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华街××楼自编104房。法定代表人：郑一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灿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晓洁，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红，女，198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某永，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一峰，男，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灿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晓洁，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广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盛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红、原审被告郑一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盛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广盛投资公司向潘红支付利息（以68054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从2018年12月3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上诉费用由潘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利息标准应按《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万分之一/日支付。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按银行当期利率支付利息”的“当期利率”系存款利率还是贷款利率，也未明确约定该利息应从何时起计，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支付时间及标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合同第十条第二款已明确约定，逾期180天内，甲方应按合同已付房款的万分之一/日支付违约金。广盛投资公司迟延交付房屋并未超过180天，即使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利息标准也应当参照合同约定逾期180内的标准。（二）一审法院判决利息从2018年6月3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不符合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广盛投资公司自签订合同后一直未停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虽因广盛投资公司的原因导致房屋逾期交付，但广盛投资公司在逾期情况发生后从未懈怠，依约为潘红配齐家私家电并诚意致歉，承诺愿意向潘红支付违约金。广盛投资公司仍致力于积极履行合同促成交易成功，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从2018年6月30日支付利息，显属不当。（三）潘红解除合同属于违约，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即便广盛投资公司应向潘红支付违约金，也应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潘红二审辩称，不同意广盛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租赁合同的解除日期为2019年5月18日。合同约定，广盛投资公司应在2018年12月30日前将案涉房屋交付潘红，广盛投资公司至一审起诉时仍未完成交付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第十条及第十一条约定，潘红在广盛投资公司逾期交房超过一定期限时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期限为180日，第十一条约定的是120日。现广盛投资公司主张适用合同第十条，其作为提供格式文本的一方，该条明显加重了潘红的责任，有违公平原则，故该主张不成立。因广盛投资公司逾期交楼已经超过120日，潘红已于2019年5月18日向其送达了解除合同的《律师函》，故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5月18日解除。二、资金占用费应按银行当期存款利率计算。虽然合同并未明确按银行当期利率是指存款利率还是贷款利率，也未明确约定利息从何时起计，广盛投资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文本的一方，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实践中当期利率指贷款利率是约定俗成的惯例，故应以贷款利率为准。郑一峰二审未发表意见。潘红于2019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盛投资公司返还潘红已付的房屋租金680540元、签约手续费2000元、贷款利息及手续费63000元、按揭服务费5250元；2.广盛投资公司向潘红支付房屋租金的资金占用费（以68054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6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郑一峰对前述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返还责任；4.本案受理费由广盛投资公司、郑一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7日，潘红及案外人温某琳、温某航、潘某铭、潘某文（均为承租人/乙方，通讯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华农××房）与广盛投资公司（出租人/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第二条房屋租赁情况）甲方同意将坐落于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街蚕种所地段的广盛国际（即丝源大厦）商业项目××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出租给乙方，乙方已同意承租案涉房屋。（第三条租赁期限）案涉房屋的租赁期为20年即2018年12月30日起至2038年12月29日止。甲方在收取乙方按约定的合同总价款且在案涉房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应于2018年12月30日前将案涉房屋按约定条件交付给乙方。（第四条租金及支付方式）甲方双方协定的本租赁期限内租金总计680540元，分期付款，2018年4月17日前付清410000元（含定金），2018年7月1日前付清270540元。（第九条第（二）款第4项乙方的权利义务）乙方将本合同项下所有权益转让给第三方的，需向甲方支付手续费2000元/套/次。（第十条特别约定）因甲方问题未能准时交付案涉房屋予乙方，逾期180天内，甲方应按合同已付款项按万分之一/日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180天，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无条件退还乙方已付款项，并按银行当期利率支付利息。（第十一条合同解除）甲方迟延交付房屋达120日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逾期支付租金或本合同规定的其它任何应付款项达60日（或以上的）或欠缴各项费用达10000元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房屋并在乙方已支付的物业租金直接扣减从交付乙方案涉房屋之日起至退还甲方案涉房屋之日止的物业租金及其他相关费用，并扣减合同约定租金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第十三条通知）甲方和乙方关于本合同履行相关事宜的通知，应当按照本合同载明的地址发出，通知由授权代表签名或者盖章确认后以EMS快递发出即视为送达等。庭审中，潘红表示上述《房屋租赁合同》中的“温某琳、温某航、潘某铭、潘某文”签名均是其代签；后温某琳、温某航、潘某铭、潘某文的法定代理人到庭述称：同意潘红代温某琳、温某航、潘某铭、潘某文向广盛投资公司、郑一峰主张《房屋租赁合同》中乙方享有的权利，其四人不会另行就该《房屋租赁合同》向广盛投资公司、郑一峰主张权利。潘红称，案涉房屋的租金680540元已于2018年6月30日付清，其中330540元付给了广盛投资公司，另外350000元系以贷款方式付到了郑一峰的个人账户；潘红就此提交了加盖广盛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其与中国银行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中国银行同意授权予潘红6259064404607724信用卡分期授信额度350000元，潘红同意授权中国银行将款项转至其指定的郑一峰名下的账户，潘红需承担的手续费金额为63000元等）、其与广盛投资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经质证，广盛投资公司、郑一峰仅确认潘红提交的上述《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但认可潘红所述的付款情况，并表示广盛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一峰接收款项属职务行为。现潘红主张，广盛投资公司未在《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2018年12月30日前交付案涉房屋，自2019年4月30日起逾期已超过120日，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一条合同解除的约定，其有权解除《房屋租赁合同》；潘红还一并提交了其于2019年5月16日向广盛投资公司作出的《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邓某永受潘红委托发出该律师函，指明因广盛投资公司迟延交付房屋超过120日，潘红要求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并要求广盛投资公司退还租金620540元、签约手续费2000元、向银行支付的贷款利息及手续费63000元、向按揭公司支付的服务费5250元等），相应的EMS邮寄底单（单号为1076464236929，寄件人为邓某永，收件人为郑一峰、广盛投资公司，收件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科华街××楼自编104房，内件品名为《律师函：潘红解除租赁合同、退款》），投递详情单（显示单号为1076464236929的邮件签收时间为2019年5月18日，签收人为孙盛）及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对话人为“广盛农科院公寓王小姐”，2018年5月28日“王小姐”称其是广盛王小姐，已经收到潘老师寄的快件，想问一下潘老师什么时候有空来公司谈一下；潘红回复称已将合同纠纷处理工作委托邓某永律师等）。经质证，广盛投资公司、郑一峰否认其收到了上述《律师函》，签收人也不是广盛投资公司的员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便属实，广盛投资公司并未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只是表示双方要进行协商。另《房屋租赁合同》第十条属特别约定，应优先适用，加之第十一条约定的解除情况并未约定广盛投资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故仍应适用第十条的约定；根据第十条的约定，广盛投资公司逾期交房达到180日的，潘红才有权解除合同，直至潘红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0日，也因逾期天数未达180日而不享有解除权。案涉房屋现已符合交付条件，广盛投资公司也已通知潘红收楼，广盛投资公司就此提交了《房屋交付使用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及相应的邮寄凭证予以证明，其中EMS邮寄底单显示寄件人为广盛投资公司，收件人为潘红，收件地址为《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潘红的通讯地址，内件品名为《房屋交付使用通知书》，寄件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该邮件于2019年6月26日由姑姑潘珍签收。经质证，潘红称其未收到上述《房屋交付通知书》，且《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5月18日解除，潘红也无义务去收楼。另就广盛投资公司提及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条特别约定，因《房屋租赁合同》是广盛投资公司提供的，故在该合同第十条及第十一条出现矛盾时应作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解释。现因广盛投资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广盛投资公司应返还潘红支出的各项费用，潘红就此提交了：1.《收据》，显示收款单位为广州市汇亿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亿公司），该司确认收到案涉房屋签约费2000元。潘红称其是根据广盛投资公司的要求支付了上述签约手续费2000元，该款是在案涉房屋的签约现场缴纳的，凡与广盛投资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承租人都被要求支付了该笔费用；该费用的性质与《租赁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第4项约定的手续费性质相同。2.《收据》，显示收款单位为汇亿公司，该司确认收到潘红办理中国银行的贷款按揭费5250元。3.《中国银行银行卡电子账单》，显示潘红62590644****7724账户每月需还款6000余元。潘红称上述证据2、3结合其提交的《借款协议》，其为支付案涉房屋租金向中国银行贷款支出了按揭费用5250元、贷款手续费63000元。另因郑一峰以其个人账户收取款项，故应就返还本案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广盛投资公司、郑一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因与广盛投资公司、郑一峰无关。且因案涉房屋所在的项目是外包给其他公司进行处理的，所以对汇亿公司的情况也不清楚，另潘红系因自身资金问题要求汇亿公司为其办理按揭事宜，属潘红选择的筹集资金方式，相关费用理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房屋租赁合同》系签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现温某琳、温某航、潘某铭、潘某文作为《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到庭表示该合同项下的权利由潘红代其主张，并确认不会另行向广盛投资公司、郑一峰主张权利，潘红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妥。根据《房屋租赁合同》之约定，广盛投资公司应在2018年12月30日前将案涉房屋交付潘红等承租人，但广盛投资公司至今未履行该交付义务，已构成违约。关于潘红等承租人是否有权依据《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一条之约定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房屋租赁合同》第十条及第十一条均约定了广盛投资公司逾期交付房屋达到一定期限时承租人有权解除合同，但先陈述的第十条约定期限为180日，后陈述的第十一条约定期限为120日，此处存在争议。广盛投资公司作为该《房屋租赁合同》的提供方，本应清楚无误的表达合同条款，现广盛投资公司作为违约方及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主张适用第十条的约定，明显加重了承租人的责任，有违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对广盛投资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潘红等承租人有权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一条之约定解除合同；因2019年4月30日起广盛投资公司逾期交楼已超过120日，潘红于2019年5月18日向广盛投资公司的住所地邮寄送达了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律师函》，系依约行使其合同解除权，并已尽其合理的通知义务，广盛投资公司有关其未收到该《律师函》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5月18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广盛投资公司应向潘红等承租人返还租金680540元。另就潘红诉请的资金占用费，因《房屋租赁合同》第十条未明确约定“按银行当期利率支付利息”的“当期利率”系存款利率还是贷款利率，也未明确约定该利息应从何时起计，但基于广盛投资公司已自2018年6月30日起实际占用了潘红等承租人的租金680540元，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判令广盛投资公司自2018年6月30日起向潘红等承租人支付利息，其中2018年6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付。潘红诉请按年利率6%计算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潘红要求广盛投资公司返还签约手续费的诉讼请求，因该费用并非广盛投资公司收取，潘红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的性质，故对潘红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就潘红要求广盛投资公司返还按揭费、贷款手续费的诉讼请求，因办理按揭确属潘红自行选择的筹集资金方式，与《房屋租赁合同》的履行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潘红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潘红要求郑一峰就应返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广盛投资公司、郑一峰均明确郑一峰系受广盛投资公司委托收取款项，且《房屋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并非郑一峰，潘红现要求郑一峰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2月9日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盛投资公司向潘红返还租金680540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盛投资公司向潘红支付利息（以680540元为本金，其中2018年6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付）；三、驳回潘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8元，由潘红负担703元，广盛投资公司负担10605元。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书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广盛投资公司是否违约的认定；（二）利息的计算标准认定。关于广盛投资公司是否违约的认定问题。合同约定广盛投资公司应在2018年12月30日前交付案涉房屋，现因广盛投资公司2019年4月30日起逾期交楼已经超出120日，在合同条款发生冲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赋予承租人潘红享有合同解除权，符合合同条款的解释原则，本院予以确认。广盛投资公司上诉提出因其逾期交楼未超出180日，故应认定潘红违约，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认定问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无条件退还乙方已付款项，并按银行当期利率支付利息。虽然上述约定对于当期利率未作明确约定，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处理利息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盛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3元，由广州市广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怡审判员  余盾审判员  李静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希曾龙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