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严陵镇罗家坝288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曾小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威，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杰，男，生于1984年9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英，四川迪扬（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四川迪扬（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威远县荣鑫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严陵镇南大街2号附2-7号。 法定代表人：李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叶建华，男，生于1967年12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上诉人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远建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杰、原审被告威远县荣鑫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鑫公司）、原审被告叶建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6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威远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威，被上诉人杨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英、李婷，原审被告叶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远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叶建华具有完全的代理权限，将叶建华的所有行为全部归责于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对庭审中出示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提出了异议；其次，叶建华在本案中涉及的事务超出代理权限。叶建华不具备出具保证金收条的权利，也不具备决定是否发放补助的权利。最后，结算单与工程造价预结算书、农民工工资明细等本案其他证据相矛盾，也没有施工过程的技术资料配套印证，因此，结算书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查明叶建华自认私刻项目部印章的事实，该印章并没有在与行政机关往来文件中出现过。依照常理，该印章仅限于工程施工有关技术资料适用，因此，在收条和结算单中加盖私刻印章应由叶建华个人承担责任。在与班组磋商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时，对于农民工放弃部分，不应再由上诉人承担。 杨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叶建华已经取得了威远建司的授权，威远建司也认可叶建华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因此除了签署合同外，叶建华均为有权代理。项目部的印章真实与否并不影响叶建华的代理权，庭审中，威远建司虽然不认可项目部印章但并没有否认叶建华的签名。因此威远建司应当对叶建华出具保证金收条及确认工程量的行为承担责任。 叶建华述称，我在案涉项目上的行为均是基于威远建司的授权，但混凝土材料款是支付给案外人，不应算作杨杰的劳务费。 荣鑫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杨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劳务费340301.00元、退还保证金500000.00元及逾期利息59121.39元（计算时间：从2017年10月21日起至2018年12月20日起诉之日止，以1054301.00元为基数，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共计人民币899422.39元，剩余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付清全部欠款时止。被告威远县荣鑫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请求判令被告叶建华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威远建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叶建华以公司名义参加荣鑫公司处理东盟大酒店和云霄山公路，叶建华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一切事宜，公司均与承认。2017年5月1日，叶建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杨杰交付威远县建筑公司叶建华北川县桂溪镇云霄山项目荣鑫大酒店工程保证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小写500000.00元），其他票据作废。注明：叶建华交威远县荣鑫旅游开发公司票据由杨杰管理”。2017年5月12日，荣鑫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叶建华保证金200000元。2017年5月26日，叶建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杨杰交威远县建筑工程公司叶建华修建荣鑫大酒店工程承包保证金叁拾万元整”。2017年5月27日，荣鑫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叶建华保证金300000元。2017年10月21日，威远建司在《北川县荣鑫东盟大酒店工程连结算单》上签字盖章确认原告杨杰所完成的工程量办理了最终结算，该结算书载明工程结算总价为674301元。2019年2月1日，杨杰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支付灵霄山荣鑫大酒店施工班组民工工资人民币224000元（人民币：贰拾贰万肆仟圆整）该款系通过银行转账至中国建设银行（卡号62×××77）实名制账户，以实际收款为准。同日，威远建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杰账户转款224000元。2019年1月30日，威远建司与北川县云霄山荣鑫大酒店班组负责人杨杰达成协议，由甲方即威远建司支付民工工资418000元，乙方荣鑫大酒店班组负责人杨杰放弃剩余的民工工资，且乙方收到全部款项后不得再以未支付民工工资向甲方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杨杰虽未与威远建司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是其实际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完成了一定的工作量，工程量结算单上有被告威远建司的盖章，确认了工程造价为674301元，被告于2018年向原告支付120000元，于2019年2月2日向原告支付民工工资224000元（按照约定，民工工资按实际支付的70%计算，相当于威远建司已经向杨杰支付了320000元的民工工资，尚欠杨杰工程款项234321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对于威远建司应支付杨杰工程价款234321元，对于杨杰要求荣鑫公司对欠付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威远建司提出的“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云霄山工程项目部”印章系叶建华私刻的问题，叶建华系威远建司在云霄山项目中的项目经理，威远公司向叶建华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办理云霄山公路的相关事宜，并载明对其处理与项目相关的一切事宜均与认可，叶建华在结算表上签字的行为是在威远建司授权下的行为，没有超越其代理权限，其行为是公司行为，因此被告威远公司以叶建华所持项目章系其私刻作为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杨杰要求威远建司、荣鑫公司对欠付款项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杨杰要求威远建司返还5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叶建华于2017年5月1日收到杨杰交付保证金人民币伍拾万元。荣鑫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12日、5月26日收到该保证金后出具了收据，故该保证金应由荣鑫公司、威远建司共同返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内向原告杨杰支付款项234321元，并从2017年10月21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由被告威远县荣鑫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由被告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威远县荣鑫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内向原告杨杰返还保证金50万元。四、驳回原告杨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4821元，减半收取7410元，由被告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威远县荣鑫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原审被告叶建华提交了新证据：1.通过微信提交两份《领款单》，证明：威远建司向案外人支付混凝土款155520元、106340元，共计261860元。2.威远建司与荣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原件，内容为威远建司承包案涉项目建设施工工程。证明：叶建华作为威远建司的授权代表签订该协议书。3.《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合同》，证明：叶建华系案涉项目负责人。本院组织各方进行质证，威远建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证明案涉酒店项目中至少有26万元的混凝土款项与杨杰无关，一审未查清案件事实。协议书中威远建司加盖的公章并未在公安部门备案的印章，该协议对威远建司无效。项目管理合同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杨杰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一份小写金额为“10634”、大写金额为“壹拾零陆仟叁佰肆拾元整”的《领款单》，应当以小写金额为准。对协议书、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叶建华系有权代理，叶建华应与威远建司一同承担责任。荣鑫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1.庭审中，叶建华陈述杨杰的案涉酒店工程量结算单第一项：“砼浇筑、907立方*460元/立方=418825元。”该金额中包含混凝土的价格，而混凝土并非杨杰提供，而是由案外人提供。庭审中，杨杰认可没有支付混凝土材料款的事实,结合叶建华提交的两份《领款单》，本院认为，结算单第一项中的价款包含应当由案外人享有的混凝土款项，该款项共计两笔，一笔155520元，本院予以采纳，另外一笔款项，根据大写金额“壹拾零陆仟叁佰肆拾元整”数字陆对应的是仟位，且案涉砼浇筑的工程量为907立方，按照行业标准，本院认为混凝土的款项金额为106340元具有合理性，故本院认定混凝土款项金额共计261860元（155520+106340），该笔金额应从工程款中扣除。2.协议书尾部加盖荣鑫公司、威远建司公章，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小林、威远建司委托代理人叶建华签名。虽然威远建司对该协议书中公章的真实性表示异议，但其并未向本院提交威远建司与荣鑫公司签订的合同。且在庭审过程中，威远建司对叶建华系实际管理案涉工程表示认可，项目管理合同进一步证明叶建华系案涉项目负责人。综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得出威远建司授权叶建华处理案涉工程事宜。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9年1月30日，威远建司（甲方）与北川县云霄山荣鑫大酒店班组负责人杨杰（乙方）达成协议，约定：“甲方共计应支付乙方所在班组所有民工工资418000.00元，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乙方同意甲方支付前述款项70%共计人民币224000.00元；大写贰拾贰万肆仟圆整；剩余30%民工工资款项自愿放弃。” 本院认为，虽然当事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系复印件，但综合当事人陈述、协议书原件、威远建司认可叶建华系案涉工程实际管理人等证据，足以认定叶建华是项目负责人。即使威远建司未出具授权委托书，叶建华的身份及职责范围足以让合同相对方认为其存在代理权。代理人的行为应由被代理人威远建司承担责任。对于上诉人威远建司主张叶建华超越代理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威远公司主张叶建华私刻印章，代理行为无效的理由，本院认为，叶建华在签名时已经具备代理权表象，其是否私刻印章并不影响代理行为的效力，故对威远建司于此提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叶建华于2017年5月1日收到杨杰交付的保证金50万元，荣鑫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12日、5月26日收到该保证金并出具了收据。故本院认为，应当由威远建司和荣鑫公司共同向杨杰返还保证金50万元。经查，杨杰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为674301元，已支付或应扣除的款项有：结算单上第一项中包含第三人供应的混凝土价款261860元应予扣除；杨杰自认曾于2018年收到工程款120000元应予扣除；2019年1月30日威远建司曾经与班组代表杨杰达成协议，约定由威远公司支付民工工资70%即224000元，剩余30%民工工资款班组予以放弃。后威远建司于2019年2月2日向杨杰支付了224000元。民工工资320000元（224000/0.7）已支付应扣除。综上，威远建司对杨杰不存在应付未付工程款（674301-261860-120000-320000）。上诉人威远建司关于杨杰工程款已付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6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由被告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威远县荣鑫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杨杰返还保证金50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6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内向原告杨杰支付款项234321元，并从2017年10月21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第二项即“由被告威远县荣鑫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第四项即“驳回原告杨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杨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821元，减半收取7410元，由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威远县荣鑫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由杨杰负担241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1元，由威远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威远县荣鑫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881元，由杨杰负担4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川华 审 判 员 张 兵 审 判 员 肖玉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伍艳玲 书 记 员 伍静贤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 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 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