任何业务，无工作人员，未来计划从事数字货币钱包业务；2．其在欧科公司工作期间，工作职责不包含钱包软件的开发；3．欧科公司所从事的是交易所业务，交易所业务中所使用的钱包是嵌入在其他软件中的支付工具，而数贝公司的软件是独立的支付工具，两个软件虽然都用于资产交易管理，但属于不同的业务支付工具。综上，张博认为其行为不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张博提交了如下证据：1．人力资源服务委托协议书及其个人社会保险参保缴费信息、补缴信息。其中，委托协议书显示张博于2018年7月31日委托北京烟波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为其缴纳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个税、公积金、社保等；参保人员缴费信息显示，2018年7月至9月期间猎兔（北京）人力资源科技有限公司为张博缴纳社保，2018年12月数贝公司为张博缴纳社保；参保人员补缴信息显示2018年9月的社保系补缴。2．张博在欧科公司任职期间所在的产品技术部产品获优秀团队奖的情况，其上显示，该团队2017年完成了品牌升级、支持了兑币交易、上线了指数交易、完成了多币种合约、开放了点对点交易等。3．2018年12月4日发布的报告、2018年12月发布的专题报告。除张博个人社会保险参保缴费信息、补缴信息外，欧科公司否认前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并表示结合数贝公司的注册资本、实缴资本、软件著作权登记等情况，张博所述其成立数贝公司仅为缴纳社保不合常理。张博另表示根据其与乐酷达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金为10万元，但其与欧科公司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开始确认书》加重了违约金数额，但在双方签署该确认书时，其并未注意违约金数额的调整，如法院认定其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希望能够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欧科公司以要求张博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支付违约金等为由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做出京劳人仲字[2019]第10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张博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科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250000元；二、驳回欧科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张博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双方所签署《竞业限制协议开始确认书》约定张博的竞业限制期间为2018年6月19日起0．5年，并就欧科公司支付张博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标准、竞业限制的范围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张博在该确认书上签字，应遵守确认书中对竞业限制的相关约定。欧科公司按约足额支付了张博竞业限制补偿金，张博应当履行其竞业限制义务。关于张博自欧科公司离职后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张博自2018年9月14日独资注册成立了数贝公司，并任职该公司的董事及总经理，该公司于2018年10月1日首次发布CionSafe数字资产钱包APP，结合张博的脉脉信息显示其自2018年9月至今作为数贝公司创始人从事CoinSafe数字资产多签钱包，自述该公司未来系计划从事数字钱包业务，可知数贝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数字钱包的开发、运营等工作；其次，根据欧科公司提交的相关电子邮件，可见张博及欧科公司的员工均从事过与数字钱包相关的业务，张博的电子邮件内容亦可与其在脉脉平台上自行填写的欧科公司任职经历相对应，据此可知，数贝公司与欧科公司之间在业务范围上有重合，属于具有竞争业务的企业。张博虽称其在职期间仅是根据领导要求考察数字钱包相关业务，并未从事后续开发工作，但其所述显然与其在脉脉平台上自行填写的任职经历相矛盾，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张博虽表示数贝公司的CoinSafe软件与欧科公司从事的交易所钱包属于不同的支付工具，不存在竞争关系，但亦认可均用于资产交易管理，亦同为支付工具，法院对其主张亦不予采信。至于张博称其成立数贝公司仅为缴纳社保等抗辩，法院注意到，成立于2018年9月14日的数贝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张博实缴出资额123．5万，结合该公司登记有CoinSafe数字钱包软件以及张博自述其成立该公司系为了未来计划从事数字钱包业务等内容，可知其所述成立该公司仅为缴纳社保与常理不相符、亦与事实相矛盾，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为，张博在离职之后在竞业限制期间成立数贝公司，从事与欧科公司处于竞争关系的业务，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之情形。张博自欧科公司离职后成立与欧科公司存在竞争业务关系的数贝公司，该行为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开始确认书》的约定，应当向欧科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至于张博提出双方约定的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过高的情形，法院认为，张博在竞业限制期间成立数贝公司，所从事经营业务亦存在重合之处，但欧科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该行为产生的损失数额，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博的获利，故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法院综合考虑张博的违约情形、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支付情况、《竞业限制协议开始确认书》履行情况等，酌定张博应向欧科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14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博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欧科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14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张博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一节，一审判决作出后，由于上诉人欧科公司未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张博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提出异议，张博亦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数额一节，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张博虽然在竞业限制期间内存在违约行为，但张博并未因此获利或给欧科公司造成损失，据此认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但竞业限制法律制度的设立是为保护企业的商业秘密，维护正当有序的市场竞争环境，因此，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的确定不应当以有无实际损失作为前提条件，还应当根据劳动者的过错程度、在职期间的收入水平及不同行业的特点，结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进行衡量。根据张博与欧科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显示，张博转正后月固定工资为税前28000元。且张博自欧科公司离职后，欧科公司已向张博足额支付了6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93000元。如果按照一审法院判决的张博向欧科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140000元，则无法达到竞业限制的目的。其次，张博与欧科公司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开始确认书》显示：张博的竞业限制义务自2018年6月19日起开始生效，竞业限制时间为半年，每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为15500元；如张博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则须按照竞业限制补偿金的5倍向欧科公司支付违约金。上述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述，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双方约定的基础上，已经酌情将张博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降低至250000元，不存在违约金数额过高的情形，符合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数额的认定过低，显失公平，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欧科公司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张博应当支付的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数额有误，本院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3181号民事判决；二、张博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欧科互动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2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勇审 判 员  梁 睿审 判 员  唐述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田晓宇书 记 员  焦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