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志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富民支路58号Ａ1－234室（上海横泰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吴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新宇，上海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瑞俊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经济开发区林洋路500号。法定代表人：黄俊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荣清，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志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瑞俊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7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瑞俊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瑞俊公司已经与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志晨公司之前与瑞俊公司签订的合同已经终止，对瑞俊公司并不负有付款义务。《承诺书》具有从属性，效力相应消灭。瑞俊公司已经向XX公司开具了全额发票，表明其认可与XX公司存在合同关系，XX公司也已向瑞俊公司支付部分涉案货款，表明XX公司也认可与瑞俊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二、即使志晨公司有付款义务，但双方签订的合同和《承诺书》没有约定律师费，保证条款的保证范围不能推导出主债务的范围。志晨公司不应承担瑞俊公司支出的律师费。三、XX公司已经向瑞俊公司支付部分涉案货款，判决货款本金和利息计算基数须作相应减少。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瑞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之后发生的汇款主体是四建集团市政工程公司，XX公司没有确认过该笔汇款是本案项下的货款。瑞俊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志晨公司，瑞俊公司是为了配合志晨公司与XX公司的总包分包财务关系才与XX公司签订了形式上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律师费是瑞俊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予支持。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利率是日千分之三，一审判决已经调低，不应再调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瑞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志晨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484,080.26元（以下币种同），违约金8万元；2.志晨公司支付逾期支付罚息（以2,564,080.2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3.志晨公司支付瑞俊公司律师费损失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双方签订《木料模板购销合同（协议）》一份，约定：志晨公司为老港垃圾填埋场二期（配套渗沥液工程）项目向瑞俊公司购买木料，其中木方的单价为1,767.24元，红模板的单价为45.69元，木方（加松）的单价为1,758.62元，合同暂估含税总价为2,089,500元，按实际结算；瑞俊公司按志晨公司订单书面要求的时间交货，并运至项目指定地点；每月28日为账务核对日，双方应当在当日完成对账；付款方式按银行转账或转账支票支付；双方完成对账后，瑞俊公司应根据双方核对的当月货款，开具符合志晨公司要求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志晨公司在取得合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日内付款；若瑞俊公司不能按志晨公司要求提供相应发票或瑞俊公司所提供发票无法认证等情况的，志晨公司将拒绝支付相应款项，直至瑞俊公司能够向志晨公司开具合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恢复付款义务；志晨公司指定验收签收人为施某，志晨公司指定对账确认人为沙某；因瑞俊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或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不符合志晨公司要求，志晨公司有权拒绝向瑞俊公司付款并不承担违约责任，直至瑞俊公司能够向志晨公司出具合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恢复付款义务，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瑞俊公司自行承担，若造成志晨公司损失的，瑞俊公司应予以全额赔偿，并承担合同总价5%的违约金；志晨公司如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逾期违约金直至完成付款义务；货款逾期期间，瑞俊公司有权暂停发货和接受订单；如志晨公司就该项目和XX公司正式签订工程承包（或分包）协议的，志晨公司应当积极促成XX公司与瑞俊公司签订本购销合同，志晨公司保证XX公司接受本合同中的所有条款，如志晨公司无法保证XX公司全部接受本合同的条款，瑞俊公司有权拒绝重新签订合同，瑞俊公司在重新签订合同之前有权要求志晨公司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履行所有义务；双方还对货物的质量标准、交货方式、地点、检验标准等进行了约定。同年10月16日，沙某、高某在瑞俊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2018年8月4日-10月11日，瑞俊公司共计送货价值2,282,032.26元；同年11月28日，沙某在瑞俊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2018年10月31日-11月1日瑞俊公司共计送货202,048元。2019年2月3日，志晨公司向瑞俊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志晨公司因上海老港填埋项目二期（配套渗沥液工程）施工需要，于2018年8月2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总计向瑞俊公司采购模板木方合计2,484,080.26元，志晨公司采购的模板木方已按时收悉，且对数质量均无异议，按照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约定，志晨公司应在2018年12月1日前向瑞俊公司全额支付以上货款。现由于志晨公司自身原因导致未按照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履行付款义务，给瑞俊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为此，志晨公司承诺向瑞俊公司支付违约金8万元。违约金及所欠货款合计2,564,080.26元，志晨公司承诺在2019年3月1日前委托XX公司与瑞俊公司签订合同及向瑞俊公司全额支付，请瑞俊公司在到账后提供等额发票。如逾期未支付或未全额支付的，志晨公司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及经济违约责任（经济违约责任按照逾期金额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逾期罚息）；本人姓名吴辉（此处姓名为手写）自愿为志晨公司在本承诺书中的支付责任做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货款、违约金、逾期罚息（如有）以及瑞俊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发生的律师费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一切诉讼费用。志晨公司在欠款承诺单位名称处加盖了公章，但担保人签名处并无签名，仅加盖了“吴辉”的名章。一审审理中，志晨公司明确，承诺书中手写的“吴辉”签字并非吴辉本人所写。一审再查明，瑞俊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了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代理人。2019年4月22日，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向瑞俊公司开具金额为6万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同年5月5日，瑞俊公司向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了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相对方的问题，瑞俊公司主张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志晨公司与瑞俊公司之间，XX公司系项目的总包方，志晨公司是项目的分包方，为了节省付款的流程与成本，瑞俊公司在志晨公司的要求下才与XX公司签订了合同；志晨公司主张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上发生在瑞俊公司与XX公司之间，货物实际是XX公司购买的，由于XX公司的合同审批过程较长以及志晨公司需要使用该批货物，所以志晨公司才会与瑞俊公司签订合同；志晨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合同为土建工程合同，不包料、包工，但是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双方是口头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志晨公司与瑞俊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签订在前，且无论是其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还是志晨公司向瑞俊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志晨公司均明确其为涉案货物的买方，在对账单上盖章的人员也为志晨公司指定的人员，至瑞俊公司与XX公司签订合同之时，志晨公司与瑞俊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中瑞俊公司的交货义务都已经履行完毕，志晨公司亦确认收到了瑞俊公司交付的货物，2.志晨公司在《承诺书》中明确，志晨公司系委托XX公司与瑞俊公司签订合同并向瑞俊公司付款，3.志晨公司称其与XX公司之间的合同为土建工程合同，不包料、包工，但是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如果志晨公司与XX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志晨公司很可能会面临无法与XX公司之间结算及无法从XX公司处获得工程款等困境，而志晨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建设工程公司，参与分包工程时与其总包不签订书面合同显然不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志晨公司与瑞俊公司，而志晨公司仅凭瑞俊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合同及瑞俊公司向XX公司开票的情况尚不足以推翻其与瑞俊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志晨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二、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满足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瑞俊公司需要先开票，志晨公司收到发票后再付款，但志晨公司向瑞俊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了志晨公司在2019年3月1日前委托XX公司与瑞俊公司签订合同及向瑞俊公司全额支付货款，并要求瑞俊公司在到账后提供等额发票，应视为双方对于付款条件达成了新的合意，现双方均确认XX公司未向瑞俊公司付款，故志晨公司应付款的条件已经达成。三、关于志晨公司应支付的款项金额。1.根据志晨公司指定人员盖章的对账单和志晨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志晨公司对于欠付货款本金2,484,080.26元并无异议，并同意支付瑞俊公司违约金8万元，故对瑞俊公司要求志晨公司支付货款本金2,484,080.26元及违约金8万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瑞俊公司主张以2,564,080.26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志晨公司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并不同意支付逾期付款罚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瑞俊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标准过高，且瑞俊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能够达到其主张的标准，瑞俊公司亦当庭确认其实际损失为不能收回货款的资金成本损失，（2）瑞俊公司将违约金算作逾期付款本金并无合同和法律依据，（3）志晨公司在承诺书中承诺委托XX公司在2019年3月1日前付款，故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3月2日，综上，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调整为以2,484,080.2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3月2日开始计算。3.瑞俊公司要求志晨公司支付律师费6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志晨公司向瑞俊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吴辉”自愿为志晨公司在本承诺书中的支付责任做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货款、违约金、逾期罚息（如有）以及瑞俊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发生的律师费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一切诉讼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亦规定了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虽然瑞俊公司在本案中并未要求追究吴辉的连带责任，志晨公司否认了“吴辉”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但无论该保证是否有效，志晨公司对该保证范围应当是明知的，且鉴于瑞俊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属于其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瑞俊公司亦提供了律师服务合同、支付凭证和相应服务费发票，律师费金额亦符合行业标准，故对瑞俊公司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志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瑞俊木业有限公司货款本金2,484,080.26元；二、上海志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瑞俊木业有限公司违约金8万元；三、上海志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瑞俊木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484,080.2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3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上海志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瑞俊木业有限公司律师费6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527元，由上海志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志晨公司提交电汇凭证，欲证明2019年9月30日XX公司指示下属单位向瑞俊公司支付了涉案货款1,794,867.38元。瑞俊公司表示收到该笔款项，但不能确定是XX公司支付的本案项下货款。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有关，故予以采信。据此另查明，2019年9月30日，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市政工程公司向瑞俊公司电汇支付1,794,867.38元，用途为“料款”。瑞俊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向案外人XX公司调查，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市政工程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及附件，称前述1,794,867.38元系老港综合填埋场二期应急抢险救灾工程项目的材料款。志晨公司、瑞俊公司质证表示对该情况说明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情况说明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有关，故予以采信，附件均无原件，不予采信。本院据此查明，本案一审判决后XX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瑞俊公司支付了本案货款1,794,867.38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志晨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二、瑞俊公司主张律师费是否有依据，三、货款本金、利息是否应调整。一、关于志晨公司的付款责任，志晨公司认为，其与瑞俊公司之间的合同、《承诺书》已经终止，瑞俊公司应按与XX公司的合同向XX公司主张货款。对此本院认为，瑞俊公司形式上与志晨公司和XX公司分别签订了购销合同，但与瑞俊公司实际履行合同的是志晨公司，签收、对账均系志晨公司人员。供货、对账完成之后，瑞俊公司才与XX公司签订合同，也没有实际履行的证据。且志晨公司的《承诺书》载明，志晨公司委托XX公司与瑞俊公司签订合同并全额支付，如逾期未支付或未全额支付的，志晨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和违约责任，表明志晨公司认可其付款责任并未免除。故本院认为志晨公司仍应按《承诺书》向瑞俊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和利息。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二、关于律师费，本院认为，《承诺书》中律师费的约定仅出现在保证条款中，志晨公司只承诺支付货款、违约金和逾期利息，并未承诺支付律师费用。从属性是担保的基本属性，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范围不应当大于主债务。瑞俊公司主张志晨公司承担主债务之外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律师费并非债权人必然支出的费用。故瑞俊公司该项诉请不应支持。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本金和利息，因案外人于一审判决后支付了部分涉案货款，故本金和利息均应相应调整。本金剩余2,484,080.26－1,794,867.38＝689,212.88元。对逾期付款利息，瑞俊公司主张以每日千分之三计算，一审判决调整至年利率24％，本院予以认同。据此逾期付款利息应计算为：以2,484,080.2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3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以689,212.8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志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77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770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77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上海志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江苏瑞俊木业有限公司货款本金689,212.88元；四、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77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上海志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江苏瑞俊木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484,080.2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以689,212.88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五、驳回被上诉人江苏瑞俊木业有限公司原审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527元，由上诉人上海志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219.5元，由被上诉人江苏瑞俊木业有限公司负担3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54元，由上诉人上海志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439元，由被上诉人江苏瑞俊木业有限公司负担6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吴慧琼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强 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