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2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九华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5702543954，住所地湘潭九华示范区九华大道5号。法定代表人：朱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胜元，女，汉族，1981年5月19日出生，湖南省，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成，上海市汇业（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若敏，男，汉族，1965年5月15日出生，住湘潭市雨湖区。上诉人湘潭九华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若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和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3民终246号民事案件的借款共300万元与米丽霞刑事诈骗案中的300万元存在关联性，指的是同一借款。上诉人曾于2014年分别将该两笔借款作为两个民事案件起诉，当时被上诉人答辩和代理意见中认为：300万元的借款实际使用人和借款人是米丽霞，米丽霞借用被上诉人的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应由米丽霞承担责任，而米丽霞已涉嫌犯罪正在侦查期间，案件应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而且，被上诉人在当前两案的一审答辩时，仍认为是米丽霞借用被上诉人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应由米丽霞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上诉人认为，米丽霞是否系借用被上诉人名义向上诉人借款，是否系实际借款人的事实，确有待刑事案件的确认，故当前两案与米丽霞的刑事案件存在关联性。二、刑事案件未认定是米丽霞向上诉人借款，一审未查明该关键事实。米丽霞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诈骗等犯罪，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7月26日作出的（2015）潭中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米丽霞等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4月1日作出（2017）湘刑终8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此后，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7）湘03刑初11号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已确认，是米丽霞诈骗被上诉人274.8万元的事实，而并没有认定是米丽霞诈骗上诉人，更没有认定系米丽霞借用被上诉人的名义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相反，该刑事判决查明被上诉人自认收取了米丽霞支付的利息61.2万元的事实，还在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判决由米丽霞返还被上诉人有关财物。据此表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与米丽霞之间的借款关系，而并没有认定上诉人与米丽霞之间有借款关系。3、上诉人撤回2014年两个案件的起诉原因有两个：一是雨湖区人民法院认为两个民事案件中的当事人米丽霞等因两案可能涉嫌犯罪，案件需移送侦查机关；二是本案的当事人金田公司、周若敏及其代理人在庭审答辩和书面代理意见中也均认为其涉嫌犯罪，提出应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该两案，更为重要的是认为米丽霞是借用其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是米丽霞，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等待刑事案件确认以上事实，故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的准予撤诉裁定书中的内容也予以了印证。4、2015年4月，上诉人向米丽霞等可能涉嫌犯罪的案发地湘潭市九华公安分局报案，请求保护自身合法权益，有书面报案材料为证，但一审未认定。据此可知，米丽霞刑事案件审理期限长达5年之久，导致了上诉人等待刑事生效判决后，才知道自己权利受侵害而依法提起诉讼的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十五条和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两案均未过诉讼时效期间。1、法院对2014年的两个民事诉讼案件准许撤诉后，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保护自身合法权益，但公安机关至今一直没有书面答复，无处理结果，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时效从该日起中断至今。2、米丽霞与本案被上诉人之间就本案对上诉人系存在负连带保证责任的债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米丽霞涉嫌犯罪导致上诉人等待刑事生效判决结果的事由，构成了对本案连带债务人即被上诉人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针对本案被上诉人而言，依法未过诉讼时效期间。3、最为重要的是，两案的诉讼时效期间须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予以确定。因当时民事案件的当事人之一米丽霞因此涉嫌犯罪，法院认为需移送侦查机关，且被上诉人也认可可能涉嫌犯罪，提出了应先刑后民和移送公安机关的处理意见。无论是先前撤诉的两案中，还是目前的两案，被上诉人均认为是米丽霞借用其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实际借款人是米丽霞，应由米丽霞承担责任。据此，造成上诉人在一直案件等待刑事案件生效判决，但嗣后的刑事生效判决中并没有认定向上诉人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米丽霞，相反的是认定其向被上诉人借款从而导致上诉人不能从米丽霞处受偿。至此，上诉人才明确知道米丽霞并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而应是被上诉人，故至此才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上诉人在刑事判决生效后一年多后提起诉讼，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是明显未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行为，依法应予支持。4、从米丽霞的刑事生效判决得知，被上诉人可从米丽霞和其公司处取回其数百万元借款，却不归还上诉人的行为，也应作为上诉人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日的时间。据此，上诉人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后提起诉讼的时间，也明显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两案均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依法纠正，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周若敏未向本院陈述意见。金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3.5‰从2013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逾期还本付息的违约金；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周若敏为金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2013年10月16日，原告金源公司与被告周若敏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周若敏向原告借款5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16日起至2014年1月15日止，月利率为13.5‰，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约定上浮50%。金田公司同时以公司名义与原告金源公司签订了一份2500000元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利率等与本案合同一致，金田公司在借款合同上的借款人处加盖公章，被告周若敏作为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在此签名，原告金源公司就该合同已另案起诉。原告金源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向被告周若敏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本案合同约定的500000元借款。被告周若敏分别于2013年10月18日、11月18日支付给原告金源公司41850元、40500元。原、被告双方均陈述米丽霞、何荣华为上述两笔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因两被告未归还上述两笔借款，原告金源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向法院分别提起诉讼，法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2014）雨法民二初字第224-2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原告金源公司撤回对金田公司、周若敏、米丽霞、何荣华的起诉，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4）雨法民二初字第223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原告金源公司撤回对周若敏、米丽霞、何荣华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源公司与被告周若敏签订借款合同并实际支付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被告周若敏于2013年11月18日支付给原告金源公司的40500元，与两笔共计3000000元借款约定的月利息吻合，于2013年10月18日原告金源公司41850元比月利息稍高1350元，且与当事人的已归还两个月利息的陈述一致，应认定系归还两笔借款的2个月利息，高出的1350元抵充被告周若敏500000元借款的本金；逾期还款的利率按约定的月利率13.5‰上浮50%，该利率已超出月利率2%，对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故逾期还款的月利率为2%；被告主张米丽霞已归还本案借款，原告金源公司提交了米丽霞与其借款合同、付款凭证等以证明米丽霞归还原告金源公司的款项并未归还本案借款，故法院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此，被告周若敏未清偿原告金源公司的债务为借款本金498650元及从2013年12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3年12月16日至2014年1月15日期间利息按月利率13.5‰计算，2014年1月16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原、被告双方均陈述米丽霞、何荣华为本案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法院可以不追加米丽霞、何荣华为本案共同被告；原告金源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就本案债务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并从法院于2015年7月27日裁定准许原告金源公司撤回对周若敏、米丽霞、何荣华的起诉后的次日即2015年7月28日重新计算二年诉讼时效，虽然可能存在原告金源公司因保证人米丽霞涉嫌刑事犯罪而撤诉的因素，但并不影响原告金源公司向借款人即被告周若敏主张权利，且原告金源公司在撤诉后至其2019年6月18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近四年期间，未向公安机关等相关部门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原告金源公司自述在此期间曾多次找被告催要借款、但未找到被告，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在此期间无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原告金源公司主张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法院对原告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湘潭九华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财产保全费3295元，合计7695元，由原告湘潭九华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金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代理词一份、答辩状一份；第二组证据：撤诉申请书一份、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周若敏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2017）湘03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周若敏、金田科技公司系该案受害人，周若敏当时担任金田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金田科技公司、周若敏于2013年10月16日分别转账250万元、50万元至米丽霞账户。该判决第四项内容是：在案扣押物按比例发还给被害人，不足部分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后按比例发还。除此以外，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借款合同是否真实合法，责任主体该如何认定，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计算，原审论述甚详，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不再赘述。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法院、公安机关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上诉人于2014年分别以向法院起诉以及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方式，向周若敏、金田科技公司、米丽霞、何荣华等人主张权利，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米丽霞虚开增值税发票、骗取出口退税、合同诈骗案涉及本案所涉借款，该案进入审理阶段后直至2018年6月19日才作出生效刑事判决，对米丽霞的诉讼时效应当从该刑事判决生效后重新起算。因米丽霞与周若敏系应当相互承担连带债务的债务人，故对周若敏的诉讼时效也应当从该刑事判决生效后重新起算。上诉人于2019年6月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周若敏归还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认为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成立，应当予以采纳。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周若敏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出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法院的审理和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73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周若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上诉人湘潭九华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98650元并支付从2013年12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3年12月16日至2014年1月15日期间利息按月利率13.5‰计算，2014年1月16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上诉人湘潭九华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财产保全费3295元，合计7695元，由被上诉人周若敏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上诉人周若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平审判员  周 粤审判员  周 尧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陈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