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 负责人：马谦，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康玥，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分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娜。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飞，系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东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锐，系辽宁晟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溪湖区金传碎石加工厂，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 投资人：宗锡国，该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锐，系辽宁晟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康平支公司，住所地康平县。 负责人：王永丽，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魏东生、溪湖区金传碎石加工厂（以下简称“金传加工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康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康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3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以交警责任认定及涉案刑事判决未认定逃逸即认为魏东生离开事故现场不属于肇事逃逸，属明显的认定事实不清。因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虽未直接认定魏东生在发生事故后逃逸，但同时又认定魏东生存在驾驶拼装车辆及伪造车辆号牌的违法行为与事实。而魏东生伪造车辆号牌的行为，即从客观上可以证明其存在如发生交通事故后可以逃避处罚的主观故意。另涉案刑事判决只是对魏东生涉及交通肇事罪的行为与事实进行审理并宣判，但魏东生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与是否明知事故发生而离开现场无必然关联性，即原审法院应结合魏东生在涉案事故中的全部过错综合审查并认定其行为，而不应只简单进行形式上的审查。在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与涉案车辆被保险人已签订保险合同，并且涉案保险合同全部条款均已生效前提下，发生事故造成车辆出险，就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予以处理。关于是否应该给付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138条第2款明确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及其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对于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应当予以驳回。 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逃逸是交通肇事罪，不是本案法定的评判内容。魏东生不属于逃逸，刑事案件的判决也未认定为逃逸。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维持。本案是民事诉讼，适用民事实体法和民事诉讼程序法，不适用刑事诉讼法。通过民事实体法体现，一审判决支持死者家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机动车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依据《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精神，确定损害赔偿的范围，以实现受害人的损失填补和其他道路交通参与人的经济负担之间的利益平衡，那种以侵权人接受了刑罚处罚就不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观点已经不再是司法实践中的主流观点，也与当今的立法取向不符，正在并必将被历史所抛弃。 魏东生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金传加工厂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人保康平公司未答辩。 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共同赔偿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各项损失共计819728.5元（丧葬费34546.5元、死亡赔偿金37342元×1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224052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费为每天需两人计算共计1000元）；2.要求人保康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72240元，合计891968.5元。 一审查明事实：受害人刘某为城镇居民，1954年4月5日出生，死亡时年满65周岁。李凤兰系刘某妻子，刘长亮、刘丽娜系李凤兰与刘某的婚生子女。魏东生系金传加工厂的职工，从事司机职务。2019年7月24日15时48分，魏东生驾驶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拼装的悬挂辽Ｃ×××××伪造号牌重型箱式半挂车（载货111.9吨），由大柳峪驶往沈阳方向，行至石桥子药都大街天士力物流公司前路段时，变更车道时瞭望不周，将同向右侧刘某驾驶的两轮轻便摩托车撞倒并碾轧（刘某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位注册登记的无牌两轮轻便摩托车），造成刘某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8月1日，本溪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事故形成原因：“魏东生驾驶拼装的重型箱式半挂车（载货111.9吨），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辽Ｃ×××××）上路行驶，变成车道时瞭望不周，将左侧两轮轻便摩托车撞倒碾轧，肇事后驶离现场是事故形成的全部原因。刘某因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牌、无保险两轮轻便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虽有违法行为，但不是此事故形成的原因”，认定：“魏东生负全部责任，刘某无责任。”发生此事故的车牌号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金传加工厂所有，该车辆在人保康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并在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投保了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发生此交通事故后，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辽0503刑初21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肇事后，魏东生驾驶肇事车辆驶离现场。经本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刘某因头部、胸部及腹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颅脑损伤并胸、腹腔脏器破裂出血而死亡。案发后，魏东生继续行驶，接到本单位电话告知其发生了交通事故后，停车等待警察处理。事后，魏东生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8万元”等事实，认定：“魏东生肇事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魏东生认罪认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魏东生当庭自愿认罪，并能够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判决：“魏东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查阅（2019）辽0503刑初210号刑事卷宗，其中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甲方）与魏东生（乙方）于2019年8月6日达成了《调解协议》，载明：“现就魏东生于2019年7月24日交通肇事致刘某当场死亡一案达成谅解，乙方赔偿甲方人民币捌万元整。甲方对乙方表示谅解，不再追究乙方其它责任（保险公司应赔付的金额除外）”。现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与各被告无法就赔偿一事达成协商，依法提起诉讼。辽宁省2019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342元、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6448元、丧葬费34546.5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魏东生系金传加工厂的司机，发生事故时魏东生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关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即金传加工厂承担。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魏东生负全部责任，刘某无责任，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金传加工厂所有的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康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并在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投保了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提出“根据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中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予赔付的规定，魏东生肇事后驶离现场，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拒绝赔付”的辩解，该条款应作为驾驶人存在肇事逃逸情节下保险人的免责事由，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以及刑事判决书，均未确认魏东生肇事后驶离现场属于肇事逃逸的情节，“肇事后驶离现场”系对现场情况的事实认定，综合考量案件实际情况并结合事故现场视频资料，驾驶人魏东生驶离现场的情形并不属于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的免责范围，故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主张的合理损失，应先由人保康平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应由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规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应由侵权人即金传加工厂予以赔偿。受害人刘某为城镇居民，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主张的受害人刘某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害赔偿项目和标准应参照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计算。关于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审判实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刘某死亡时年满65周岁，死亡赔偿金的年限应确定为15年，故死亡赔偿金核定为560130元（37342元/年×15年）；丧葬费为34546.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刘某因交通事故死亡，魏东生犯交通肇事罪虽已受到刑事处罚，但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可见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作为死者刘某的近亲属,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全案实际，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在刑事案件中与魏东生达成谅解，魏东生已赔付8万元，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在谅解协议中写明“不再追究乙方其它责任（保险公司应赔付的金额除外）”，故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10000元。关于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2240元，因受害人刘某的妻子李凤兰身患胃癌，除社保外无其他生活来源，该费用的计算标准也符合法律规定，且各被告对此并无异议，予以支持。关于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主张的家属办理丧事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费1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且符合日常生活法则，予以支持。上述各项损失，根据肇事车辆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实际情况，核定由人保康平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560130元、丧葬费为3454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2240元、家属办理丧事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费1000元，合计66791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康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二、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赔偿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家属办理丧事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合计667916.5元。案件受理费12719元（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已预交），减半收取计6359.5元，由金传加工厂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问题，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按照法律规定提起民事诉讼主张相应的民事权利并无不当,且本案系李凤兰、刘长亮、刘丽娜就各项损失一并提起民事诉讼,并非单独就精神损害抚慰金提起民事诉讼,故对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主张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主张的魏东生肇事后驾车驶离现场应免除其赔偿责任问题，魏东生肇事后虽驾车驶离现场，但其辩称驾车驶离现场系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且交通事故认定书和生效刑事判决书均未认定魏东生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主张应综合评定魏东生的过错并确定其免赔事由成立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葫芦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9.5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玉芝 审判员  李政久 审判员  许 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旭东 书记员乔慧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