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东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东盛大都会B幢205室。法定代表人：刘长永，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周国，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萍（曾用名王守平），女，1971年6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华，江苏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市东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守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守萍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诉争款项应为王守萍欠付东兴公司的购房款本金。双方之间并无民间借贷合意，虽以借条形式办理相关手续，但该款项实际上属于王守萍欠付的购房款，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未发生转变，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仍应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2.王守萍支付购房款本金系其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对价，并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首先，不动产买卖的法律本质决定了购房款本金不适用诉讼时效；其次，诉讼时效的立法本意及适用范围决定购房款本金不适用诉讼时效；再次，不动产交易的法律后果决定购房款本金不适用诉讼时效；最后，司法实务中已有生效判决认定购房款本金不适用诉讼时效。即使二审法院最终认定购房款本金适用诉讼时效，因东兴公司一直安排工作人员向王守萍主张购房款，已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应认定东兴公司诉讼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此外，东兴公司主张欠付购房款的违约金，其性质属于伴随违约事实持续存在而继续计算的不定额债权，且债权人可定期要求债务人给付一定期间的违约金，该债务的履行具有可分性，可参照分期债务的诉讼时效适用方式，对于本案诉讼前倒推三年内的违约金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王守萍二审辩称，1.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因王守萍向东兴公司购买商品房欠缺资金，其向东兴公司借款用于支付购房款，双方于2006年4月15日重新达成了借款协议，改变了款项性质，已转化为借贷关系。涉案190000元借据上明确载明借款用途是购买幼儿园，且王守萍两次还款收据上也记载收款事由是“还借款”，反映了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是原告以民间借贷起诉，被告以基础法律关系抗辩或反诉，人民法院应根据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与本案案情相反，并不能适用。2.无论涉案款项系借款还是购房款，均属于债权，都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东兴公司主张涉案款项是购房款，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没有法律依据。因东兴公司没有证据在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王守萍主张权利，该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而王守萍已用借款方式付清了购房款，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形，无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且违约金作为从权利，主债权已丧失胜诉权，从权利也不存在。东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守萍偿还购房款100000元及违约金（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2.诉讼费用由王守萍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10日，东兴公司、王守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守萍向东兴公司购买其所有的位于泗洪县产用于开办幼儿园。合同总价款为2000370元，王守萍应于2006年4月10日交付定金20000元，于2006年4月13日付清首付款1000370元，余款1000000元由王守萍办理银行按揭方式于2006年4月28日前一次付清。王守萍如逾期付款应按应付款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006年4月15日，对于剩余购房款190000元，王守萍向东兴公司出具金额为190000元的借据一份，并约定于2006年9月20日归还。在该借据中，东兴公司副总经理孙慧荣及李峰签字确认。2006年9月20日、2006年9月23日，王守萍分别向东兴公司偿还50000元、40000元。东兴公司在收据均中注明“偿还借款”。现东兴公司以王守萍欠付购房款为由要求偿还未果，因而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东兴公司、王守萍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王守萍给付东兴公司大部分购房款后，对于剩余的190000元购房款，其经东兴公司同意后，以借款的形式进行确认，将该购房款转化为借款，并重新约定还款时间。双方的上述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但对于剩余的100000元欠款，无论是东兴公司主张的购房款还是王守萍抗辩的借款，均属于债权，均应受诉讼时效的约束。本案中，双方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时间即2006年9月20日，但东兴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在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特别是在2014年之后向王守萍主张过权利，亦未提供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的相应证据，东兴公司于2019年3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东兴公司丧失了本案的胜诉权。王守萍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对东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兴公司对王守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72元，由东兴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东兴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盱眙县人民法院（2015）盱民初字第0146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2018）苏0813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书及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8民终2890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各一份；上述两份证据旨在证明购房人欠付的购房款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被上诉人王守萍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东兴公司的主张成立，上述判例并非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无需参照执行。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守萍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3.东兴公司企业信用信息一份，该公司营业执照已于2012年7月24日被吊销，旨在证明东兴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已无法正常经营，其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多年来一直向王守萍主张权利系虚假陈述。上诉人东兴公司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东兴公司营业执照虽被吊销，但公司尚未注销，其正常经营活动未受影响，并不妨碍向王守萍主张债权。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证据1、2，所涉案件中的当事人均认可开发商主张债务的性质系购房人欠付的购房款，与本案案情并不一致，对于东兴公司提供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3，东兴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仅是不得继续从事市场经营活动，并无妨碍该公司向王守萍主张权利，故对于王守萍提供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支持。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就涉案100000元成立何种法律关系及东兴公司起诉时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其主张或反驳的事实负有证明义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当事人的主张或反驳是否成立加以审查认定。本案中，东兴公司主张王守萍欠购房款未付，双方对此进行确认，涉案借据仅是该公司会计用于做账的制式凭证，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王守萍则辩称其向东兴公司借款用于支付首付款，王守萍已按约定付清全部购房款，双方之间另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王守萍应于2006年4月13日前支付首付款1000370元，余款1000000元通过银行按揭贷款付清，而王守萍于2006年4月15日出具的借据中明确载明了借款人、借款用途、还款日期，且王守萍此后两次还款，东兴公司在相应收据的还款事由一栏均注明“收还借款”，故王守萍关于涉案借据形成原因及过程的陈述更符合常理，可信度更高，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在双方约定的首付款支付期限到达后，王守萍于2006年4月15日通过向东兴公司借款的方式支付了190000元购房款，王守萍使用东兴公司提供的制式借据出具借款凭证的行为表明双方已一致同意将欠付购房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转化为借款合同关系，并重新约定了还款时间，双方的上述行为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合法有效，因此，双方之间自涉案借据出具之日起另成立借款合同关系，东兴公司主张双方仍存在100000元购房款的债权债务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难以支持。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因涉案借据明确约定王守萍应于2006年9月20日归还全部借款，东兴公司在还款时间到达后就应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并应积极向王守萍主张权利，但东兴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公司在本案诉讼前曾持续向王守萍索要借款，进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东兴公司本案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东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72元，由上诉人宿迁市东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孙 笑书 记 员 周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