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椿路39号。法定代表人：郭红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阳，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海燕，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光，男，1967年10月11日出生，住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飞，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文战，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百圣绿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电子工业园丈八东路北侧金泰假日花城一期16幢1单元5层10502室。法定代表人：包道安。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根喜，河南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苟芳芳，河南聚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河南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九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亚光、西安百圣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百圣绿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30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九冶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亚光的诉讼请求或驳回李亚光对河南九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亚光、西安百圣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亚光与西安百圣绿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并蓄意转嫁债务的情形，一审在缺乏客观证据证明债务实际发生的情况下，仅以西安百圣绿公司的自认来认定债务发生并依此判决支持李亚光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庭审过程中，西安百圣绿公司对李亚光的主张无差别地予以承认和配合，在利息是否支付问题上当庭反言表示按照李亚光的说法为准。在关于河南九冶公司请求追加西安百圣绿公司股东包道安、陈幼丽为共同被告问题上，李亚光不同意追加，替二人推脱责任。赵平与包道安有多笔资金往来，李亚光提交的银行账户清单不能证明赵平于2013年11月8日转入尾号为5200的包道安账户的钱是代李亚光转出的20万元和代李成斌转出的30万元。而且该笔款项转出的时间晚于收据日期，转入账户也不是集资通知载明账户，不能证明借款实际发生。西安百圣绿公司出具的收据并非项目收据，也从未告知或经过河南九冶公司承认，无法知晓该收据的真实性。因此西安百圣绿公司的收据及自认均不能作为认定债务的依据，应当由西安百圣绿公司和李亚光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西安百圣绿公司的自认应认定为单独债务，仅应对其有效，与河南九冶公司无关。2、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不构成合伙型联营，不存在共同借款合意，案涉借款用途不明，一审判决河南九冶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河南九冶公司既不是承包人也不是实际施工人，其派员对工程项目进行安全监督是履行内部职责，不属于参与经营。《项目联营合作审批表》名为联营，但在审批一栏已注明“加强项目监管”，故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实际上是监管与被监管的关系，不是联营关系。从联营的构成及法律规定层面来看，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不属于合伙型联营。3、一审判决在认定河南九冶公司因与西安百圣绿公司构成合伙型联营而应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应对借款用途进行审查而未审查，基本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河南九冶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必须以资金全部用于案涉项目建设为前提，现并没有证据证明所借资金用于项目建设，该债务属于西安百圣绿公司单独债务而不属于合伙债务。一审判决推定河南九冶公司具有共同借款合意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日期错误，应从2013年11月8日起计算一年半后的日期应是2015年5月9日，而不应该是2015年5月4日。李亚光辩称，河南九冶公司称“两方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并转嫁债务的故意”，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纯属主观臆测。一系列证据证明上街雅园项目属于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合伙型联营，集资借款是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共同意思表示和共同行为，李亚光作为出借人已完成出借义务，收据并明确载明借款用于上街雅园项目。李亚光与赵平系夫妻关系，李亚光委托赵平代其向包道安提供的集资账户转款，河南九冶公司是明知和默许的。在原已结案的66个同类案件中，同时间的集资，收据的时间均是2013年11月4日，出借完成均在该时间之后，出借已实际发生。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河南九冶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西安百圣绿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河南九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李亚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共同偿还李亚光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自2015年5月4日起，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3日，河南九冶公司出具《项目联营合作审批表》一份，载明：项目名称上街雅园工程项目，建设单位河南上拓置业有限公司和郑州百硕置业有限公司，项目地点上街区新安路；联营单位名称西安百圣绿公司，营业执照法人包道安，注册资金880万元，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河南九冶公司相关负责人文琳、张波、李文军，九冶建设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杨庆军、吕勇，均签字表示“同意联营”。2013年11月初，河南九冶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河南九冶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冶钢构公司）在公司门口张贴《通知》一份，载明：“包道安项目部集资，年利率18%，集资时间1年，交款截止日期2013年11月8日，集资款可存入以下两个账户中的任意一个：交行郑州开发区支行6222600620017970024包道安、建行郑州祥盛支行6227002434560001325包道安，请集资人将银行交款条交给钢构公司财务部，待换取收据后通知大家领取。钢构公司财务部，2013年11月1日”。2013年11月初，河南九冶公司也在其考勤处张贴集资通知，其主要内容与九冶钢构公司的《通知》一致。2013年11月4日，西安百圣绿公司向李亚光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河南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李亚光贰拾万元整，系付上街第一城雅园小区工程借资款，年息18%，半年付息一次。收款人包道安、出纳李艳艳”。2013年11月8日，李亚光通过赵平账户向包道安转账200000元。2014年9月22日，河南九冶公司的母公司九冶建设有限公司发出了《关于成立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上街第一城工程项目经理部及启用印章的通知》，载明：经研究决定成立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上街第一城工程项目经理部，项目部主要成员聘任如下：项目经理汤正军、技术负责人尚卫超、安全负责人刘国章、**利、质量负责人张经伟。河南九冶公司自认上述五人均系河南九冶公司员工。2015年7月21日，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签订《郑州上街第一城雅园工程补充协议（联营项目）》一份，约定：双方针对“雅园商业B4区及雅园北门门卫房有关项目”，签订施工协议，工程内容、合同工期、质量标准等执行“河南九冶公司”与业主签订的《上街第一城雅园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对河南九冶公司的管理费、所得税等进行了约定，并显示“河南九冶公司”与业主签订的《上街第一城雅园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相关招标文件系该协议的组成部分。庭审中，李亚光、西安百圣绿公司均认可争议借款利息支付至2015年5月3日，之后，西安百圣绿公司未再还本付息，遂引起纠纷。原审另查明：2017年5月6日，西安百圣绿公司、包道安出具《集资说明》一份，显示：上街第一城雅园项目由西安百圣绿公司前期参与，因建筑资质等级不够，西安百圣绿公司与河南九冶公司协商，组成联营体共同开发，但河南九冶公司也不具备总承包一级资质，故西安百圣绿公司与河南九冶公司共同以九冶建设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工程前期需垫资一部分款项，2013年11月，经与河南九冶公司协商，河南九冶公司同意由西安百圣绿公司牵头，以年利率18%、24%不等的形式在河南九冶公司办公楼、九冶钢构公司厂区内张贴集资通知，向职工、离退休人员、职工亲属进行集资借款，集资过程持续到2015年竣工前。集资款项分别打入西安百圣绿公司法人包道安、财务人员李艳艳个人账户，集资款项用于购买建设施工所需的水泥、钢材等，并向劳务公司支付劳务费。以上事实由下列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李亚光提交的2013年10月23日《项目联营合作审批表》一份、2014年9月22日《关于成立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上街第一城工程项目经理部及启用印章的通知》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郑州上街第一城雅园工程分包施工协议》一份、2015年1月27日《在建联营项目工程款支付审批表》一份、《上街第一城雅园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郑州上街第一城雅园工程补充协议（联营项目）》一份、2017年5月6日西安百圣绿公司出具的集资说明一份、转账凭证及收据各一份、（2018）豫0191民初1095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9）豫01民终176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9）豫01民申71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郑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决定书一份。河南九冶公司提交的《集资通知》一份、上街第一城雅园项目招标文件一份、《委托书》一份、《关于成立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上街第一城工程项目经理部及启用印章的通知》一份、《劳动合同书》一份、《关于宿梅等同志聘任职务的通知》一份、《关于解除赵平通知劳动合同的决定》一份。李亚光提交的《结案通知书》与本案无关联性，该院不予采纳。河南九冶公司提交的包道安银行流水二份，不足以证明包道安收取借款的全部情况，对河南九冶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该院不予采纳。河南九冶公司提交的民事判决书二份、《西安百圣绿建设有限公司基本情况》一份、（2019）豫民申321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与本案无关联性，该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3年11月8日，李亚光通过赵平账户向西安百圣绿公司法定代表人包道安转账200000元，西安百圣绿公司向李亚光出具收据一份，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依法成立，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李亚光与西安百圣绿公司约定本案争议借款系上街第一城雅园小区工程借资款，年利率18%。自2015年5月3日之后，西安百圣绿公司未再支付利息，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李亚光请求西安百圣绿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李亚光请求河南九冶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认为，根据2013年10月23日河南九冶公司出具的《项目联营合作审批表》、九冶建设有限公司发布的《关于成立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上街第一城工程项目经理部及启用印章的通知》，以及2015年7月21日，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签订《郑州上街第一城雅园工程补充协议（联营项目）》，能够认定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存在以联营形式共同经营上街雅园项目的合意，在实际施工中，河南九冶公司的员工参与了上街雅园项目的管理，且河南九冶公司在该项目上也获取收益。因此，该院认定，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在上街雅园项目上形成合伙型联营。针对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联营项目，河南九冶公司在其公司内部及子公司内部发出集资通知，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及职工家属筹资，并用于联营项目的经营。虽然河南九冶公司并未在借据上盖章，但河南九冶公司向职工宣传集资事项，并使用职工或职工家属出借款项用于本单位的联营项目，能够认定河南九冶公司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李亚光也充分相信河南九冶公司的行为具有共同借款的合意，河南九冶公司应当向李亚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西安百圣绿公司、河南九冶公司应当偿还李亚光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4日起，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西安百圣绿建设有限公司、河南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还李亚光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4日起，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35元，减半收取3268元，由西安百圣绿建设有限公司、河南九冶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亚光提交其与赵平的结婚证和户口簿，证据李亚光和赵平系夫妻关系。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当事人提交的《通知》明确记载“包道安项目部集资，年利率18%，集资时间1年。交款截止日期2013年11月8日”，系针对不特定主体发出，具有明确交易条件，目的在于使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符合要约邀请的构成要件。随后，李亚光通过其配偶赵平向《通知》中指定的帐户转款，并换取加盖有西安百圣绿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包道安签名、出纳李艳艳签字的《收据》，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河南九冶公司是否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其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而判断河南九冶公司是否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必须以河南九冶公司是否具有集资之要约邀请及同意出借人要约之意思表示为前提。关于河南九冶公司是否具有集资之要约邀请的意思表示。河南九冶公司辩称，《通知》上无河南九冶公司印章，并不能以此认定系河南九冶公司发出该要约邀请。但一方面，涉案借款客观真实，且涉案集资的其他出借人均称系基于公司内部张贴的《通知》而予以集资，并有证人证言予以佐证。据此可以认定《通知》确系存在；另一方面，《通知》落款为“钢构公司财务部”，而九冶钢构公司系河南九冶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涉案集资的出借人均系河南九冶公司的职工或九冶钢构公司的职工。《通知》出现的区域又属于公司管控的范围，且《通知》中明确表明集资款项用于“包道安项目”（即上街雅园项目），并载明“请集资人将银行交款条交给钢构公司财务部，待换取收据后通知大家领取”，证明其在借款中有明确分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关于意思表示的解释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本院认定，河南九冶公司具有集资之要约邀请的意思表示。关于河南九冶公司是否具有同意出借人要约，即承诺之意思表示。河南九冶公司辩称，涉案借款系转入《通知》包道安的帐户，且《收据》也系西安百圣绿公司出具，否认其非共同借款人。但一方面，出借人按照《通知》要求将款项打入指定帐户，与借款人是谁并无必然的联系，更不能因出借人将款项打入指定帐户而认定借款人就系指定帐户的所有人，此辩称理由明显与日常行为规则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另一方面，河南九冶公司辩称包道安并未将集资款项用于上街雅园项目，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鉴于出借人出借款项时存在对河南九冶公司的信赖，《通知》又载明集资款项用途，以及参与集资人员还包含河南九冶公司领导层等因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款项用于上街雅园项目，认定事实并无错误。而西安百圣绿公司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其行为应视为合伙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在出借人将涉案款项打入指定帐户（要约）后，西安百圣绿公司出具《收据》对涉案借款予以确认（承诺），应视为其与河南九冶公司共同同意出借人要约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河南九冶公司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同时，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存在以联营形式共同经营上街雅园项目的合意，在实际施工中，河南九冶公司的员工参与了上街雅园项目的管理，且河南九冶公司在该项目上也获取收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河南九冶公司与西安百圣绿公司在上街雅园项目上形成合伙型联营，存在合伙联营事实，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关于“合伙型联营各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对联营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定河南九冶公司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实体处理并无不妥。综上，河南九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35元，由河南九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赞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黄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