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浩，男，1988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兰溪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纪快，浙江易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子晶，女，198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上诉人胡浩因与被上诉人赵子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5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浩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781民初54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交付借款。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交付过其主张的十万元现金借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原因有二：一系双方情侣关系终止后，被上诉人主张对其造成精神损失，双方从2013年起交往多年最终无果，上诉人耽误其青春，要求上诉人对其进行精神补偿，二系被上诉人主张其为维系双方关系付出大量精力，比如2017年4月上诉人购买商品房时，利用了被上诉人的人脉关系，系借助被上诉人在房地产商处的熟人，才能购买到商品房。加之被上诉人多次纠缠，上诉人才出具该借条。该借条事实上是青春损失费。二、一审存在程序错误，认定事实的证据未经质证，侵害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捌万元借款的证据，以及法庭的询问材料，未经上诉人质证，就作为本案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系基于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审法院未安排双方对该证据进行举证质证，导致上诉人不知道被上诉人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也无法就该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等进行质证，损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且原审法院采纳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出事实认定，系程序错误。另外，即使按照人民法院主动调查证据的法律规定，前述证据材料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依照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应当在庭审时出示，听取当事人意见，并可就调查收集该证据的情况予以说明。”前述证据材料未经质证，也没有在庭审中出示，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要求就案涉十万元借款的真实性，与被上诉人进行对质。在原审程序中，上诉人曾要求与被上诉人就借款的真实性当面对质，但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逃避当面对质，且法院未经上诉人质证就单方面采信被上诉人的陈述，违反程序规定，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三、原审法院基于经济能力强弱，推定案涉十万元借款的真实性，系过度推定。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有较强的经济实力为由，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35000元系借款的主张，进而认定该35000元系归还借款产生。该推定不符合常理，且与本案事实不符。首先，个人经济能力是时常变化的。个人，特别是从事商业经营的个人，长期面对收支的不确定性，经济状况的好坏变化较大。比如，新闻报道的知名事例，原上市公司乐视集团的董事长贾跃亭，原为榜上有名的大富豪，现在因为破产远遁美国；原首富之子王思聪今日因欠债数亿，被多地法院列为老赖；浙江女首富新光集团周晓光破产。时运无常，祸福难料。原审法院认为经济能力强，就不用对外借款。这个所谓的常理，本身就不符合常识。被上诉人系从事商业经营的个人，本身面对较大的收支不确定性。在被上诉人遇到资金困难时，向上诉人借款，不违背常理。其次，被上诉人的经济能力不优于上诉人。上诉人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可证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以支付宝转账的形式交付款项，金额从几百元到几千元、几万元不等。审查双方的资金往来，即使在2017年间，扣除原审法院认定的12万元后，在2017年7月至11月间，仍有8笔从300元到9000元不等的款项。既然被上诉人的经济能力优于上诉人，那么被上诉人长期接受上诉人的小额转账是出于什么原因？另外，被上诉人为取得个转企的国家补贴，曾盗用上诉人的姓名成立萤石智能公司，导致上诉人在原单位名誉受损。假如被上诉人真的有较强的经济实力，为什么其公司连一个雇员都没有？还需盗用上诉人的姓名作为公司的监事，来取得国家补贴？一家个体户转型企业形式的一人有限公司，其董事长能有多大的经济实力。以上事实说明，被上诉人不具有较强的经济实力。四、被上诉人出于不法目的，作出不实陈述，系虚假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说明举证的要求及法律后果，促使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积极、全面、正确、诚实地完成举证。”被上诉人出于谋取上诉人财产的不法目的，把上诉人的出借款，说成是归还借款，并以此主张借贷关系，把他人的善良当做软弱可欺，其心可诛。被上诉人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利用合法的民事程序，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行为属于虚假诉讼。被上诉人基于虚假的陈述，提出本案的诉讼请求，系不法行为，请求法院予以审查。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赵子晶答辩称：一、胡浩一审开庭前说与赵子晶不存在借贷关系，且表明借条系在赵子晶带人胁迫的方式下所书写的，现在又说10万元是赵子晶主张的精神损失费，这赵子晶从未提起，纯属胡浩胡编乱造。但本次胡浩又承认了赵子晶帮助其购买商品房，请托借力赵子晶的人脉关系才购买到商品房，却又不承认10万元借款，这是自相矛盾的说词。二、上诉人说原审法院基于经济能力强弱，推定涉案十万元借款的真实性系过度推定。首先赵子晶为法人的公司经营从未出现过资金链断裂的情况，同时赵子晶在杭州全款购房购车并无外债，经营稳定且正常。同行间稍做调查即可知晓事实。2018年经营数据达百万以上，并且至今外面还有一笔20多万元钱款未收回，在法院执行阶段。胡浩与赵子晶两人男女朋友关系结束于2018年3月，期间联系非常偶尔，2018年6月以后双方再无任何关系，请胡浩举证何来纠缠一说，如何纠缠。胡浩系2018年11月归还借款3万元，后又归还5000元，并承诺每月归还五千，但并未继续履约兑现承诺。以赵子晶的经济实力不需要在分手半年后开口问前男友借款3.5万元。当时赵子晶姐夫的妈妈因为生病手术急需费用，赵子晶致电胡浩，希望胡浩尽快归还借款，因此胡浩才归还部分借款3万元并表示无力支付更多，后续再行分期归还，事发当时赵子晶和闺蜜朋友张蕾微信聊天记录，赵子晶朋友都在主动问是否需要钱款支援，赵子晶无需向胡浩借款，赵子晶不缺少资金。三、胡浩称赵子晶盗用其姓名成立公司，导致其在原单位名誉受损。胡浩是具备完全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赵子晶如何盗用？赵子晶经营的公司从未取得任何形式的国家补贴，胡浩系因以权谋私贪污海康威视公司公款40余万元，被公司开除，在原公司有案底，不存在赵子晶侮辱胡浩名誉。胡浩说赵子晶出于不法目的，作出不实陈述，系虚假诉讼，胡浩已经承认其购买商品房系通过赵子晶的关系购买到的，但此处又说赵子晶虚假诉讼，需要胡浩举证。本案事实因果清晰，赵子晶最初要求胡浩归还剩余未归还现金借款6.5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胡浩归还48180元，赵子晶是顾念多年感情，同时想尽快了结过去，所以才没有上诉。赵子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浩偿还赵子晶借款本金65000元、利息16775.71元（按年利率24%从2018年9月15日计算至2019年9月4日止，此后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胡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至2018年3月期间，赵子晶与胡浩是情侣关系。2017年至2018年间，胡浩曾有三次向赵子晶借款，具体借款如下：一、2017年4月11日，胡浩向赵子晶借款120000元，出借款经银行转账给胡浩，未出具借条，该借款已经支付宝转账还款，分别是：2017年5月23日10000元、5月25日10000元、7月20日10000元、10月24日10000元、12月4日2000元、12月17日6000元、2018年2月8日2000元、2月14日20000元（分2笔）、2月20日50000元（分5笔）。二、2018年5月18日，胡浩向赵子晶借款80000元，出借款转到胡浩姐夫闫冬雪账户，未出具借条，该借款已经支付宝转账还款，分别是：2018年6月13日30000元（分2笔）、6月16日20000元、6月18日10000元、6月19日20000元。三、2017年4月，胡浩向赵子晶借款100000元，赵子晶现金交付，未出具借条。2018年6月，赵子晶得知胡浩另有女朋友，为此，要求胡浩补写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赵子晶现金人民币100000元，约定2018年9月15日前还清，如到期未归还，愿按日利率5‰元计日逾期利息，立此为据”。落款的借款日期为2017年4月7日。后赵子晶以其姐的亲属治病为由向胡浩讨要借款，胡浩于2018年11月21日分四笔转账给付赵子晶30000元（分别为6000元、4000元、10000元、10000元），2018年8月5日，胡浩给付550元，2019年4月30日，胡浩给付5000元。对上述给付款35550元，赵子晶认为30000元是还款，胡浩认为其中30000元是借给赵子晶用于亲戚治病，5000元是因其结婚时怕赵子晶来吵闹，为安抚赵子晶情绪而给付，550元给付款性质双方都是未说明。另查明，2017年7月至11月间，胡浩有数笔款项转账给赵子晶，共计16270元，分别是2017年7月20日1000元、7月29日970元、8月6日2000元（分2笔）、9月30日300元、10月2日2000元、10月2日、1000元、11月16日9000元，为查清这些款项的性质，庭后一审法院传赵子晶、胡浩到庭询问，对这几笔款项的性质，双方都说记不清楚。综上，胡浩转账给赵子晶的所有款项共计251820元，扣减双方没有争议的二笔还款200000元（80000元与120000元）外，胡浩转账给赵子晶的款项余额51820元。根据2017年4月7日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将51820元作为胡浩还款扣减计算，现胡浩尚欠赵子晶借款48180元未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赵子晶与胡浩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胡浩转账给赵子晶的款项属于什么性质。首先，胡浩在2017年、2018年间曾向赵子晶二次借款，分别是120000元、80000元，这二笔借款均已归还，双方亦无异议，胡浩的转账款中也包含了这些还款在内。其次，根据胡浩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与赵子晶在庭后提交的支付宝转账凭证相吻合），胡浩除上述200000元已归还外，另有数笔款项共计51820元转账给赵子晶，对于该数笔给付款项的性质，胡浩与赵子晶均不能作出合理的说明，鉴于这些款项都是在2017年4月7日之后给付的事实，可证明胡浩向赵子晶借贷事实存在，也说明了胡浩的转账款系偿还借款。综合考虑日常交易习惯、胡浩的经济能力、多次多笔转账等因素、双方过去的特殊关系及现状，一审法院认定胡浩转账给赵子晶的所有款项均为归还款。因此，胡浩数次转账的51820元亦为归还款。胡浩辩解其中的30000元系其出借给赵子晶的理由不符合常理。第三、本案中，胡浩不能举证证明其陆续给付赵子晶款项的性质，在其有借条出具给赵子晶的情况下，可认定赵子晶与胡浩之间存在着民间借贷关系，胡浩向赵子晶借款人民币100000元的事实存在。胡浩抗辩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系出于无奈出具借条，但其就上述主张及对其数次给付款项性质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的后果。胡浩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赵子晶与胡浩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应属有效。赵子晶要求胡浩归还借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胡浩未归还款金额应以48180元为准。此后如胡浩有证据证明数次转账款51820元系其出借给赵子晶这一事实的，胡浩可另行主张权利。第四、关于利息计算，胡浩尚欠赵子晶借款人民币48180元未还，胡浩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因此，赵子晶诉请胡浩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但逾期利息支付应从逾期之日即2018年9月16日起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赵子晶借款人民币4818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以本金4818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赵子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2元（已减半收取），由赵子晶负担344元，胡浩负担578元。本院二审期间，胡浩未提交新证据。赵子晶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转账记录，用以证明赵子晶与胡浩之间还有更多款项往来，赵子晶都没有予以追究。胡浩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微信转账记录，上诉人也还有转账给被上诉人的，一审提交的是支付宝，其实微信上也有，上诉人方不想继续纠缠不清。对赵子晶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虽然该证据可证明赵子晶与胡浩之间还有其他往来款项，但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就案涉落款为2017年4月7日的借条中载明的10万元款项，胡浩与赵子晶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及如该借贷关系成立，尚欠款金额问题。首先，胡浩主张案涉借条实质系双方分手后在赵子晶的要求下对赵子晶进行经济补偿而出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足以推翻案涉借条载明的内容。其次，10万元借款交付的依据虽有所欠缺，但借条中明确载明借到现金人民币10万元，赵子晶称款项系现金交付，与借条载明的交付方式相一致。第三，根据在案证据，胡浩转账给赵子晶的款项共计251820元，双方一致确认其中20万元款项系胡浩归还其于2017年4月11日向赵子晶借款的120000元及于2018年5月18日向赵子晶借款的80000元。剩余51820元款项均系2017年4月7日之后给付，关于51820元款项的性质，胡浩虽否认系归还借款，但未能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亦未就其辩称提供相应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胡浩转账的51820元均为归还案涉借款，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胡浩与赵子晶之间的案涉借贷关系成立，判令胡浩归还赵子晶4818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4元，由上诉人胡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惠珍审 判 员 郑林军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方圆苑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