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9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成旺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霞浦永定河路55号7幢1号413室。 法定代表人：林孝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挺，浙江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樟树街515号6层（6-1）、（6-7），7层，8层（8-1）-（8-3），惊驾路712号、汉德城公寓4号4-1。 负责人：金杰锋，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耀彪，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成旺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旺公司）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宁波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6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商业三责险理赔款273158.68元，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并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该份投保单系单页单独的，尽管上面有投保人声明，但是并无证据证明在投保时被上诉人就提供了与保险险种相对应的保险条款，承诺函上也未对法律后果进行明确提示或说明的记载，只是笼统写了已经就投保涉及保险条款等作了明确说明，也未明确涉案车辆适用的具体条款，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尽明确说明义务，原审判决适用的条款并不适用于涉案车辆。根据涉案车辆行驶证、保险单显示，以及专用汽车国家标准和保险行业协会的规定，涉案车辆系牵引车，属于特种车四：集装箱拖头。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行政法规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部门规章对“实习期”的规定是不一致的，驾驶员姜永涛持记录“增加A2”的驾驶证并不违反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依法并不减轻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是针对“法律、行政法规”，并不包含部门规章，作为行政法规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并未对此作出规定的情况下，保险人仍然应当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驾驶员驾驶的牵引车拖带挂车的情形属于驾驶员驾驶汽车列车的情形，并不属于牵引挂车。机动车不仅包括汽车，还包括汽车列车，而牵引车牵引挂车的组合属于半挂汽车列车，故“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是指实习期内驾驶的半挂汽车列车牵引挂车，即牵引车加挂车再拖挂挂车，与保险公司特种车条款的规定是一致的；3.被上诉人不能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涉案车辆是牵引车，根据国家及保险行业的规定，属于特种车辆，且为特种车辆四，不应适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保险单上记载足以明确涉案车辆适用特种车条款，该条款中并无实习期不得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的约定，相反，明确排除了牵引车拖带其他机动车或物体时属于免责的情形。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即便保险单上没有显示适用的应是特种车辆条款的情况下，且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已经排除特种车适用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而适用特种车保险条款；即便适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也有义务明确讼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应是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综上所述，本案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且保险公司无免责事由情形下，应当进行赔偿。 阳光财保宁波分公司辩称：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相关规定，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已将禁止性规定列入免责事由，故本公司已尽明确说明义务。对于案涉车辆，A2实习期驾驶车型有明确规定，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增加风险，而集装箱拖头、挂车连为一体时不再属于特种车概念，且本公司也已对免责条款明确说明，故不应理赔。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商业险理赔款273158.68元及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本金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4月5日，原告成旺公司为其浙Ｂ×××××、浙Ｂ×××××车辆向被告购买了车辆保险。其中浙Ｂ×××××明确车辆种类为集装箱拖头，被告出具了NO：0000023509的机动车辆保险单，约定：保险期限自2016年4月7日至2017年4月6日；具体险种名称为1.车辆损失险（特种车保险条款），保险金额126000元；2.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3.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保险金额：承保2座、每座限额5万元；4.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保险金额：承保1座、每座限额5万元；5.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同日，原告在被告出具的投保单上确认了车辆信息、投保的险种，并在投保人声明栏盖章确认，投保人声明明确：“1、本投保人兹声明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说明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商业保险投保险种对应得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就各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赔偿处理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领取了保险条款，阅读并充分理解相关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对保险人的责任免除条款作了加粗约定，其中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被保险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4、……”。 2016年7月11日，原告驾驶员姜永涛驾驶浙Ｂ×××××（浙Ｂ×××××）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着云台山路由西往南右转弯行驶至永定河路时，与案外人杨智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杨智明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驾驶员姜永涛、案外人杨智明应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时，原告驾驶员姜永涛持记录“增驾A2，实习期至2016年7月27日”的驾驶证驾驶。 2018年10月11日，案外人杨智明与姜永涛、成旺公司、阳光财保宁波分公司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浙0206民初6904号】起诉至法院，审理中案外人杨智明撤回对姜永涛的起诉，请求判令：一、成旺公司赔偿各项损失312224.50元；二、阳光财保宁波分公司对上述款项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受偿。法院经审理后确认杨智明的损失有：医疗费178466.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6490.55元、残疾赔偿金356198.40元、交通费500元、财产损失1500元、鉴定费6629.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600元，共计576764.47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9600元）。遂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浙0206民初6904号判决，判决：一、阳光财保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杨智明因该起事故造成的损失1215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9600元），扣除已付的50000元，尚应赔偿71500元；二、成旺公司赔偿杨智明因该起事故造成的超出交强险范围外的损失共计455264.47元的60%，计273158.68元，扣除已付的40000元，尚应赔偿杨智明233158.68元；三、驳回杨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案外人杨智明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成旺公司付清了判决确定的233158.68元。现原告成旺公司诉至法院，请求阳光财保宁波分公司支付商业险理赔款273158.68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阳光财保宁波分公司能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2004年5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根据2016年1月29日公安部令第139号修改，2016年4月1日起施行）第七十五条第一款均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阳光财保宁波分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第六条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被保险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保险公司就责任免除部分在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方式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原告成旺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确认，应认定被告保险公司已对责任免除部分尽到提示义务。另外，原告成旺公司驾驶员姜永涛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并牵引挂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及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相关禁止性规定，被告保险公司以违反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项，在相应保单或投保单中进行提示即可免责，既然原告成旺公司已收到相应条款，且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确认，应认定商业险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有效，保险公司可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宁波成旺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97元，由原告宁波成旺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在二审中，上诉人成旺公司提供了特种车辆保险条款一份，拟证明涉案车辆根据保险公司约定应适用该条款，且根据该条款相关约定，涉案情形不适用免责条款。 被上诉人阳光财保宁波分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一审时成旺公司提供的保险保单已附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成旺公司对我公司提供的条款也未提出异议，因此适用条款方面不存在争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阳光财保宁波分公司出具的保险单号码为1295205082016000168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险种名称部分明确记载“车辆损失险（特种车保险条款）”，涉案车辆为特种车（系牵引车，属于特种车中的集装箱拖头），应适用保险公司的特种车相关保险条款。而阳光保险集团财产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明确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机动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行驶，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但不包括摩托车、拖拉机和特种车”，故涉案车辆不适用该条款，涉案情形也不应适用该条款第六条的免责情形，应适用阳光保险集团财产保险《特种车保险条款》，其“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至第十三条）并无涉案车辆事故情形。纵览《特种车保险条款》，无明确规定对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特种车的，保险公司可以免责。故既然无明确免责条款规定，根据保险法的免责条款适用原则，阳光财保宁波分公司不能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责，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诉人投保车辆为特种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明确约定不适用特种车，故涉案情形应适用特种车相关保险条款，一审法院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之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68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宁波成旺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款273158.6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397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97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蔡惠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