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云波，男，汉族，1973年1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招峰，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辉大酒店，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黄土岭路187号。法定代表人：周正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忱，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诗梦，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姜云波与上诉人湖南金辉大酒店（以下简称金辉大酒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11民初1003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云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金辉大酒店支付姜云波《和解协议书》补偿款及利息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辉大酒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和解协议书》关于公积金的补缴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与姜云波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相偏离，一审未能查清双方争议的焦点和案件事实。1、本案争议焦点应包含：金辉大酒店是否应向姜云波支付《和解协议书》所载明的补偿款？金辉大酒店将单位补缴部分住房公积金补偿给姜云波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交由姜云波自行补缴，还是补偿给姜云波？姜云波所主张的补偿款中包含的未缴纳住房公积金的补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从《和解协议书》的约定来看，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由金辉大酒店一次性给予姜云波补偿，其接受补偿后，放弃向金辉大酒店继续主张缴纳住房公积金的权利。姜云波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法。3、双方当事人对住房公积金未缴进行一次性补偿，系属双方对各自权利义务的处分，该处分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不损害国家、第三方的权利。4、截止本案上诉之日，姜云波向湖南省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查询金辉大酒店并未在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开具住房公积金缴纳账户，未为姜云波缴纳公积金。二、一审法律适用不当。1、本案不属于姜云波要求金辉大酒店缴纳住房公积金的争议。2、本案的争议应为普通民事纠纷。3、一审判决认可《和解协议书》是各自真实意思表示，对该协议作出效力认定，但是对于公积金作出不按照协议规定执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金辉大酒店辩称，《和解协议书》中约定以补偿款的形式代替单位缴纳住房公积金义务，此约定不符合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姜云波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和解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2、乙方也可以向甲方申请领取现金，由乙方自行到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补缴手续。若乙方选择申请第2种补缴方式，表示乙方明白该款项仅用于补缴住房公积金，若乙方未按用途使用该款项，乙方自愿承担相应后果”。而《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单位应当到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经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审核后，到受委托银行为本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账户设立手续”及《湖南省职工住房公积金制度实施办法》相关规定，住房公积金的缴存具有强制性和专项性，住房公积金的管理实行银行专户存储的原则，不能以现金的形式发放。故协议约定的内容突破了当事人享有的自主决定权，缴纳住房公积金本应为单位的法定义务，此协议却约定以发放现金代替单位的缴纳义务。此外，协议约定的由姜云波自行补缴实为补缴不能，此约定并无实际操作可能性，请求依法驳回姜云波的上诉请求。金辉大酒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姜云波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姜云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和解协议书》中约定的加班费真实合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金辉大酒店按《和解协议书》中约定的金额支付加班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协议中约定的加班费计算方式缺乏合理性，计算出的加班费金额与姜云波实际加班获得的金额不一致。一审法院认定此加班费是在对姜云波加班时间、工资标准的核算下得出来的，违背了加班费发放的初衷。2、加班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每位员工考勤记录进行核算，应当实事求是。3、酒店部门经理的值班是其职责所在，并已发放了相应的值班费，其另行要求值班费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4、金辉大酒店现有资金不足以维持酒店运营，将会面临停业、员工失业，工资发放没有来源，酒店员工的权益同样得不到保障。5、金辉大酒店是湖南省地方税务局出资成立的国有企业，并于2019年4月30日移交至湖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进行管理。金辉大酒店在移交后更换管理层，本案的《和解协议书》系酒店原管理层与劳动者签订。综上，请求依法支持金辉大酒店的上诉请求。姜云波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合法有效的《和解协议书》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现在金辉大酒店却不认可《和解协议书》的合法性，金辉大酒店的行为违反了民法诚实信用的原则。二、《和解协议书》中关于住房公积金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金辉大酒店所列举的关于不能以现金形式发放住房公积金的规定来源于《湖南省职工住房公积金制度实施办法》（以下简称该办法）。首先，该办法发布于1994年，目前该办法的有效性无法确认；其次，该办法系地方性规章，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中的所规定的法律法规。最后，该办法的关于能以现金形式发放住房公积金的规定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判断某项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根本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显然，《和解协议书》中关于住房公积金的约定并未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系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故《和解协议书》中关于住房公积金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三、双方之前签订《和解协议书》，并明确了金辉大酒店应当补偿的金额，实际上金辉大酒店已经将欠缴住房公积金和欠付的加班费的具体金额转化成了拖欠劳动者的债务。该债务的形成过程也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不违反公序良俗，当属合法有效。本案中《和解协议书》与该条规定的工资条法律性质相同，都是用人单位欠付劳动者报酬的证据或凭证，而且劳动者起诉时并未涉及其他法律关系，故用人单位应当依据《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劳动者支付相应金额的补偿。四、《和解协议书》是劳动者与金辉大酒店对劳动者加班时间、工资标准等情况进行核算的基础得到的具体金额，金辉大酒店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该协议书中加班工资的约定，劳动者实际提供的加班时间和劳动远远超出协议中约定的金额，因此金辉大酒店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劳动者的诉讼请求。姜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辉大酒店支付姜云波补偿款64,501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5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金辉大酒店承担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姜云波系金辉大酒店员工。2019年5月27日，姜云波（乙方）与金辉大酒店（甲方）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方为乙方补缴从入职之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的社会保险应调高基数部分，乙方将个人应补缴调高基数部分交甲方财务部后，统一由甲方补缴至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若乙方拒绝支付个人应补缴部分，视同乙方放弃补缴社会保险；2、甲方为乙方补缴住房公积金的单位应缴部分，补缴方式有以下两种：第一种方式为乙方申请将个人应缴部分交至甲方财务部后，统一由甲方到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补缴事宜，第二种方式为乙方向甲方申请领取现金，由乙方自行到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补缴手续。若乙方选择第二种方式，表示乙方明白该款项仅用于补缴住房公积金，若乙方未按用途使用该款项，乙方自愿承担相应后果。乙方申请补缴方式为自行补缴；根据单位应缴部分计算方式，甲方为乙方补缴公积金的单位应缴部分为52,891元；3、针对目前乙方以往所存在的加班情况，按如下标准以现金方式补发加班工资：以2019年4月应发工资的1.5倍计算，未满两年的员工按1.5个月应发工资的24分之一乘以实际月数计算，15号前入职的员工计算当月时间，15号以后入职的员工不计算当月时间。按此计算，甲方向乙方一次性补偿7,110元；4、针对乙方以往所存在的值班费偏低的情况，甲方向乙方一次性补偿人民币4,500元；5、综上所述，甲方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补偿款共计64,501元；6、基于甲方以上行为，乙方确认甲乙双方再无2019年4月30日以前的有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及加班费方面的劳动争议，并自愿承诺放弃向社保部门投诉甲方未足额购买保险等权利。上述协议签订后，因金辉大酒店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补偿款项，姜云波主张无果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姜云波陈述称金辉大酒店此前发放加班工资与法定标准不符，双方在签订《和解协议书》时，金辉大酒店对姜云波加班情况已经进行核算，且姜云波实际加班时间可能还多些。一审法院认为，姜云波、金辉大酒店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各自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争议的是《和解协议书》关于公积金补缴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加班费的标准问题。一、对于公积金补缴问题。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第二条实系对公积金补缴方式的约定，不管姜云波选择“自行补缴”还是“单位补缴”，均属于公积金缴纳范畴，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因住房公积金发生的争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不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或者不为本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账户设立手续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办理；逾期不办理的，处1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依据上述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住房公积金发生争议，应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责催缴，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范围，故一审法院对姜云波要求金辉大酒店以现金方式补偿公积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姜云波可依照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二、对于加班费、值班费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在签订《和解协议书》时，金辉大酒店已经对姜云波加班时间、值班工资标准等情况进行核算，在此基础上得出协议中的加班、值班工资，金辉大酒店应当按照《和解协议书》中核算的加班工资向姜云波履行补偿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姜云波要求金辉大酒店支付加班费7,110元、值班费4,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金辉大酒店未按《和解协议书》约定时间支付加班费、值班费，姜云波要求金辉大酒店支付加班费、值班费部分的逾期利息，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辉大酒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姜云波加班费、值班费11,610元及利息（以11,61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5月3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姜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金辉大酒店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辉大酒店是否应当按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姜云波支付住房公积金补缴款及加班工资、值班费。首先，关于住房公积金补缴款的问题。住房公积金是指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住房公积金由个人缴纳部分和单位缴纳部分共同组成，其中单位缴纳部分不具备工资总额属性，不属于用人单位应当直接发放给劳动者的工资薪酬，故对住房公积金的处理方式应有别于一般的工资薪酬，其缴纳方式、主体等均应严格遵循法律的特殊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金辉大酒店并未为姜云波开设住房公积金账户，亦未承担单位应缴部分的义务。对上述情形的处理，《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已作出明确规定，应当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责催缴。基于上述规定，姜云波要求金辉大酒店将住房公积金酒店缴纳部分直接支付给其本人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姜云波可通过其他途径依法解决。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姜云波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另，姜云波上诉称其主张的是补偿款，而并非住房公积金。本院认为，虽然《和解协议书》第四条有关于“补偿”的约定，但结合《和解协议书》的上下文内容来看，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补偿款是由住房公积金和加班工资组成。该约定只是将两笔款项合并计算，而计算方式的变化并不能改变两笔款项的法律性质，其中涉及住房公积金的部分仍应按照《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处理。姜云波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加班工资、值班费问题。《和解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加班工资、值班费属于一般性的劳动报酬的范畴，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姜云波可依据《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金辉大酒店主张上述加班费用及值班费。现金辉大酒店主张《和解协议书》中关于加班费用及值班费的计算与事实不符，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和解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加班费、值班费金额是经双方共同确认的，在金辉大酒店无充分证据证明推翻上述约定的情况下，本院依法采信协议中所约定的加班费、值班费金额。另，酒店管理层发生变化、酒店经营困难等不能作为金辉大酒店拒不履行上述义务的合法抗辩理由，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和解协议书》的约定，认定金辉大酒店应承担支付加班费用及值班费的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姜云波、金辉大酒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姜云波、湖南金辉大酒店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霞审判员  王红兰审判员  刘文涛审判员  李兴艳审判员  龙付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周 荣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