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2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瑞德合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顾八路1区1号-P79。法定代表人：王晓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宇，男，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晔，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星，男，198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厂回族自治县。上诉人北京瑞德合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4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瑞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无须支付王星：1.2019年3月工资；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事实与理由：我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真实准确的记录了王星的出勤情况，根据我公司的《考勤办法》，我公司与王星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且我公司已经通过微信群告知王星将对公司全体成员依据《考勤办法》处理，故我公司有权与王星解除劳动关系，并非违法解除，不应支付其2019年3月份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王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瑞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我公司无需支付王星2019年3月工资差额9195.4元；2.判决我公司无需支付王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4日，王星开始到瑞德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销售岗位，工作内容为负责人力资源派遣和软件开发外包，月工资标准税前10000元。2019年3月29日，瑞德公司以王星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9日旷工18.5天，严重违反其公司规章制度为由，通知王星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瑞德公司陈述其公司对王星有考勤打卡要求，王星对此不予认可，则陈述其主要负责销售工作，需要经常出差或外出跟进客户和项目，在公司不用坐班，公司对其没有考勤打卡要求。瑞德公司为证明王星存在旷工情况，违反其公司的规章制度，于庭审中提交如下证据:一、《能科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考勤管理办法》（以下简称《考勤办法》）。《考勤办法》规定：“……第四条工作时间公司正常工作时间为每周一至周五，其中，上地办公区、房山工厂、上海办事处、沈阳办事处作息时间如下：上午9:00-12:00，下午13：00-17:30;……第五条考勤打指纹员工必须本人在每日上班时间之前和下班时间之后各打指纹一次，其记录将作为员工出勤的依据。第六条迟到早退、旷工上班时间开始的10分钟内（含10分钟）打指纹者，按正常考勤计算；超过10分钟，不超过30分钟打指纹者，以迟到记；员工迟到，必须在当日补齐迟到时间对应的工作时间；上班打指纹时间超过30分钟以上，在当日下午上班前打指纹的，以旷工0.5天记，当日下午上班后打指纹，以旷工1天记，提前下班以旷工0.5天记。……第八条出差与外出员工出差或外出需在“WEB考勤管理系统”中填写《请假单》，选择“出差”、“外出”请假类型，注明原因，部门负责人审核后提交中心负责人审批，作为补贴、工资支付的依据。中心负责人出差或外出，由分管领导审批。……第十条漏打指纹管理员工因个人原因忘记打指纹时，需在2个工作日内在“WEB考勤管理系统”填写《请假单》，上班或下班1次忘记的，以0.5天事假、倒休或年休假冲抵，上下班都忘记的，以1天事假、倒休或年休假冲抵；因考勤机问题员工无法正常打指纹时，员工本人可在行政管理部前台或警卫室的《临时出勤签字表》上签字并注明上班及下班时间，由前台值班人和工厂警卫人员签字确认。……第十二条1.员工每月第1次迟到不计扣罚，以后每迟到1次罚款20元；2.每无故旷工1次扣罚当日工资总额（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奖金）的150%；3.每月累计无故旷工3天（含）以上的，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王星对上述《考勤办法》不予认可，陈述其没有见过上述《考勤办法》。二、2014年3月20日能科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代表大会通知、能科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代表大会会议签到册和能科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决议签字页。职工代表大会通知的主要内容为通知召开会议审议通过《关于能科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考勤管理办法的议案》；会议签到册和会议决议中有部分员工的签字。王星对上述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和程序不认可，陈述其对会议内容不清楚。三、运营管理中心制度流程列表，该制度流程列表中包含有《考勤办法》。王星在上述制度流程列表中签字确认，承诺所有制度流程本人已阅读并悉知，同意按以上制度执行，如若违反，本人愿意接受制度要求的奖惩。王星认可上述制度流程列表中的签字为其本人签字，但陈述上述文件是在签合同的时候一起签的。四、微信群汇报工作通知。微信汇报通知的主要内容为：“一、关于微信群汇报工作1、公司建立微信群便于内部沟通，提升工作效率，发送通知通告，反映问题和情况，进行工作互动；2、微信群管理管理员：部门领导负责建立和管理；3、入群要求（1）群成员一律实名制；（2）凡人员离职，原则上必须当即退出微信群；（3）入职员工需积极加入所在的部门微信群；4、微信群工作汇报要求：根据各部门实际情况进行汇报当日工作计划、总结，销售人员考勤以微信汇报为准，若未汇报以部门管理规定按旷工处理。王星在该微信中汇报工作通知中签字。王星认可微信群汇报工作通知中的签字是其本人签字。五、“[瑞德合创]-管理团队”微信群成员信息和2018年10月22日微信群聊记录。上述微信群成员信息显示群聊成员包括王晓东、王星、方鸣、白安琪等。微信群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包括，王晓东在微信群中陈述“各位，如果你们明天还这样上班，那我们就计算考勤，按考勤算工资！明天开始，没例外。你们这不是上班，你们这是度假吧！”部分员工在微信群中回复好的或收到。后王晓东又在微信群中告知白安琪：“今天上午没来，正常半天工资！你不要填写考勤了，交给人事管理，我会发邮件。按考勤算。不打卡是自己的原因。”白安琪回复：“好的，以后我记外包工程师的考勤，公司内部的都按打卡记录来就可以。”王星称上述聊天记录其没有见过，但其认可其曾经是微信群成员，其离职之后就没有看过微信群。另王星在庭审中认可人力部门人员曾通知过其严格考勤打卡，但其没有当回事。六、王星2018年8月13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的考勤打卡记录。上述考勤表显示2018年8月13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王星均未规律打卡出勤，2018年8月13日至2018年8月31日有8天的打卡记录，2018年9月有17天的打卡记录，2018年10月有18天的打卡记录，2018年11月有22天的打卡记录，2018年12月有18天的打卡记录，2019年1月有18天的打卡记录，2019年2月有13天的打卡记录，2019年3月有19天的打卡记录。瑞德公司陈述2018年10月之前，瑞德公司确实未严格要求王星严格打卡，但2018年10月份之后即要求王星严格打卡了。王星对上述考勤打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陈述其经常外出跟进客户，无法正常打卡，因而其出勤不能以考勤打卡记录为准，且公司门禁和考勤打卡都是一个机器，有时其和同事一起进公司，同事刷卡后一起进门，所以其就没有刷卡。七、王星在其公司所参与的项目清单、技术开发框架协议、采购订单、客户恒生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与瑞德公司业务时间确认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王星在其公司参与的项目在2018年12月之前即已结束，王星在2019年3月不存在需要外出跟进面试的情形。王星陈述工作内容不仅限于面试，其所负责的为销售工作，还包括跟客户洽谈、在人力网站上搜索符合要求的人力资源、跟客户对接对账等许多工作。瑞德公司提交的王星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的工资表显示，王星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病假扣款、事假扣款、绩效工资、用餐补助、交通补助等，其中基本工资2000元，岗位工资2000元，绩效工资基数为6000元。王星对上述工资表表示认可。上述工资表显示，2018年3月至2018年9月期间，瑞德公司为王星发放的工资为全额工资，除各项补助和正常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个税扣款外，瑞德公司为王星发放的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之和为10000元，瑞德公司未对王星进行病事假扣款和绩效考核奖惩扣款；瑞德公司实际支付王星的工资中，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期间，绩效工资存在一定金额的绩效考核奖惩扣款，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期间，除绩效考核奖惩扣款外，还存在一定金额的事假扣款；关于用餐补助和交通补助，2018年3月至2018年10月，瑞德公司按每日15元标准支付用餐补助，交通补助每月固定400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瑞德公司实际支付的用餐补助和交通补助为浮动工资，且为不规律状态。瑞德公司陈述其公司自2018年10月开始严格考勤，在工资表中也有体现，因为王星存在迟到旷工情况，对王星进行了事假扣款。王星则主张工资条显示的事假扣款，是正常的请假行为，与旷工没有关系。瑞德公司支付王星工资至2019年2月，瑞德公司主张王星2018年3月旷工18.5天，扣除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外，王星的工资为负数，其公司无需支付王星2018年3月工资。另瑞德公司提交的2019年3月五险一金明细表显示，王星的五险一金个人缴纳部分应为2259.93元。王星对上述证据表示认可。另查，能科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更名为能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能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瑞德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2019年4月24日，王星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瑞德公司支付：1.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工资2000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2019年8月13日，房山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9]第1297号仲裁裁决：1、瑞德公司支付王星2019年3月工资9195.4元；2、瑞德公司支付王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3、驳回王星的其他申请请求。瑞德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2019年3月份工资问题。瑞德公司主张按照王星的考勤打卡记录和《考勤办法》予以核算。瑞德公司提交的[瑞德合创]-管理团队微信群显示，瑞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东于2018年10月22日在微信群中申明从第二天开始，计算考勤，按考勤算工资，该微信群成员详情页中显示王星为该微信群成员之一。王星在庭审中认可其曾在该微信群之中，也未否认王晓东在2018年10月22日发送上述通知之时已退出群聊，且王星也认可人力部门人员确实说过打卡的事情，但其没当回事。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法院认为可以证明瑞德公司确实曾通知过员工严格考勤。但上述证据并不能显示瑞德公司曾通知过员工其公司将根据《考勤办法》对考勤进行管理，王晓东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通知也只是说了按考勤算工资，未明确职工不按时出勤的具体后果。而根据瑞德公司提交王星的考勤打卡记录和工资表显示的瑞德公司管理惯例，在2018年10月份之前，瑞德公司对王星的考勤管理一直都处于一种比较松散的状态，瑞德公司未曾对王星进行考勤扣款和绩效奖惩扣款；2018年10月之后尽管对王星的工资进行一定的事假扣款或绩效奖惩扣款，瑞德公司主张事假扣款即为对王星未按时出勤进行的考勤扣款，但王星对瑞德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且2018年10月之后工资表显示的事假扣款和绩效奖惩扣款金额，瑞德公司也未严格按照《考勤办法》的具体规定和王星的考勤打卡记录核算王星的工资。另瑞德公司提交的微信群汇报工作通知第四条显示，销售人员考勤以微信汇报为准，与瑞德公司关于按《考勤办法》和王星的考勤打卡记录核算工资的主张也不相符。综上，对瑞德公司要求按照《考勤办法》和王星打卡记录核算王星2019年3月份工资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故法院综合考虑王星销售岗位的工作性质、瑞德公司的管理惯例以及瑞德公司确曾通知过王星严格考勤的事实，按王星2019年3月份的打卡天数核算王星的出勤天数，并据此核算王星2019年3月份的工资。经核算，扣除王星个人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用和住房公积金后，瑞德公司应支付王星2019年3月份工资7434.59元。故对瑞德公司要求判决其公司无需支付王星2019年3月份工资9195.4元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但如前所述，瑞德公司长期以来一直未严格按照《考勤办法》对王星进行管理，尽管2018年10月22日瑞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东曾在微信群中通知要求严格考勤，但并未告知员工未按时出勤的具体后果，也未告知员工以后将按《考勤办法》对员工进行管理，且在王晓东2018年10月22日通知严格考勤后至2019年3月期间的五个多月的时间，瑞德公司也一直未严格按照《考勤办法》的规定对王星的考勤进行管理。在瑞德公司未明确告知王星未严格进行考勤打卡的严重后果的情况下，瑞德公司径行以王星违反《考勤办法》，累计无故旷工三天为由与王星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王星关于瑞德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瑞德公司与王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王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核算，瑞德公司应支付王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763.94元。故对瑞德公司要求判决无需支付王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瑞德合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王星2019年3月工资7434.59元；二、北京瑞德合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王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763.94元；三、驳回北京瑞德合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星的岗位为销售岗位，瑞德公司提交的微信汇报通知载明销售人员考勤以微信汇报为准，且在2018年10月份之前，瑞德公司对王星的考勤管理一直都处于一种比较松散的状态，综上可知，瑞德公司对王星的考勤并非依据《考勤办法》进行管理。瑞德公司于2018年10月前对王星的考勤管理明显与《考勤办法》不符，2018年10月后虽主张严格考勤，但只是强调考勤与工资相关，并未明确将依据《考勤办法》的规定对王星进行其它方面的管理，亦未就王星的考勤情况，依据《考勤办法》对王星进行过处理。瑞德公司在先脱离了《考勤办法》对王星进行管理，后未明确警示的情况下，又以王星违反《考勤办法》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存在明显不当。瑞德公司上诉请求不支付王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虽瑞德公司提交的2018年10月22日的微信群聊天记录载明“按考勤算工资”，但王星2018年10月之后工资表显示的各项金额，与根据其考勤情况及《考勤办法》核算应得的数额并不相符，可见瑞德公司对王星的工资并非依据《考勤办法》及考勤情况核算的。综上，瑞德公司关于依据《考勤办法》及王星考勤情况不应支付王星2019年3月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王星岗位性质、瑞德公司的管理惯例、双方的微信沟通记录等事实，结合按王星2019年3月份的打卡天数核算王星2019年3月份的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瑞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瑞德合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猛审 判 员  史 伟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昂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