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东塘新桥村。 法定代表人施建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云龙，浙江人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梅根，男，196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桂、吕洲宾，浙江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鼎鑫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新桥村。 法定代表人施国卫，总经理。 原审被告国网浙江杭州市余杭区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藕花洲大街398-399号。 法定代表人汪宇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允超，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垚垚，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杭州大有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新桥村。 法定代表人蒋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华，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莫桂兴，男，196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杭州市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姚正元，男，196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杭州新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梅根、原审被告杭州鼎鑫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鑫公司）、国网浙江杭州市余杭区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网余杭公司）、原审第三人杭州大有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有公司）、莫桂兴、姚正元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5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事故经过及沈梅根治疗情况。2018年5月4日上午，沈梅根与姚正元、案外人沈某1、沈某2等人在位于余杭区仁和街道鼎鑫公司的厂区内对厂房屋顶进行补漏。上午10时左右，沈梅根在屋顶使用玻璃胶补漏时，因与屋顶上方的裸露高压线相碰而发生触电事故。当日，沈梅根被送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浙二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电击伤、双侧视神经损伤、左大腿部切断、右小腿部切断、左前臂切断、双侧急性青光眼，于2018年5月8日行左大腿中段截肢术、右小腿中段截肢术，于5月16日行双上肢皮肤和皮下坏死组织切除清创术、双下肢及双上肢负压封闭引流术，于5月23日行双上肢及双下肢胸部皮肤和皮下坏死组织切除清创术和负压封闭引流术、左上肢截肢术，于5月29日行双上肢及双下肢胸部皮肤和皮下坏死组织切除清创术和负压封闭引流术、左大腿取皮术、头颈部取皮术、双上肢及胸部刃厚皮移植术，于6月12日行双上肢皮肤和皮下坏死组织切除清创术、双上肢负压封闭引流术，于6月19日行头颈部取皮术、右上肢皮肤和皮下坏死组织切除清创术、右上肢刃厚皮移植术、右上肢负压封闭引流术，并于7月3日出院（实际住院60天），支出住院费用385970.74元、住院材料费2138元、急救费245元。2018年7月13日至8月13日，沈梅根再次至浙二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31天），增加诊断为皮肤脓肿、右手截指术后，并于7月17日全麻下行右胫骨切除术、右腓骨切除术、右皮肤和皮下坏死组织切除清创术、下肢负压封闭引流术，于7月24日、7月31日两次在全麻下行双下肢皮肤和皮下坏死组织切除清创术、左下肢负压封闭引流术，期间支出住院费用79603.24元。2018年9月24日，沈梅根至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住院治疗，并于9月29日出院（实际住院5天），期间支出住院费用3286.71元。2018年9月30日至10月20日，沈梅根第三次前往浙二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20天），诊断为皮肤脓肿、视神经损伤、继发性青光眼，并于10月5日行左大腿皮肤和皮下坏死组织切除清创术和压封闭引流术等，支出住院费用23036.88元、陪护费3570元。期间，沈梅根多次前往浙二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共计支出医药费9787.65元。 2018年12月26日，沈梅根委托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月4日出具杭求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64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沈梅根2018年5月4日因故致电击伤，遗留三肢缺失伴另一肢功能障碍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遗留双眼视力障碍的伤残等级为三级；遗留全身多处皮肤瘢痕形成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建议其伤后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均为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本次定残之日的前一天，营养时间为180日；评定其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沈梅根因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 2019年3月27日，沈梅根为安装假肢支出费用共计197300元。同日，杭州精博康复辅具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其中载明：三、处理意见与配肢后恢复情况。鉴于沈梅根的伤残实际情况，双腿截肢，双上臂皆残，且双目失明，属少有的特殊伤情，配肢后平衡及感知环境能力较差，为使患者配肢后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建议：1.左大腿安装硅胶带锁接受腔+安全几何锁液压膝大腿假肢（78000元，其中包含硅胶带锁价格10000元）；2.右小腿安装碳纤仿生调跟储能脚小腿假肢（56800元）；3.左前臂安装抗干扰防水比例控制肌电手假肢（56000元）；4.右手掌配置硅胶美容手掌（6500元）。假肢总价197300元。四、使用年限及维修。左大腿假肢关节主体部件、右小腿假肢、左前臂假肢在正常使用情况下，使用寿命为四年更换一次，维修费为假肢总价的5%，左大腿硅胶带锁和右手掌硅胶美容手在正常使用情况下，每两年需更换一次，每次更换费用为16500元，无维修费。 2018年5月5日至10月19日期间，姚正元分多次向鼎鑫公司出具《借条》，共计向鼎鑫公司借到款项195000元。其中2018年5月5日、5月23日、5月28日的三份《借条》（合计金额70000元）中，莫桂兴亦有签字。 庭审中，沈梅根陈述医疗费、陪护费等共计504627.5元，鼎鑫公司、莫桂兴及姚正元已经支付；莫桂兴陈述上述医疗费中其已垫付140000元；姚正元陈述上述鼎鑫公司借款195000元系用于支付沈梅根医疗费用，除莫桂兴支付的140000元以及上述借款195000元外，其余医疗费用169627.5元系其个人垫付；鼎鑫公司、莫桂兴及姚正元均同意如涉及需承担责任的，上述已垫付医疗费直接抵作赔偿款。 （二）案涉厂房及高压线路情况。2000年1月25日，余杭市供电局（供电方）与新效公司（用电方）签订《供用电合同》，由供电方在对用电方电力设施验收合格后，于2000年1月20日起，从10千伏平宅线向用电方供电；产权分界点在以用户厂界外第一断路器为分界点，分界点的资产归供电方所有，分界点电源侧的资产归供电方所有，负荷侧的资产归用电方所有，在用电方侧安装的用电计量与负荷管理装置由供电方维护管理，用电方负责保护并监视其正常运行；电力设施的运行、检修、维护与管理等工作，由产权人自行负责处理并承担费用；在电力设施上发生的人身、设备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营业规则》第51条的规定，由产权人承担赔偿等法律责任。 鼎鑫公司提供的余房权证仁移字第××号房产证上载明，房屋所有权人鼎鑫公司，房屋坐落余杭区仁和镇，6-10号楼均为混合结构，设计用途非住宅。2013年8月22日，鼎鑫公司与大有公司签订《厂房设备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鼎鑫公司将位于杭州余杭区仁和镇的两栋厂房（3687.7平方米，其中一栋钢结构、一栋砖瓦结构）出租给大有公司，租赁期限自2013年8月23日至2018年8月22日，租赁期间如厂房发生非因承租方原因造成的自然损坏或屋面漏水等，鼎鑫公司应在接到大有公司通知之日起20天内予以修缮。期间，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施国卫与大有公司蒋永明通过微信联系。2019年4月25日，施国卫向蒋永明发送《情况说明》一份，其中载明鼎鑫公司与大有公司于2018年4月15日就大有公司提前终止租赁合同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即大有公司原租赁的车间整体部分于2018年4月15日交还鼎鑫公司，大有公司不再负责厂房的复原与修补事宜；大有公司原承租的2号楼三楼的仓库继续租赁至2018年12月31日；车间的屋顶屋面、门窗的修补复原等工程交由莫桂兴完成，费用为6000元，该笔费用由鼎鑫公司负责。该情况说明中鼎鑫公司代表处打印有施国卫、莫桂兴，大有公司代表处打印有钱农芬、蒋琦。4月28日，施国卫又发送“6000元修补费是谁出的”“谁认可的”“我不回避责任，尊重事实”。蒋永明未予以回复。 经现场勘查，鼎鑫公司与新效公司相邻，上述第一断路器至新效公司内用电计量与负荷管理装置之间的电线下方为鼎鑫公司厂房，即案涉事故所涉厂房。案涉高压电线杆位于鼎鑫公司厂区内，该高压线路横跨鼎鑫公司彩钢瓦厂房，至新效公司厂房墙体外侧，离彩钢瓦屋顶约1米高处接入新效公司配电间，案涉事故即触电事故发生于该配电间外近进线端的彩钢瓦房屋顶上，事发现场留有当时的作业工具。 （三）另查明，（1）2005年7月20日，经工商变更登记，杭州鼎鑫木业有限公司更名为杭州鼎鑫板业有限公司，鼎鑫公司股东为施国卫、莫盛亮。（2）莫桂兴系莫盛亮父亲。莫桂兴曾于2018年12月3日代表鼎鑫公司出席余杭区仁和商会分会成立大会。2017年、2018年期间，莫桂兴曾多次向鼎鑫公司领款，用途中备注有厂房重建工程款等，并填写《领（付）款凭证》。（3）2001年4月6日，杭州市电力局发布杭电劳【2001】129号《关于萧山、余杭两供电局更名的通知》，明确将余杭市供电局更名为余杭供电局。经工商变更登记，2013年6月26日余杭供电局名称变更为国网浙江杭州市余杭区供电公司，又于2017年9月20日变更为国网余杭公司。（4）2019年8月15日，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平宅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沈梅根系该村村民，其长期和该村村民姚正元等人从事屋顶补漏、搭建彩钢棚之类的零散性劳务工作，以此作为生活来源。 沈梅根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鼎鑫公司、国网余杭公司、新效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852904.27元（医疗费4489.19元、住院必需品费用1988元、自受伤之日2018年5月4日起至本次定残之日前一天2019年1月4日期间的误工费66432元/365天×245天=44591.34元、自受伤之日2018年5月4日起至本次定残之日前一天2019年1月4日期间的护理费66432元/365天×245天=44591.34元、护理费66432元×20年=132864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91天=4550元、营养费50元×180天=9000元、住宿费4904元、残疾赔偿金55574元×（90%+8%）×20年=1089250.4元、假肢费用1069000元、假肢维修费1973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沈梅根在屋顶补漏过程中与屋顶上方裸露高压线相碰而发生事故，以及此后沈梅根被送医治疗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是责任人是否应就沈梅根受伤致损承担相应责任，以及沈梅根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否亦有过错的问题；三是沈梅根的损失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首先，鼎鑫公司、大有公司是否系案涉修缮工作的发包人？本案庭审中，鼎鑫公司抗辩认为大有公司提前搬离案涉厂房并应负责该厂房的补漏复原工作。经查，鼎鑫公司系案涉厂房的所有权人，该厂房曾由大有公司承租，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租期内厂房发生非承租人原因造成的漏水的，由出租人予以修缮，而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大有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情况说明》亦表明双方曾就退租及房屋修缮事宜进行协商，并明确修缮费用由鼎鑫公司负责。故鼎鑫公司主张大有公司负责案涉厂房修缮事务的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认定鼎鑫公司系案涉修缮工作的发包人。其次，鼎鑫公司与莫桂兴之间的关系。鼎鑫公司认为莫桂兴名下的公司系案涉修缮工作的承包人，莫桂兴则主张其为鼎鑫公司股东的父亲，代为行使管理公司的职责。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现亦无证据表明鼎鑫公司与莫桂兴名下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或款项往来，而结合莫桂兴儿子系鼎鑫公司股东的事实以及上述《情况说明》中鼎鑫公司代表处印有莫桂兴，且其曾代表鼎鑫公司参加商会活动等情形，莫桂兴多次自鼎鑫公司领取厂房工程款的事实并不能排除其代为管理公司事务的可能性，故鼎鑫公司的上述意见，依据不足，莫桂兴有关其联系姚正元等施工人员的行为系代为行使管理公司职责的意见，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确认。再者，鼎鑫公司、姚正元、沈梅根之间的关系。庭审中，莫桂兴、姚正元均确认案涉修缮工作系莫桂兴与姚正元联系，双方曾于事故前一天前往案涉厂房查看，而姚正元陈述其联系其他人一起修理，并会与此前一样按点工价格与莫桂兴进行结算，因现无证据表明姚正元与沈梅根等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或从属关系，同时结合沈梅根陈述的沈梅根等人自行购买人身意外保险以及证人沈某1陈述修缮过程中无人具体分配工作等情形，该院认定沈梅根等人形成合伙体，与鼎鑫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即由该合伙体共同承揽案涉修缮工作。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本案沈梅根系被高压电击伤致残，而根据国网余杭公司与新效公司之间签订的供用电合同，案涉高压线路产权归新效公司所有，作为高压线路产权人，新效公司实际使用该高压电力设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符合法律关于“经营者”的界定，应由新效公司对案涉高压电力设施进行管理和维护。现新效公司明知鼎鑫公司在线路下方搭建彩钢瓦致使安全距离不足，但未采取相应安全警示措施，亦未将该情况及时告知国网余杭公司就线路变更、迁移等事宜进行沟通，故新效公司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就沈梅根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沈梅根要求国网余杭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鼎鑫公司明知其厂房区域存有高压线路，但仍在下方搭建彩钢瓦厂房，虽其主张国网余杭公司或电力产权人应及时迁移，但现无证据表明其曾与高压线路产权人就此协商或要求对高压线路进行迁移等，且其在明知彩钢瓦房与高压线路之间安全距离不足的情况下，仍将厂房修缮事宜交付没有相应资质的个人承揽，作业前没有明确告知高压风险，作业过程中也疏于管理，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鼎鑫公司有关其在选任用人上没有过错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再者，沈梅根作为成年人，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应当对高压电力设施的危险性有相当认知，但其在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也未有专业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在不足安全距离的高压线路下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其对自身损害亦具有过错。综上，鼎鑫公司、新效公司存在的过错与沈梅根自身存在的过错共同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根据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与各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情确定由鼎鑫公司承担40%的责任、新效公司承担20%的责任、沈梅根自行承担40%的责任。沈梅根要求鼎鑫公司、国网余杭公司、新效公司共同承担损失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沈梅根系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受伤，而合伙的特征是合伙人共谋利益、共担风险，故合伙成员在从事合伙生产经营活动中自身受到损害的，其他全体合伙人应酌情分担损失，但因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 关于沈梅根的损失：（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发票据实结算为504068.22元（包括住院必需品费用1988元，不包括陪护费3570元）。（2）误工费，因沈梅根无固定收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根据法律规定，应按照浙江省2018年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2568元的标准，自2018年5月4日起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9年1月3日，计35285.37元。（3）护理费，沈梅根主张的标准有误，该院调整为按照浙江省2018年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2568元计算，经核算，自2018年5月4日至定残日前一天2019年1月3日的护理费为35974.93元（其中第四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以实际陪护费金额3570元计算）；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现鉴定机构对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虽沈梅根已安装假肢，但仍严重影响其生活自理能力，不足以降低其护理级别。结合沈梅根的实际情况并考虑到今后物价变化、生活水平提升等引起的护理费用的不确定性，以及沈梅根经康复可能产生的护理依赖程度的变化等，其定残后的护理费酌情确定先支持5年，计262840元，后续护理费可另行主张。上述合计298814.93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沈梅根主张金额455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予以确认。（5）营养费，沈梅根主张金额9000元，于法有据，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沈梅根虽为农村户口，但其日常从事补漏等零散性劳务工作，并以此为生活主要来源，故认定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标准计算，关于残疾赔偿附加指数，因鉴定机构认定沈梅根一处伤残二级、一处伤残三级、一处伤残九级，沈梅根主张的比例过高，酌情确定按照96%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计1067020.8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因沈梅根已安装左大腿、右小腿、左前臂、右手掌假肢，并支出款项197300元，对此予以确认；沈梅根主张此后上述假肢的更换费用以及维修费用，因该部分费用尚未实际产生，不予支持。（8）交通费2000元予以支持。（9）住宿费，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综上，该院确定沈梅根的损失合计2118039.32元。关于鉴定费2600元，系沈梅根为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沈梅根主张5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予以支持。综上，该院确认鼎鑫公司应赔偿沈梅根医疗费等损失合计847215.73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其中扣减鼎鑫公司已通过向姚正元出借款项方式垫付的195000元后，其尚应承担医疗费等损失合计652215.73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新效公司应赔偿沈梅根医疗费等损失合计423607.86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莫桂兴、姚正元已垫付的医疗费，本案中不予处理。故沈梅根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鼎鑫公司赔偿沈梅根医疗费用等各项损失652215.7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鼎鑫公司赔偿沈梅根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鼎鑫公司支付沈梅根鉴定费13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新效公司赔偿沈梅根医疗费用等各项损失423607.8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新效公司赔偿沈梅根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六、新效公司支付沈梅根鉴定费13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七、驳回沈梅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32元，由沈梅根负担6953元，鼎鑫公司负担1744元，新效公司负担1135元。 宣判后，新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系案涉高压线的产权人，于事实、法律无据，完全错误。所谓的《供用电合同》本身存疑，真实性有待进一步查实。虽然该案已过一审，相关证据包括《供用电合同》已经举证、质证，但由于上诉人一审中未委托专业人员代理，合同签订至今已近20年，难以记忆，故仍有必要对合同中的手写文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以查明合同内容的真伪和效力。即使《供用电合同》真实存在，约定的所谓产权分界点也不符合现场客观情况，与事实相悖。1、依产权概念的本意，产权分界点一侧的供电设施所有权若归用户一方所有，那么应该是独有，且独自使用，不可能存在共用的情况。2、然本案的客观情况是：厂界外第一断路器下的线路，除了通往上诉人配电室的一路线外，在该一路线上还外接通往其他变压器或用户的一路线，若该断路器下的线路归上诉人所有，那么国网余杭公司有何权利再外接线路？此接法，只有产权人才可为，且事实上也形成共同使用的情形，不符合产权及分界的本意，故上诉人厂界外第一断路器下的线路不可能归上诉人所有。3、事实上，在上诉人的配电室内也有断路器，以此断路器作为产权分界点，符合产权、分界的本意，才是真实、合理的分界点。依据国务院《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26条之规定：用户应当安装用电计量装置。用户使用的电力、电量，以计量检定机构依法认可的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为准。用电计量装置，应当安装在供电设施与受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据此，电表在配电室内，以电表为产权分界点，则案涉高压线不可能为上诉人所有。该条例为行政法规，系上立法，其他的部颁规章与其相抵触的，应为无效。合同约定违反该条例的，也应为无效。 二、案涉变压器建设于2000年，上诉人的变压器是末端用户，2015年5月，该路高压线新连接了一个变压器，断路器下变成了两路线。上诉人派专业人员查看后，多次联系国网余杭公司，国网余杭公司多次派人查看，发现断路器下存在共用状况，不属于用户的产权部分。鉴于上诉人厂界外第一断路器外的连接状况产生了实际的变化，即使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但关于产权的约定没有了对应的事实，也不符合变化后的事实，该约定到2015年已经没有意义，不能作为界定产权的依据。该变化不是上诉人造成的，后果应该由变化的造成者承担。国网余杭公司的上述行为是违规的，本案中应当视为对合同约定的产权界定的变更，应当视为对线路是其所有的自认。 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有过错，于事实、法律无据，同样错误。即使上诉人为案涉高压线的产权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有过错，且由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也是畸高、不成立和错误的。高压供电设施设立于2000年前，设立之初及存续期间无疑合法合规。产生危险因素及造成事故发生的不是上诉人。违法建造彩钢房的不是上诉人，违法致使高压线不满足安全高度的不是上诉人，违法选任修缮承揽人的不是上诉人，违法指导修缮、疏于管理的也不是上诉人。依据《电力法》、《电力供应及使用条例》等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当对供电、用电进行监督和管理，对危害供电安全的行为，供电企业有权、有职责制止。案涉高压线设立于鼎鑫公司场地上空，上诉人无力、无职阻止他人违法建造建筑物，依《电力法》之规定应由当地人民政府责令拆除。鼎鑫公司建造的彩钢房不仅使第一断路器下的高压线不满足安全高度，而且把连着断路器的电线杆也建在了房内，电线杆上完全属国网余杭公司的高压输电线，也不满足安全高度。此情形下，专业供电企业未依职责制止，有何理由苛责非专业的上诉人制止或采取措施？断路器下的高压线与断路器、电杆、高压输电线相连，形成一个固定的连接体，在国网余杭公司不迁移电杆、线路的情况下，有何理由苛责不专业的上诉人申请迁移？上诉人不是危害因素的制造者，无义务设立警示标志，如设置，反而肯定和认可了违法者。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有违立法本意和裁判价值取向，无益于制止违法者。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五、六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2、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沈梅根答辩称：上诉人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认定国网余杭公司承担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明确规定经营者是无过错责任，一审对经营者有误解，对于高压线路始终着眼于产权，国网余杭公司不是产权人，故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这与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是相违背的。即使高压线的产权人不是国网余杭公司，但不代表其不是经营者，国网余杭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案涉高压线产权的认定认同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被告鼎鑫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高压线的经营者和所有人都不是鼎鑫公司，高压线占用了鼎鑫公司的土地，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鼎鑫公司也因为高压线的存在造成了经济损失。国网余杭公司因尽快将电线杆移挪。 原审被告国网余杭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是案涉高压线的产权人，一审认定正确。国网余杭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供用电合同》明确约定，产权分界点在用户厂界外第一断路器，包括两个因素，一是用户厂界外，二是第一断路器。按照这两个要素，案涉高压线产权属于上诉人，事实清楚。二、上诉人陈述约定的产权分界点不符合现场客观情况，没有任何依据。国网余杭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约定分界点的资产归供电方所有，按照上诉人提供的图示，A处断路器的产权属于国网余杭公司，国网余杭公司引出线路B，上诉人从断路器引出线路C，不存在共有产权的情况。三、上诉人认为用电计量装置应当安装在供电设施和受电设施分界处，故产权分界点应当在用电计量装置处。这是对法律理解的片面。《供电营业规则》生效时间在后，第一条明确规定，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以及国家有关规定指定本规则，所以《供电营业规则》是对《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的细化，《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用电计量装置原则上应当装在供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如产权分界处不适宜装表的，对专线供电的高压用户，可以在供电变压器出口装计量表，对专线供电的高压用户，可以在用户受电的低压侧计量。用电计量装置与产权分界点并非必然在同一位置。同时，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供用电合同的履行地点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故合同法确定的是当事人约定优先的原则。另外，厂界外第一断路器作为产权分界点不仅是合同的明确约定，也是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以配电室内的电表作为产权分界点的主张，不符合供用电合同约定的厂界外第一断路器的约定。四、厂界外第一断路器没有发生实质的变化，点是没有变的，A处断路器是归国网余杭公司所有，国网余杭公司有权从此处接出线路。五、上诉人提到的产生危险因素与国网余杭公司无关。国网余杭公司不是案涉高压线的产权人，无论是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国网余杭公司对案涉高压线均无维护和管理义务。再有，案涉高压线横向、纵向距离不符合标准并非因为高压线架设不规范所致，案涉高压线架设在前，案涉违章建筑建造在后，责任在于违章建筑的建造方。六、上诉人提到对危害供电安全的行为供电企业有权制止。这一陈述没有法律依据。国网余杭公司没有监管的职责，电力法中有明确规定，余杭区经信局才是电力监管部门。七、上诉人陈述国网余杭公司的输电线不满足安全高度，此情形下专业供电公司未制止以及不迁移电杆的情况混淆视听。案涉触电位置不是在电线杆上，而是在上诉人从电线杆上接出来的线路上，上诉人提到电线杆与本案没有关联。无论是电线杆还是国网余杭公司接出来的电线均是符合安全高度要求的，不存在上诉人说的不符合安全高度要求的情况。上诉人的线路不符合安全高度与电线杆无关。 原审第三人大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为大有公司没有过错，无须承担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上诉人上诉的内容不针对大有公司，故大有公司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做答辩。 原审第三人莫桂兴答辩称：对于一审判决没有意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涉及莫桂兴，故不做答辩。 原审第三人姚正元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新效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现场照片七份，欲证明2000年上诉人的变压器厂界外第一断路器下只有一路线，2015年5月，国网余杭公司将原断路器下变成两路线，该断路器变成了共用状态，断路器下部分线路也是共用的；原来场地上没有建筑的，后来搭有建筑。 经质证，原审被告鼎鑫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原审被告国网余杭公司发表意见如下：对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村委会无权出具该证明，对关联性有异议，发生触电的线路是线路C，照片上的文字是上诉人的臆测，没有事实依据。国网余杭公司从拥有产权的断路器上接出B线路无须上诉人同意，也不影响之前与上诉人达成的产权分界点的约定。另，村委会出具的一份证明，也可以说明造成高压线路没有达到安全距离，是建造违章建筑方的责任。其他当事人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国网余杭公司对从案涉断路器下除通往新效公司的高压线路外，另接出一路高压线的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新效公司主张的证明对象，本院将在下文论理部分予以阐述。 其他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国网余杭公司从案涉断路器下除接出通往新效公司的高压线路外，之后另接出一路高压线通往他处。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高压电输电线路触电引发的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该规定，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新效公司与国网余杭公司签订《供用电合同》，约定由新效公司对案涉高压电力线路享有所有权，新效公司实际利用该高压线路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符合法律规定的“经营者”的界定，新效公司对案涉高压线路负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其系本案适格的侵权责任主体。案涉国网余杭公司提供的《供用电合同》系原件，新效公司未提供任何可以证明该证据真实性存疑的反驳证据，其在二审中要求对该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国网余杭公司认可在案涉断路器上另接出一路高压线通往他处，但该行为并不对案涉高压线的所有权产生影响，也无证据证明该行为与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由此，新效公司上诉要求国网余杭公司承担作为案涉高压线路所有人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酌情判令新效公司对案涉损害后果承担20%赔偿责任，应属妥当，本院予以确认。新效公司关于该赔偿责任比例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新效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74元，由上诉人杭州新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