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1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龙杨，男，汉族，1986年8月17日生，住安徽省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旷某2，男，汉族，1988年9月27日生，住湖南省去衡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旷某1，男，汉族，2010年12月1日生，住湖南省去衡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继芙，男，汉族，1963年8月10日生，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桂英，女，汉族，1962年4月16日生，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根，上海申浩（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代理上述四原审原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合众安防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大唐花苑32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MA1MC22370。法定代表人：张才进，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吴建文，男，汉族，1969年9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昆山市。上诉人程龙杨因与被上诉人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与原审被告昆山市合众安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公司）、吴建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程龙杨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对死者蔡某的不幸遭遇，上诉人也很难过，但上诉人已尽力去施救，当时两个人是一起从房间进行逃命，在第一道门时，上诉人被绊倒，放开了蔡某的手，蔡某手机掉了，在找手机。那时候在楼梯口处上诉人因为吸入浓烟过量，失去意识，楼梯踩不准，自己摔了下来，其已经行驶了救助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上诉人并没有告知死者不得下楼。当时的浓烟已经很大，沟通很困难，上诉人并没有下到楼下，也不清楚楼下情况。实际情况是并不会告知死者不得下楼，在当时情况下，死者出于逃生本能也不会待着不动，让自己陷入死亡境界。案发6月1日凌晨4点多程龙杨在睡梦中被蔡某叫醒，叫其去找灭火器，程龙杨在黑暗慌乱之中，从二楼楼梯摔下当场昏迷，幸好蔡某在4点13分给其朋友王雪芳打电话告知店内着火，同时邻居也发现后第一时间报警，程龙杨和蔡某都经过了抢救，该火灾导致蔡某离去，程龙杨被从死亡边缘抢救回来。案件事实，原审中法院已经通知王雪芳到庭查明，案发时程龙杨没有自保，已尽自己照顾和扶助的义务，对其身体和心里都产生严重的创伤。其次，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不排除遗留火种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苏州市公安消防局经过复核，维持原认定结果。“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这是最基本的一项司法原则，但原审法院未尊重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用主观猜测性的思维去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再者，程龙杨留宿在店面里理货，蔡某下班后骑电瓶车自己来到店面留宿（该录像在昆山市。在“331”整治时期，蔡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有合法婚姻情况下，也明知店铺不能住宿，自行留宿。发生火灾时，蔡某醒来第一时间完全可以自救逃生，但是缺少自我救助安全意识，打电话告知朋友，叫醒熟睡的程龙杨，自行拖延时间，是其自陷风险中导致事件发生。最后，此意外事件，上诉人及众合众公司(上诉人系股东)也是受害者，上诉人因意外火灾身受重伤，住院治疗花费巨额医疗费，自身财务手机、手表、金项链，翡翠手镯等财产也损失达十几万，同时留下也严重的心理创伤。公司全部的合同、送货单、发票等资料烧毁，同时损失了100多万的财产(主要为电脑、电脑配件、智能安防器材)。对此，公司保留追偿的权利。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通过猜测，直接推定程龙杨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对蔡某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自身治疗已经债台高筑，再背负高额的债务，等于再次扼杀他生的希望。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合众公司、原审被告吴建文未作答辩。原审原告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四原审原告各项损失计1195246元，其中医疗费59587.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20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原告旷某1和原审原告郭桂英）358454元，丧葬费39870.5元，家属误工费13290.2元，家属交通费935.5元，家属住宿费7320元，殡仪馆停尸费18900元，合计1494057.59元×80%；2、上述赔偿款项由三原审被告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店铺位于昆山市，所有权人为原审被告吴建文，其配偶陈彩娥为共同共有人。该店铺自2018年4月2日起出租给张才进用于公司经营，租期为3年，至2021年4月2日止，约定：乙方须遵纪守法、遵守小区管理制度，注意财产安全、人身安全，否则出现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张才进为原审被告合众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工商登记的住所地为昆山市。2018年6月1日4时10分，昆山市公安局千灯派出所接到电话为188××××6366的110报警，称：昆山市千灯镇景塘路大塘花园门口店面（冒烟），民警立即带领处警组赶到现场，经查看，发现千灯景唐北路329-8号门面房起火，后经确认店内有二名人员在内，后经全力扑救，将程龙杨、蔡某二人救出，送往医院抢救。根据昆山市公安局千灯派出所向程龙海、李小龙、王雪芳等人的询问笔录证实，原审被告合众公司是原审被告程龙杨与张才进合伙开办，其租下涉案店铺后并未进行装修或维修，店内一楼两侧为货柜，中间为通道，中间南侧为张才进办公桌，北侧为二楼楼梯，二楼被隔成三个房间，东面是卫生间，中间当仓库用，西面由原审被告程龙杨与死者蔡某居住。店铺一楼南侧墙面有一个消防栓，二楼没有消防栓。该店铺曾在2018年4月突然跳电并报供电所维修。平时店内使用蚊香来防蚊，没有做饭的地方，都是吃的外卖，原审被告程龙杨有抽烟习惯。事发当日，蔡某下班后自行到达该店铺。火灾发生前，原审被告程龙杨在一楼工作至凌晨2点左右，后程龙杨至二楼靠窗沙发上睡觉，之后被蔡某叫醒告知着火了，程龙杨告诉蔡某在楼上待着，他去处理火情，当时烟很大，也没有灯，程龙杨在下楼时摔晕在楼梯上，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火灾初期未见明火，烟雾很浓。现场电动车并未充电，也没有烧灼痕迹。另原审被告吴建文多次出租该店面，均未对装修改造等进行相应的检查监督，且明知二楼有人居住也未进行管理。2018年6月25日，昆山市公安消防大队至涉案店铺进行火灾现场勘验。2018年7月9日，昆山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苏昆消火认字（2018）第005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起火部位在该商铺一层维修区靠南墙西侧音响支架北面正前方50×50CM2处。火灾原因为可排除电气系统故障或外来火源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遗留火种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该起火灾同时造成位于昆山市商品等受损，二人（蔡某，362427199106270348；程龙杨，）受伤，蔡某于2018年6月10日医治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蔡某被送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共计住院10天，花费医药费95870.11元，2018年6月10日蔡某因脑功能衰竭死亡，蔡某遗体于2018年10月20日在昆山市殡仪馆火化，并于2018年11月8日注销户口。同时，原审被告程龙杨被送往苏州市立医院救治，花费医疗费65114.99元；原审被告合众公司自行委托昆山公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认为其损失暂计算为569035元。另查明，原审原告旷某2支付医疗费1326.87元，原审被告合众公司为死者蔡某垫付了医疗费用46167.2元（31680.4+6000+4000+4486.8），原审被告吴建文为死者蔡某垫付了43000元。又查明，死者蔡某于2013年12月10日办理了江苏省居住证，暂住地址为昆山市千灯镇石浦石泉大街720号。另原审原告旷某2系死者蔡某配偶，原审原告旷某1系原审原告旷某2与蔡某婚生子。原审原告蔡继芙、郭桂英系夫妻关系，双方共生育三个子女蔡红兰、蔡也斌及死者蔡某。2018年10月19日，遂川县雩田镇塘背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郭桂英（身份证号码）年事已高，无工作能力，无经济来源，平时依靠子女抚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是基本民事权利，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权、健康权应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次事故造成蔡某死亡，其有权要求事故责任者承担赔偿义务。对四原审原告主张的人身损害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药费，根据原原审原审被告提供的医药费发票、费用清单据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原审原告医药费为95870.1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死者蔡某本次住院10天，四原审原告主张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500元，予以确认。3、护理费，四原审原告主张按照120元/天的标准计算10天，共计1200元，酌情认可100元/天，经计算为1000元。4、死亡赔偿金，四原审原告主张按照2018年度江苏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计算为944000元（47200×20年），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四原审原告主张被扶养人为死者蔡某婚生子旷某1及蔡某母亲郭桂英，参照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9462元计算为358454元（29462×11÷2+29462×20÷3）。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范围，共计1302454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四原审原告主张50000元，予以支持。6、丧葬费，根据四原审原告提交江苏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及增值税发票显示原审原告已支出火化、殡仪服务费10130元，车费、尸袋、骨灰盒、寿衣费合计8770元，合计18900元，该支出未超出按照2017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39870.5元（79741÷12×6），故认定丧葬费为39870.5元。7、家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综合考虑四原审原告往返医院的次数、距离及救治的实际需要，酌情认定63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四原审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495994.61元。关于责任认定，原审被告程龙杨与死者蔡某系非法同居关系，应当相互照护和扶助，原审被告程龙杨自述其有吸烟习惯火灾当晚加班时抽烟，且部分电器设备在未使用状态并未安全断电，该行为可能是起火原因，另在发生火灾后并未及时自救及施救，在逃生的关键时刻告知死者待在二楼不得下楼，死者可能基于特殊的信任而丧失逃生机会，最终致使死者的人身损害，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依法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合众公司承租涉案房屋，且发生过电路短路的情况下，仍未引起足够的重视，且并未对消防设施设备进行检查，另允许公司从业人员在商业规划用途的房屋内居住，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防范告知义务，酌情认定其依法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吴建文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将涉案房屋出租后，并未审慎检验电气设备，且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得知承租人将二楼隔间隔开使用，并未善意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且未对改造后的房屋提示进行消防验收，故其应承担15%的责任。死者蔡某本人，明知火灾发生地房屋并不用于生活居住，事发当晚仍居住使用，且在火灾发生第一时间已经知晓，其自身缺乏火灾自救意识和常识也是火灾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其自身对损害发生由一定的过错。综上，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原审被告程龙杨对事故发生负20%的责任，即向原审原告赔付299198.92元；原审被告合众公司负10%的责任，即向原审原告赔付149599.46元，原审被告合众公司已垫付46167.2元，尚余103432.26元；原审被告吴建文负15%的责任，即向原审原告赔付224399.19元，原审被告吴建文已垫付43000元，尚余181399.19元；原审原告自负55%的责任。四原审原告主张三原审被告对死者蔡某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三原审被告并非共同侵权，四原审原告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程龙杨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各项损失共计299198.92元。二、原审被告昆山市合众安防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各项损失共计103432.26元。三、原审被告吴建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各项损失共计181399.1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6元，由原审原告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负担3303元，由原审被告程龙杨负担1201元，由原审被告昆山市合众安防有限公司负担601元，由原审被告吴建文负担901元。二审中，原审原告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表示不同意变更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程龙杨自述其有吸烟习惯，火灾当晚在一楼加班时抽烟，一直加班至当晚凌晨2点左右，且部分电器设备在未使用状态并未安全断电，结合昆山市公安消防大队（2018）第005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起火部位在该商铺一层维修区靠南墙西侧音响支架北面正前方50×50CM2处。火灾原因为可排除电气系统故障或外来火源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遗留火种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因此，程龙杨的行为可能是导致本次火灾的原因。同时，在发生火灾后并未及时自救及施救，在逃生的关键时刻告知死者待在二楼不得下楼。死者基于特殊的信任而丧失逃生机会，最终致使蔡某死亡，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酌情认定程龙杨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程龙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鉴于二审中，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发生变化，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应当对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作相应的调整。2018年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为21948元、经营净收入为5386元、2018年江苏省平均负担系数为1.78，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调整为97309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不影响死亡赔偿金的总额。因此，原审原告的各项损失总计为1166631.01元。程龙杨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33326.20元；合众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16663.10元，扣除合众公司已垫付的46167.2元，尚余70495.90元；吴建文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174994.65元，扣除吴建文已垫付的43000元，尚余131994.6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程龙杨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各项损失233326.20元。二、变更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昆山市合众安防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各项损失70495.90元。三、变更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吴建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各项损失131994.65元。四、驳回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06元，由旷某2、旷某1、蔡继芙、郭桂英负担3303元，由程龙杨负担1201元，由昆山市合众安防有限公司负担601元，由吴建文负担9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6元，由上诉人程龙杨负担。当事人预交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法院不再退还，由双方当事人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结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彦审判员 黄文杰审判员 张珍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汤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