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泰仪测电气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金桥科技产业基地景盛南四街甲13号2号楼3层。法定代表人：章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秒，北京市新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繁荣，男，1975年1月5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兴泰仪测电气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仪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繁荣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3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杜丽霞独任审判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仪测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秒，被上诉人余繁荣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仪测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余繁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余繁荣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余繁荣仅是名义股东，并没有实际出资。余繁荣的出资时股东潘彬婷为了仪测公司及早设立以余繁荣的名义出资的，股与繁荣不应享有股东权利。二、仪测公司自成立起至2016年7月的会计账簿已经全部毁损并丢失，无法供余繁荣查阅、复制，存在履行不能的困难。2016年7月23日至24日北京市通州区持续暴雨天气，装有仪测公司全部账簿资料的纸箱被浸泡后被清洁人员当做垃圾处理，后未能找到。仪测公司股东章啸已经向国税部门提交了相关情况说明。余繁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仪测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余繁荣是仪测公司的投资人，仪测公司总经理与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潘彬婷的陈述不可信。余繁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繁荣查阅、复制仪测公司成立以来的财务会计报告、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等（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2．本案诉讼费由仪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仪测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50万元，实收资本为50万元。经营范围为制造水分仪、局部放电检测装置；修理水分仪、局部放电检测装置；货物进出口、代理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仪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章啸，投资人为李素云、余繁荣、潘彬婷、章啸、北京兴泰学成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成公司），投资额分别为1万元、2．5万元、7．5万元、9万元、30万元，上述出资均在2012年2月22日设立时以货币形式实际缴付。2019年7月9日，余繁荣通过EMS向仪测公司邮寄《股东余繁荣查账、复制账本函》，邮寄地址为仪测公司注册地，收件人为章啸，后该快递显示于2019年7月11日“本人签收”。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6月26日，余繁荣（乙方）与学成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就乙方与甲方劳动关系纠纷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因甲方存在未向乙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等事宜，现乙方依法解除与甲方的劳动关系，经双方一致确认，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本协议签订之日。二、考虑到乙方在甲方及甲方关联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以及其他实际情况，甲方自愿一次性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等费用共计20万元。三、甲方需在本协议书签字生效一个月内向乙方支付50%，次月支付剩余款项，乙方收到每一笔款项，应向甲方出具收条。四、乙方承诺自本协议上述款项履行完毕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甲方或甲方关联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此外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协议签订后，2019年7月9日，学成公司向余繁荣转账支付20万元，交易附言为“付19年6月26日北京兴泰学成仪器和余繁荣所签订协议书的补偿款”。一审法院再查明，惠丰达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认缴）资本301万元。经营范围为研发、销售仪器仪表、电力设备、机电设备；电气设备安装及施工；仪器仪表信息咨询；仪器仪表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及咨询；软件开发；仪器仪表租赁。惠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均为余繁荣。余繁荣称，惠丰达公司刚刚成立，尚未发生业务，与仪测公司不存在业务往来，亦未生产销售；其近亲属亦不存在与仪测公司业务相近的公司，与仪测公司亦不存在业务往来。2019年7月13日，余繁荣曾在其个人微信朋友圈公开仪测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内容激进。对此，法庭对余繁荣进行了当庭训诫。一审庭审中，余繁荣明确其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是为了知道仪测公司的盈亏情况，不存在刺探仪测公司技术专利的目的。要求查阅的时间范围为2012年2月份至2019年6月份；同时要求通过委托注册会计师等专业人士进行查阅。仪测公司不同意余繁荣行使股东知情权，余繁荣为股东潘彬婷在仪测公司的代持股人，但是对于代持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即使现在工商登记显示余繁荣为显名股东，其对余繁荣的股东身份亦不予认可，亦未向余繁荣进行过分红。仪测公司称，该公司自2012年成立至2016年7月的会计账簿全部毁损，章啸曾向国税部门书面呈报情况，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税务答复及报案记录。另外,仪测公司称余繁荣已经于2019年7月15日上午到仪测公司处对2016年8月起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等进行查阅。对此，余繁荣不予认可，称其仅查阅了2016年8月起的财务会计报告，并未查阅该时期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等。一审法院认为，余繁荣作为仪测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余繁荣已经将查阅申请书邮寄仪测公司，后邮件被签收，余繁荣仅查阅了2016年8月起的财务会计报告。余繁荣为了了解仪测公司的经营和财务状况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目的正当。故一审法院认为余繁荣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关于仪测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其一，仪测公司称余繁荣并非其实际股东，其系代替股东潘彬婷持有股份，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法院认为即使余繁荣系代持股份，亦不能剥夺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权利。余繁荣至今仍为仪测公司登记股东，故余繁荣基于其股东身份享有股东知情权。其二，仪测公司称余繁荣与学成公司签订协议书，学成公司履行了协议内容后，余繁荣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学成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仪测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九条规定：“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查阅或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股东查阅或者复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系针对余繁荣与学成公司之间的劳动纠纷达成的，合同相对方非余繁荣与仪测公司，且通过协议剥夺余繁荣的股东知情权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三，仪测公司称余繁荣诉请股东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仪测公司合法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仪测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余繁荣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有损害仪测公司合法利益，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余繁荣实施了损害仪测公司合法利益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仪测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余繁荣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并结合仪测公司的章程行使，不宜对法律规定进行扩大解释。关于余繁荣要求查阅、复制仪测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及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一审法院认为，为了保障股东知情权的实现，保证股东对企业财务及运营状况充分、真实的了解，股东有权查阅企业的会计凭证。故余繁荣有权查阅仪测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另外，仪测公司称自2012年2月成立起至2016年7月的会计账簿已经全部毁损并丢失，无法提供查阅、复制；余繁荣已查阅自2016年8月起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等。一审法院认为，仪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2月至2016年7月期间会计账簿毁损丢失后的税务部门答复或报案记录，且余繁荣仅认可对2016年8月起的财务会计报告。故余繁荣有权查阅、复制仪测公司自2012年2月成立至2019年6月的财务会计报告；有权查阅仪测公司自2012年2月成立至2019年6月的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关于余繁荣委托专业人士查询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一审法院认为，由于专业知识和认知领域的差异，在不具备相应专业知识的情况下，股东很难自行通过会计账簿发现企业财务和运营中存在的问题，通过委托注册会计师等专业人士进行查阅，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行使股东知情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北京兴泰仪测电气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其住所地将2012年2月27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财务会计报告供余繁荣进行查阅、复制；二、北京兴泰仪测电气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其住所地将2012年2月27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日记账、明细账、其他辅助性账目）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余繁荣及其委托的专业人士查阅；三、驳回余繁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仪测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中国银行现金送款簿，内容为2012年2月22日由潘彬婷去银行将余繁荣的出资款交纳，用以证明余繁荣的股份是潘彬婷实际出资的，余繁荣只是名义上的股东，并未履行实际的股东出资义务。证据2潘彬婷出具的仪测公司股东注资入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仪测公司实际出资情况。余繁荣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余繁荣针对仪测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潘彬婷冒充余繁荣签字。对证据2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对仪测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余繁荣是否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关于该争议焦点，仪测公司主张余繁荣系名义股东，且行使知情权有不正当目的，故余繁荣无权行使股东知情权，且仪测公司的所有会计账簿全部损毁，存在客观履行不能。本院分别分析如下：关于仪测公司主张余繁荣系名义股东无权行使股东知情权一节，本院认为，现代商法采用外观主义保障交易安全。我国公司法要求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在工商机关备案的公司股东信息，具有公示公信力。本案中，余繁荣为仪测公司登记的股东，仪测公司对余繁荣并非其股东的意见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其提交的中国银行现金送款簿并不足以证明余繁荣系代潘彬婷持股。综上，对仪测公司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仪测公司主张余繁荣行使股东知情权有不正当目的一节，仪测公司主张余繁荣出资设立的惠丰达公司与仪测公司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本院认为，我国企业在进行工商登记时，其经营范围系依据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与代码进行填写，项目内容不具有明确性、限定性和排他性，因此，仅通过工商登记经营范围相同或类似，不足以认定两公司具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仪测公司提交的余繁荣朋友圈截图亦不足以证明余繁荣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综上，仪测公司就其主张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仪测公司主张的客观履行障碍，其该项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仪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兴泰仪测电气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