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终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念谷华，男，汉族，1969年5月24日生，陆良县人，农民，住陆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保东光，云南翱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乔生，男，汉族，1955年4月5日生，住陆良县，系念谷华的表哥。一般诉讼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红兵，男，汉族，1975年5月8日生，陆良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陆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加里，云南莱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念谷华因与被上诉人俞红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陆良县人民法院（2019）云0322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念谷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错误，导致判决实体结果错误。上诉人对双方签订蔬菜购买合同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预先支付4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认定的买卖合同双方主体以及上诉人在该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未经被上诉人同意擅自将蔬菜卖与第三人的事实认定错误。客观事实是，被上诉人俞红兵在双方于2019年8月10日签订蔬菜买卖合同后，被上诉人到蔬菜现场与上诉人共同验收了全部蔬菜，上诉人将全部蔬菜以及管理蔬菜房屋的钥匙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接受并管理全部蔬菜大棚。截止双方签订合同后第9天，即2019年8月19日当天，位于上农药店铺门外，俞红兵当面告知上诉人念谷华，“因蔬菜生虫，拉到市场上卖不掉，所有的菜都不要了，你自己处理，我们付过的40000元定金，我们内部自己承担”。随后，俞红兵将管理蔬菜的房屋钥匙还给念谷华，念谷华在俞红兵明确上述事实的情况下，才将全部蔬菜卖掉进行处理。俞红兵本人所做出的意思表示已经解除双方签订的《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念谷华按照俞红兵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正常处理蔬菜，符合合同法相应规定。念谷华作为合同销售方并不构成违约，无法律依据向被上诉人承担定金罚则义务，也无义务退还预付蔬菜款。反之，俞红兵在双方签订蔬菜买卖合同后，在不到两周时间内，因蔬菜市场价格大幅下滑（由签订合同时2.5元／ｋｇ下滑至双方签订蔬菜买卖合同不到两周时间时的市场价格0.8元／ｋｇ），俞红兵自知亏损严重，其便以蔬菜长虫为由拒绝继续履行蔬菜买卖合同，拒绝支付下欠的蔬菜款42000元，告知念谷华自行处理全部蔬菜。对于上述事实，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交一份念谷华与俞红兵谈话的录音证据。该谈话的时间发生在2019年10月15日15时至18时期间，谈话内容明确了俞红兵毁约在先，并就解除买卖合同的事由当面告知念谷华本人。并非俞红兵一审起诉状中表述的，是因为念谷华违约在先，将蔬菜擅自出售给他人。二、一审庭审上诉人缺席系客观事实，一审就此按照一审原告的主张确认案件事实，由此认定一审被告违约，于法无据。一审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被告违约的事实成立。首先，被告一审庭审缺席的真实原因是被告将开庭时间记错，被告念谷华系文盲，错将开庭时间记成2019年11月17日。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蔬菜买卖合同，并未约定交货时间，合同法规定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但俞红兵本人作为债权人一方，其要求上诉人念谷华随时履行的要求，并不具备相应的条件和事实基础。理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自2019年8月10日签订蔬菜买卖合同后，上诉人念谷华就将管理蔬菜房屋的钥匙交给俞红兵，俞红兵自行管理全部蔬菜。由此，何时销售蔬菜，完全是俞红兵自己控制。被上诉人俞红兵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客观的，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俞红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蔬菜订购合同》；由被告念谷华双倍返还原告定金32800元及菜款23600元，共计564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念谷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0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该合同中双方约定，被告念谷华将河东村“大利”蔬菜露天棚2500板作价82000元出售给原告俞红兵，原告俞红兵先付定金40000元，蔬菜装上车辆后，余款42000元付清，但双方没有约定蔬菜的交付时间。同日，原告俞红兵将40000元款项汇入被告念谷华账户内。当原告俞红兵去找被告念谷华装菜时，被告念谷华已将双方约定购买的蔬菜卖与他人。原告俞红兵于2019年9月16日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由被告念谷华双倍返还原告俞红兵定金32800元及菜款23600元，共计564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念谷华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原告俞红兵已经将40000元款项汇入被告念谷华账户内，因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因为原、被告在《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中没有约定蔬菜的具体交付时间，也没有签订其他补充协议，按照有利于双方实现合同目的及购买蔬菜的交易习惯，原告俞红兵有权要求被告念谷华随时交付其购买的蔬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在原、被告签订《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后，双方已经达成买卖蔬菜的合意，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但被告念谷华在收到原告俞红兵40000元购买蔬菜的款项后，并未按约定将原告俞红兵欲购买的蔬菜交付给原告俞红兵，反而将双方约定购买的蔬菜卖与他人，因此被告念谷华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因被告念谷华已经将原告俞红兵向其购买的蔬菜卖与他人，致使原、被告签订的《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现在已经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原告俞红兵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之规定，原、被告在《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中约定的定金为40000元，已经超出双方购买蔬菜总价82000元的20%，因此双方约定的定金应为164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原、被告双方在《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中已经约定了定金，且原告俞红兵也向被告念谷华支付了定金，被告念谷华未履行将原告俞红兵欲购买的蔬菜交付给原告俞红兵义务，被告念谷华作为收受定金的一方应当双倍返还原告俞红兵支付的定金，即32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被告念谷华已经将原告俞红兵欲购买的蔬菜卖与他人，双方签订的《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已经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当予以解除。原告俞红兵支付的蔬菜款23600元（扣除定金16400元），被告念谷华应当予以返还原告俞红兵。综上所述，原告俞红兵要求被告念谷华返还其定金32800元及蔬菜款23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8月10日签订的《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二、由被告念谷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俞红兵蔬菜款23600元及定金32800元，共计56400元。案件受理费1210元，减半收取605元，由被告念谷华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念谷华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一份，录制的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欲证明双方在履行蔬菜买卖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俞红兵因购买蔬菜亏损，明确告知上诉人合同终止，被上诉人违约，让上诉人自行处理蔬菜。被上诉人俞红兵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对该录音证据有意见，录音系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形成的，但上诉人没有在一审中提交，我方可以不予质证；对录音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接到法院传票后经常骚扰被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店铺经营造成损害，该录音是上诉人采用软暴力所形成的，被上诉人所作的陈述不客观。被上诉人俞红兵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我向法院起诉后，上诉人便连续五六天去我经营的农药店里与我发生争执，每次去都要到我关门回家上诉人才离开，给我的经营造成严重的影响；我为了让上诉人不再到我店里骚扰我的经营，才在明知上诉人采取录音方法的情形下故意谎称“蔬菜不是我一人购买的，我是和其他人一起购买的，起诉不是我的意思，是其他人要求起诉的等话语”。录音是在上诉人采取软暴力的情形下，我为了让上诉人不再到我店内骚扰我的正常经营，才故意作出的虚假陈述；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向上诉人购买蔬菜，支付给上诉人的40000元也是我一个人支付的，不存在我和其他人合伙购买蔬菜的情形。被上诉人俞红兵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念谷华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录音光盘，被上诉人俞红兵对录音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并且当时已明知上诉人念谷华对双方当事人的谈话进行录音，但认为系在上诉人念谷华采取软暴力的情形下所形成；经审查，该录音证据地点在被上诉人俞红兵经营的店铺，录音时间为正常营业时间，其间还不时穿插有他人到该店铺购买农药的对话，双方当事人谈话清晰，正常；被上诉人俞红兵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念谷华在双方当事人谈话过程中采取软暴力等其他非正常手段以获取该录音。故上诉人念谷华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录音光盘来源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应予以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是：2019年8月10日，上诉人念谷华与被上诉人俞红兵签订《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双方当事人在该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念谷华将河东村“大利”蔬菜露天棚25000板作价82000元出售给被上诉人俞红兵，被上诉人俞红兵先付定金40000元；砍完、蔬菜装上车后，余款付清42000元；砍菜工钱由乙方（念谷华）负责，成交后如发生自然灾害、水淹，甲方（俞红兵）有权利不收菜，乙方应无条件将定金退还给甲方，如乙方有反悔退还甲方双倍定金。合同签订当日，被上诉人俞红兵将40000元款项汇入上诉人念谷华账户内，上诉人念谷华随即将蔬菜大棚钥匙交给被上诉人俞红兵。因被上诉人俞红兵卖了几次蔬菜未成功，其随后将蔬菜大棚钥匙交还给上诉人念谷华，并告知上诉人念谷华蔬菜不要了。上诉人念谷华随后将蔬菜卖给他人。被上诉人俞红兵以上诉人念谷华将双方约定购买的蔬菜卖与他人为由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由上诉人念谷华双倍返还其定金32800元及菜款23600元，共计56400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三）、（四）、（五）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第一百三十九条：“当事人没有约定标的物的交付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念谷华与被上诉人俞红兵签订的蔬菜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上诉人念谷华与被上诉人俞红兵在买卖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履行的地点及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交易习惯，履行合同的地点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念谷华的蔬菜大棚；关于履行期限，上诉人念谷华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已将蔬菜大棚的钥匙交给了被上诉人俞红兵，鉴于双方交易的标的物系季节性及时间要求较高的蔬菜，故被上诉人俞红兵接受了蔬菜大棚的钥匙，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念谷华已按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俞红兵履行了交付合同标的物的义务，至于蔬菜采收的具体时间，由被上诉人俞红兵自行把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市场变化等因素，被上诉人俞红兵多次未将作为合同标的物蔬菜卖出，其随后将蔬菜大棚钥匙交还给上诉人念谷华，并表示蔬菜不要了；因此，上诉人念谷华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行为，违约方应认定为被上诉人俞红兵，由于其拒绝接受蔬菜，导致上诉人念谷华出卖蔬菜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上诉人念谷华与被上诉人俞红兵签订的蔬菜买卖合同依法应予以解除。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上诉人念谷华与被上诉人俞红兵在合同中约定的标的为82000元，虽然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定金为40000元，并且被上诉人俞红兵亦实际上向上诉人念谷华支付了该40000元款项，但双方的约定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定金上限，故本案的定金应依法调整为82000元×20%=16400元；其余的23600元应认定为购买蔬菜的预付款。由于作为给付定金的被上诉人俞红兵违约，故在本案中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但本案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念谷华应依法退还被上诉人俞红兵支付的购买蔬菜预付款236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念谷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三）、（四）、（五）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陆良县人民法院（2019）云0322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8月10日签订的《常州香源菜业蔬菜订购合同》；二、撤销陆良县人民法院（2019）云0322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念谷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俞红兵蔬菜款23600元及定金32800元，共计56400元；三、由上诉人念谷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俞红兵蔬菜预付款23600元；四、驳回俞红兵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减半收取605元，由上诉人念谷华承担253元，被上诉人俞红兵承担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上诉人念谷华承担506元，被上诉人俞红兵承担7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体所审判员  敖显外审判员  时劲松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叶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