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学亮，男，汉族，1979年2月8日生，住西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西华县广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新红，男，汉族，1975年3月10日生，住西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华，河南沙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关学亮因与被上诉人孙新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西华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2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关学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被上诉人孙新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学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基本事实未查清,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在（2019）豫1622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书中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关学亮于2012年3月在西华县××××以32万元的价格购买一处独院,2013年原被告口头协商将被告购买的房屋以34万元的价格卖给原告孙新红,最终未能达成确定性意见”。从该事实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曾协商过购买房屋的事,但仅仅是协商过,最终双方没有达成合意,也就是说双方没有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双方之间仅有合同前的协商,此刻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成立。2、在（2019）豫1622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书中原审法院说理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合同中应当载明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方式。没有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对房屋买卖合同价款的支付时间、房屋交付时间、办理过户等事项也没有明确约定,更未办理过户手续,合同要件不完备”,从该说理中，原审法院应该是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欠缺合同的法定形式,而认为该房屋买卖合同是未生效的。3、紧接着原审法院表述道“同时被告关学亮提出原告孙新红购买其房屋得付现钱,也就是付清款项,是附有条件买卖合同,原告孙新红付款19万元后没有再继续支付款项,所以合同条件未成就，合同不生效。原被告之间房屋买卖的口头协议未生效，被告关学亮收取原告孙新红的款项，应予返还”。从该说理中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着附条件的买卖合同关系,只是因为条件未成就。所以双方达成的口头房屋买卖协议未生效。4、在原审法院所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是无效的合同或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是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适用该法律的前提是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因此原审法院在此刻应该是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口头房屋买卖协议要么是无效的，要么是被撤销的。5、在（2019）豫1622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内容第一项是“被告关学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内返还原告孙新红购房款19万元”，考虑到返还的前提和“购房款”的表述，原审法院此刻应该是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解除了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返还被上诉人19万元购房款,而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已经订立且有效。在同一份判决书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房屋买卖合同出现了五种不同的形态，这说明原审法院对基本事实的认定既不清楚又不确定。二、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到底是什么，由于原审法院并未查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承担举证责任”，既然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口头房屋买卖合同,那么被上诉人就必须对解除的前提---一份已订立并生效的口头房屋买卖合同，承担举证责任，如果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由于上诉人的妻子和被上诉人的妻子是亲姐妹关系,考虑到传统的风俗习惯和目前我们当地农村的法治意识,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没有书面的手续和凭证是极普遍的现象。因此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的现金和代替被上诉人偿还的债务,只能找证人作证别无它法,这一点恳请贵院予以理解和考虑。同时,为了便于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申请贵院传唤被上诉人本人到庭。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依据《民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向贵院提出以上请求，望判如所请。孙新红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通过原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认定以下案件事实：1、被答辩人关学亮于2012年3月份在西华县××××三高西侧以32万元的价格购买了一处独院。2、2013年,答辩人孙新红因儿子将要结婚提出向被答辩人关学亮购买该处房屋，双方协商一致购买价格为34万元。3、答辩人孙新红分别于2013年2月27日、3月1日、9月21日向被答辩人汇款共计19万元。4、被答辩人关学亮将该房屋交付给了答辩人孙新红。5、2014年初，孙新红的儿子孙高攀在该房屋内结婚并居住。7、2019年3月份,被答辩人起诉孙高攀并将房屋要回。8、被答辩人关学亮没有退还答辩人支付的购房款。由以上几点可以看出,双方已经达成口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答辩人向被答辩人支付了部分房款，被答辩人已经接受。且被答辩人向答辩人交付了房屋，并有答辩人儿子在此结婚居住。根据《合同法》第10条和第36条的规定，根据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成立。是否办理过户手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是涉及产权是否转移的问题，并不影响合同成立及合同效力。其次，虽然被答辩人在诉讼中竭力否认将房屋卖给出卖人的事实，但基于其在诉讼中对上述事实已经予以大部分认可。且从民间风俗及事物常理来说，为儿子娶媳妇都是需要准备房屋的,否则媳妇是否同意举行婚礼就是一个大问题。而借房子结婚，且一借就是五年之久而房屋所有人不提任何异议，明显不符合常理。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08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的19万元为购房款事实清楚,没有任何错误。二、被答辩人主张已经偿还答辩人部分款项,但并不能举出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应得到二审法院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审正确判决。孙新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口头房屋买卖合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向其支付的购房款19万元。庭审中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新红与被告关学亮系连襟关系。被告关学亮于2012年3月份在西华县××××以32万元的价格购买一处独院，2013年原被告曾口头协商将被告购买的房屋以34万元的价格卖给原告孙新红，最终未能达成确定性意见。原告孙新红陈述因购买被告房屋曾于2013年2月27日向被告账户汇款4万元，2013年3月1日向被告账户汇款10万元，2013年9月21日汇款5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被告关学亮对收到上述款项予以认可，但被告关学亮认为，房屋买卖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房屋没有卖给原告，原告支付的上述款项中的4万元以及10万元是被告向原告的借款，且被告已经偿还部分款项。5万元是原告儿子结婚需要居住被告房屋支付给被告的房屋装修款。2014年原告孙新红的儿子孙高攀结婚入住涉案争议的房屋。2019年3月14日被告关学亮以原告孙新红儿子孙高攀侵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孙高攀返还房屋，将其物品搬离房屋，并赔偿损失48000元。后双方达成和解，孙高攀搬离房屋，关学亮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孙新红给付被告关学亮的19万元，是购房款，还是被告关学亮向原告孙新红借款及原告孙新红支付的房屋装修款。原被告双方一致陈述曾有房屋买卖的意向，并对房屋价格陈述一致，被告关学亮对原告孙新红购买其房屋提出付款条件等；被告关学亮陈述原告孙新红支付的款项是被告向其借款，原告孙新红否认，被告关学亮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成立，结合原被告陈述以及庭审查明情况，原告孙新红支付的19万元为购房款更具有合理性及可能性，可以认定原告孙新红向被告支付的19万元为购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合同中应当载明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方式。原被告之间没有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对房屋买卖合同价款的支付时间、房屋交付时间、办理过户等事项也没有明确约定，更未办理过户手续，合同要件不完备；同时被告关学亮提出原告孙新红购买其房屋得付现钱，也就是付清款项，是附有条件买卖合同，原告孙新红付款19万元后没有再继续支付款项，所以合同条件未成就，合同不生效。原被告之间房屋买卖的口头协议未生效，被告关学亮收取原告孙新红的款项，应予返还，所以，原告孙新红支付给被告关学亮的19万元，被告关学亮应予返还。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资金暂用期间的利息，原告孙新红在与被告关学亮达成口头房屋买卖协议后，即未按被告关学亮的要求付现钱，也未及时要求被告关学亮退还房款，对此，被告关学亮没有过错，对原告此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关学亮抗辩收到原告孙新红的4万元、10万元是向原告孙新红借款，原告孙新红不予认可，被告关学亮又无证据证明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发生，被告关学亮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关学亮抗辩收到原告孙新红5万元是房屋装修款、被告关学亮偿还原告孙新红借款6万元、代原告孙新红向别人还款等，被告关学亮提交证据不足以认定，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原告儿子居住被告关学亮的房屋费用一事，原被告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原被告可另行解决。判决如下：一、被告关学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孙新红购房款19万元；二、驳回原告孙新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被告关学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上诉人关学亮提交三组证据：证据1对账单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共拖欠上诉人各种费用96500元。证据2银行交易明细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100000元的转账时间为2012年3月1日。证据3房屋买卖合同书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的购房时间为2012年3月6日。被上诉人孙新红的质证意见是：一、对明细对账单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对证据2上诉人的转款凭证没有异议。对转账10万元的具体转账时间，待代理人庭后向被上诉人核实后再汇报法庭，同时该转账10万元，被上诉人明确声明是购买上诉人房屋支付的房款，但即使是2012年3月1日汇付的，这与上诉人向其他第三人购买该房屋人合同书相对应，该款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购房款一部分，双方对转款19万元均无异议。三、对上诉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房屋买卖合同书是关学亮购买的任洪亮的房屋，在购买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另行就该房屋达成买卖合同并交付，与先期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关系，所以说该买卖合同与本案不具备关联。二审中，上诉人关学亮申请证人侯某、李某1出庭作证。侯某证实关学亮给孙新红6万元钱让孙新红在东夏镇盖房子的事实。李某1证实其给关学亮、孙新红协调过债务纠纷的事情。关学亮欠孙新红19万元，孙新红欠关学亮９万多，当时让他们俩协商，算账的结果是，关学亮认为下欠孙新红没有多少钱了，孙新红当时没说话，对算账结果不满意，后来没有说成。上诉人关学亮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是：两位证人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有等距离的亲戚关系，两位证人的证言客观公正，应当被采信。被上诉人孙新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是：一、两位证人与本案双方均具有利害关系，所作证言不真实，即使是亲属也有亲疏远近，不存在等距离的亲情关系，这在法律上是不存在的；二、证人侯某所作的证言与一审中证人李某2也就是关学亮的妻子所作的证言明显矛盾，明显属于虚假证言。证人李某1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一是说孙新红当时对算账不予认可，并不欢而散，又说孙新红认可关学亮出具的对账单，明显存在有矛盾，且其证言内容与本案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退还购房款，不具备关联性。所作证言与本案无关，不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由于候云风仅证明关学亮给孙新红6万元钱让孙新红在东夏镇盖房子的事实，但具体时间不清楚，无法证明该60000元款项与本案有联系，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关于证人李某1的证言，由于该证言仅能证明关学亮与孙新红存在算账的事实，也不能证明算账的结果，且对于190000元的陈述也不一致，李某1证明关学亮欠孙新红190000元，又陈述该190000元包含50000元装修款，出现矛盾，故对该证言不予采信。二审查明，2012年3月6日，任洪庄作为出卖人与关学亮作为买受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任洪庄将涉案房屋以320000元的价格卖给关学亮，孙高攀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书上签字。2012年3月1日，孙新红向关学亮通过银行转账100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9万元是否正确。本案中，孙新红主张与关学亮之间是口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孙新红提供不出直接的证据，关学亮主张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但关学亮也提供不出双方之间存在借条以及利息的支出的证据。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对于本案的基本事实陈述各执一词，差异较大，考虑到孙新红与关学亮系连襟关系，现实生活中，亲属之间不排除出现口头民事法律行为的事实发生，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究竟是口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口头民间借贷关系还要通过双方的陈述和证据来进一步分析。第一，孙新红向关学亮支付过190000元款项的事实清楚，双方均予以认可。虽然其中一笔10000元款项是发生在2012年3月1日，而孙新红一审中主张该款是发生在2013年3月1日，但关学亮在一审中对该笔款项发生的时间并未提出异议，也认可该笔款项的发生，因此，可以认定孙新红向关学亮支付190000元的事实。第二，双方存在口头协商买卖涉案房屋的事实，但对于是否达成一致陈述不一致。孙新红主张双方达成了以340000元的价格买卖房屋的口头协议的事实。关学亮主张双方商量过此事，但最终没有达成一致。关学亮的妻子李新新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证言中提到孙新红要求以340000元的价格买涉案房屋，其要求支付方式为现钱，并且交付后再过户以及后来房款未给的事实。因此，双方对于存在协商买房一事均予以认可，但对于是否达成一致陈述不一致，但关学亮的妻子的陈述不利于关学亮。第三，双方对于发生190000款项的原因陈述不一致，但综合比较孙新红与关学亮的陈述，孙新红的陈述相对较为合理。首先，关学亮在2012年3月6日与任洪庄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孙新红的儿子孙高攀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说明该份协议与孙高攀有联系。其次，双方存在口头协商买卖房屋的事实。最后，孙新红的儿子孙高攀确实入住涉案房屋并居住数年，且孙新红是在孙高攀搬离涉案房屋后才向关学亮主张权利的。上述陈述相对较为合理。反观关学亮的陈述，关学亮主张涉案款项是其向孙新红的借款，但未出具借条，考虑到涉案借款数额相对较大，时间较长，在长达6年中关学亮也未向出借人支付过利息也与常理不符，且二审中关学亮关于该190000元中的100000元的发生原因的陈述也出现矛盾。一审中，关学亮称该笔100000款是借孙新红的款，关学亮的妻子也证实借孙新红100000元款是为了买本案争议的房屋，而二审中，关学亮又当庭陈述该笔100000元款项是孙新红偿还之前孙新红向其借的款，可以看出，关学亮关于该100000元款项的发生原因的陈述出现矛盾。综上，关学亮对190000元的性质的陈述有不一致之处，故对其陈述的事实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关学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关学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述涛审判员王红飞审判员杜文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译元书记员王明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