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精新泽工业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香车路399号4幢。法定代表人：刘守博，副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会，上海明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子怡，上海明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呈略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浜镇新绿路398号。法定代表人：谭奇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霞，上海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精新泽工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新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呈略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呈略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1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新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支持精新泽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呈略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呈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呈略公司已完成了除涂胶岛以外的合同义务存在错误。精新泽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了呈略公司仅完成了调试内容的部分工作，涂胶岛未做，GP#20、GP#100、GP#170均未完成程序制作、安装和调试；2.呈略公司已完成的安装存在问题，不符合验收标准。孙某签字确认的《XX焊装车间改造说明》内容不真实，且存在事后补签的可能，退一步讲，即使该说明真实有效，亦只是对项目工程量进行确认，并不等同于验收合格；3.精新泽公司系在呈略公司始终无法完成调试工作，经多次沟通并释明法律后果后仍不能有效解决的情况下，无奈将相关项目委托第三方整改完成。呈略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导致精新泽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精新泽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4.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履行情况，精新泽公司第三笔付款条件未成就，一审认定该笔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错误；5.呈略公司未按约在质保期内提供质保服务，构成违约，一审对该事实未进行查明认定，存在错误；6.本案为承揽合同关系，精新泽公司支付对价的前提是项目最终验收合格。呈略公司虽完成了部分劳务工作，但未交付最终工作成果，故验收条件尚未满足，呈略公司应全额返还精新泽公司预付项目款；7.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呈略公司辩称，不同意精新泽公司的上诉主张。呈略公司已完成了除涂胶岛项目以外的全部合同义务，而涂胶岛项目未完成则完全系精新泽公司设备迟延到位所致，并由此给呈略公司造成进度影响及工作成本增加。精新泽公司无证据证明呈略公司未完成GP#20、GP#100、GP#170工作，且双方履约中，精新泽公司从未向呈略公司提出该方面主张。孙某系精新泽公司主管生产项目的负责人，其签字确认的《XX焊装车间改造说明》内容真实效力。本案第三笔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呈略公司已如期完成了合同主要义务，达到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使客户实现批量生产的效果。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精新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精新泽公司与呈略公司之间的合同；2.呈略公司退还精新泽公司已支付的电气安装调试工程款218,172.30元；3.呈略公司赔偿因未完成电气安装调试工程给精新泽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30,931.30元；4.呈略公司承担律师咨询费5,000元。呈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精新泽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140,468.7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9月18日，精新泽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呈略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电气安装调试承包合同》一份，合同号：JXZ2018091801；订单内容为：GP主线程序PLC、GP#20程序PLC、GP#60程序PLC、GP#100程序PLC、GP#140程序PLC、GP#170程序PLC、GP#190程序PLC、涂胶岛程序PLC、GP#20机器人调试、GP#60机器人调试、GP#100机器人调试、GP#140机器人调试、GP#170机器人调试、GP#190机器人调试、涂胶岛；税率16%，优惠后价款总计380,000元；合格验收标准及规定为：1、参照国际或者行业标准验收；2、按照甲方技术要求进行验收；3、甲方负责提供设备电气元件、乙方负责安装调试完成，由甲方确认满足要求后，设备可做合格验收；4、甲方对于已经验收的产品发现存在内在质量问题或在使用过程中存在质量不合格等问题，乙方应立即无条件按照甲方要求及时整改，如乙方未及时处理，甲方有权直接将调试不合格设备的货款从总货款中扣除；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乙方根据甲方要求到指定地点进行设备安装调试，入现场调试3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安装调试使客户现场批量生产后30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验收合格收到项目款后30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剩余10%尾款待质保1年后收到项目尾款1个月内支付。2018年9月19日，精新泽公司与呈略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电气安装调试承包合同》合同号：JXZ2018071201，现因付款方式更改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确认该合同自2018年9月18日解除，自解除日起，合同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终止。2018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电气安装调试承包合同》一份，合同号：JXZ2018091801；订单内容与2018年9月18日合同除单价、总价外，其余约定基本一致，该份合同价款含6%增值税，优惠后总价为347,241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9月21日，精新泽公司向呈略公司付款114,000元。2018年9月28日，呈略公司向精新泽公司开票114,000元。同日，呈略公司向精新泽公司付款11,400元。2018年12月29日，精新泽公司向呈略公司付款104,172.30元。2019年1月16日，呈略公司向精新泽公司开票92,772.30元。综上，呈略公司收到精新泽公司付款共计206,772.30元，与其开具的发票总额一致。2018年12月28日，呈略公司编制《XX焊装车间改造说明》一份，载明：鉴于XX汽车，LC平台电动版汽车，焊装车间生产改造，呈略公司已实现以下功能：1、2018年8月10日，进入XX现场安装、调试施工作业；2、2018年9月22日，完成电动车3台，机器人手动模式生产焊接下线；3、2018年11月15日，具备全自动生产LC电动汽车（实现GP主线、#20、#60、#100、#140、#170、#190机器人工位自动生产）；4、2018年12月3日，完成XX300辆电动汽车自动生产（其中，后续1周，为每天30台左右全自动生产）。鉴于客户300台LC电动汽车已经生产完成，涂胶设备还未到达客户现场，呈略公司人员将于2018年12月5日撤离XX现场。孙某在该《说明》上记载“以上进度确认无误。涂胶设备到场，请立即派工程师到达现场。该项目后期生产，还需给与大力支持”，并签字。谭奇略在该《说明》上记载“双方各持一份”，并签字。2019年1月15日，周某向谭奇略发送邮件称：“XX项目LCH车型天窗项目与LEV车型焊装夹具改造电气在安装过程中有电气部分未完成事项，请于2019年1月17日前进入XX项目现场解决电气问题点”。谭奇略回复：“关于XXLEU项目，施工进展实在不尽人意。关于项目付款，也不是当时约定的时间节点。而贵公司，法人变更，之前该项目中的口头约定，已经失效。慎重考虑，这个项目，还是按照之前的合同约定，我无法开展后期工作”。2019年3月9日，精新泽公司向呈略公司及谭奇略发送《联络函》称:就2018年10月15日签订的合同，截至发函前呈略公司仍不履行合同义务，该行为导致精新泽公司整体施工项目进度严重滞后，给客户造成不良影响，客户已告知项目延期导致产生的所有责任及违约要精新泽公司承担，精新泽公司已派多人联系谭奇略，并在2019年1月15日以邮件方式通知谭奇略继续完成项目安装调试，谭奇略于2019年1月25日邮件回复”无法开展后续工作”，即无法履行合同，故精新泽公司通知呈略公司及谭奇略，自发函之日三个工作日内，呈略公司必须派人至电气安装调试地点继续履行合同责任，否则导致该整体项目的损失均由呈略公司承担。谭奇略对上述《联络函》回复称：“关于2019年3月6日我方到贵公司开过一次会议，已经明确工作内容。该项目涉及工程变更。按目前合同，我方确实没时间和精力，去完成后续改造。原合同无法执行，请知晓。”2019年3月18日，周某向谭奇略发送邮件称：关于LC平台改造的一元化问题，请尽快安排人员处理。谭奇略回复：“我方上周二已经到XX现场，与你和最终客户沟通，确认涂胶缺少模块，需要购置，购置时间可能为1个月。该材料，我在18年9月已经发给贵方电气工程师，下单采购。关于XXLEU项目，烦请确认以下内容：1、目前的问题清单，是否为最终问题单；2、涂胶工作站，缺少的模块，什么时候到货；3、涂胶工作站，是否已有其他供应商介入，是否后续涂胶工作站内容，我方不介入；4、由于去年涂胶设备发货延迟，导致整个项目拖期，之前的项目总监孙某离职，工程变更内容落地，与谁确认”。周某于3月19日回复：“综合你提出的四个问题，1、这是客户现场确认的主线的最终电气问题点，需要你去现场协助调试外加陪产3个月；2、3、涂胶站的问题我司自行解决；4、后期有变动请直接与周某联系”。谭奇略于3月20日回复：“当时我在你们公司，签这个项目的时候确实没有陪产内容。你们当时是自己派电气工程师陪产的，你们的电气工程师，我来培训教会。陪产3个月，工程量实在太大，可以增补合同，我方可以派人去杭州现场”。2019年3月27日，精新泽公司委托律师向呈略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呈略公司目前共有四项安装调试合同义务尚未完成，具体如下：GP#20程序PLC、GP#100程序PLC、涂胶岛程序PLC；涂胶岛；合同中其他项目虽然已经完成调试安排，但均存在不同程度的问题，使精新泽公司无法投入批量生产。要求呈略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七日内将上述项目完成安装调试（已完成的需整改），并使精新泽公司现场批量生产，逾期其将另寻合作公司完成呈略公司未完成的合同约定项目，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呈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又查明：2019年3月28日，精新泽公司与杭州XX有限公司签订《电气安装调试承包合同》，内容为：GP主线程序PLC、GP#20程序PLC、GP#60程序PLC、GP#100程序PLC、GP#140程序PLC、GP#170程序PLC、GP#190程序PLC、涂胶岛程序PLC、GP#20机器人调试、GP#60机器人调试、GP#100机器人调试、GP#140机器人调试、GP#170机器人调试、GP#190机器人调试；税率13%，价款总计360,000元。2019年5月10日，精新泽公司向该公司付款36,000元（调试费）。2019年5月30日，精新泽公司向该公司付款30,000元（电气调试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呈略公司是否按约完成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关于涂胶岛工作，呈略公司确认其未完成涂胶岛的调试，但认为原因在于精新泽公司未能按时提供涂胶岛设备。从双方的邮件沟通内容可知，精新泽公司已明确告知呈略公司涂胶站的问题由其自行解决，故精新泽公司再以呈略公司未完成涂胶岛工作为由主张呈略公司违约，于法无据。关于其他项目工作，根据孙某签字确认的说明，可知呈略公司至2018年12月已完成合同项下除涂胶岛外的工作。精新泽公司称孙某在休假中未到现场，不能确认呈略公司的工作进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精新泽公司确认案涉项目原系孙某负责管理，故孙某作为项目管理负责人员对《XX焊装车间改造说明》签字确认，系其履行工作职责。精新泽公司主张呈略公司未完成全部工作导致其另外找到第三方进行全部工作的意见，与《XX焊装车间改造说明》载明内容不符,亦与其发出的《律师函》载明的内容存在矛盾之处，故对精新泽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精新泽公司称其第二笔付款并非按约定支付，而是受呈略公司胁迫而支付，对此，精新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确认呈略公司已完成合同项下除涂胶岛外的其余工作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精新泽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是否成立。本案系承揽合同，精新泽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主张解除合同。但本案中，精新泽公司以呈略公司未完成所有工作，存在根本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呈略公司不存在违约，故精新泽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不成立，其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精新泽公司还应支付呈略公司的价款金额。就涂胶岛项目，精新泽公司虽然免除呈略公司的合同义务，但未确认其仍应向呈略公司支付相应的价款。呈略公司称其已完成涂胶岛程序，仅未完成调试工作，但对其完成涂胶岛程序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精新泽公司应支付呈略公司的价款中，就涂胶岛程序及调试的相关合同价款，应予以扣除。按照合同价款折算，该部分项目的价款为39,310元。精新泽公司确认客户已批量生产，合同约定的“收到项目款”未明确是全部项目款抑或是案涉项目款，属于约定不明，故精新泽公司的第三笔付款条件已成就，根据计算，该笔价款还应支付的金额为70,365.60元。关于10%尾款，应待质保期1年后支付，因双方2019年3月仍在沟通，故质保期自2019年3月起算较为适宜，该笔付款条件未成就，故呈略公司的反诉请求中，就10%尾款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精新泽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精新泽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呈略公司价款70,365.60元；三、驳回呈略公司其余反诉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8,037元，减半收取4,018.50元；反诉受理费1,555元，合计诉讼费5,573.50元，由精新泽公司负担4,798元，由呈略公司负担775.50元。二审中，精新泽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XX焊装车间改造说明》一份，旨在证明涉案项目至2018年12月28日尚未完工，未调试合格；2.《LCH车型天窗导入项目和LCEV车型焊装夹具改造采购合同》一份，旨在证明项目验收标准为每小时30台，但呈略公司每天30台的产能，远未达到验收标准。呈略公司经质证表示：精新泽公司的证据不符合二审中新证据的范畴，且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精新泽公司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呈略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精新泽公司的证据不予采信。呈略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精新泽公司与呈略公司间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呈略公司是否按约完成了合同义务及精新泽公司应付呈略公司的价款金额。根据查明的事实，呈略公司确未完成涂胶岛程序的调试工作，但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精新泽公司曾明确告知呈略公司由其自行解决涂胶站有关问题，故应视为精新泽公司免除了呈略公司该项合同义务，呈略公司对此不存在违约。鉴于呈略公司未完成涂胶岛程序及调试工作，一审依法对该部分价款予以扣除，于法有据。精新泽公司主张呈略公司尚有GPH20、GP#100、GPH170未完成程序制作及安装、调试。但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从2018年12月28日精新泽公司项目管理负责人孙某在呈略公司制作的《XX焊装车间改造说明》予以签字确认看，呈略公司已于2018年12月完成了合同项下除涂胶岛之外的工作，且精新泽公司向呈略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使客户现场批量生产后30天内”应付的第二笔款项，故呈略公司提出其已完成合同项下除涂胶岛之外的其余工作的主张更具可采性。精新泽公司以呈略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而行使合同解除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对于合同约定应于“收到项目款后30天内支付”的第三笔款项，本院认同一审法院意见，认定该笔款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精新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17元，由上诉人上海精新泽工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