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23民初634号 原告：王爱民，男，汉族，1967年9月28日出生，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璇、胡小虎，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江南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工农村183号。 法定代表人：沈关宝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辉、鲍妙堃，浙江瑞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爱民与被告浙江江南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春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叶青独任审判，于2020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爱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璇、胡小虎，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辉、鲍妙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爱民诉请要求：1、请求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6月7日签订的《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违法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及《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签订经过。1、被告系“武义县石硖水库新建工程”（以下称项目工程）的总承包人，也是项目工程大坝标分工程的发包人；原告系项目工程大坝标分工程的承包人；原、被告关系为承包方与发包方关系。2、2013年上半年，被告承包了“武义县石硖水库新建工程”。2013年6月7日，原、被告签订《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对被告承包的项目工程所涉的主坝堆石体分部工程承包施工，工程量约为320000立方米，合同价约7360000元。合同还对工程单价与相关费用、付款方式、双方职责、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时，被告为规避工程责任风险，还与原告特别约定“乙方（原告）是大坝堆石体施工质量和安全的全部负责人”、“现场出现的任何安全事故均由乙方（原告）承担”，从而将本应由其承担的项目工程的责任风险全部转嫁给原告承担。后原告进场施工建设，直至完成全部施工建设并将工程交付被告。 二、《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存在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应当确认无效合同。1、被告明知项目工程为浙江省重点建设项目和民生工程，也明知原告系没有任何施工资质的个人，在其中标后为规避市场商业风险和水利工程的责任风险，将中标的项目工程肢解后诱使原告与其签订合同，从而将其应承担的项目工程合同项下的责任义务转嫁给原告，并从中获取巨额利益，违反了《招标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和《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之规定。2、被告为规避相关法律，其设置的《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名称为劳务分包，合同内容实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3、被告通过中标、肢解工程分包方式获取差价巨额利益，而置省重点项目工程质量和安全责任于不顾，损害了国家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 综上所述，被告为获取其不当利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将中标项目工程肢解后分包给无任何建筑资质的人员，显属违法；原被告签订的《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请法院依法确认其违法无效；对被告涉嫌其他违法行为，请贵院移交司法行政机关处理。为此，原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及《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各一份，证明合同内容及大坝施工应具有相应资质的事实。 被告江南春公司答辩称： 一、本案诉争事项已有生效法律文书作出裁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与被告建设合同纠纷一案（下称“前案”），已由武义县人民法院、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一审判决、二审判决、再审裁定，诉争事项已有法律定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原告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具体理由如下： 1、本案与前案的当事人均为王爱民与江南春公司，两案的当事人相同；2、两案诉讼标的相同，本案与前案均基于同一合同纠纷，无论是前案所涉工程款及利息的支付问题，还是本案所涉合同效力的问题，其核心均指向由《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下称“案涉合同”）所确立的双方权利的行使与义务的承担问题，两案诉讼对象具有实质同一性。具体而言，在前诉中，王爱民诉请被告依据案涉合同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被告则辩称尚欠工程款与事实不符。基于双方上述诉辩主张，前案的审理势必涉及对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现王爱民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同样需要法院对上述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及合同效力的争议作出评判。故应视为两案诉讼标的相同；3、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本案与前案诉讼实际上是王爱民基于同一法律事实，重复行使诉权的结果。从表述上来看，王爱民在本案中诉请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并不能完全被前案诉讼所包含，但结合王爱民在前案提交的再审申请补充意见及本案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第二点，可以认定本案诉请亦无实质履行内容，而仍与前案工程款的支付及事故赔偿款的责任承担等事项有关。在前案三级法院均已对上述事项做出法律判断的情形下，王爱民在本案中提起确认案涉合同无效的诉请，明显构成对前诉裁判结果实质上的对抗和否定；4、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新的事实，因此不能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例外规定。综上，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248条的规定，王爱民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构成重复起诉，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二、《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2013年6月7日，王爱民与江南春公司基于劳务承包的合议，签订了案涉合同，约定由王爱民对主坝堆石体分部工程进行施工，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现涉案工程已完工，被告也基于法院判决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和利息，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 综上，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系重复起诉，案涉合同不存在原告所诉称的情形，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起诉。 被告向本院提供（2018）浙0723民初4020号、（2019）浙07民终1882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2019）浙民申387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本案诉争事项已有生效法律文书做出裁判。 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证明目的，综合全案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原、被告签订案涉《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的经过和内容，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合同履行完毕后，王爱民于2018年12月14日以江南春公司及陈觉慧为被告、徐品德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建设工程合同诉讼，要求两被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江南春公司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要求王爱民返回部分工程款。2019年3月14日，本院做出（2018）浙0723民初40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南春公司支付王爱民工程款276998.72元，并驳回了王爱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及江南春公司的反诉请求。王爱民及江南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做出（2019）浙07民终18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爱民不服二审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做出（2019）浙民申3872号民事裁定书，裁决驳回王爱民的再审申请。现王爱民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合同效力问题。 对于争议问题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同时符合下列条件，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和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原告诉请系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而对于合同效力问题，（2018）浙0723民初4020号、（2019）浙07民终1882号两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相应的诉请，裁判理由及判决结果中也未对合同效力进行过认定，故该诉请与前诉不一致。而在（2019）浙民申3872号民事裁定中，也明确无论双方合同是否有效，工程验收合格后，均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本案的诉请请求并不能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对于庭审中双方提及的涉案合同第六条第三款对于施工质量和安全的约定，前诉一、二审也未对条款效力进行过评判，而仅系根据条款写明的内容结合款项支付的情况对35万元属于工程款或是赔偿款进行了认定，合同效力的认定不会影响前诉对该款项的认定，亦不会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综上，被告抗辩认为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问题2，涉案《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王爱民系个人，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承包涉案工程违法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及是否已支付价款，不影响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原告诉请依法应予支持。 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王爱民与浙江江南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7日签订的《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无效。 案件受理费4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王爱春负担20元（已缴纳），由被告浙江江南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叶 青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程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