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1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江市苇沙河国营林场，住所：吉林省临江市苇沙河镇。 法定代表人：李明昆，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彦，临江市新市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白山原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住所：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法定代表人：孙来福，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晓光，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孟宪青，男，汉族，住吉林省临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言，吉林颖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江市苇沙河镇错草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省临江市苇沙河镇。 法定代表人：徐忠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梅，女，临江市苇沙河镇错草村民委员会委员，住临江市苇沙河镇。 上诉人临江市苇沙河国营林场（以下简称苇沙河林场）、吉林白山原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以下简称原麝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孟宪青、临江市苇沙河镇错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错草村委会）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临江市人民法院（2019）吉0681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苇沙河林场上诉请求：撤销临江市人民法院（2019）吉0681民初7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苇沙河林场不承担46875.18元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苇沙河林场与原麝管理局签订的《森林资源保护管理权移交协议书》中“自2018年1月1日起,甲方施业区划入保护区所有森林资源保护及监管方面的责任和权利全部划归乙方,甲方不再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乙方负责森林防火和林业有害生物防控的管理工作,发生灾情应及时通报甲方，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组织森林火灾的扑救…”的约定，自2018年1月1日起森林资源保护及监管方面的责任和权利、森林防火防控的管理工作应当由原麝管理局负责，苇沙河林场不再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据此,苇沙河林场对该林区根本没有管理义务，不是救火义务的承担者，也不是救火行为的受益人，更不是被帮工人；2、孟宪青系苇沙河镇错草村委会召集救火，并非是苇沙河林场召集，苇沙河林场只是组织本林场扑火人员参与救火，在争分夺秒救火的严峻形势下，无法对其他单位救火人员告知救火的有关事项，更不可能现场组织培训。孟宪青系苇沙河镇错草村委会召集，救火的有关事项应当由苇沙河镇错草村委会履行告知义务；3、苇沙河林场只是让村民帮助将灭火弹运到火场，当时也告知村民只是运输不得私自使用。如果是在运输途中发生爆炸，苇沙河林场必然承担责任，但此情况未发生。孟宪青是私自动用苇沙河林场的专业灭火弹，并且违规点燃灭火弹造成自身损害，应当自行承担责任；4、孟宪青首次住院接近第十天时出现左小指伤情，其住院期间再次自身原因受伤是完全存在的，没有证据证明孟宪青左小指受伤系救火造成的;5、经司法鉴定孟宪青不合理医疗费用为478.09元,孟宪青对司法鉴定费2000元应承担一部分，原审法院却将该鉴定费用直接强加于苇沙河林场和原麝管理局，有悖于法律规定。6、原审判决结果标的额为93750.36元，依照《诉讼费交纳办法》的规定，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本案案件受理费总额为1072.00元，原审法院判决苇沙河林场和原麝管理局各负担724.50元(总额为1449元)不当，应予以纠正。 孟宪青辩称，苇沙河林场将灭火弹发放给村民，而且本次救火也不是村民第一次帮助救火，所以苇沙河林场在发放灭火弹时已经明确知道拿灭火弹的人员及灭火弹的用途，目的就是帮忙救火。苇沙河林场作为灭火弹的保管单位，具有保管责任，同时将危险物品交于使用人，应尽到对危险物使用注意事项作出说明的义务，同时苇沙河林场也没有证据证明交付给村民手中的灭火弹，不让村民使用只是让村民帮忙运输。所以苇沙河林场减轻自己的责任，辩驳理由不能成立。在孟宪青治疗期间，医生已经发现孟宪青左小指受伤，只是在采取处置措施时措施不当，造成孟宪青出院之后需要继续治疗。孟宪青左小指受伤符合在救火过程中被山上的树木损伤的常理，因为火灾发生期间为冬季，山坡湿滑，孟宪青需要救火，就无法去阻止树木划伤。苇沙河林场认为孟宪青是在住院期间造成的二次损伤，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鉴定中心所收取的鉴定费是按项收取，孟宪青不应当承担。一审判决即尊重了事实，又肯定了在国家财产遭受了重大损失的情况下任何公民都应当尽一份社会责任，一审法院弘扬了无私奉献的精神，对社会舆论起到了积极的引导作用，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错草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原麝管理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临江市人民法院(2019）0681民初7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原麝管理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孟宪青46875.18元,鉴定费用2720元)。2、一审程序违法，未追加临江市苇沙河镇人民政府为被告参加诉讼。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败诉方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遗漏诉讼主体。此次组织救火是错草村委员会主任徐忠国接到临江市苇沙河镇人民政府领导指示，组织村民进行救火，故应追加此次救火组织者临江市苇沙河镇人民政府为本案被告，查清苇沙河镇政府在组织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责任。2、案涉林地的所有权和森林资源收益人为苇沙河林场，原麝管理局只是对自然保护区内原麝动物进行管理，对原麝的种群和恢复开展原麝繁育基地建设和人工饲养、技术、天然原麝代用品的技术研究等。森林防火人人有责,原麝管理局负责森林防火和有害生物防控的管理工作,保护工作的受益人是国家及社会共同体,并非是原麝管理局。孟宪青此次救火是在临江市苇沙河镇人民政府组织和苇沙河村民委员会召集下进行的,林木所有权人是苇沙河林场,孟宪青与原麝管理局之间不存在法律上任何帮工关系。故一审判决原麝管理局承担50%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孟宪青因使用灭火弹受伤,应当由灭火弹的提供者、灭火的组织者和召集者告知使用其方法，原麝管理局不存在未尽到相关告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 孟宪青辩称，本案不遗漏诉讼主体，因为本案为帮工纠纷，镇政府是组织者但不是被帮工人，原麝管理局的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为准。 错草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孟宪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苇沙河林场、原麝管理局、错草村委会向孟宪青支付赔偿金人民币50000元（以鉴定结论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苇沙河林场、原麝管理局、错草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日，苇沙河石灰沟93林班发生森林火灾。错草村委会主任徐忠国通知孟宪青帮助救火，后孟宪青与任广友等村民到火灾现场救火，任广友、王仁新向山上运输了部分苇沙河林场的灭火弹。在扑火过程中，孟宪青点燃了灭火弹，将右手炸伤。孟宪青受伤后到白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拇指近节骨骨折（右）；2.拇指开放性损伤（右）。2019年2月19日，孟宪青出院，出院诊断：1.拇指近节骨骨折（右）；2.拇指开放性损伤（右）。2019年2月19日，孟宪青到临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指骨骨折术后，左小指指背腱膜损伤。2019年5月31日，孟宪青出院，出院诊断：指骨骨折术后，左小指指背腱膜损伤，糜烂性胃炎。2019年9月25日，经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释然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40号、吉释然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40号鉴定意见载明：“1.被鉴定人孟宪青此次损伤致残程度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孟宪青此次损伤误工期以90日为宜，营养期以30日为宜。营养费建议参照住院病人伙食补助每日100元人民币为宜。3.被鉴定人孟宪青此次损伤需要加强功能锻炼，无后续治疗费。4.被鉴定人孟宪青左手小指损伤在医院两次治疗具有关联性。”241号鉴定意见载明：“1.被鉴定人孟宪青此次损伤2次住院医疗不合理费用为478.09元，其余费用基本合理。2.被鉴定人孟宪青此次损伤共计住院118天鉴定人认为合理且必要。”孟宪青户口系错草村农业户口，经营临江市沿江轮胎修理部，修理部位于临江市苇沙河镇错草村一社。2018年，孟宪青取得临江市建国街怡景花园小区5号楼-040702房屋产权（共同共有）。2018年1月1日，苇沙河林场（甲方）与原麝管理局（乙方）签订《森林资源保护管理权移交协议》，约定：“自2018年1月1日起，甲方施业区划入保护区所有森林资源保护及监管方面的责任和权力全部划归乙方，甲方不再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乙方负责森林防火和林业有害生物防控的管理工作，发现灾情应及时通报甲方，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组织森林火灾的扑救和林业有害生物灾害的除治工作。”划入区域包括案涉火灾发生区域（93林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苇沙河林场及原麝管理局认为孟宪青左小指受伤没有证据证明是在救火期间发生的。根据鉴定意见，孟宪青左手小指损伤在医院两次治疗具有关联性，孟宪青左小指受伤与救火行为在时间上具有关联性，也符合常理，故对苇沙河林场及原麝管理局所述该意见不予采纳。苇沙河林场及原麝管理局认为两份鉴定意见中误工期90日及住院天数118天存在矛盾，合理住院天数必然小于90天，故对住院天数118天不应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误工期限参考住院天数计算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结合病历及鉴定意见，孟宪青的住院天数118天并无不妥，也符合生活常理，对孟宪青住院天数118天予以确认，孟宪青按照90天计算护理费及误工费，系孟宪青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苇沙河林场及原麝管理局认为本案赔偿费用计算标准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孟宪青称因为孟宪青已经离开户籍所在地9年，在临江连续居住9年，而且生活来源于经商，而不是务农，所以按照城镇主张伤残赔偿金。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孟宪青为错草村农村户口，孟宪青提供的房产证及营业执照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临江市，且营业执照载明修理部住所地在错草村，故孟宪青主张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费用，不予支持，其主张的相关费用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苇沙河林场及原麝管理局认为病历上的二级护理是指医疗机构方面的护理级别。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孟宪青以病历中载明的护理级别计算护理费用于法有据，予以确认。对孟宪青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因本案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孟宪青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孟宪青受伤产生的合理费用确认如下：医疗费23640.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800元（100元/天×118天），护理费14573.7元（161.93元/天×90天），误工费13239.9元（147.11元/天×90天），营养费3000元（100元/天×30天），伤残赔偿金27496元（13748元×20×10%），以上共计93750.36元。就本案赔偿责任承担，本案火灾发生林区林木所有权人为苇沙河林场，虽然苇沙河林场已经将火灾发生林区的有关权利转让给原麝管理局，但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苇沙河林场对该林区仍然有管理义务，该林区发生火灾，苇沙河林场及原麝管理局均有义务组织救火工作，错草村委会召集村民救火，苇沙河林场及原麝管理局应当告知救火人员有关注意事项，但没有证据证明苇沙河林场及原麝管理局尽到了有关义务。同时，孟宪青使用的灭火弹系苇沙河林场提供，苇沙河林场让村民背灭火弹上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向参与救火的村民明确交代村民不能使用灭火弹的义务。综上，苇沙河林场及原麝管理局作为救火义务的承担者，均为救火行为的受益人，也是被帮工人，未尽到相应告知义务，对孟宪青因参与救火受到损害，应当各自承担50%的责任，孟宪青主张苇沙河林场及原麝管理局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错草村民委员会作为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对森林火灾并无扑救义务，而错草村委会组织孟宪青等村民上山救火，是自觉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体现，为减少集体财产损失做出了贡献，错草村委会及孟宪青的救火行为并无不当，对孟宪青因救火导致自身损害，错草村委会及孟宪青不应承担责任，孟宪青主张错草村委会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240号鉴定意见第三项为无后续治疗费，故平均计算相应鉴定费用860元（4300元×20%），孟宪青应当自行负担，剩余鉴定费用5440元（4300元-860元+2000元）由苇沙河林场及原麝管理局各负担50%。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江市苇沙河国营林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孟宪青46875.18元（93750.36元×50%）；二、被告吉林白山原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孟宪青46875.18元（93750.36元×50%）；三、驳回原告孟宪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9元，由被告临江市苇沙河国营林场负担724.5元，由被告吉林白山原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负担724.5元。鉴定费用6300元，由原告孟宪青负担860元，由被告临江市苇沙河国营林场负担2720元，由被告吉林白山原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负担2720元。” 本院二审时，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孟宪青在扑救火灾过程中被灭火弹炸伤右手，为此受到的损失应得到赔偿。根据苇沙河林场与原麝管理局（乙方）签订《森林资源保护管理权移交协议》中“乙方负责森林防火和林业有害生物防控的管理工作”的约定，原麝管理局对失火林区负有防火防控的管理职责，故对孟宪青在其所管理的林区灭火过程中所遭受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麝管理局主张其仅是对原麝种群和恢复繁育管理,不是灭火弹提供者,不存在任何过错及临江市苇沙河镇人民政府是此次救火的组织者，应追加临江市苇沙河镇人民政府为本案被告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火灾发生在苇沙河林场所管辖的林区内，且苇沙河林场为林木所有权人，孟宪青救火行为亦为保护林木不受损失，故苇沙河林场作为受益人亦应对孟宪青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苇沙河林场上诉称森林防火防控的管理工作应当由原麝管理局负责，苇沙河林场对该林区没有管理义务,不是救火义务的承担者,也不是救火行为的受益人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一审判决苇沙河林场与原麝管理局对孟宪青的损害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苇沙河林场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孟宪青对损害有过错或损害结果系孟宪青自身其他原因造成，故对苇沙河林场要求孟宪青应承担一定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司法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及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判令各方对鉴定费用和诉讼费用予以分担亦无不当。 综上，原麝管理局和苇沙河林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2元，由临江市苇沙河国营林场负担972元，由吉林白山原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负担1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綦家通 审 判 员 朱济生 审 判 员 林 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何姗姗 书 记 员 刘思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