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文强，男，汉族，1970年10月6日生，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晓霜，女，汉族，1990年7月8日生，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双飞，男，汉族，1993年5月25日生，住安徽省蒙城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礼，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 负责人：卢勇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斌，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文强、郭晓霜、郭双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通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6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双飞及其与上诉人郭文强、郭晓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礼、被上诉人人保南通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文强、郭晓霜、郭双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人保南通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南通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审理范围超过了人保南通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人保南通分公司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而非以我们继承了任某的遗产为由起诉我们，且该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我们继承了任某的遗产，一审判决以我们没有放弃继承任某遗产为由判决我们承担责任，明显超过了人保南通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任某已因案涉事故而死亡，其民事义务已归于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时，任某已死亡，其民事义务已归于消灭。无论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是否认定任某负有事故责任，因任某已死亡，其民事义务已消灭，蔡庆凤对任某已不具有赔偿请求权，人保南通分公司亦不能取得代位求偿权。3、一审判决认为我们应当在继承任某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案中，人保南通分公司的代位求偿权在任某死亡时尚未形成，不能认定为任某生前所负的债务。其次，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和认定任某的遗产范围，更没有查明和认定我们客观上存在继承遗产的事实，径直判决我们在继承任某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 人保南通分公司辩称，案涉事故发生在两机动车之间，事故双方应承担同等责任。因任某已死亡，应由其继承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南通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文强、郭晓霜、郭双飞给付其垫付款12900元【(23800-2000)×50%+2000】；2.本案诉讼费由郭文强、郭晓霜、郭双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蔡庆炜以其所有的苏Ｆ×××××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南通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险等，保险期限为自2019年1月12日0时起至2020年1月11日24时止。 2019年4月18日11时25分左右，案外人蔡庆凤驾驶苏Ｆ×××××号小型轿车沿启东市汇龙镇惠阳中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与灵秀东路交叉路口时，与沿着灵秀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该路口左转弯由任某驾驶的正三轮电动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任某受伤、车某。任某被送至启东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20日死亡。2019年6月10日，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启公交证字[2019]第6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任某驾驶的三轮电动车属正三轮电动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畴。本起事故虽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调查取证，但双方当事人驾驶车辆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是否按照交通信号通行的事实无法查清，故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事故发生后，人保南通分公司对苏Ｆ×××××号车辆损失进行确定，扣除残值后定损金额为23800元。嗣后，案外人蔡庆炜对车辆进行维修。2019年8月11日，人保南通分公司向蔡庆炜支付了车辆维修理赔款23800元。 另查明，郭文强系任某的配偶，两人生前育有一子郭双飞、一女郭晓霜，郭文强、郭双飞、郭晓霜系任某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 再查明，郭文强、郭双飞、郭晓霜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苏0681民初5009号民事判决，认为任某与蔡庆凤双方在本起事故中均有过错，根据双方所驾车辆的性质，酌定由蔡庆凤负担任某近亲属因任某死亡遭受的损失中的50%，目前，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取得在赔偿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现人保南通分公司已向车辆被保险人蔡庆炜支付了保险理赔款23800元，依法代位取得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一审法院（2019）苏0681民初5009号生效判决，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事故双方各承担50%，故第三者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1900元。本案中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责任未作认定，（2019）苏0681民初5009号判决书中认定的并非事故责任，而是事故损失承担的比例，且在酌定损失承担比例时已经考虑了车辆性质，故对人保南通分公司的计算方式〔（23800-2000）*50%+2000〕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第三者任某已经死亡，虽郭文强、郭双飞、郭晓霜取得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但郭文强、郭双飞、郭晓霜作为任某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放弃继承，故仍应当在继承任某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判决：郭文强、郭双飞、郭晓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任某遗产范围内共同向人保南通分公司支付赔偿款119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2元，依法减半收取61元，由郭文强、郭双飞、郭晓霜共同负担（在继承任某遗产范围内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保南通分公司在本案中向郭文强、郭双飞、郭晓霜主张权利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人保南通分公司在向被保险人蔡庆炜赔偿了苏Ｆ×××××号小型轿车的损失后，是否有权向郭文强、郭双飞、郭晓霜主张权利的前提在于任某是否应当对该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就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其出发点是为了促使机动车所有人、驾驶人尽到高度谨慎的驾驶注意义务，使机动车这种危险的高速运输工具得到有效的控制，预防和减少事故发生，避免给相对弱势的非机动车、行人一方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当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时，只规定了机动车一方的责任，而并未规定此种情形下非机动车、行人对机动车一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在此种情形下加害人即侵权主体为机动车一方，即使机动车一方也受有损害，因非机动车一方或行人不是侵权人，对机动车一方的损害也不承担责任。案涉交通事故中，任某驾驶的是正三轮电动轻便摩托车。关于该车辆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的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但事发当时，任某客观上无法对案涉正三轮电动轻便摩托车进行登记、取得机动车牌照以及取得驾驶证及办理相关机动车保险，故在民事责任承担上，不能等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机动车。 其次，根据优者危险负担原则，非机动车不应赔偿机动车的车辆损失。机动车无论在速度、硬度、重量及对他人的危险性上，均远远高于非机动车和行人，应负更高的避险义务。本案中，蔡庆凤驾驶的是小型轿车，其控制交通事故危险的能力和避险义务要远高于任某。且任某在事故中并不存在故意，其无需对肇事机动车辆损失进行赔偿。 最后，根据公平原则，非机动车也不应赔偿肇事机动车的车辆损失。现实中，非机动车、行人在交通事故中受害程度往往远甚于机动车一方。如按责任比例承担损失，则可能导致非机动车、行人获得的人身损害赔偿却抵不上机动车车辆损失的后果。 综上，蔡庆炜作为肇事机动车的被保险人，不具有向任某请求车辆损失赔偿的权利，人保南通分公司向任某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亦缺乏前提条件和基础，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郭文强、郭双飞、郭晓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66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元，依法减半收取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