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主要负责人：涂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有伟，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凯，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法定代表人：任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业，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鹤，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功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8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不承担保险金赔付和保险金占用期间利息支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青岛功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青岛功成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吴宝录不具有保险利益，涉及吴宝录的保险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原审法院以青岛功成公司与吴宝录劳动合同成立、吴宝录在事故发生后追认保险合同为由认定保险合同成立，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第三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时，应主动审查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合同是否有效取决于保险合同订立时青岛功成公司对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具体到本案，青岛功成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和被保险人吴宝录存在真实有效的劳动合同关系，否则涉及吴宝录部分的保险合同应属无效。青岛功成公司虽在一审时提交了劳务派遣协议、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以及由实际用工单位出具的收入证明和工资表，但未能提交吴宝录实际用工单位就对吴宝录的用工向青岛功成公司支付劳务派遣管理费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与该管理费相关的发票。因此无法证实劳务派遣协议的真实性，也即无法证实保险合同订立时青岛功成公司与吴宝录是否具有真实有效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此保险合同应属无效。另外，被保险人在意外事故发生后对保险合同的追认，违反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保险合同订立时应具有保险利益的规定，不应成为保险合同成立的依据。根据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了解到的情况，保险合同订立时吴宝录是实际用工单位的职工，不是青岛功成公司的职工，未与青岛功成公司订立劳动合同。青岛功成公司是以保险中介的身份与吴宝录实际用工单位订立虚假的劳动派遣协议，骗取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与青岛功成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因此保险合同应属无效。（二）一审法院对伤残鉴定标准的认定时，适用青岛功成公司提交并自认的《特别约定》中的《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保险单中明确记载险种包括“6801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该险种条款第2.4条款明确约定了，人身伤残鉴定标准为《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按照保险行业规定，保险险种条款均应在经银保监会审批、备案后适用。涉案保险合同订立前，该险种条款已由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报经银保监会审批通过并进行备案，应作为吴宝录的评残标准依据。一审法院仅以青岛功成公司单方提供但未经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确认的《特别约定》作为吴宝录伤残评定标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退一步讲，即使需要依据青岛功成公司提交且自认的《特别约定》中约定的《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评残，但从该《特别约定》第3款记载的“工伤评定标准以被保险人所在地劳动保障部门出具的工伤证明作为依据。”来看，青岛功成公司应有被保险人所在地劳动保障部门出具的工伤证明作为依据。但在本案中，青岛功成公司并未提供该工伤证明，因此不具备对吴宝录伤残按照工伤标准进行评定的条件，其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所做鉴定无合同依据，不应作为吴宝录伤残等级的判决依据。（三）一审法院对青岛功成公司自起诉之日起的保险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在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与青岛功成公司之间关于保险合同是否成立、伤残评定标准依据均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对青岛功成公司而言保险金请求权并非确定的债权，故青岛功成公司关于保险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请求于法无据。青岛功成公司辩称，（一）保险合同订立时青岛功成公司对被保险人吴宝录具有保险利益。青岛功成公司已经提交了劳务派遣协议、劳动合同等证明，投保时与被保险人吴宝录有劳动合同关系，被保险人吴宝录在开庭时也当庭承认知道青岛功成公司为其投保了人身保险。上述两条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认定青岛功成公司对被保险人吴宝录享有保险利益。（二）关于伤残鉴定标准的问题。青岛功成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附件一约定适用工伤标准进行鉴定，合作协议中第一条第一款“保障计划”约定了险种责任农银团体意外保险约定了6801条款，但在第二款备注事项第四项对评残标准约定应适用工伤标准。所以，应优先适用该特别约定条款。一审中提交的伤残鉴定报告适用的是工伤鉴定标准，该鉴定报告为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委托，说明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已经认可适用工伤标准进行伤残鉴定。一审法院支持青岛功成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青岛功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8万元；2.请求判令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以年6%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债务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3.请求判令本案的相关诉讼费用由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7日，青岛功成劳公司与吴宝录签订了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10月17日至2018年10月16日。2017年7月26日，青岛功成公司作为投保人向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号为201786371450000770，投保人数为873人，行业类别为劳务输出，保险期限自2017年8月1日0时起至2017年8月31日24时止；吴宝录系873人中的一员；险种包括：6801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80万元）、7802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7814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160元/天）。特别约定：评残标准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评定，定残为十级，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赔付比例为10%。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约定，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直接导致本主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伤残项目的，本公司依照该标准规定的评定原则对伤残项目进行评定，并按评定结果所对应该标准规定的给付比例乘以本主险合同项下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2017年8月12日，吴宝录在工作时不慎将右手食指的上指节挤压伤，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〇一医院、莱西市人民医院住院并行手术治疗。2018年5月28日，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委托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吴宝录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之规定，于2018年6月22日出具了中医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宝录右手食指中节指骨大部、远节指骨缺如，构成Ⅹ（十）级伤残。2019年7月10日，吴宝录与青岛功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基于吴宝录作为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团体人身保险（保单号：201786371450000770）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在保险存续期间发生意外伤害构成十级伤残，对该保险公司享有保险利益请求权即伤残费用8万元，吴宝录将该债权转让给青岛功成公司，青岛功成公司同意受让。一审法院认为，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下的保险金请求权系民法下的债权请求权，对其转让效力的认定应以债权转让的一般规则为基础，在无证据证明受益人就权利转让意思表示存在瑕疵的情况下，应认可权利转让的效力。本案中，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吴宝录权益转让意思表示不真实，吴宝录有权自由处置自己享有的债权，故吴宝录对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真实有效，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辩称青岛功成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对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的吴宝录与青岛功成公司之间因不具有保险利益而合同无效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对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具有保险利益，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因吴宝录与青岛功成公司签订有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且吴宝录明确表示同意青岛功成公司为其订立保险合同，且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故对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未予采纳。青岛功成公司与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团体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吴宝录属于该团体保险单中的一员，其在工作时受伤，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应按约予以赔偿。对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委托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吴宝录的伤残等级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进行评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出具的保险单特别约定第2条明确约定评残标准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特别条款应优先于普通条款适用，且本案系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作为委托人以《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委托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吴宝录的伤残等级进行的鉴定，故对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的应以《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的观点，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故对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提出的以《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对吴宝录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且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未提交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吴宝录在本次事故中构成十级伤残，结合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及保险条款第2.4条的约定，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应赔偿吴宝录伤残保险金800000元×10%﹦80000元。因吴宝录已将其对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青岛功成公司，故对青岛功成公司要求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向其赔付保险金8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青岛功成公司主张的自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酌定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赔付青岛功成公司保险金8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支付青岛功成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负担。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7年8月，青岛功成公司与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团体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本院予以确认。吴宝录与青岛功成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且吴宝录明确表示同意青岛功成公司为其订立保险合同，故在本案所涉人身保险合同签订时，青岛功成公司对被保险人吴宝录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作为委托人以《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委托莱西市中医医院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程序并无不当，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所述，农银保险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