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小林，男，生于1970年1月2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麟，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清，男，生于1975年9月20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县满井镇乾坤石业加工厂。经营场所四川省仁寿县满井镇友好村4组。 经营者：肖汉辉，男，生于1975年9月1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小林因与被上诉人王华清、仁寿县满井镇乾坤石业加工厂（以下简称乾坤石业加工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364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小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麟，被上诉人王华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被上诉人乾坤石业加工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小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华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乾坤石业加工厂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对于认定本案魏小林与乾坤石业加工厂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依据是通话录音，而该录音并未在法庭上当庭播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事实是魏小林介绍王华清给乾坤石业加工厂经营者肖汉辉进行就厂房拆除工作。魏小林与王华清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魏小林并未对王华清及其工友进行安排、指示、指挥。在王华清等进行厂房拆除时，上诉人魏小林都不在现场。另对拆除工具电钻，是上诉人魏小林借给王华清等人使用，不能以此认定雇佣关系。综上，本案系乾坤石业加工厂雇佣王华清从事旧厂房拆除工作，应依据该双方之间雇佣关系及过错予以处理。 王华清辩称，到旧厂房现场时是魏小林安排拆除事项，并提供拆除工具电钻。该两把电钻是魏小林专门为本案厂房拆除事项在场镇上购买的新电钻。如魏小林不是雇佣老板，怎么会提供两把新电钻。王华清并不认识乾坤石业加工厂的经营者肖汉辉。出事当天中午在乾坤石业加工厂食堂吃饭时才知道肖汉辉是谁。如果肖汉辉直接雇佣王华清或者将工程发包给王华清，双方不可能在实施拆除前无交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乾坤石业加工厂辩称，乾坤石业加工厂仅与魏小林之间存在口头承揽合同关系，与王华清之间并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或者雇佣关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 王华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魏小林、乾坤石业加工厂共同赔偿王华清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6406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乾坤石业加工厂因急需拆除旧厂房搬迁至另一厂址，其经营者肖汉辉电话联系魏小林，双方在电话中承诺肖汉辉将其厂房以每平方米10元的价格承包给魏小林进行拆除。魏小林曾做过不锈钢活路与曾做过彩钢瓦活路的王华清相识。魏小林通过电话告知王华清，乾坤石业加工厂将拆除厂房的事情，双方口头约定由魏小林每天支付王华清及其工人每天300元工钱直至拆完为止。王华清及其工友高某（准备看下拆除工作的情况，以后再增加人员）于2018年5月15日早晨8点半左右到乾坤石业加工厂，由魏小林向二人安排如何拆除，以及其他注意事项，并向二人提供了拆除彩钢瓦螺丝的电钻。二人随即参与了拆除工作，当天拆除到下午17点半左右，王华清因在拆除彩钢瓦工过程中，从3米多高的厂房上摔在地上堆满的石头上受伤。王华清受伤后，当即被送往仁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7月24日好转后，办理出院手续，《出院病情证明书》的出院诊断载明：一、多发伤：（一）、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1.右侧小脑挫裂伤；2.右中颅窝、后颅窝骨折伴颅内积气；3.枕顶部头皮挫裂伤；（二）、胸部闭合性损伤：左侧6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双侧胸腔少量积液；（三）、全身多处骨折：1.双侧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伴脱位；2.左侧髌骨碎裂性骨折；3.胸2椎体压缩性骨折；（四）、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1.腰3—5及骶尾椎棘突周围、背侧皮下及左侧骼骨翼组织内积气；2.腰背部大面积皮肤剥脱伤；3.双侧膝关节组织肿胀；（五）、1.下唇穿通伤；2.上唇软组织挫伤；二、肝囊肿。出院医嘱及建议：1.休息3月；2.加强护理及营养摄入，口服活血化瘀、强筋壮骨药物促进骨痂生长；3.出院后1、2、3、6、9、12月门诊复查，根据复查情况决定是否二次手术及时间，手术费用约2万元；4.加强双膝关节功能锻炼；5.病情变化专科就诊；6.门诊复诊每周周六。花去医疗费165340.64元。 2019年5月30日，王华清的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经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伤残等级为：1.被鉴定人王华清双侧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侧髌骨骨折经内固定术治疗后遗留双侧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均属九级伤残；王华清右侧小脑半球挫裂出血伴积气，双侧额颞叶散在脑挫伤伴出血，右颞骨骨折，折线累及乳突部遗留软化灶，伴有神经症状体征属十级伤残；王华清头部损伤遗留右耳听力障碍属十级残；王华清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属十级伤残。三个十级残；2.王华清内固定物取出后续医疗费用约在19000元—21000元之间，花去鉴定费18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华清受伤后，乾坤石业加工厂垫付费用110000元。一审法院认可王华清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的门诊费用金额为7630.6元。王华清之母已故，其父王少明，生于1947年11月6日，生育王华清、王志军、王建英三个子女。王华清夫妇生育一子王顺，生于2004年7月18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王华清因提供劳务受伤，应得到赔偿。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华清与魏小林、乾坤石业加工厂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确定。2.王华清该次受伤的损失是多少。3.魏小林、乾坤石业加工厂对王华清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责任份额各为多少；王华清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应承担的责任为多少。 关于焦点一。 从乾坤石业加工厂提交的证据《电话通话记录》来看，魏小林以每平方米10元的价格从乾坤石业加工厂的经营者肖汉辉处将拆除厂房的工作承揽下来，又以每天300元的工资雇请王华清等人进行实际拆除。因此，魏小林与乾坤石业加工厂系承揽合同关系，与王华清系构成雇佣合同关系，王华清系魏小林雇请的雇员；一审庭审中，魏小林辩称其只系介绍王华清给肖汉辉做工，不应承担责任，从庭审中查明的事实，王华清与乾坤石业加工厂的经营者肖汉辉根本不认识，且拆除彩钢瓦的电钻系魏小林提供，并且王华清及其工友亦受魏小林的安排、指示、指挥，因此，魏小林的辩称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乾坤石业加工厂辩称与魏小林系承揽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焦点二。 经一审法院结合当地审判实践核定，王华清在该次事故中的各项损失为：1.残疾赔偿金33216元×20年×0.25元=166080元；2.医疗费：王华清住院期间的住院费、门诊费和出院的门诊费共计171957.4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王华清之父王少明：23484元×8年×0.25÷3＝15656元；王华清之子王顺：23484元×3年×0.25÷2＝8806.5元，共计24462.5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70天×100元+2000元=9000元；5.误工费：160天×100元/天＝16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70天×30元/天＝2100元；7.营养费：70天×30元/天＝21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37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10.后续医疗费21000元；11.交通费500元；12.鉴定费1800元。综上，王华清因摔伤造成的总损失为422869.9元。 关于焦点三。 通过对焦点一的分析，王华清与魏小林之间系雇佣关系，王华清受雇于魏小林为其承揽乾坤石业加工厂厂房拆除工作，在该工作过程中坠地受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魏小林应对王华清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厂房拆除过程中，魏小林和王华清本应具有相应的施工安全意识和安全注意义务，通过提供必要的、合理的施工安全措施和保护措施而避免损害的发生，双方自身均存在过错，应由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乾坤石业加工厂与魏小林之间属承揽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乾坤石业加工厂因对其选任无施工资质的魏小林拆除厂房，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王华清主张魏小林与乾坤石业加工厂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厂房拆除过程中，王华清与魏小林、乾坤石业加工厂均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魏小林作为接受劳务者在劳务活动中处于组织者、指挥者和管理者的地位，在王华清进行高处作业时未尽到安全管理的职责并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存在较大的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主要责任，结合该次拆除工作的完成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40%的责任；王华清作为一名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其自身的安全负有必要的注意义务，其理应知道在高处作业的危险性，但王华清在屋面拆除彩钢瓦时未系安全绳、未佩戴安全帽，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致使其坠地受伤，其本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乾坤石业加工厂作为定作人，同时也作为拆除现场的管理、监督者，其亦有提供安全保护措施的义务，其对魏小林的拆除工作未尽到必要的选任、管理、指示责任，故乾坤石业加工厂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 综上所述，魏小林应当赔偿王华清因伤而遭受的损失422869.9元×40%=169147.96元；乾坤石业加工厂应当赔偿王华清因伤而遭受的损失422869.9元×30%=126860.97元，与垫付的110000元费用品迭后，乾坤石业加工厂还应赔偿王华清16860.97元。其余损失由王华清自行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魏小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华清的各项损失169147.96元；二、乾坤石业加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华清的各项损失16860.97元；三、驳回王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减半收取计3380元，由王华清负担1014元，乾坤石业加工厂负担1014元，魏小林负担1352元。 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华清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证人高某陈述：我平时做装修，也做些杂工。此前并不认识魏小林，有天在王华清家里时，王华清接到了魏小林电话，喊王华清干旧厂房拆除工作，每天三百元。出事当天我和王华清到乾坤石业加工厂厂房后，魏小林就到了厂房。当时只有我和王华清两个人，魏小林就带来两把电钻过来。 对于王华清陈述的魏小林专门购买了两把新电钻用于厂房拆除事项，魏小林抗辩陈述借给王华清的两把电钻，一把为新电钻，一把为旧电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华清、魏小林、乾坤石业加工厂三者之间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魏小林与乾坤石业加工厂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魏小林与王华清系雇佣关系，具体理由为： 从乾坤石业加工厂以及魏小林的陈述来看，乾坤石业加工厂是将拆除厂房业务以10元每平米的价格进行发包，从未有招揽工人并按天发放劳动报酬的意思表示。从这点来看，乾坤石业加工厂与王华清之间不能形成雇佣关系。并且从王华清陈述在中午吃饭时才知道谁是肖汉辉来看，表明王华清已经开始实施拆除事项后才认识肖汉辉，这也是王华清与乾坤石业加工厂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印证。同时，王华清的该陈述也表明乾坤石业加工厂与王华清之间不应存在承揽关系。如果王华清与乾坤石业加工厂之间建立承揽关系，则相应的金额、工期等事宜应由王华清与肖汉辉协商确定，但事实并非如此。在排除乾坤石业加工厂与王华清之间的雇佣关系或者承揽合同关系后，则只能认定乾坤石业加工厂与魏小林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 又因乾坤石业加工厂仅与魏小林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未与王华清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或承揽关系，则相应的魏小林与王华清之间应当存在雇佣关系。对此，系魏小林通知王华清及其工友高某到厂房现场，提供了拆除厂房的工具电钻，对具体拆除工作进行了指挥、安排等事宜就是印证。尤其是，王华清陈述魏小林提供的电钻系为拆除厂房事宜购买的全新电钻，虽然魏小林仅认可其中一把为新电钻，另一把为旧电钻。即便如魏小林所述其中一把为新电钻，但将刚购买的新电钻用于出借的行为也明显有违常理。在排除魏小林出借电钻的事实后，对于魏小林提供电钻的行为只能认定为为雇员王华清和高某提供劳动工具。 综上，魏小林关于其在本案中仅系居间介绍，与王华清不形成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魏小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部 审判员 梁 丹 审判员 罗 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