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恩，男，1982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浩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亮，男，197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琳，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豪华，男，198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帆，广东普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传贵，男，198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原审被告：王永慧，男，198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庄浪县。上诉人林恩、许亮因与被上诉人黄豪华、原审被告郑传贵、王永慧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4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林恩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即鉴定费由黄豪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裁判依据违反约定管辖原则。原审法院判决林恩应对黄豪华承担退还义务的依据是《股权认购协议书》及相关付款、收款行为，但协议书明确约定，各方基于本协议产生的任何争议应由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处理。原审法院亦指出基于该协议书产生的纠纷，管辖约定为广州仲裁委员会，根据仲裁条款及其独立性，原审法院应驳回黄豪华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违背了协议中各方关于争议管辖的意思自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法律依据与本案案由不符。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故应根据侵权责任及相关法律法规认定林恩是否具有恶意转让黄豪华股权的侵权行为。黄豪华向许亮支付了签署款项，许亮依约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故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关于黄豪华认购10%股权是否实缴以及林恩是否需返还系合同纠纷，应适用其他法律法规，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无任何关联。原审实际上系以合同纠纷作为侵权纠纷的裁判依据，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法律依据与黄豪华诉讼请求主张不符，超出诉讼请求范围。黄豪华主张各被告恶意转让股权，并以此要求各被告赔偿相应款项，但原审认定林恩不存在恶意转让黄豪华股权的侵权行为，即黄豪华诉讼请求不成立，理应驳回。但原审法院前后矛盾，在林恩并未实际收取黄豪华任何款项，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且林恩没有恶意转让股权的侵权行为前提下，以协议书及“相关付款、收款行为”等非侵权责任纠纷作为法律依据，认定林恩应对黄豪华承担退还义务，超出了黄豪华诉讼请求。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林恩应对黄豪华承担退还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广东时尚领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秀公司）10%股权变更登记在黄豪华名下后，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各方对该协议书不存在任何异议，协议书内容的履行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没有任何关联，无法证明林恩具有侵权行为，不应作为林恩是否具有侵权行为的事实依据。许亮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豪华全部诉讼请求。2.黄豪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超出了黄豪华起诉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审判原则。黄豪华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因恶意转让黄豪华的股权向黄豪华赔偿股权价值损失”，原审法院在认定恶意转让股权依据不足的前提下，却又认定许亮退款，明显是事实认定错误，超出了黄豪华的诉请。事实上，许亮也是在本案发生后才知晓广东时尚领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已经全部转股给王永慧，涉及全部工商登记皆由林恩办理，许亮与王永慧从不相识也无任何往来，许亮更没有侵犯黄豪华的权益恶意将其股权转让给王永慧。黄豪华基于《股权认购协议书》享有领秀公司10%股权，相应股权变更登记在黄豪华名下后，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根据公司法规定，缴交的出资款不得抽逃退回，原审判决退款实质上是要求退回黄豪华缴交的出资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就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认定许亮是否存在恶意转让黄豪华股权的侵权行为，是否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退款，既非黄豪华原审诉请，也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赔偿范围，更不符合股权相关公司法规定，适用法律错误。黄豪华辩称，不同意林恩、许亮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原审法院判决没有违反约定管辖原则，虽然约定纠纷任何一方有权向仲裁院提出仲裁，但我方仍有权向法院提出诉讼，且林恩、许亮在原审作出判决前均未提出管辖异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有异议的应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若没有提出异议的并应诉的视为同意，故原审法院有管辖权没有违反管辖原则。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原审法院认定我方主张林恩、许亮的理据不足，但其没有举证60万的去向，60万没有进公司公账，且没有用于公司的开支，违反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的规定，我方要求返还60万合理合法。相应的法律依据为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没有超出黄豪华的起诉范围，不属于民事案件不告不理的情形。4.原审判决以协议书作为事实依据是正确的，我方依据该协议书向林恩、许亮请求支付60万导致我方造成经济损失，该协议书是林恩、许亮侵权的依据来源，并不是林恩主张的协议书与本案侵权纠纷没有联系。郑传贵未发表意见。王永慧述称，同意原审判决。黄豪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林恩、许亮、郑传贵因恶意转让黄豪华的股权向黄豪华赔偿股权价值损失70万元，其中认股款60万元，经济损失10万元（含律师费70000元、投资款资金占用利息30000元）；二、王永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林恩、许亮、郑传贵、王永慧承担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9日，黄豪华向林恩出具《股权认购协议书》，载明：经领秀公司创始股东协商，同意接受黄豪华为公司股东；黄豪华认购领秀公司10%股份，出资60万元；股权认购人签署本《股权认购书》后，应遵守2016年11月领秀公司创始股东签署的《股权认购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因本《股权认购书》引起的或与本《股权认购书》有关的任何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广州市仲裁院提出仲裁。该协议书指定许亮尾号为4595的工商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黄豪华签名后林恩在该协议书尾部签字。次日，黄豪华向许亮工商银行尾号4595账号转账付款60万元，附言为“往来”。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领尚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认缴注册资本1001万元，其中郑传贵出资400.4万元，林恩出资200.2万元，许亮出资300.3万元，黄豪华出资100.1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55年12月31日。同日，《领秀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载明黄豪华与林恩、许亮、郑传贵共同证明，郑传贵被选举为执行董事、被聘用为公司经理，林恩为公司监事，法定代表人由郑传贵担任。同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载明黄豪华与林恩、许亮、郑传贵委托案外人胡艺凡办理领秀公司设立等手续。2016年12月16日，领秀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郑传贵。2017年12月10日领秀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决议内容包括：名称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永慧，股东、股权变更组织机构备案，等。同日《股权转让协议》显示，转让方为领秀公司，受让方为王永慧、陈红辉、晁伟；郑传贵将原注册资本400.4万元全部转让给王永慧，黄豪华将原注册资本100.1万元全部转让给王永慧，许亮将原注册资本300.3万元全部转让给晁伟，林恩将原注册资本200.2万元全部转让给陈红辉，转让金均为0元。转让方签名（盖章）处有黄豪华、林恩、许亮、郑传贵签名，并盖有领秀公司公章。受让方签名（盖章）处有王永慧、晁伟、陈红辉签名。2017年12月15日，经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领秀公司更名为广州新与心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与心公司”），财务负责人由许亮变更为王永慧，股东由黄豪华、林恩、许亮、郑传贵变更为陈红辉、王永慧、晁伟，等。经查，该企业于2019年6月25日经核准注销。黄豪华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载明黄豪华委托广东普耀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律师费前期20000元、后期如获赔另收50000元，签约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2019年4月2日，律师所向黄豪华开具金额分别为2000元、9000元、9000元的律师费发票。黄豪华提交2016年和2017年一带一路大咖秀宣传微信截图，相关企业工商登记资料，主张2016年并未投入资金活动，2017年被告林恩等挪用黄豪华资金投入活动宣传林恩、郑传贵自己的其他公司。被告林恩、许亮、郑传贵确认证据真实性，但否认证据关联性。经司法鉴定，《领尚公司章程》、《领尚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授权委托书》、《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上“黄豪华”、“林恩”、“郑传贵”、“许亮”签名均非本案当事人本人签名。本次鉴定费用为27700元。原审法院认为：黄豪华于2016年11月9日向被告林恩签具《股权认购协议书》，载明黄豪华注资60万元占领秀公司10%股份，林恩签名确认。根据《股权认购协议书》记载的收款账户，黄豪华于次日向被告许亮名下账户转账付款60万元。根据以上协议书及付款、收款的行为，林恩、许亮应对该60万元的收付款承担相关后果。虽付款后登记成立的领秀公司记载黄豪华为占股10%的股东，但章程并未载明黄豪华已经作任何实际出资，现领秀公司已经未经黄豪华等人亲笔签名认可而以0元对价转让全部股权并注销企业，林恩、许亮并未举证证明黄豪华所付60万元的具体去向，应承担退还黄豪华资金60万元的责任。黄豪华主张林恩、许亮、郑传贵恶意转让股权理据不足，但黄豪华诉请林恩、许亮退款60万元合理，原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黄豪华诉请郑传贵共同承责及负担律师费70000元、资金占用费30000元缺乏合同依据、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另，黄豪华并无证据证实王永慧恶意受让股权及注销企业，黄豪华诉请王永慧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王永慧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传票期满未到庭应诉，本案可作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林恩、许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豪华退款600000元；二、驳回黄豪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林恩、许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黄豪华负担1543元，林恩、许亮负担9257元。鉴定费27700元，由林恩、许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另查明，王永慧在本案二审庭审中确认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23日，署名“王永慧”的答辩书为其本人出具。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违反管辖规定，原审法院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以及林恩、许亮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审判决受理本案是否违反管辖的问题，林恩上诉主张根据《股权认购协议书》，本案纠纷应由广州市仲裁院进行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即当事人如对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有异议，应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林恩应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向林恩、许亮、郑传贵、王永慧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证据副本等材料，并告知该公告自发出之日起，经过六十天，即视为送达，提出答辩状的期间为公告送达期满后的十五日。林恩直至2019年4月8日本案开庭审理时才提出管辖的问题，超出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间，本院对林恩关于原审法院并无管辖权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且各方当事人明确本案应按照侵权纠纷进行审理，根据《股权认购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因本《股权认购书》引起的或与本《股权认购书》有关的任何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广州市仲裁院提出仲裁”。本案系侵权纠纷，黄豪华的请求为林恩等人向其赔偿恶意转让股权造成的损失，该纠纷也不符合《股权认购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故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超出黄豪华诉讼请求的问题，黄豪华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林恩、许亮、郑传贵、王永慧向其连带赔偿70万元，原审判决林恩、许亮向黄豪华退款60万元，并未超出黄豪华诉讼请求，故本院对林恩、许亮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林恩、许亮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本案各方均确认按照侵权纠纷审理，故本案按照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审查黄豪华请求是否成立。首先，关于黄豪华是否受有损失的问题，黄豪华、林恩在《股权认购协议书》上签名，根据该协议书内容，黄豪华需认购60万元领秀公司股份，根据《中国银行跨行人民币汇款凭证》，也可证实黄豪华向许亮的账户支付了60万元。许亮确认有收到过该笔款项，但主张是用于公司支出，由于许亮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这一主张，本院对许亮该主张不予采纳。黄豪华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其投入领秀公司的股份被无偿转让，其损失客观存在。其次，关于林恩、许亮有无过错的问题。林恩有在《股权认购协议书》上签名，黄豪华系向许亮的账户支付款项，故林恩、许亮应对该60万元的对价和具体去向向黄豪华进行说明。林恩、许亮在本案二审庭审中称，林恩、许亮、黄豪华、郑传贵四人有对领秀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算，黄豪华对此予以否认，林恩、许亮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黄豪华有参加清算，故本院对林恩、许亮关于黄豪华有参加领秀公司资产清算的主张不予采纳。另，根据王永慧提交的答辩书和庭审中陈述，是由许亮找到其办理公司股权变更和注销领秀公司。据此，可推定出林恩、许亮对领秀公司股权变更和资产清算是知情的，现林恩、许亮既未对涉案60万元的具体去向进行充分说明，也未有证据证实其二人在对领秀公司资产清算时有通知黄豪华参加，故林恩、许亮二人存在过错。最后，关于林恩、许亮的行为与黄豪华之间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如前所述，由于林恩、许亮的过错，导致黄豪华投入领秀公司的60万元被0元对价转让，林恩、许亮的行为与黄豪华的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林恩、许亮应对黄豪华的损失承担责任，林恩、许亮应向黄豪华退还600000元。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林恩、许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