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汉族，1949年12月23日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生，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男，汉族，1949年9月8日生，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新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克娜，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2，男，汉族，1953年4月5日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克娜，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3，男，汉族，1956年3月14日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克娜，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鸣霞，女，汉族，1958年3月24日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4，男，汉族，1958年5月8日生，住址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克娜，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璆峰，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以下简称四被上诉人）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胡某1、胡某3、胡某4、胡某2每人支付李某34．375万元（共计137．5万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继承人胡明高名下存款109838．79元中的一半54919元归李某所有，中国银河证券基金43353．19元中的一半21676．6元归李某所有，河钢股份股票1550股中的一半775股归李某所有；被继承人胡明高名下存款109838．79元中的一半54919元，中国银河证券基金43353．19元中的一半21676．6元，河钢股份股票1550股中的一半775股，由李某与胡某1、胡某3、胡某4、胡某2各继承五分之一。事实和理由：《复婚协议更改条款》中确认李某应分配整个房产四分之一份额，而非分配胡明高本人所占房产份额四分之一，而且《复婚协议更改条款》上面也有胡某1、胡某3、胡某4、胡某2的签字同意。二、胡明高名下的存款、基金和股票，一审应当在判决判项中体现属于李某的其中一半的内容，否则难以实现李某的另一半权利。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法院驳回李某的上诉请求。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继承胡明高、李淑芳的遗产，包括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安贞西里二区X房屋（以下简称X房屋）一套，该房屋由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各继承四分之一的份额；胡明高名下银行存款109838．79元，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及李某各继承五分之一；胡明高在中国银河证券购买的基金43353．19元、河钢股份的股票1550股，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及李某各继承五分之一，股票就直接分割股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胡明高与李淑芳系夫妻关系，1992年1月1日，胡明高签署一份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承租X房屋。1992年12月12日，胡明高向北京市金属材料总公司预交购房款3500元。1993年11月10日，胡明高与北京市金属材料总公司签订公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该公司将X房屋出售给胡明高，并同意胡明高享受以下优惠：职工购买现住房给予房价22．5％优惠。给予92年底前购房职工房l0％的优惠。给予市房改方案所规定的各项工龄优惠。给予总公司文件规定的分期付款方式的相应优惠。胡明高分三次付清房价款11179．49元。1992年10月31日前支付3500元，1993年12月20日前支付4000元，1994年12月20日前支付3679．49元。北京市金属材料总公司负责代理胡明高办理购房手续，并领取房产所有证。付清全部房款后，该证件交给胡明高。双方按房改售房的有关规定各交纳售房手续费及维修公基金的50％。1993年12月17日，胡明高交纳购房款4000元。1995年4月3日又交纳3000元。1995年9月8日，X房屋登记在胡明高名下。1995年12月4日，胡明高支付房款679．49元、公共维修基金1060．95元、手续费119．23元。1999年3月12日，李淑芳去世。1999年10月26日，胡明高与李某登记结婚。2006年10月18日，李某同胡明高签订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双方在感情上已经完全破裂，没有和好可能。因此均同意解除婚姻关系。双方是老年再婚，婚后无子女，没有共同财产、共同债权债务。离婚后李某从胡明高现住处X房屋搬出（在2006年10月31日前搬出，最迟不超过11月15日）。胡明高用个人财产给李某补偿，金额4万元。3万元在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后支付，1万元待胡明高百年以后再由胡某4负责偿还。当日，胡明高、李某赴北京市朝阳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2007年1月28日，李某、胡明高签订复婚协议，主要约定双方自愿复婚，婚后互相尊重、爱护。复婚前各自的钱财归个人，复婚后互不干涉。复婚后男方每月退休金交女方1200元作为生活费用，以后退休金调整各一半。女方退休金全部放在生活中来，有剩余由女方储蓄存款，动用储蓄存款时，男方要知道，剩余全部归女方。女方先于男方而去，双方各自一半。复婚后，若男方走在女方前头，婚前财产X房屋分给李某总面积四分之一，其余四分之三分给四个儿子。若女方走在男方前头，则房产不分给女方。2007年1月30日，胡明高、李某进行了复婚登记。2011年7月20日，胡明高委托案外人孟某某办理X房屋所有权证面积变更事宜，并提交了变更房产证面积申请书，表示由于历史因素，在制证时只计算了建筑面积，未登记X房屋阳台面积，实际房屋建筑面积为71．03平米。2011年11月15日，胡明高提交补证登记申请书一份。2012年2月6日，完成了补证登记，该房屋登记在胡明高一人名下，确定建筑面积71．03平米。登记原因标注为“破损换证”。2013年6月2日，胡明高、李某、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六人共同签订了两份文件，分别是复婚协议更改条款和离婚协议。复婚协议更改条款的主要内容是：将胡明高、李某2007年1月28日签订的复婚协议第四条更改如下，胡明高现居住在X房屋，为再婚前与老伴李淑芬的共同财产，待胡明高百年后，在两个月内将此房变现分配。扣除各种税费所余部分按四分之一额度分配给李某，四分之三额度分配给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如届时李某已过世，四分之一额度分配给李某指定继承人。如胡明高与李某离婚，上述条款作废。离婚协议主要内容如下：因女方身体原因，双方协议离婚。双方无可供分配的共同财产，双方各自掌握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待男方百年后由男方之子将X房屋变现，一次性补贴给女方15万元，如届时女方已过世，此款转给女方指定继承人。离婚后女方户口从男方居住地迁出。后胡明高未与李某办理离婚手续，2018年12月13日胡明高去世。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双方一致确认胡明高名下银行存款109838．79元、胡明高在中国银河证券购买的基金43353．19元、河钢股份的股票1550股，这些财产应当属于胡明高与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的一半属于胡明高的遗产，应当由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及李某平均分割继承。此外双方还确认X房屋现价值550万元。双方的主要矛盾集中在X房屋的继承上，对于2013年6月2日签订的两份文件存在不同的认识。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表示：应该按照2013年6月2日签署的离婚协议进行分割，这个离婚协议上我们与李某及胡明高都签了字，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这个协议，X房屋在胡明高去世之后由子女变现，一次性支付李某15万元。不能单纯地以名称界定协议性质。因为这里处分的财产涉及到我们四人及李淑芳的权益，这个协议实际上是一个财产分割协议。离婚协议签署在复婚协议更改条款之后，原因在于协议的签署十分严谨，在行文当中往往有协议签署的前提或者背景，如果复婚协议更改条款签署在后，则应当提到离婚协议的相关情况，但是实际情况是只字未提。复婚协议更改条款签订在先，签订完毕之后，胡明高同李某还是有矛盾，要闹离婚，于是把儿子们都叫来，由胡某3执笔，按照胡明高的意思又写了这份离婚协议，所以才有子女签字的情况。退一步讲，即使无法确定各份文件的签署时间先后，也应当严格按照法定继承去处理。李某则称：应当按照复婚协议更改条款执行，复婚协议更改条款具有遗嘱的特点，双方是上午签订离婚协议，签订离婚协议不是胡明高真实的意思，而是他受到外界的干扰，但是具体的干扰情况我也不清楚。到了当天中午，胡明高对我说，念及我们多年的感情，不愿意与我离婚，于是在当天下午我们两人签订了复婚协议更改条款，而且复婚协议更改条款当中也写“假如离婚，条款作废”，可以证明是离婚协议在先。复婚协议更改条款才是胡明高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中胡明高名下银行存款109838．79元、胡明高在中国银河证券购买的基金43353．19元、河钢股份的股票1550股，这些财产应当属于胡明高与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的一半属于胡明高的遗产，应当由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及李某平均分割继承。各方就此已经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此外还有X房屋。从房屋性质来看，该房屋系胡明高与李淑芳婚姻期间取得，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后虽然更换了房产证，但根据在案证据，更换产权证明系因为原证件破损及房屋面积调整。不能仅依据新证上载有胡明高单独所有字样而否定X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现没有证据表明李淑芳去世后其遗产已经进行分割继承，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也没有放弃对于李淑芳遗产的继承。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因此X房屋中有百分之五十的份额应属李淑芳的遗产，李淑芳未留有遗嘱、遗赠、遗赠抚养协议等法律文件，应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则对其遗产进行处理。故胡明高及李淑芳的四个儿子各继承五分之一，即胡明高拥有X房屋百分之六十的份额，四个儿子各继承X房屋百分之十的份额。就胡明高的份额如何分割继承的问题，回到双方争议的复婚协议更改条款和离婚协议上来看，一方面，不论两份协议哪一份形成在先，不应依照离婚协议确定胡明高的遗产问题，原因在于离婚协议的核心在于处理离婚问题，协议中涉及的其他问题系以离婚作为前提条件。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也明确规定，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中胡明高同李某并未在签订离婚协议后办理离婚手续，该协议并未生效，仍要求在胡明高去世后依照离婚协议处理遗产问题缺乏法律依据。另一方面，复婚协议更改条款是胡明高、李某在复婚后于婚内签订，其内容含有较为明确处置个人遗产的意思表示内容，且胡某1等四子均在上面签字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参考复婚协议更改条款中胡明高的意思，对其在X房屋中的份额进行分割，最终确定属于胡明高的百分之六十份额由李某继承四分之一，四个儿子每人继承十六分之三。从上述分析出发，X房屋李某继承15％的份额，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各继承21．25％份额。现双方协商一致，X房屋现值按照550万元计取，一审法院从有利生产、方便生活角度考虑，将继承分割方案确定为X房屋由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各继承25％，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各支付李某折价款20625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判决：一、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各继承北京市朝阳区安贞西里二区20号楼10层X房屋四分之一份额。二、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各支付李某遗产折价款二十万六千二百五十元。三、被继承人胡明高名下存款五万四千九百一十九元四角、中国银河证券基金二万一千六百七十六元六角、河钢股份股票七百七十五股，由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李某各继承五分之一。四、驳回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胡明高、李某以及胡某1、胡某3、胡某4、胡某2于同日共同签订了复婚协议更改条款和离婚协议两个文件。因2013年6月2日的离婚协议签订后，胡明高并未与李某离婚，故双方为了离婚而达成的该份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相关处分条款并未生效。对此一审予以认定，并明确在胡明高去世后依照离婚协议处理遗产问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依据复婚协议更改条款李某对涉案X房屋享有的继承份额。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违法违规之内容，故复婚协议更改条款合法有效。涉案X房屋为胡明高与李某再婚前与李淑芬的共同财产，现没有证据表明李淑芳去世后其遗产涉案X房屋已经进行分割继承。依据复婚协议更改条款，该协议虽名为复婚协议更改条款，但内容为处置涉案X房屋的遗产继承问题，该房产所有权利人包括复婚当事人之外的胡某1、胡某3、胡某4、胡某2均签字确认。该协议明确约定涉案X房屋为胡明高“再婚前与老伴李淑芬的共同财产”，说明当事人均知晓李淑芳该部分遗产的继承问题。在此情况下，就该房产如何分割继承的问题，协议中约定：“……X房屋，为再婚前与老伴李淑芬的共同财产，待胡明高百年后，在两个月内将此房变现分配。扣除各种税费所余部分按四分之一额度分配给李某，四分之三额度分配给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按照上下文内容及字面意思，该协议的含义应为：胡明高去世后，李某享有X房屋全部份额的四分之一，而非X房屋中属于胡明高60%份额的四分之一。况且，X房屋的四分之一份额并未超出胡明高在李淑芬去世后对X房屋享有的60%份额，故胡明高系有权处分。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继承胡明高对X房屋的60%份额的四分之一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李某关于X房屋份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经双方协商一致，X房屋现值按550万计取，现李某主张550万元的四分之一，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对于胡明高的存款、基金、股票分割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相关裁判主文的表述不够全面，本院予以修正。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1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18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各支付李某遗产折价款三十四万三千七百五十元；四、被继承人胡明高名下存款十万九千八百三十八元七角九分、中国银河证券基金四万三千三百五十三元一角九分、河钢股份股票一千五百五十股，李某享有五分之三份额，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各继承十分之一；五、驳回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四万九千二百五十元，由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各负担九千八百五十元（已交纳），李某负担九千八百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三百元，由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路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陈文文法官助理  仵 霞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