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慧琼，女，197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佳，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胜，男，195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媚辉，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良，宁波市海曙区众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黄山银虹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前园北路27号。 法定代表人：杨慧琼，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黄山银虹投资有限公司银虹商务酒店。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前园北路29号银虹大厦。 代表人：杨慧琼，该酒店经理。 上诉人杨慧琼因与被上诉人陈平胜及原审被告黄山银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虹公司）、黄山银虹投资有限公司银虹商务酒店（以下简称银虹酒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1民初3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杨慧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未将涉案杨慧琼与陈平胜重新约定并签订的欠条定性为补充协议错误。双方虽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及义务，但后因杨慧琼确实存在资金紧张的状况，因此基于亲情关系，陈平胜特地与杨慧琼进行协商，对于是否可以将之前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付款时间进行变更。虽然欠条中陈平胜未签字，但欠条所指向的对象就是陈平胜，其内容也是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的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其性质应当定性为协议的补充，否则欠条的约定将无任何意义可言。一审并没有关于欠条性质的实质性审查，导致一审认为欠条即便对还款日期作出重新约定，也超过了协议约定的付款日。二、一审认定的律师费畸高，且陈平胜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支出的律师费总金额。一审庭审中，陈平胜提供90万元的律师费用委托合同及20万元的律师费发票，杨慧琼认为没有开具发票的律师费不应当作为本案的合理支出，应当由陈平胜自己承担。因律师委托合同及律师费发票金额不一致，一审法院自行行使自由裁量权，将律师费金额调整至65万元，仍未建立在事实证据的基础上，对于没有发票的部分，法院亦未要求陈平胜提供证据，导致杨慧琼利益受损。三、杨慧琼提供的大众房地产评估报告，其产生时间在2019年1月23日，其转让的价格远远低于合同价格，杨慧琼合同的价款存在畸高的情况，即便时间相差3年多，但是涉案酒店经杨慧琼装修及经营，经过评估的价格反而愈加低，虽然市场有其调节功能且在波动，但价格相差过大，存在不合理性。四、一审对保全费用要求由杨慧琼负担不合理。陈平胜错误地将银虹公司、银虹酒店作为一审被告，冻结了公司及酒店的股权，导致杨慧琼因为股权冻结无法向相关银行贷款，相关损失的产生，既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又错误冻结公司和酒店的股权，使之产生保全费用，应当由陈平胜自行负担。 陈平胜辩称：一、由于杨慧琼未按欠条自行承诺的还款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故杨慧琼仍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时间付款，欠条系杨慧琼单方出具，不能对抗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内容，不能认为是变更了原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一审法院将杨慧琼的欠条作为重新界定付款期限的认定错误，混淆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与杨慧琼单方出具欠条二个不同法律关系的概念，错误地将欠条作为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杨慧琼上诉主张欠条具有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的性质没有依据。二、关于一审认定的其他内容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驳回杨慧琼上诉。 陈平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杨慧琼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6500000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238150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10日按每天万分之三及至付清之日）；2.杨慧琼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900000元；3.杨慧琼承担本案诉讼保全担保费31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日，陈平胜与杨慧琼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陈平胜将银虹公司的100%股权（对应人民币8000000元注册资本）作价33000000元转让给杨慧琼，该转让价款为包含所有税价。协议约定：杨慧琼应在本协议签订后三周内，一次性向陈平胜支付总计为人民币6000000元，其余人民币270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分批支付至陈平胜指定账户，分别为：2016年10月前支付500000元，2017年10月前支付6500000元，2018年10月前付清尾款20000000元。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协议中任一方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其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因违约给他方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包含不限于因追究违约行为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中介费等相关费用。杨慧琼如未能按本协议之约定支付转让价款，杨慧琼应按转让价款的万分之三每日的标准向陈平胜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且陈平胜有权要求杨慧琼继续履行本协议或终止协议。2015年11月24日陈平胜与杨慧琼向工商部门办理完成银虹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12月2日陈平胜与杨慧琼向工商部门办理完成银虹酒店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9月14日，杨慧琼向陈平胜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杨慧琼欠陈平胜贰仟陆佰伍拾万元整。定于2018年10月30日还款肆佰万元整。第二笔于2018年12月30日还款贰佰伍拾万元整。第三笔于2019年10月30日之前还清剩余贰仟万元整。若在规定时间未归还欠款，将无条件归还银虹酒店。”另查明，杨慧琼已经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6500000元（分别为：2015年10月12日支付3000000元，2015年11月13日支付350000元,2016年2月6日支付350000元，2016年4月11日支付200000元，2016年5月3日支付1200000元，2016年7月14日支付40000元，2016年9月2日支付700000元，2016年12月2日支付500000元，共计支付6340000元；另160000元以尚欠的员工工资款折抵）。又于2018年5月7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陆续支付2100000元（分别为：2018年5月7日支付50000元，2018年6月4日支付50000元，2019年1月30日支付70000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80000元，2019年2月25日支付50000元，2019年2月26日支付100000元，2019年3月5日支付1000000元，2019年3月21日支付200000元，2019年3月29日支付80000元，2019年4月3日支付120000元，2019年4月8日支付300000元）。陈平胜为本案诉讼与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约定律师费为玖拾万元。已经支付200000元。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已经开具了200000元的发票。陈平胜为本案诉讼支付担保费31800元，担保公司宁波永正担保有限公司已经开具了31800元的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陈平胜与杨慧琼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予以保护。陈平胜已经按约履行了转让股权的义务，杨慧琼亦应按约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现杨慧琼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平胜诉请要求杨慧琼支付股权转让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慧琼应在本协议签订后三周内，一次性向陈平胜支付总计为人民币6000000元，其余人民币270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分批支付至陈平胜指定账户，分别为：2016年10月前支付500000元，2017年10月前支付6500000元，2018年10月前付清尾款20000000元。陈平胜自认杨慧琼已经支付了65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对该笔款项未主张违约金，故不再调整。陈平胜认为2017年10月前应支付的6500000元及2018年10月前应支付的20000000元未按约支付，应按照协议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该院认为，杨慧琼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根据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每日万分之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虽然杨慧琼在2018年9月14日重新出具了欠条，重新对付款的期限进行了约定。但已过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付款日的部分，已构成违约，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而违约金应分段计算。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14日，以65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应为620100元。自2018年9月15日起尚欠的26500000元应按照欠条的约定期限支付。欠条约定：2018年10月30日还款肆佰万元整，2018年12月30日还款贰佰伍拾万元整，2019年10月30日之前还清剩余贰仟万元整。故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3月5日，以40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应为151200元。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3月5日，以25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应为48750元。而杨慧琼自2018年5月7日至2019年3月5日共计支付了1400000元，故扣除违约金820050元（即620100+151200+48750=820050），剩余的579950元应视为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故截至2019年3月5日，杨慧琼尚欠的股权转让款本金应为25920050元，其中已逾期未付的本金为5920050元，未逾期的本金为20000000元。2019年3月21日，杨慧琼支付200000元，自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3月21日，以592005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应为28416.24元，故剩余的171583.76元应视为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故截至2019年3月21日已逾期未付的本金为5748466.24元。2019年3月29日，杨慧琼支付80000元，自2019年3月22日至2019年3月29日，以5748466.24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应为13796.32元，故剩余的66203.68元应视为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故截至2019年3月29日已逾期未付的本金为5682262.56元。2019年4月3日，杨慧琼支付120000元，自2019年3月30日至2019年4月3日，以5682262.56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应为8523.39元，故剩余的111476.61元应视为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故截至2019年4月3日已逾期未付的本金为5570785.95元。2019年4月8日，杨慧琼支付300000元，自2019年4月4日至2019年4月8日，以5570785.95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应为8356.18元，故剩余的291643.82元应视为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故截至2019年4月8日已逾期未付的本金为5279142.13元。故截至2019年4月8日，杨慧琼尚欠股权转让款本金为25279142.13元。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就律师代理费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故对陈平胜就律师代理费及诉讼保全担保费的诉请亦予以支持。但律师代理费900000元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收费的上限，故该院酌情予以调整为650000元。因本案系陈平胜与杨慧琼就转让银虹公司、银虹酒店股权而产生的纠纷，银虹公司、银虹酒店仅仅是本案所涉纠纷的目标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纠纷的相对性系陈平胜与杨慧琼。即使银虹公司、银虹酒店系杨慧琼一人公司，亦无法改变合同相对方系杨慧琼个人的事实。故该院对陈平胜要求银虹公司、银虹酒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杨慧琼辩称双方之间的合同价款是24400000元，不是26500000元，而且杨慧琼未违约，因为后期双方对价款达成了新的协议，且杨慧琼在积极付款。该院认为，2018年9月14日杨慧琼向陈平胜出具的欠条仅仅是对后续265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期限作出了承诺，未对股权转让价款的总金额作出变更，其具备对账单的属性，而无补充协议的属性。杨慧琼在2018年5月7日支付了50000元，在2018年6月4日支付了50000元，但其在2018年9月14日出具欠条的时候仍确认欠款本金为26500000元，故上述两笔各50000元应视为支付违约金，故杨慧琼仍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违约金的计算，已经在上文中予以列明，故该院对杨慧琼的该辩称不予采纳。杨慧琼辩称转让的价格远远低于合同价格，涉案合同显失公平。该院认为，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日期为2015年11月，而在2018年9月14日杨慧琼重新出具的欠条中亦可看出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格约定为33000000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杨慧琼依据2019年1月23日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行委托评估的报告作为合同显示公平的证据，不论是从时间上，还是合同相对方的信赖利益上看，均不足以否定陈平胜与杨慧琼在当时情境下达成股权转让价款系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故对杨慧琼的该辩称，该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慧琼支付陈平胜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5279142.13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9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以5279142.13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自2019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5279142.13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二、杨慧琼支付陈平胜律师代理费650000元；三、杨慧琼支付陈平胜诉讼保全担保费31800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银行汇款，可将履行款项汇至以下账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余姚市支行；户名：余姚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39×××42；汇款时一律注明案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四、驳回陈平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95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3959元，由陈平胜负担9864元，由杨慧琼负担1740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杨慧琼于2018年9月14日出具了欠条，一方面确认尚欠股权款金额，另一方面向陈平胜承诺了具体还款计划。可见，欠条具有对账性质，并非补充协议，同时欠条没有关于陈平胜放弃追究杨慧琼之前、之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内容，故一审法院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认定杨慧琼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其次，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陈平胜主张的律师代理费90万元金额过高，一审已进行了调整，至于代理费发票只有20万元的问题，根据律师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该20万元只是陈平胜预付金额，余款于结案后付清，同时鉴于该代理费包括一审、二审及之后的执行阶段，一审调整后的金额具有合理性。最后，陈平胜申请保全杨慧琼名下银虹公司、银虹酒店的股权及杨慧琼名下的其他财产并无不当，相应的财产保全费及担保费应当由杨慧琼承担。 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杨慧琼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0元，由上诉人杨慧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魏金汉 审判员  杜海平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