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程，男，1948年10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雷，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斌，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青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焦树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莉，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睿，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程、上诉人上海青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晨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8民初15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青晨公司向蔡程支付借款利息暂合计200万元(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青晨公司向蔡程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暂合计150万元(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由青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借款还款确认书》未成立，亦未生效，所以涉案未付款项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应依据四份《借款协议》计算。1.青晨公司所提交的邮件均系由公司内部邮箱或私人邮箱发送或接收，存在被篡改的可能性，真实性无法确认。2.根据蔡程与青晨公司的交易惯例，双方始终以书面签字而非邮件确认的形式订立合同，故蔡程在邮件中回复“同意”二字仅表示其同意以邮件所载内容与青晨公司订立书面合同，而非直接确认邮件中《借款还款确认书》的成立。3.在双方对借款还款事宜的邮件沟通过程中，青晨公司发送的邮件多次出现“如无修改意见公司将打印盖章确认”的类似表述，《借款还款确认书》中亦载有“本确认书自双方签署后生效”“双方于201_年_月_日在上海签署本确认书”等文字，表明“打印后签署”是《借款还款确认书》成立的必要条件。4.青晨公司应返还的本金及利息系根据四份《借款协议》而产生的，与《借款还款确认书》无关。故一审判决以蔡程主张的利息金额、起算时间与《借款还款确认书》记载一致作为确认《借款还款确认书》成立且生效的理由之一，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青晨房地产辩称：蔡程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借款还款确认书》系蔡程与青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已成立并生效，应当根据该确认书还本付息。1.青晨公司已提供了涉案邮件的发件人、收件人、邮件生成时间、接收时间以及邮件内容等相关资料，并在一审庭审中演示邮件内容，蔡程亦承认青晨公司发送的涉案邮件系其邮箱接收，故涉案邮件的真实性可以确认。至于青晨公司以邮件未公证为由不认可该证据的三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之规定，除了书面及口头形式外，也可以采用其他形式订立合同。本案中，双方通过涉案邮件的磋商过程以及蔡程在最后的邮件中回复“同意”表明其同意《借款还款确认书》约定的内容，而非蔡程所主张的仅是同意订立书面合同。并且，该确认书以邮件形式订立，亦符合法律规定。3.蔡程与青晨公司已经通过邮件确认了还款的相关事宜，后来青晨公司亦根据邮件中《借款还款确认书》的内容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蔡程在此期间并未提出异议。青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青晨公司向蔡程偿付借款利息，以1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2%，自2018年春节(2018年2月1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二审的上诉费由蔡程承担。事实与理由：蔡程与青晨公司的员工李冠男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协商涉案借款的归还事宜并确认了《借款还款确认书》，根据该确认书第一条第2款“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8年春节前，甲方(蔡程)的借款不再计收利息”之约定，青晨公司不应承担2018年春节前的利息支付义务，并且，蔡程在一审中亦未提出要求自2016年4月1日起算利息的主张，故一审判决青晨公司承担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春节前的利息支付义务，于法无据。蔡程辩称：青晨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借款还款确认书》未成立亦未生效，理由详见蔡程的上诉理由。即使《借款还款确认书》成立并生效，青晨公司亦不能免除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春节前的利息支付义务，因为根据该确认书的内容显示，蔡程放弃该段时间的利息是以青晨公司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为前提条件，而青晨公司并未按约履行，考虑到大额资金占用的时间，并从公平角度来评判，青晨公司应当支付上述期间内的利息。蔡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青晨公司向蔡程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合计150万元；2.青晨公司向蔡程支付资金使用补偿费暂合计200万元(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3.青晨公司向蔡程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暂合计150万元(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青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2日，蔡程、青晨公司签订《借款协议》，青晨公司向蔡程借款1,000万元用于上海青浦“涵璧湾”项目。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逾期还款，除支付资金使用补偿费之外，还应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三向蔡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青晨公司按照每年本金10%的费率向蔡程支付资金使用补偿费，逾期未支付，青晨公司应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三向蔡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同年4月26日，蔡程向青晨公司打款1,000万元。2012年1月16日，蔡程、青晨公司签订《借款协议》，青晨公司向蔡程借款300万元用于上海青浦“涵璧湾”项目。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半年，逾期还款，除支付资金使用补偿费之外，还应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三向蔡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青晨公司按照每年本金12%的费率向蔡程支付资金使用补偿费，逾期未支付，青晨公司应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三向蔡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同年1月17日，蔡程向青晨公司打款300万元。2015年4月16日，蔡程、青晨公司签订《借款协议》，青晨公司向蔡程借款250万元用于上海青浦“涵璧湾”项目。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逾期还款，除支付资金使用补偿费之外，还应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三向蔡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青晨公司按照每年本金12%的费率向蔡程支付资金使用补偿费，逾期未支付，青晨公司应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三向蔡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日，蔡程向青晨公司打款250万元。2015年5月31日，蔡程、青晨公司签订《借款协议》，青晨公司向蔡程借款50万元用于上海青浦“涵璧湾”项目。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逾期还款，除支付资金使用补偿费之外，还应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三向蔡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青晨公司按照每年本金12%的费率向蔡程支付资金使用补偿费，逾期未支付，青晨公司应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三向蔡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同年6月1日，蔡程向青晨公司打款50万元。以上青晨公司合计向蔡程借款1,600万元。2014年至2016年期间，青晨公司陆续归还蔡程6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2017年4月，蔡程与青晨公司员工李冠男通过电子邮件协商1,000万元借款的归还事宜。经反复磋商，同年4月25日，青晨公司向蔡程发送附件为《借款还款确认书》的电子邮件一封，蔡程收到后以电子邮件方式回复同意。《借款还款确认书》内容如下：一、借款金额确认1.截至2016年3月31日，青晨公司未清偿蔡程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合计为11,950,684.93元(其中本金1,000万元，利息1,950,684.93元)；2.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8年春节前，蔡程的借款不再计收利息。二、偿还期限确认1.青晨公司同意将在2017年6月30日前向蔡程偿还本金300万元；2.青晨公司同意将在2017年10月31日(具体时间可谈)前向蔡程偿还本金300万元；3.青晨公司同意将在2018年春节前向蔡程偿还本金400万元和利息1,950,684.93元；4.若青晨公司在2018年春节前未清偿或未全部清偿本金和利息，蔡程将按照未清偿的本金和利息合计金额向青晨公司按年利率12%计收利息；5.若青晨公司在2018年6月30日前仍未向蔡程清偿全部本金和利息以及2.4条款中因青晨公司违约所产生的新的利息，蔡程将按照未清偿的所有金额按照每天万分之三计收罚息，直至青晨公司向蔡程全部清偿为止。三、青晨公司向蔡程清偿的利息，蔡程应向青晨公司开具相关发票或配合青晨公司开具相关发票，由此产生的所有税费(包括但不限于个人所得税、增值税等)均由蔡程承担。四、其他1.本确认书一式贰份，双方各执一份；2.本确认书自双方签署后生效。一审另查明，2017年7月6日，青晨公司归还蔡程借款本金150万元，同年7月14日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同年10月20日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同年12月29日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2017年9月12日，青晨公司偿付蔡程利息1,950,684.9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蔡程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二、2017年4月25日以电子邮件附件发送的《借款还款确认书》是否成立并生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青晨公司辩称前两份借款协议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蔡程合计向青晨公司出借款项1,600万元，青晨公司自2014年至2016年期间，陆续还款600万元，尚欠1,000万元未还。根据青晨公司提供的双方往来电子邮件，2017年4月，蔡程、青晨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协商1,000万元借款的还款事宜，在往来的电子邮件中，青晨公司明确作出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即便此前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青晨公司也不得再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就第二个争议焦点，蔡程主张《借款还款确认书》未经双方签字、盖章，不具备成立与生效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采用书面、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也可采用其他方式订立合同。2017年4月，蔡程、青晨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就1,000万元借款的还款时间、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反复磋商及详细约定，且通过邮件附件文本的方式予以固定，蔡程在收到青晨公司发送的包含前述信息的电子邮件后明确回复同意，一审法院认为，在此情形下，即使蔡程、青晨公司未再签署书面合同，双方也应受各自真实意思表示的约束。蔡程另主张，《借款还款确认书》约定确认书自双方签署后方能生效，确认书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应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一审法院认为，签署合同系确认书记载的合同订立方式，而非生效条件，蔡程、青晨公司已通过其他方式订立合同，故是否签署合同不影响合同的成立与生效。此外，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青晨公司在2017年9月12日向蔡程偿付的利息金额与《借款还款确认书》记载的利息数额一致，蔡程在本案中主张利息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点即2016年3月31日亦与《借款还款确认书》上的约定相吻合，综上，一审法院对蔡程主张不予采纳，确认《借款还款确认书》成立且生效，双方应按确认书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借款还款确认书》2.4条及2.5条有明确约定，应按此约定履行。利息部分，青晨公司未能在2018年春节前清偿全部本金，尚欠蔡程本金150万元，应按年利率12%向蔡程偿付利息。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借款还款确认书》1.2条约定2016年4月1日起至2018年春节前蔡程借款不再计息，但青晨公司在订立确认书后，并未能按约还款，在青晨公司违约的情形下，仍要求蔡程放弃该段期间的利息，有违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认定利息应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青晨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违约金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借款还款确认书》2.5条约定的罚息实为逾期还款违约金，青晨公司未能在2018年6月30日前向蔡程清偿全部本息，蔡程有权要求青晨公司偿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确认书约定的日万分之三利率并不明显过高，但计算违约金的基数存在复利情形，考虑确认书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违约程度、违约后果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将违约金的计算基数调整为150万元，时间从双方约定的最后还款日的次日即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借款还款确认书》均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青晨公司向蔡程借款后，应按约还本付息，现青晨公司拖欠不付，显属不当，应承担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责任并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蔡程借款本金150万元；二、青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蔡程借款利息(以1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2%，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青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蔡程逾期还款违约金(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三，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蔡程负担21,040元，由青晨公司负担30,76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借款还款确认书》是否成立并生效；二、青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春节前的利息支付义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在青晨公司向蔡程发送的邮件中多次出现“如无修改意见公司将打印盖章确认”的表述，《借款还款确认书》中亦载有“本确认书自双方签署后生效”“双方于201_年_月_日在上海签署本确认书”等文字。但从青晨公司与蔡程的往来邮件中可以看出，双方对于涉案借款的返还事宜进行了详细的协商与明确的约定，具体包括分期还款时间、首期还款金额、利息计算方式、发票税费承担、违约条款内容等。因此，蔡程邮件回复“同意”表明其同意最后一份《借款还款确认书》的内容而非同意签署书面合同，更符合商业逻辑。其后，青晨公司按照《借款还款确认书》的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蔡程对此未提异议，亦未向青晨公司提出签署书面《借款还款确认书》的要求或明确表示撤回《借款还款确认书》，故一审判决“确认《借款还款确认书》成立且生效，双方应按确认书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赞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借款还款确认书》第一条第2款约定“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8年春节前，甲方(蔡程)的借款不再计收利息”，但蔡程对于其放弃该段时间的利息是以青晨公司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为前提条件的抗辩具有合理性。因青晨公司未按时偿还本金，显属违约，故一审判令其承担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春节前的借款利息，更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37.50元，由上诉人蔡程负担30,800元，由上诉人上海青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43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李麦颀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张明良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佳纯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