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伟诚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苗岭路52号906室。 法定代表人：綦连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山东鑫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冀楠，女，199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中华，山东大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伟诚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冀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4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伟诚公司与段冀楠自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3.改判伟诚公司不应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工资6936元；4.改判伟诚公司不应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2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836.23元；5.改判伟诚公司不应向段冀楠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468元；6.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段冀楠负担。事实与理由：段冀楠自称是在校学生，通过其亲戚祁某介绍，以寻找单位毕业实习为由在伟诚公司的会计岗位实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伟诚公司不应向段冀楠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段冀楠在2017年5月31日自行离职，2017年7月12日提交了辞职书，伟诚公司不应向其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的工资。 段冀楠辩称，1.段冀楠到伟诚公司工作时已经毕业，而且是否为在校学生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成立。伟诚公司实际控制人在向段冀楠发放工资时都注明了发放的缘由，如“2月份工资”，故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而非实习关系，伟诚公司应当与段冀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按时足额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2.因伟诚公司拖欠工资、拒绝缴纳社会保险，段冀楠被迫辞职。段冀楠提交辞职申请的日期为2017年7月23日，办理离职交接的日期为2017年8月7日，故伟诚公司应支付2017年6月和7月的工资。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伟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伟诚公司与段冀楠在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伟诚公司不应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的工资6936元；3.判令伟诚公司不应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2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应签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836.23元；4.判令伟诚公司不应向段冀楠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468元；5.诉讼费由段冀楠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伟诚公司称段冀楠于2017年1月2日到其单位实习，于2017年5月31日自行离职且未办理工作交接，经催促于2017年7月12日提交辞职申请书。段冀楠称其于2016年9月份到伟诚公司处学习，2017年1月份转正，2017年7月31日离职。工作期间，伟诚公司未同段冀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依法给段冀楠缴纳社会保险，工资发放至2017年5月，发放方式为银行转账。 本案诉讼前，段冀楠向青岛市崂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双方自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伟诚公司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工资8040元；3.伟诚公司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1000元；4.伟诚公司向段冀楠支付经济补偿金3768元。2018年9月7日，该委作出青崂劳人仲案字〔2018〕第559号裁决书：一、确认段冀楠和伟诚公司之间在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内存在劳动关系；二、伟诚公司应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冀楠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的工资6936元；三、伟诚公司应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冀楠2017年2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的应签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836.23元；四、伟诚公司应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冀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468元；五、驳回段冀楠的其他仲裁请求。伟诚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伟诚公司提交辞职申请书，欲证明：段冀楠于2017年7月12日向伟诚公司提出辞职，辞职理由是：“因为我的个人的原因，经过深思熟虑的思考，我决定辞去我目前在公司所担任的职位。对由此为公司造成的不便，我深感抱歉。”因此段冀楠的辞职应属自愿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对段冀楠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依法不应支持。段冀楠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辞职人的签名是打印件并非本人签字，即便辞职申请书真实，其中的个人原因是因为伟诚公司没有依法为段冀楠及时足额发放2017年6、7月份工资，也未与段冀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段冀楠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提出的辞职。根据劳动法司法解释，这种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劳动者被迫依据劳动法的规定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伟诚公司这种情况下也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 伟诚公司提交仲裁裁决书第五页，仲裁阶段证人祁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欲证明：1.段冀楠是学生，伟诚公司是实习单位，段冀楠到伟诚公司处系顶岗实习。2.段冀楠实习是以习得实践技能为目的，而不是以提供有偿性的依附性劳动为目的。实习生不属于就业群体，其实习不视为就业。双方之间的关系并不属于劳动关系的范畴，未建立劳动关系，无须签订劳动合同，也不受劳动法等法律法规的保护。3.段冀楠于2017年5月31日辞职离开公司，辞职申请书系辞职后，于2017年7月12日向公司补交，段冀楠在2017年5月31日至2017年7月12日期间并未在公司工作，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段冀楠的劳动合同终止时间应为2017年5月31日。段冀楠质证称，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系伟诚公司股东之一，与伟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作证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段冀楠系正常到伟诚公司工作，并非实习。 伟诚公司提交青岛市就业登记表一份，欲证明：公司在社保网站给段冀楠办理过社保交纳业务，但是显示无法办理，这个业务是段冀楠自己去办理的。段冀楠质证称，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单位公章，无法确认。 段冀楠提交企业公司登记信息查询，欲证明：伟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其股东人员（綦连家系大股东，占股80%，是实际控制人）。伟诚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綦连家并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其占80%的股份但不实际经营公司。 段冀楠提交学历学信网验证报告，欲证明：段冀楠毕业时间是2016年6月25日。伟诚公司质证称，真实性不认可。 段冀楠提交工资银行流水，欲证明：段冀楠自2017年1月起至2017年5月期间的工资发放明细，工资发放人为公司股东綦连家（实际控制人）。每个月发放上个月的工资，一共发放了5个月的工资，1-5月份工资分别为4020元、3320元、3380元、3310元、3310元。一月份还发放1500元补贴。伟诚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伟诚公司、段冀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段冀楠提交指定代表（委托书）书、伟诚公司处门禁卡和食堂用餐卡，进一步佐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伟诚公司质证称，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企业办理变更可以委托第三人进行，该授权委托书如果是伟诚公司委托段冀楠办理工商登记，应当交至工商局不应由段冀楠留存。段冀楠留存的行为不符合习惯。门禁卡和餐卡不是伟诚公司所有，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段冀楠提交员工离职交接单，证明段冀楠入职伟诚公司的时间是2017年1月2日，离职时间是2017年7月31日。伟诚公司质证称，真实性不认可，员工离职交接单应交存于单位而不应由员工本人留存，与交接习惯相悖。 伟诚公司对段冀楠提交的指定代表（委托书）书和员工离职交接单上的公章及祁某的签字真实性均不认可，认为是段冀楠的伪造行为。伟诚公司申请对指定代表（委托书）书和员工离职交接单上的公章及祁某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庭后10日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逾期未提交视为放弃该鉴定申请。伟诚公司并未在规定时间提交书面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在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伟诚公司主张段冀楠在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只是在公司实习，却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段冀楠在该期间系学生身份，主张段冀楠于2017年5月31日离职也未提供单位考勤记录等有效证据证明。而段冀楠称其在2017年1月已经转正，并提供指定代表（委托书）书和离职交接单证明其2017年7月31日才离职，其中指定代表（委托书）书加盖伟诚公司公章、离职交接单加盖伟诚公司公章以及伟诚公司股东之一祁某的签字。伟诚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系段冀楠伪造，申请对公章和祁某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但未在规定日期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故伟诚公司主张双方在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伟诚公司是否应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的工资6936元，因双方在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段冀楠提交工资银行流水，证明伟诚公司向段冀楠发放了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的工资，未发放2017年6月份和7月份的工资，伟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给段冀楠发放了2017年6月份和7月份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故伟诚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根据银行流水，伟诚公司应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工资6936元[（4020元+3320元+3380元+3310元+3310元）÷5个月×2个月]。 关于伟诚公司是否应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2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应签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836.23元，因双方在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在此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伟诚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伟诚公司应当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2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应签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836.23元（3320元/月÷21.75天/月×19天+3380元+3310元+3310元+6936元）。 关于伟诚公司是否应向段冀楠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468元，因双方在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伟诚公司一直未给段冀楠缴纳社会保险，并且无故拖欠段冀楠2017年6月份和7月份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故伟诚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段冀楠自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在伟诚公司工作，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按照一年计算，故伟诚公司应支付段冀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468元[（4020元+3320元+3380元+3310元+3310元）÷5个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伟诚公司和段冀楠自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伟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冀楠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的工资6936元；三、伟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冀楠2017年2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应签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836.23元；四、伟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冀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468元；五、驳回伟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段冀楠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伟诚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伟诚公司与段冀楠自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伟诚公司应否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6月和7月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 关于焦点问题一，员工离职交接单载明段冀楠入职时间为2017年1月2日，离职时间为2017年7月31日，该交接单上有伟诚公司盖章及股东祁某签字。伟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段冀楠是作为学生来公司毕业实习，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段冀楠离职时间为2017年5月31日。故一审认定伟诚公司与段冀楠自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问题二，段冀楠认可伟诚公司的股东綦连家已经向其支付了2017年1月至5月的工资，伟诚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已支付6月和7月的工资，应予支付。段冀楠2017年1月2日入职伟诚公司后，双方一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伟诚公司应当向段冀楠支付2017年2月2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伟诚公司没有给段冀楠缴纳社会保险，也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故段冀楠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伟诚公司虽然主张段冀楠系因个人原因而辞职，但是其提交的辞职申请书上没有段冀楠的签字，而且段冀楠在仲裁中明确其辞职系因伟诚公司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故伟诚公司应当支付段冀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综上，伟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伟诚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李 蕾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雅彬 书记员张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