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8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奢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王佳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英齐，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杨，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珏，女，199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上诉人上海奢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奢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珏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45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奢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奢家公司无需向王珏支付绩效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珏承担。事实与理由：1、奢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给王珏的佣金为王珏工作职责外的报酬，并非绩效工资；2、奢家公司股东会做出提前解散公司进入清算程序的决议具有法律效力，且奢家公司通过微信第一时间通知了员工，并就经济补偿与王珏达成一致意见，故属于法定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存在违法解除，仅需支付王珏经济补偿金；3、王珏已休完2018、2019年度的年休假，故不存在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王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珏工资由基本工资及绩效工资组成，绩效工资由奢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佳桢转账支付，应纳入劳动报酬范围；对奢家公司股东会决议不予认可，且其清算程序不符合公司法规定。奢家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奢家公司需向王珏支付未休年假折算工资。奢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无需支付王珏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的绩效工资517.30元；2、要求无需支付王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989.32元；3、要求无需支付王珏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2,216.5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珏于2017年10月11日入职奢家公司处，双方签订期限为2017年10月11日至2018年10月10日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王珏岗位为电商运营助理，月工资为3,300元，该份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珏仍在奢家公司处工作。2019年6月25日，奢家公司出具《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其上载明：“王珏，女，2017年10月1日进我单位工作，全日制，现于2019年6月23日合同终止……”。还出具了《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载明：“兹有我公司员工王珏，在职期间无不良表现，经协商一致，已于2019年6月25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2019年7月9日，王珏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奢家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989.32元；2、支付2018年11月11日至2019年6月2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9,658.24元；3、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5日绩效工资4,697.33元；4、支付2017年至2019年8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5,147.70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静劳人仲(2019)办字第1896号裁决：一、奢家公司支付王珏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绩效工资517.30元；二、奢家公司支付王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989.32元；三、奢家公司支付王珏2018年11月11日至2019年6月2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655.17元；四、奢家公司支付王珏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3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2,216.54元；五、对王珏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奢家公司不服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奢家公司称，其于2019年6月10日告知王珏公司要解散，王珏于2019年6月23日向奢家公司提出需要退工单与解除证明，奢家公司认为王珏同意离职便开具了2019年6月25日的退工单，但王珏对解除协议内容有异议故未签署，但拿走了退工单和解除证明。一审庭审中，王珏则称，2019年4月，奢家公司告知王珏因公司效益不好需要解除劳动合同，王珏要求奢家公司支付赔偿金但遭拒绝，2019年6月25日奢家公司单方面出具解除通知并开具了退工单，未写明解除理由。一审庭审中，奢家公司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由王佳桢个人支付的佣金与奢家公司无关；奢家公司电商运营各部门绩效考核实施办法、佣金结算表、奢家公司人事及法定代表人王佳桢与王珏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绩效考核办法适用人员为电商运营人员，王珏于2018年2月27日转岗为客服，不再适用该办法，佣金每两个月发放的周期与绩效工资发放时间不符。王珏对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奢家公司电商运营各部门绩效考核实施办法、佣金结算表真实性认可，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认可，王珏从未调整过岗位。2、奢家公司股东会决议、王珏与奢家公司人事及王佳桢的微信聊天记录、社保缴费记录，证明奢家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形及为王珏缴纳了2019年7月的社保。王珏对微信聊天记录及社保缴纳记录真实性认可，对股东会决议真实性不认可，王珏只知晓公司经营不善但不知晓公司要清算。3、王珏与奢家公司人事及王佳桢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业务回单，证明王珏已经休完了2018年1天的年休假，2019年6月24日及25日是奢家公司根据经营需要统一安排员工休年假，故王珏一共3天年假均已休完。王珏对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一审庭审中，王珏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王珏自制的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汇总表、银行流水，王珏与王佳桢微信聊天记录，往来邮件及附件，证明王珏月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997.33元。2、上海公积金中心手机短信、劳动监察大队投诉书收件回执，证明奢家公司两次退王珏社保，导致王珏无法领取失业金及造成再就业困难。奢家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对证明内容均不认可。一审审理中因各方坚持各自诉辩意见，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绩效工资的诉请：奢家公司称法定代表人王佳桢每月支付给王珏的钱款为佣金，该笔钱款的发放是根据王珏推广APP成交成果确定，佣金金额按照阶梯式计算；而王珏则称为绩效工资，按照推广APP成交金额的10%计算。本案中，王珏从事的推广APP工作系奢家公司业务范围，该工作亦是奢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向王珏安排，双方往来邮件可证明该部分工作的报酬为每月结算，上述情况符合劳动报酬之特征，故涉争款项应纳入王珏劳动报酬的范围，一审法院采信王珏主张即涉争款项为绩效工资。因王珏认可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应发放王珏佣金金额为517.30元，故对奢家公司要求不予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绩效工资517.3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奢家公司称于2019年6月10日告知王珏公司因经营不善要解散，希望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且协商了解除事宜，其提交了股东会决议予以证明，但该股东会决议为奢家公司内部文件，真实性未获王珏认可。奢家公司在庭后补充提交刊登在《环球时报》的公司清算注销公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决议解散的，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自清算组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在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奢家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股东会决议公司解散及成立清算组，而清算注销公告日期为2019年11月19日，系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之后，其亦不符合公司法中关于公司解散成立清算组及报纸公告的时间期限规定。另外，奢家公司出具的《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中写明经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该证明无王珏签字确认，奢家公司也未就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补强证据，无法证明就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达成一致。故奢家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开具退工单的行为已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王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王珏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997.33元，故奢家公司应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989.32元(计算方式：7,997.33元×2个月×2倍)，对奢家公司要求无需支付王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989.3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年休假折算工资，双方均认可王珏享有2018年度1天未休年休假，2019年度2天未休年休假。奢家公司提交2018年1月10日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王珏已休完2018年度年休假，还称已安排王珏休完2019年度2天年休假。但2018年1月10日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未获王珏认可，其内容也无法显示出王珏请的是年休假的事实，奢家公司亦未就安排王珏休完2019年度2天年休假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奢家公司主张，无法采信。经一审法院核算，仲裁裁决书中计算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未低于法定标准，故对奢家公司要求无需支付王珏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2,216.5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奢家公司同意按照仲裁第三项裁决支付王珏2018年11月11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655.17元，于法不悖，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一、奢家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珏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5日的绩效工资517.30元；二、奢家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989.32元；三、奢家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珏支付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2,216.54元；四、奢家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珏支付2018年11月11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655.1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奢家公司清算组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就奢家公司上诉认为无需支付王珏相应绩效及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的意见。证据规则规定，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奢家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无需支付相应工资之事实，故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各自提交的证据，对绩效工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就奢家公司上诉认为无需支付王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意见。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归于终止。其中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是指在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或者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或者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情形下，用人单位提前于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终止时间而解散公司的。依据一审中奢家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聊天信息等证据，奢家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因经营不善，股东一致同意提前解散公司进行清算及成立清算组。并于当日将公司即将关闭的消息微信通知到员工，后于6月25日向王珏出具了退工及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在仲裁及一审诉讼中，王珏主张奢家公司支付2018年11月11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业经奢家公司予以了确认。据此，双方当事人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节点并无争议。而在此之前，奢家公司已经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提前解散公司。股东会决议是股东依法对公司进行自主管理的形式，无需公司员工予以认可。且奢家公司于2019年11月19日在报刊上刊登了公司清算注销公告，公司已然进入了清算程序。虽然清算程序存有瑕疵，但并不直接导致与员工之间终止劳动合同的违法性。故奢家公司在公司股东会决议提前解散公司后，与王珏终止劳动合同，符合法定终止之情形。在奢家公司未能与王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理应依法向王珏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金15,994.66元(计算方式：7,997.33元×2个月)。综上所述，奢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4565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变更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456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奢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珏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994.6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奢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清算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王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李晶晶审判长  李迎昌审判员  陶 静审判员  金 冶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夏 歆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