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再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相志荣，男，195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法定代理人：肖芳兰，女，196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系相志荣的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昭，浙江择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峰，男，197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地区汝南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海祥、高昊阳，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相志荣因与被上诉人张艳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2民再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相志荣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2民再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2日，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肖芳兰与张艳峰签订《出租车承租协议书》（承租期限为：自2016年6月2日至2019年12月1日）以及《客运出租车汽车驾驶员聘用协议》一份。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将证件齐全可运营的浙Ａ×××××出租车（经营权人为相志荣）承租给张艳峰，每月租车费用3550元。张艳峰在承包该车辆期间，于2017年12月12日在金华市东阳市与案外人姚虎驾驶的货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浙Ａ×××××出租车报废的损害后果，经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姚虎未按操作规范安全行使，负事故主要责任，张艳峰未按规范停车，负事故次要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即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了相关约定，且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违约责任应包含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本案系出租车租赁合同纠纷，上诉人认为根据经营权证的相关条例规定，经营权证仅是一种车辆可以经营的权利凭证，但并不能作为车辆租金计算依据，且双方的合同中并未约定车辆的经营权证需要被上诉人另行支付租金。虽然经营权证后续已经上诉人购买新车后为新车所用，但经营权证是必须的，上诉人必须尽快购置新车继续经营，否则会影响经营权证的信誉评定，继而可能被收回或注销经营权证。而上述情况也是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因此上诉人认为，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包含车辆报废导致的直接财产损失以及可得利益损失，及车上配件款、新车购置税以及剩余租金收益等。因本次交通事故上诉人购买的车辆已经报废，无法再产生经济效益，被上诉人应对车辆本身因其管理上的不慎的过错而进行违约赔偿，否则，双方签订的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毫无异议，有悖合同法的契约自由原则。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中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范围，上诉人在起诉案外人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已经可以预见到无法获取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因此，剩余预期（23.5个月）租金损失3550元/月*23.5个月=83425元,上诉人认为应由被上诉人赔偿给上诉人。再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中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范围来认定上诉人已经获取了车损赔偿，不包含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进行判决，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但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合同约定，上诉人起诉的是租赁合同纠纷，而非侵权之诉。合同法支持违约赔偿包含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且符合双方签订租赁协议的目的，即被上诉人作为承租人应尽到审慎的管理义务，保证车辆完好，不得使租赁物营运期减少，否则应承担租赁物损坏或灭失的不利后果，但再审判决中完全忽略了这部分事实。退一步讲，从常识角度出发，单单有出租车经营权证，而没有对车辆本身的成本投资，也无法产生租金收益。因此，租金损失作为可得利益损失，应在违约责任中予以充分考虑和支持。事故发生后，虽然保险赔偿了上诉人51057.7元，但远不能弥补因本次交通事故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和预期损失，再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范围，完全忽略了出租车车辆本身的价值以及带来的预期可得利益，与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相悖。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艳峰答辩称，一、《出租车承租协议》属于约定解除，双方均不构成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8日起诉至上城区人民法院，上城法院已于2018年7月5日作出（2018）浙0102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出租车承租协议》的效力、解除、是否存在违约等事实均已作出详细而明确的认定。而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与事实不符，其要求被上诉人因违约对其造成损失予以赔偿，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问题。上诉人就被损坏车辆的物理损失已从保险公司及第三人获得相应价值的赔付，后上诉人另购新车，申领原车牌号，于2018年1月出租于案外人投入载客运营，营运期限并未减少，并不存在车辆租金或者营运价值的损失。三、上诉人提出的车辆购置税8717元、配件费617元的直接损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驳回相志荣的上诉请求。 相志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艳峰赔偿相志荣车辆损失237540.42元；2.诉讼费用由张艳峰承担。 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的（2018）浙0102民初732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浙0102民申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5日，相志荣购置车牌号为浙Ａ×××××的北京现代轿车一辆，购车价格102000元，车辆购置税8717元，另购置车上配件617元，办理车辆行驶证等手续花费125元，支付车评费180元，合计花费111639元。相志荣将该车辆挂靠于杭州蓝联出租汽车服务管理有限公司用于出租车运营。2016年6月1日，相志荣的法定代理人肖芳兰代理相志荣与张艳峰签订《客运出租汽车驾驶员聘用协议》一份，约定：相志荣为浙Ａ×××××号出租车的车主，张艳峰系相志荣自主聘用的出租汽车驾驶员，聘用期间自本协议生效之日即向杭州蓝联出租汽车服务管理有限公司报备之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期限届满，任何一方不提出解约的，本协议自动延长，如无特殊情形，不另签协议；张艳峰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失的，除保险公司理赔、事故他方赔偿和公司安全事故互助基金按规定补助外，不足部分由张艳峰承担，张艳峰有违反本协议约定给相志荣利益造成损害的，应承担违约责任。当日，杭州蓝联出租汽车服务管理有限公司盖章确认该协议已进行了报备。次日，相志荣的法定代理人肖芳兰又与张艳峰签订《出租车承租协议书》一份，约定：相志荣将证件齐全可运营的浙Ａ×××××号出租车（经营权人为相志荣）承租给张艳峰，张艳峰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车辆的一切维修、燃油、审验、保险、公司管理费及相关配套设施的费用等，承包期限自2016年6月2日至2019年12月1日，承租车辆的保证金30000元，每月租车费用3550元，承租期间的正常规费及保险费、车辆的年检等费用均由张艳峰承担，在承租期内，如张艳峰及其副班司机出现严重违章、违规或被公司清除的，相志荣有权解除与张艳峰的承租关系，并追究其违约责任，在承租期限届满后张艳峰必须保证车辆基本完好，能正常行驶，不得使车辆营运期减少。张艳峰在承包该车辆期间，于2017年12月12日在金华市东阳市与案外人姚虎驾驶的货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浙Ａ×××××号出租车报废，经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姚虎未按操作规范安全行使，负事故主要责任，张艳峰未按规范停车，负事故次要责任。2017年12月28日，该车辆因报废而被注销登记，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收回了机动车前后号牌、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该车辆由相志荣投保在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事故发生后，该车辆经保险公司定损价值52820元，相志荣已从第三方获赔37574元，从保险公司获赔13483.7元，合计51057.7元。车辆报废后，双方之间的车辆租赁关系随之终止。另查明，涉案车辆作报废处理后，相志荣另购买新车，申领了原车牌号，在办妥出租车更新事宜后于2018年1月出租于案外人投入载客运营。还查明，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为涉案车辆制作的定损报告显示，核定的52820元维修费是以事故车辆在4S店更换配件费用及修理所需工时标准计算。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相志荣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其主张各项权利应以与原审被告张艳峰的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了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中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范围。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的，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2017年12月12日交通事故发生后，经保险公司核损，相志荣就被损坏车辆已从第三人及保险公司获得相应价值的赔付。涉案事故车辆的购置税8717元，并不属于车辆重置费用范围。关于车上物品损失问题，相志荣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因交通事故导致物品损毁。故相志荣主张事故车辆具有8年使用价值，报废后丧失了5年使用价值，应按投入成本的5/8比例计算车辆损失，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相志荣主张的租金损失问题。相志荣与张艳峰约定的租金收益实质由标的车辆自身价值及出租车的营运价值合成。事故车辆作报废处理后，其自身价值已通过保险赔付流程进行补偿。而营运价值已通过出租车更新流程被附加在更新后的车辆之上。相志荣在车辆更新后及时将车出租给案外人取得相应收益。相志荣以事故车辆具有8年使用价值，因报废损失4年11个月18天的租金收益，主张可得利益损失，无合同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未查明全部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审法院（2018）浙0102民初73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相志荣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432元，由原审原告相志荣负担。 上诉人相志荣与被上诉人张艳峰在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 2018年4月8日，张艳峰以相志荣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由：租赁合同纠纷，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张艳峰与相志荣签订的《出租车承租协议》；2.判令相志荣向张艳峰返还承租车辆保证金33000元，返还张艳峰提前支付的车辆租金3550元，返还张艳峰支付的车辆保险中已经退保的费用8580元，返还张艳峰提前支付的2018年度管理费1200元，返还张艳峰垫付的拖车费用1770元，补偿张艳峰应收到的自2016年7月至2017年12月的油费补贴5953元，以及张艳峰应相志荣要求垫付的复议成本150元，共计相志荣需要向张艳峰返还费用54203元；3.依法判令相志荣违反《出租车承租协议》的约定，向张艳峰支付违约金20000元；4.依法判令相志荣承担所有的诉讼费用。 该案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艳峰与相志荣签订的《出租车承租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张艳峰要求解除与相志荣签订的《出租车承租协议》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于2018年1月4日电话沟通同意涉案车辆作报废处理，该院认为该行为可视为约定《出租车承租协议》的解除，予以确认。张艳峰要求相志荣返还承租车辆保证金33000元、车辆保险退保费8580元、车辆管理费1200、拖车费用177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相志荣同意返还，予以支持。张艳峰要求相志荣返还已支付的车辆租金3550元，该院认为在《出租车承租协议》有效期限内缴纳车辆租金符合规定，故不应返还，不予支持。张艳峰要求相志荣返还垫付的复议成本150元，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艳峰要求相志荣补偿油费补贴5953元的诉讼请求，因在《出租车承租协议》有效期限内，故应按约定补偿（相志荣已向张艳峰支付750元油费补贴，应予以扣减），予以支持5203元。张艳峰要求相志荣支付20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该《出租车承租协议》的解除属于约定解除的情形，双方均不构成违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解除合同。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于2018年7月5日作出（2018）浙0102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一、张艳峰与相志荣签订的《出租车承租协议》于2018年1月4日解除；二、相志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张艳峰保证金33000元，车辆保险退保费8580元，车辆管理费1200元，并支付张艳峰拖车费1770元，油费补贴5203元；三、驳回张艳峰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案涉相志荣与张艳峰签订的《出租车承租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且基于双方均认可于2018年1月4日电话沟通案涉车辆作报废处理，该行为可视为约定《出租车承租协议》的解除，并认为双方均不构成违约。该案中，相志荣未提出反诉，判决后也未依法提出上诉，现相志荣在本案中主张张艳峰构成违约，并要求张艳峰因违约对其造成损失予以赔偿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相志荣与张艳峰约定的租金收益实质由车辆自身价值及出租车的营运价值构成，因发生道交事故，经保险公司核损，相志荣就被损坏车辆的自身价值已从第三人及保险公司获得相应价值的赔付，事故车辆作报废处理后，相志荣即另行购买新车，申领了原车牌号，在办妥出租车更新事宜后于2018年1月出租于案外人投入载客运营的事实清楚，因此，原审法院再审认为相志荣就损坏车辆的运营价值已通过出租车更新流程被附加在更新后的车辆之上，且在车辆更新后及时将车出租给案外人取得相应收益，故对相志荣请求可得利益损失不以支持并无不当，相志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原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32元，由上诉人相志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晴 审判员  朱梅 审判员  张娃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郑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