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大海，男，197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畅海花园7号。法定代表人：王玉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静，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祝，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威海市威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金海滩花园B-14号。法定代表人：刘艳波，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邹大海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原审第三人威海市威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大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华阳公司向邹大海支付工程款423,847.08元，并自2012年10月30日起以423,847.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华阳公司提供的由威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26万元的收据认定该款项系华阳公司支付给邹大海施工的售楼处工程款是错误的。理由为：1.该26万元收据上写明付款的名目为“邹大海售楼处装修工程款”，但售楼处的装修工程并非邹大海施工，该26万元装修工程款与邹大海施工的售楼处工程并无关系。该收据上的“邹大海售楼处装修工程款”是华阳公司的会计填写，一审中华阳公司称“装修款”系会计的笔误，不合逻辑。关于该收据华阳公司提供的转账支票存根上收款人处注明“威成代邹大海”字样也是华阳公司的会计单方填写，上述收据和支票存根上均无邹大海的签字，而邹大海认可收到款项的3张收据上均有邹大海本人签字，故该26万不应认定为付给邹大海涉案售楼处的工程款。2.威成公司认可该26万是华阳公司向其支付的涉案工程款外的其它工程款。威成公司与华阳公司间存在售楼处工程外的房地产合作开发的法律关系，双方间工程款并未结清，华阳公司尚欠威成公司1000万左右，涉案26万元系华阳公司就双方间合作开发关系向威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与邹大海施工的售楼处工程无关。（2018）鲁1002民初7165号判决书也可证明威成公司与华阳公司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工程已完工，并未最终结算。3.一审法院不支持邹大海要求华阳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违背法律规定。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18条规定，双方在合同中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2011年12月21日、2012年10月29日，华阳公司在邹大海施工的售楼处土建及钢结构、皂东塘室外附属工程报告书上盖章确认工程款数额，邹大海要求华阳公司自2012年10月30日起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华阳公司辩称，邹大海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于邹大海的上诉请求部分的审理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但华阳公司对本案的观点仍坚持一审的观点，第一，邹大海的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全部予以驳回。第二，华阳公司已经向威成公司支付了本案案涉工程款553406.76元，扣除代缴税款35247.29元之后，华阳公司仅应向邹大海支付61664.92元。威成公司述称，同意邹大海的意见。邹大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阳公司给付工程款450318.97元，并自2011年3月1日起以上述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0日，邹大海以威成公司名义与华阳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阳公司将皂东塘旧村改造项目琅声园售楼处工程发包威成公司施工，工程内容为琅声园售楼处结构主体及围护结构工程施工，即施工图中除装饰装修以外的全部工程内容。合同签订后，邹大海组织其施工队伍就合同约定范围内工程进行了施工，并已竣工交付使用。2011年12月经华阳公司委托威海正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上述工程造价出具咨询意见，该工程审定造价415060.87元（审减值333485.26元）。2011年10月20日，邹大海又以威成公司名义与华阳公司签订《污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阳公司将皂东塘旧村改造项目回迁楼室外污水管网工程发包威成公司施工，工程款由华阳公司以等值在建房屋抵顶。该工程完工后，华阳公司于2012年10月委托威海市铭正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审定工程造价235258.10元（审减值11713.13元）。华阳公司其后并未如约以房抵债。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并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华阳公司就案涉二工程欠付工程价款数额。双方当事人对工程造价咨询意见核定的案涉工程造价均无异议，但华阳公司主张已先后分八笔向威成公司支付工程款共553406.76元，并提供了收款收据等书证。现就该八笔付款逐一审查认定如下：1、2010年11月19日付款一笔10万元，有威成公司出具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以下均简称收款收据）及华阳公司自制转账凭证为证，邹大海对该笔付款表示认可，予以确认。2、2010年11月29日付款又一笔10万元，有威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及华阳公司自制转账凭证为证，邹大海对该笔付款亦表认可，予以确认。3、2012年6月20日付款一笔20900元，有威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及华阳公司自制转账凭证为证，邹大海对该笔付款亦无异议，予以确认。4、2012年9月28日付款一笔12506.76元，华阳公司提供了威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支票存根及自制转账凭证，邹大海称该笔费用实为工程造价评估费，应由华阳公司负担，不应在华阳公司应付其工程款中抵扣。从华阳公司提供的支票存根载明收款人“正华工程咨询”来看，该款项确系评估费用，双方对该费用的负担产生争议，合同亦无约定该笔费用的承担方。华阳公司虽主张该笔款项收款收据上有邹大海自书“邹”字，但邹大海否定收到该笔款项，华阳公司也未能进一步举证。庭审中邹大海又称其已交纳超出核定造价部分即审减部分的评估费，可见在双方的交易活动中，作为施工人的邹大海并非不承担任何评估费，审减部分评估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威成公司庭审中也作出了与上述结论相同的陈述。华阳公司作为评估委托方，向威海正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评估费12506.76元，该咨询公司出具的咨询意见工程造价审减值333485.26元，根据该数值占原造价748546.13之比，邹大海应负担评估费5571.89元，余6934.87元应由评估委托方华阳公司自行承担，而不能就该部分主张抵消对邹大海之工程款债务。5、2013年9月3日付款一笔26万元，华阳公司提供转账支票存根、威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等为证，主张已将该笔款项支付威成公司，应由威成公司转付邹大海。邹大海否认收到该笔款项，与威成公司一致认为该笔款项应为华阳公司支付威成公司承揽其其他建设项目之工程款，并非偿付就案涉工程欠付邹大海之工程款。本院审查双方陈述及提交证据后认为，邹大海以威成公司之名承包涉案工程之一琅声园售楼处工程之范围仅为结构主体及围护结构，并不包括装饰装修内容。华阳公司提供的威成公司出具的盖章收款收据“品名及规格”一栏下载明“邹大海售楼处装修工程款”，华阳公司辩称“装修”工程款系工作人员笔误，邹大海虽以售楼处装修工程在其承揽范围之外为由否定该笔款项华阳公司用于偿付其工程款，但事实上琅声园售楼处装修工程是由案外人威海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该公司既无借用威成公司资质，也与威成公司之间无他关联，华阳公司并无理由将应付该公司之装修款项交威成公司代领后转付。而且，华阳公司提供的转账支票存根上收款人处亦注明“威成代邹大海”字样，两份证据相互印证，表明华阳公司该笔付给名义合同相对人威成公司的26万元款项的最终指向为邹大海施工工程价款，即华阳公司付款之目的在于清偿欠付邹大海之工程款。再者，邹大海称该笔款项收款收据上载明支付主体为威海市朗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逸公司），其与该公司并无业务往来，故该笔款项不可能是支付其工程款。华阳公司提供公司分立相关证据，证明朗逸公司系华阳公司以存续分立方式设立，朗逸公司作为华阳公司分存续分立后公司之一，对华阳公司分立前所负债务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自是适格偿债主体。虽该笔26万元款项不像邹大海认可的前三笔付款那般由邹大海持威成公司收款收据于华阳公司自行领取，但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华阳公司业已将该笔款项支付威成公司，且款项支付之目的为清偿邹大海工程款债务。威成公司也承认收到了该笔款项，但辩称为华阳公司付款系为清偿欠付威成公司案涉工程以外的其他工程价款，但其又称与华阳公司之间其他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亦未结算工程价款，其前后所述互相矛盾，而且事实上威成公司至今也并未提起任何诉讼向华阳公司索要工程价款，故其主张不足采信。因此，该笔款项实为华阳公司为偿付邹大海工程价款而付至威成公司，威成公司收到款项后负有向实际承包人邹大海转付之义务。6、2013年10月17日付款一笔3万元、同年10月28日付款一笔2万元、同年11月5日付款一笔1万元，上述三笔款项华阳公司均提供了威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及自制转账凭证，邹大海否认收到三笔款项。本院经查，华阳公司与威成公司之间尚存有案涉工程以外其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威成公司尚承揽了华阳公司其他工程项目，华阳公司提供的以上三份收款收据虽有威成公司签章，但并未注明款项之用途系支付邹大海施工项目工程款，不能据此认定华阳公司已就案涉工程履行了付款义务。除上述争议焦点外，双方当事人尚有其他未尽一致之处，简要分析认定如下：关于邹大海是否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华阳公司认为邹大海系威成公司工作人员或委托代理人，进而否定其享有工程价款请求权。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邹大海提供了就业失业登记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手册和证明等证据，证实其与威成公司之间并无劳动人事关系，且威成公司亦称邹大海系因自身无建筑施工资质而借用威成公司名义承揽案涉工程，再结合在案其他书证，其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当属无疑。关于邹大海之工程款请求权是否已逾诉讼时效。华阳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邹大海为此提供相关证人就其一直向华阳公司主张工程款事实出庭作证，且华阳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对债务数额（包括已清偿部分）的确认，也足以导致诉讼时效期间的重新计算，故一审法院对其时效抗辩不予支持。关于代缴税款抵扣工程款。华阳公司主张代威成公司（邹大海）代缴税款35247.29元，应在应付工程价款中予以扣减，邹大海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华阳公司并无提交代缴税款相关证据，且其主张也并无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之规范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诉前评估，案涉二建设工程之造价合计为650318.97元，除邹大海已自行领取工程款220900元、邹大海应负担工程造价评估费5571.89元、已向威成公司支付26万元外，华阳公司尚欠付案涉工程价款163847.08元。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邹大海作为自然人，本无建筑施工资质，其借用有资质的威成公司名义与华阳公司签订的案涉二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属无效。二份合同的主体均为华阳公司和威成公司，邹大海并非合同当事人，无权向华阳公司主张合同权利。但作为实际施工人，邹大海有权请求华阳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163847.08元的范围内向其承担责任。工程价款逾期利息，本质为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价款对承包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本案邹大海与华阳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便无违约责任产生之基础法律关系，自无权要求华阳公司赔偿违约所致利息损失。而且，合同是缔约特定主体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司法解释为保护农民工群体的利益，赋予实际施工人向并无合同关系的发包人直接主张工程款的请求权，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本就对发包人不利，若再要求其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外对实际施工人承担利息损失，也有违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的立法宗旨，不利于建筑业的发展，因此司法解释也仅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对邹大海对华阳公司之工程款利息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大海工程价款163847.08元；二、驳回邹大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7元，邹大海负担2562元，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6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阳公司涉案提交的26万元收据能否证明系威成公司代邹大海收取的涉案工程款；二、邹大海主张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有无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邹大海主张26万元收据中“品名和规格”一栏虽然载明“邹大海售楼处装修工程款”，但其并未施工装修工程，此收据不能证实华阳公司向邹大海支付涉案工程款。但经一审查明，涉案售楼处装修工程系案外威海经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与威成公司并无关联，且收据上写明“邹大海售楼处”字样，结合该笔款项的转账支票存根上载明的“威成代邹大海”字样，虽邹大海主张转账支票存根处注明的“威成代邹大海”系华阳公司会计单方填写，但张君在该存根的签名处签字，华阳公司亦认可张君系其公司出纳，从证据形式上看，应认定华阳公司对该笔款项系代邹大海收取是认可的，综合收据及转账支票的内容看，两份书证相互印证，能够认定该26万元系威成公司就售楼处工程代邹大海收取的款项。邹大海称威成公司认可该笔款项系华阳公司向威成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款外的其它工程款。但邹大海及华阳公司均未能就涉案款项系威成公司与华阳公司之间具体哪个工程支付的哪笔款项予以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邹大海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争议焦点二，从涉案合同的签订看，邹大海在2011年10月20日合同的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从合同的履行看，邹大海在涉案两笔10万、20900元的收据中均签字确认，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邹大海，威成公司仅系出借资质而未参与工程的施工，华阳公司对邹大海借用威成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并领取工程款等事实亦应知晓，故2011年10月20日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为邹大海与华阳公司，故涉案建设施工合同应直接约束邹大海与华阳公司。《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在合同中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涉案两项工程分别于2011年12月21日、2012年10月29日审计结算，华阳公司在涉案两项工程的报告书上对工程款数额盖章确认。邹大海要求华阳公司自两项工程全部审计后的时间2012年10月30日起主张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认为邹大海仅有权主张华阳公司的欠付工程款163847.08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无权就华阳公司因违约导致的利息损失主张权利系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由于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20日起已取消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并自该日后实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院以此确定利息计付标准。综上所述，上诉人邹大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大海工程价款163847.08元；二、撤销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大海工程款利息（以163847.08为基数，自2012年10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邹大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27元，由邹大海负担2562元，由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24元，由邹大海负担4037元，由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军志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