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云福投资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匡远镇花园街东路17号。法定代表人：徐林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云南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林涛，男，汉族，1983年4月4日出生，户籍登记地址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云南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绪广，男，汉族，1965年11月19日出生，住址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云南大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伟，云南大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西三段33号。法定代表人：夏征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云南大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伟，云南大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云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福公司）、徐林涛因与被上诉人贺绪广、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华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徐林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被上诉人贺绪广、华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杨文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福公司、徐林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贺绪广、华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保全收由贺绪广、华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只判令云福公司支付工程款8222000元，而未对贺绪广、华海公司延误工期的违约事实及违约金给予认定和扣减不公平。贺绪广、华海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是26817148元，扣减8222000元工程款后，还多付了18595148元。2.一审支持利息诉请无事实依据，双方在合同及协议中无利息约定，云福公司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3.徐林涛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徐林涛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行为是公司行为，不是个人行为。云福公司在与华海公司签订合同，及工程竣工时公司还有其他股东。一审认定云福公司为徐林涛的一人公司是不客观的。一审徐林涛已提供证据证实，云福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4.一审将8222000元工程款直接判决支付给贺绪广是违法的。贺绪广与华海公司的内部管理合同对云福公司、徐林涛人无约束力。一审认定贺绪广是借用华海公司的资质，且把借用资质的违法行为合法化。贺绪广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工程款也不应支付给贺绪广个人。5.云福公司、徐林涛扣减贺绪广、华海公司的违约金及社保金后，已多付工程款。贺绪广、华海公司辩称，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延误工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贺绪广、华海公司按照合同进行施工并进行验收，双方就合同履行中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结算，结算完后多次对账，签署相关的欠条。一审判决支付工程款利息是有法律依据的。一审查明事实和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结算时云福公司是徐林涛100%个人控股公司，根据公司法规定，云福公司、徐林涛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相互之间财产是独立的。本案中贺绪广是适格原告，是其负责施工的，有权讨要工程款。贺绪广、华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云福公司、徐林涛连带支付欠付工程款8222000元，并支付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6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费用由云福公司、徐林涛承担。一审经审理确认本案事实如下：2011年5月15日，云福公司与华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云福公司将其开发的“宜良县鑫仁园住宅小区”发包给华海公司，工程内容为宜良县鑫仁园住宅小区1、2、3、4栋，建筑安装施工总面积约110000多平方木（含地下车库面积），面积以施工图设计面积为准。本工程的承包范围：按建设方提供的设计施工图中，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内外初装修工程、楼地面工程、防水工程、坡屋面贴瓦工程、给排水系统安装工程、电气系统安装工程、弱点管线预留预埋工程及总图工程。合同工期为：2011年6月10日至2012年6月1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365天。工程质量标准：按照《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一次性验收合格。合同价款按昆明千睿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编制的预、结算下浮6%作为承包价款与结算价款。双方还就涉案工程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云福公司与华海公司签订《鑫仁园住宅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工程进度款按照每平方米860元计算，竣工后由承包人编报竣工结算，由第三方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审计。并对涉案工程的其余事项进行详细约定。又同日，云福公司与华海公司签订《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保修期为：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2、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2年；3、供热及供冷为2个采暖期及供冷期；4、屋面防水及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的防渗漏等防水工程为5年。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3%。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无息）返还承包人。2011年5月15日，华海公司与贺绪广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管理责任合同书》，约定由贺绪广通过内部承包方式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合同造价为9714.3726万元，自筹资金。华海公司向贺绪广收取0.6%的工程项目管理费，涉案工程由贺绪广施工。2013年5月27日，涉案工程经勘查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共同验收，确认涉案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并于2013年7月22日就涉案工程项目验收情况进行在宜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2015年11月20日，云南量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鑫仁园建设项目主体工程（东标段）结算审核说明》，确认送审价为：207223915.36元，定审价为：154565699.17元。2015年11月24日，云福公司与华海公司对涉案工程主体工程-东标段进行结算，签订《鑫仁园建设项目主体工程-东标段结算审核汇总表》，确认结算工程审核价为154565699.17元。云福公司及华海公司均在汇总表上签章。2017年11月17日，云福公司与华海公司宜良县鑫仁园住宅小区项目部就尚欠工程余款进行对账，确认尚欠工程款余额为8222000元。另查明，贺绪广因本案诉讼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20000元。一审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贺绪广是否有权要求支付工程款；2.云福公司应否支付剩余工程款及相应利息；3.徐林涛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贺绪广是否有权要求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华海公司与云福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并未实际进行过涉案工程的施工，而涉案工程从开工时，贺绪广就已经进场施工，且双方签订了《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管理责任合同书》，从该合同书的约定来看，贺绪广系借用华海公司资质承接涉案工程，华海公司亦明确表示剩余工程款应直接支付给贺绪广，故贺绪广系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其有权要求云福公司、徐林涛支付剩余工程款。关于云福公司应否支付剩余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问题。本案中，云福公司抗辩双方结算时未扣除质保金，且贺绪广、华海公司存在延误工期的违约行为，应当支付相应违约金，故云福公司不应再承担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查明事实，双方仅就涉案工程地下车库、商业裙楼、1-4栋住宅楼工程的框剪结构、剪力墙结构、框架结构部分工程内容进行结算，不涉及防水工程部分的结算，而涉案工程已完工交付，并于2013年5月27日通过验收合格，双方于2015年11月24日完成结算，双方结算时已超过《鑫仁园住宅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十三条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期，故云福公司主张应扣减工程质量保证金4636970元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如上所述，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双方已完成结算，该结算系双方对涉案工程权利义务的清结，云福公司亦按照结算价款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且云福公司未举证证明工期延误是贺绪广、华海公司的原因造成的，故云福公司以实际施工人贺绪广延误工期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双方完成工程款结算，云福公司理应支付相应工程款，但其未完全履行相应支付义务，后双方再次对欠付工程款进行了对账，确认截止2017年11月17日，云福公司尚欠工程款8222000元，贺绪广、华海公司要求云福公司、徐林涛支付剩余工程款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一审法院对双方对账确认后欠付的工程款，自2017年11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关于徐林涛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公司登记中注明自然人独资或者法人独资，并在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本案中，云福公司的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中并未载明该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或法人独资，但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14年3月股东变更后，徐林涛成为该公司100%股权的唯一股东，徐林涛在诉讼中也认可公司股东只是其一人，故可以表明云福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二、根据审理确认的贺绪广、华海公司与云福公司、徐林涛于2015年11月对工程进行结算，并且双方在2017年1月最终确认欠款，故该债务系在云福公司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后形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应由徐林涛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而徐林涛在诉讼中提交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营业执照、收入证明、租赁合同等证据并不能有效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徐林涛的财产，在此情况下，贺绪广、华海公司主张徐林涛与云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云福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贺绪广欠付工程款8222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17日起，以8222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徐林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贺绪广、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635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云南云福投资有限公司、徐林涛承担。”二审中云福公司、徐林涛提供发票3张、工商登记表一份，欲证明对接的是华海公司，不是对贺绪广个人；云福公司与华海建设签订施工合同时，公司有三位股东，不是徐林涛一个股东。贺绪广、华海公司质证对3份发票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因没有原件无法核实，且仅提供了部分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欠款金额应以双方对账结算确认的为准；认可工商登记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云福公司是2014年3月后变更为徐林涛个人独资100%的公司，本案工程结算是2015年11月24日完成，徐林涛代表公司签字盖章，2017年1月17日徐林涛代表公司进行剩余工程款确认，证明了其对工程结算和债务的认可。云福公司、徐林涛与华海公司均认可，案涉工程款均向华海公司进行支付。华海公司与贺绪广均认可，贺绪广是按照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华海公司收到的款项均支付给了贺绪广，对一审判决按照尚欠工程款直接支付给贺绪广无异议。四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记载2017年11月17日就尚欠工程款进行对账的时间存在笔误，应当更正为2017年1月17日。2015年11月24日结算审核汇总表及2017年1月17日尚欠工程款余额对账表上，除有两公司公章外，均有徐林涛、贺绪广的签字。2017年1月17日就尚欠工程款进行对账，确认尚欠工程款余额为822000元，其中将个人两笔借款共计40万、给徐林涛借款706万、给徐孝志（系徐林涛的叔叔）400万均进行了相应的抵扣结算。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支付贺绪广欠付工程款8222000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徐林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正确。（一）关于一审判决支付贺绪广欠付工程款8222000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正确问题。本院认为，云福公司、徐林涛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因延误工期，应由对方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故其关于工期延误违约金应在本案中抵扣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判决支付贺绪广欠付工程款8222000元系依据2017年1月17日四方当事人就尚欠工程款进行对账并确认的尚欠工程款余额。工程款利息系工程款的法定孳息，不以当事人是否有约定为依据。故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判决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但是，一审记载双方于2017年11月17日就尚欠工程款进行对账的时间存在笔误，应当更正为2017年1月17日，故本院变更一审起付工程款利息时间为2017年1月17日。一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确认贺绪广系借用华海公司资质承接涉案工程，有贺绪广与华海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管理责任合同书》，贺绪广实际进行施工以及收取工程款等为依据，且一、二审中华海公司均明确表示剩余工程款应直接支付给贺绪广，故一审确认原告贺绪广系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无不当。需要说明的是，在本案中支持向实际施工人贺绪广支付剩余工程款，并不意味着把借用资质的违法行为合法化，更不意味着否认出借资质人华海公司应对案涉工程承担的法律责任，如工程质量问题等。本案处理的是支付工程款问题，故云福公司、徐林涛认为华海公司应承担有关责任的上诉理由，可另行主张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二）关于一审判决徐林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正确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与一般公司相比，最大的不同在于其股东仅为一个自然人或一个法人，通常缺乏一般公司中多个股东相互制约的公司治理和监督机制，较容易出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混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的特性规避债务，故为降低交易风险，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法通过年度法定审计和公司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倒置来加重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东义务，加强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规制。本案中，云福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变更为徐林涛100%一人持股的公司。此前，案涉施工合同于2011年5月11日签订，案涉工程于2013年5月27日验收确认质量验收合格，并于同年7月22日就验收情况在宜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但是，2015年10月20日造价公司出具结算审核说明，2015年11月24日四方当事人签订结算审核汇总表确认结算工程审核价为154565699.17元，以及2017年1月17日四方当事人进行对账确认尚欠工程余款为822200元，均发生在云福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变更为徐林涛一人100%持股的公司之后，且徐林涛均签字对工程审核价、尚欠工程机关进行了确认。并且，四方当事人于2017年1月17日确认尚欠工程款余额为822000元时，也将贺绪广、徐林涛个人之间的借款与案涉工程款进行了相应的抵扣结算。云福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应依法在每一会计年度结束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二审中，本院要求云福公司提交财务会计报告或相应审计报告，但云福公司均未提交；而徐林涛一审提交的营业执照、收入证明等并不能有效证明云福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徐林涛的财产，故一审依据上述公司法规定，确认徐林涛未能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进而判决徐林涛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存在笔误，二审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云南云福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绪广欠付工程款8222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7日起以8222000元为基数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贺绪广、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云南云福投资有限公司、徐林涛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6352元，由云南云福投资有限公司、徐林涛负担77716.80元，由贺绪广负担8635.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睿审判员 王 健审判员 赵思远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袁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