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02民初867号 原告：叶炳灶，男，195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勇，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东路6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2147308843G。 法定代表人：蒋罗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瑛，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炳灶与被告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炳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撤销原、被告之间的假肢安装合同；2.退还原告支付的假肢款86500元；3.赔偿原告损失（以三倍计算）259500元。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31日，原告因交通事故双腿被截肢。为了生活方便，准备安装假肢。被告的业务员找到原告，根据其推荐，原告选择了两只稍微贵一点，自己经济能力能够承受的假肢，双方签订了假肢安装合同，但合同只有被告持有，并没有给原告。在此期间，被告对原告说可以申请政府补助，补助内容是两只假肢，同时被告业务员对原告说政府补助的假肢太差，根本不能用，但两只假肢可以作价16500元卖给被告。因此，原告在政府补助假肢抵扣16500元后，实际支付了70000元。2019年3月，原告得知所安装的假肢被调包，原告所安装的假肢就是向政府所申请补助的假肢。原告向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控告被告涉嫌诈骗，但事实虽查清，但公安机关不认为这是诈骗而是民事欺诈。庭审中，补充如下：根据公安调卷和被告证据，2013年5月30日奥托博克（中国）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托博克公司）与浙江省残联签订下肢假肢采购及服务合同，时限三年，期限内价格固定。被告是奥托博克公司在金华的服务点，可随时拿货。2014年11月12日奥托博克公司与婺城区残联签订的合同实际是结算协议，合同载明15副假肢。小康工程项目假肢是包含辅料的，并提供售后。 被告德仁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假肢安装合同于2015年3月12日全部履行完毕，假肢已安装，价款也已支付。原告要求撤销已超诉讼时效。假肢86500元的金额经过法院认定是合理的，原告不存在错误认识，被告不存在调包。政府采购价16500元并不代表原告可以此价自行安装，每副假肢都具有特定性。业务员不能代表被告的行为，若存在欺诈，应追究业务员个人的责任。 原告叶炳灶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1.身份证、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 2.发票，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安装假肢的事实； 3.婺城公安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婺城检察院答复函，证明原告报案过的事实； 4.婺城刑侦大队调取材料，证明原告身上的假肢跟残联补助的假肢吻合。笔录中还提到辅料需要另外支付，但应该是全包的。售货清单证明涉案假肢跟残联小康项目里面的清单也是一样的。 5.假肢装配协议（韦望烨）、朱珍成残联假肢说明，证明假肢有两种模式，一种是残联审批下来的，一种是未审批下来的。2014年5月17日残联审批下来的都是有型号的，要求安装的就是原告腿上的假肢。 被告德仁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至3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无违法犯罪，不存在欺诈。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残联情况说明，安装时间2014年5月6日去安装，2014年6月安装完成，安装期间住院的费用也需要原告本人承担。对证据5，真实性经核实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来没有否认过残联给的是假肢。 被告德仁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叶炳灶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的证明，证明判决书认定86500元价格合理； 2.浙江省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下肢假肢项目供货合同、2014年婺城区残联假肢装配名单，证明供货时间在供货合同之后及叶炳灶系2014年婺城区残联假肢装配名单中的人员； 3.奥托博克公司情况说明，证明叶炳灶在残联申请的假肢在2014年11月14日后才确定可以供货的事实。 原告叶炳灶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假肢的价款不包含其他费用，在训练期间需护理一名，护理费没支持。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显示2013年5月30日浙江省残联就与奥托博克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价格跟标的物已经确定，实际供货需要根据残联具体工作确定。残联公布的补助名单后才能确定具体的内容，该合同其实是一份结算合同。对证据3不认可，跟证据1、2逻辑不通。 叶炳灶申请证人羊某出庭作证，证明被告存在欺诈行为，宣称向原告推销更好的假肢，但实际安装的是残联补助的假肢。 对证人证言，叶炳灶质证认为，真实可靠，被告存在欺诈行为。德仁公司质证认为，不认可，与公安笔录不相符合。 本院认证认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及被告提交的证据1、2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交的证据3，结合供货合同约定，予以认定。对证人证言，对羊某原系德仁公司业务员及其系叶炳灶安装假肢的经办业务员的事实予以认定。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调取了（2014）金婺民初字第2685号及（2014）浙金民终字第1684号案卷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叶炳灶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与郑善海驾驶的闽Ｇ×××××号中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叶炳灶受伤致双腿截肢。2014年5月17日，经原德仁公司业务员羊某推介，叶炳灶在德仁公司处安装小腿假肢（型号：BK=1D35）、大腿假肢（型号：AK=3R78），合计价款86500元，实际支付70000元（已折抵残联待补助的假肢），并开具86500元发票。后叶炳灶于2014年6月出院离开德仁公司，该假肢使用至今。本案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假肢安装合同。 叶炳灶提交的《朱珍成残联假肢说明》载明：朱珍成，男，浙江省瑞安市金湖街道五星路20号人，于2016年5月来本公司安装假肢（右大腿），本公司给予先抵扣2016年残联小康工程款壹万元整。朱珍成要积极配合办理手续，办理好后假肢给公司，如朱珍成（未）办理，本公司有权追讨此款项。证人羊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浙江省有个小康工程项目，下肢截肢的只要去残联办理相关手续后可以申请免费假肢的安装。德仁公司是金、丽、衢的服务商。利用这一点，叫我们跟客户说残联赠送的假肢是普通的、不舒服的，鼓励都做功能性更好、舒适性更好的假肢。老板说残联申请的假肢以现金方式收购，差额由客户出。叶炳灶也是按照上述漠视操作的。 2014年9月3日，叶炳灶因交通事故向本院起诉郑善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本院经咨询上海天弓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对叶炳灶已安装的假肢费用86500元予以认定，确定叶炳灶残疾辅助器具费（含维护费）为312750元，并据此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判决，保险公司上诉后被驳回，该案现已生效。 2014年11月，婺城区残联（买方）与奥托博克公司（卖方）签署浙江省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下肢假肢项目供货合同，其中“二、合同特殊条款第5.1条”约定：合同生效后，卖方服务机构首先应对买方所辖地区拟装配假肢的残疾人进行筛查和前期评估，根据残肢状况、生活习惯及使用习惯等情况，确定适合的假肢装配对象和品种，并对确定装配对象进行一一测量、取型、制作、加工、装配、训练、调试及交付使用。叶炳灶在该供货合同装配名单内，其中右小腿假肢（型号：BK=1D35）单价5800元、左大腿假肢（型号：AK=3R78）单价11000元；上述单价为含税价，包含每条假肢所有费用，包括部件费用、原材料费用、制作费用、技术服务和售后服务费用、运输费、培训费、保险费、税费等全部费用。 2018年11月，叶炳灶儿媳妇吴晓兰到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城东派出所反映叶炳灶被德仁公司骗了的情况。2019年3月11日，叶炳灶控告德仁公司诈骗，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不予立案。后叶炳灶不服，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检察院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不立案理由成立。叶炳灶在公安机关询问“是否和公司法人代表、老板对接过”时陈述“不认识的，哪个老板都不知道”。2019年5月15日，叶炳灶儿子叶华、儿媳妇吴晓兰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均陈述“去年十月份的时候，羊某突然打叶华电话说当时给叶炳灶安装的不是86500元的产品，实际安装的就是残联赠送的假肢，被老板调包了”“我们就是和羊某对接的，谈也是和羊某谈的，签合同也是和羊某签的”。叶华在询问中还陈述“……当时羊某就说产品价格是86500元，说我们实际只要付7万就行了。说是叫我们去残联办手续，残联赠送的假肢就折抵16000从总款里面扣除了，以后等残联假肢到以后，残联的假肢就归他们公司了。我们当时是同意的，所以当时说好后，羊某就拿出来一份合同叫我们签字，我们当时叶搞不清楚，也就签了。后来过了二三天，我正好去德仁公司去看我爸，那时候老板正好在，老板对我说最好是装十二三万的假肢，这样装起来可能会走路的。我说算了，也没这么多钱……”。吴晓兰在询问中还陈述“……春节后，我们就到德仁公司去了，当时就是去住在公司里的，说是要训练走路。刚住下来不久，羊某就打我们电话说叫我们去公司把假肢的型号和价格定一下。当时是我和我老公两个人去的……我记得办公室有很多假肢陈列在那里的。当时就是羊某一个人和我们谈的，她当时推荐给我们德国奥托博克的品牌，当时我们对这个德国品牌是认可的，所以羊某就拿了一本奥托博克的书，说上面是什么型号，什么型号是什么价格。其实我们当时什么都不懂，对型号一无所知，我们就知道关心价格……我们当时考虑装太差的也不行，太好的十几万的也吃不消，所以当时就选了86500元这种……”。2019年5月14日，公安机关询问羊某“当时叶炳灶是安装什么型号的假肢”时，羊某陈述“这个我不清楚的，是蒋总（蒋罗辉）和他们谈的，这里应该是签订过一份假肢装配协议的，这份协议是公司保管的。据我事后的了解，叶炳灶说的是他当时要装8万（大腿加小腿）多的假肢，他现在脚上穿的大腿3R78（现在市场价是卖3万多）以及小腿1D35（现在市场价是1万6）……”，对于“给叶炳灶装的这套产品是公司库存还是残联配发的产品？”，其陈述“只要去看叶炳灶是哪一年申请的就行了，肯定当年就发货的”。 另查明，羊某于2004年进入德仁公司，2018年7月正式离职，后进入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从事假肢营销工作，负责区域包括金华，其离职前任德仁公司假肢业务部主管，负责区域包括衢州、丽水、金华市区等。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存在欺诈并适用“退一赔三”。原告主张欺诈的理由有二：一是原告实际安装的假肢被调包成婺城区残联补助的假肢；二是被告原业务员羊某宣称公司安装的假肢功能好于婺城区残联补助的假肢，导致其放弃残联免费补助的假肢而选择了公司86500元的假肢，而被告安装的假肢型号实际与补助的假肢一致。对于理由一，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供合同，无法直接确认约定的假肢型号，但根据一般的交易习惯，假肢在安装前买方通常会查验型号，同时结合原告在诉状中称“原告在被告处按合同约定安装了假肢”，可认定叶炳灶现身上安装的假肢（小腿假肢型号：1D35，大腿假肢型号：3R78）就是双方约定的假肢；另从时间线看，原告安装假肢的时间在先，婺城区残联与奥托博克公司签订合同在后，两者相隔半年，显然被告不存在调包的可能。对于理由二，根据前述，原告未举证证明其与羊某谈妥的假肢系何型号，故本院只能从原告方选购假肢的过程去分析“羊某宣称的功能更好的假肢”的情况。根据叶炳灶儿子叶华、儿媳妇吴晓兰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原告方选择86500元价位的假肢系根据自身经济能力及交通事故预期赔偿金额而综合确定的，另从签订合同后叶华明确拒绝德仁公司老板蒋罗辉选择十二三万假肢的建议亦可旁证，也即原告方选择86500元价格的假肢系其自主选择的结果。现因婺城区残联补助的假肢与实际安装的假肢型号一致，原告即认为被告存在欺诈。由该论断引出以下疑问：一、是否婺城区残联未审批通过原告补助申请，或者婺城区残联补助的假肢型号不一致，欺诈则不成立？二、补助假肢抵扣金额为16500元（86500元-70000元），金额与奥托博克公司供货给婺城区残联的价格16800元（11000元+5800元）极为接近，是否可推出被告明知原告必然可获补助且补助的就是其安装的假肢型号？本院认为，原告于2014年5月安装假肢时，是否可百分百确定获得婺城区残联的补助假肢尚存在不确定性，即使获得补助，假肢的具体型号亦非被告可予掌控，对此叶炳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欺诈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故假肢选购并安装完毕后，双方的交易实质已全部结束，被告是否存在欺诈在该时间点也已确定，不因原告是否获补助及补助的假肢型号而发生变化。再进一步分析，羊某是否有意诱导原告方选购与婺城区残联补助同型号假肢？对此，前述已分析，不再赘述。本案中，原告在当时要么选择86500元的假肢（如原告方所述，假肢可以抵扣也好的），要么耐心等待婺城区残联补助的假肢。而从结果来看，若原告选择后者，显然无法在当时交通事故案件判决中获得312750元金额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赔偿，且在仅约定支付70000元的情况下，原告方额外要求被告开具了86500元金额的发票用于诉讼，故作此选择应当有其便于诉讼的考量；况且被告作为以取得利润为目的的营利法人，其选择出售假肢的方式而不是选择仅做残联补助假肢的配套服务以获取更多利润的商业行为本身本院不作评价，但双方以残联补助假肢抵扣价款的行为显然违背了政府对残疾人的救助本意，应予谴责。此外，本案极为特殊的一点是，原告赖以主张被告欺诈的证据主要是证人羊某的证言，而按原告的陈述，羊某既是该假肢推销的业务员，又是签订合同的被告代表方，即欺诈行为的具体实施者，本次诉讼又与羊某于2018年10月对原告方的告知相关，再加上羊某从被告处离职后仍从事本地区假肢营销进而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事实，导致其证人证言因存在利害关系而证明力较弱。综上所述，涉案假肢安装合同已完成，原告认为被告存在欺诈并据此要求解除合同、“退一赔三”的依据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叶炳灶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596元（已减半），由原告叶炳灶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江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