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商城路660号乐凯大厦2307单元。法定代表人：王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娜，女，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远洋路海岸华庭H1804号。法定代表人：陈蕊，该公司董事长秘书。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珍来，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源良，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薏棉，广东利君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上诉人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锦公司）、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前锦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前锦公司无需向肖某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4398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笔迹鉴定费用由肖某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天祥公司以肖某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将肖某退回前锦公司，同时向前锦公司出具了肖某严重违纪的相关材料，包含有肖某签字的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表、电视机照片等，证明肖某在职期间虚假报销，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事实。在未经笔迹鉴定的情况下，肖某的用工单位即天祥公司向前锦公司提供了完整且可相互印证肖某存在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情况的材料的前提下，前锦公司有理由相信肖某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故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前锦公司并非故意、恶意与肖某解除劳动关系，不应适用罚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前锦公司的合法权益。天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天祥公司无需向肖某支付赔偿金43986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肖某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前锦公司解除与肖某的劳动关系违法，认为天祥公司将肖某退回前锦公司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肖某与前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肖某与天祥公司存在劳动用工关系，作为用工单位的天祥公司在劳动用工方面并无存在任何过错。包括肖某在内的劳动者在平时业务费用报销中，均需要填写《业务费用报销单》，且在本次可视化教育品牌活动业务费用报销之前，肖某也通过填写《业务费用报销单》的方式向天祥公司报销过相关费用，因肖某等劳动者属于业务推广人员，分布在全国各地，而天祥公司总部在海南和上海，在用工管理方面相比传统的用工管理而言，存在更大的障碍和困难，特别是在业务费用报销方面，大多只能通过形式审查的方式进行。按照之前的报销惯例，对于所有业务员的业务费用报销都是审查有无具体业务员的签名，而且从未发生过任何错误。从天祥公司的用工模式来看，不大可能要求业务员去总部当面签名进行报销。所以，天祥公司只需审查《业务费用报销单》上是否有业务员的签名，相关的报销凭证是否齐全，即视为履行了基本的用工管理职责，如果要求企业具备专业的司法鉴定（笔迹鉴定）的专门知识去识别业务员的签字是否其本人签字，显然不符合常理。天祥公司大区经理走访发现，由肖某负责的客户在本次可视化教育品牌活动中没有收到电视机，却在报销单据中出现了电视机发票、照片、客户在《礼品签收表》签名等材料，且天祥公司报销制度明确了《业务费用报销单》必须报销人本人签名，所以从形式上天祥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业务费用报销单》上的签名确实就是肖某本人的签名，天祥公司因此根据规章制度，认为肖某严重违反了公司“五大禁令”中的第2.4条，虚假报账，虚报费用，属于欺蒙欺诈行为，与肖某解除劳动关系，将肖某退回前锦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天祥公司并非仅因此理由解雇肖某一人，与此相类似的还有其他五名劳动者。所以，从目的上看，天祥公司并非恶意解除与劳动者的用工关系。从《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来看，法律主要惩罚恶意而为之的劳动者或用人单位的决定导致对方损失的行为。本案的肖某事件并非个案，无论是作为用工单位的天祥公司还是作为用人单位的前锦公司，在本事件中均不存在过错，更没有任何恶意，故不应认定前锦公司违法解除与肖某的劳动关系，不应认定为天祥公司违法解除与肖某的用工关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肖某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前锦公司、天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肖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支付肖某拖欠的工资3467元、差旅费390元、活动促销费200元；2.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支付肖某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39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某于2016年3月1日入职，担任广东DC部门深度代表。肖某与前锦公司有签订期间为2016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肖某最后工作至2018年10月19日，天祥公司向肖某发放工资至2018年9月30日。肖某离职前的月均工资为7331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天祥公司认为肖某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故将肖某退回给前锦公司，前锦公司根据天祥公司退回的理由于2018年10月19日与肖某解除劳动关系。肖某于2018年10月25日申请仲裁。仲裁请求：1.天祥公司支付肖某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9日的工资3467元；2.天祥公司支付肖某赔偿金43980元；3.天祥公司支付肖某中山会议差旅费390元；4.天祥公司支付肖某2018年9月澳博灵促销费用200元。仲裁裁决：1.天祥公司支付肖某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的工资3467元；2.天祥公司支付肖某中山市差旅或会议费用390元、2018年9月澳博灵促销费用200元；3.驳回肖某的其他仲裁请求。各方对赔偿金有争议。肖某诉讼主张及证据：其不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无故将其解雇，故应支持其赔偿金的主张。对天祥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3、4真实性确认，证据5中的业务费用报销单上“肖某”的签名并非其所签，申请进行笔迹鉴定；证据5中发票显示的收款方位于肇庆，其负责的区域在白云区，没必要为了报销跑到肇庆购买电器，且发票显示的是康佳电器两台，但报销单只报销了一台的费用，也不符合逻辑；天祥公司在其他类似原因解雇员工的案件中，提交了同一张发票作为证据，不合理；天祥公司出示不了证据5中电视机的照片的原始载体；对证据5中的礼品签收表不认可，无其签名，是天祥公司单方制作；对证据6的关联性有异议，客户未收到电视机，不代表其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正好证明其未参与该活动；对证据7不了解，收件人不是其；对证据8的关联性不认可。对此，肖某提交了以下证据：1.公司活动方案“奥泰灵活动系列：可视化患教”及广州一组聊天群（8）聊天记录截图（当庭用手机出示原始数据），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毕华柱问群里成员是否要参与奥泰灵送电视活动，肖某回复没有。2.公司存档的有肖某签名的文件、业务费用与报销单。前锦公司答辩意见及证据：对肖某提交的活动方案及有肖某签名的文件、业务费用与报销单均不清楚，肖某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有原件的话，真实性确认；对天祥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肖某虚假报销的行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故其公司与肖某解除劳动关系，依法无需支付赔偿金。天祥公司答辩意见及证据：其公司在2018年3月举办送电视给客户的活动，由主管毕华柱统一采购电视机，后由业务员负责将电视机赠送给客户并填写业务费用报销单附上电视机发票、照片还有客户签收表等材料交给毕华柱，毕华柱签名后会将这些材料交给地区经理快递给公司，公司收到材料后发现照片显示的电视机型号与发票显示的型号不一致，经调查，客户说没有收到所赠送的电视机，但业务报销单上却填写了肖某为收款人，故其公司认为肖某没有将电视机赠送给客户的情况下却申请相关费用，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依法解除与肖某的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赔偿金；对肖某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但从聊天记录可证明肖某是知道有这样的活动的，如果肖某没有参与该项活动却向公司申报费用，属于典型的虚报费用。对此，天祥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员工诚信从业声明及承诺书、岗位职责、入职材料签收单；2.员工手册及签收；3.员工行为准则及电子签收；4.员工手册研讨会签到表、制定会记录、会议纪要；5.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单、电视机照片；6.公司财务核查情况、说明书、微信聊天等；7.邮件记录；8.核销报销规定。其中业务费用报销单上载明有：04/2011，部门销售部，姓名肖某，职位深度代表，日期3月，业务事项为品牌活动，总实际额为3500元，日期2018.4.28；该报销单申请人、收款人栏处有“肖某”签名字样。一审法院根据肖某的申请，依法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业务费用报销单上“姓名：”、“申请人：”、“收款人：”栏处“肖某”的签名是否为肖某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2019年7月30日，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粤天正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0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业务费用报销单上“姓名：”、“申请人：”、“收款人：”的共三处“肖某”签名与委托人指定样本上“肖某”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为此，肖某支付了鉴定费6000元。经质证，肖某对上述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前锦公司、天祥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公司没有鉴别笔迹的能力，故在收到该单据后，有理由相信是肖某的签名，以此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没有过错，并坚持认为肖某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但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肖某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前锦公司、天祥公司均表示没有异议，同意支付，故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关于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天祥公司提交的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表、电视机照片（打印件）等证据，除业务费用报销单上显示有“肖某”签名外，其余证据均不能反映是由肖某提交给天祥公司的，而业务费用报销单上“肖某”的签名经鉴定不是肖某笔迹，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肖某向天祥公司申请报销费用。综上，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未能提交充分、合理的证据证明肖某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故天祥公司将肖某退回给前锦公司及前锦公司解除与肖某的劳动合同均无事实依据。前锦公司依法应根据肖某的工作年限及其月平均工资情况按照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两倍向肖某支付赔偿金43986元（7331元/月×3个月×200%）。天祥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在将肖某退回给前锦公司的事情上存在过错，应与前锦公司共同向肖某支付上述赔偿金。综上所述，前锦公司、天祥公司应向肖某支付工资3467元、差旅费390元、活动促销费200元、赔偿金43986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前锦公司、天祥公司向肖某支付工资3467元、差旅费390元、活动促销费200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前锦公司、天祥公司向肖某支付赔偿金43986元。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鉴定费6000元，由前锦公司、天祥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问题。天祥公司主张其将肖某退回给用人单位前锦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为证明其主张，天祥公司提交了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表、电视机照片（打印件）等证据。上述证据中，除业务费用报销单上有显示肖某签名外，其余证据均不能反映是由肖某提交给天祥公司，而业务费用报销单上的签名经鉴定不是肖某的笔迹，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肖某向天祥公司申请报销费用。天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肖某存在报销虚假费用的行为。天祥公司作为用工单位，认定员工严重违纪应采取谨慎的态度。天祥公司上诉也承认其基于经营管理的原因，仅能从形式方面对员工提交的报销单据进行审查，即并未对涉案的虚假报销事宜作进一步的调查。天祥公司据此认定肖某严重违纪，证据不足。天祥公司上诉主张的管理原因并非其免除法律责任的事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天祥公司将肖某退回给前锦公司、前锦公司解除与肖某的劳动合同均无事实依据，前锦公司解除与肖某的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前锦公司、天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叶嘉璘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