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贾得鑫，男，199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顿华香（系上诉人之母），女，汉族，1969年8月9日出生，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海纳百川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人民路197号。 法定代表人：祝鸿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华，男，汉族，1987年3月24日出生，系青岛海纳百川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嘉祥县。 上诉人贾得鑫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海纳百川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百川大酒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10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贾得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按合同价50%支付餐饮服务费尾款24,448元，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提交婚庆公司收款收据及其工作人员李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婚宴进行至高潮阶段突然停电，导致诸多节目无法进行以及婚庆公司仍按合同标准收取85,000元婚礼费用。上述事实属本案关键事实且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一审法院简单认定上述证据与本案餐饮服务合同纠纷无关错误。2、山东光之域律师事务所的《情况说明》是上诉人为证实“突然停电”及“饭菜质量、数量”等事实而提供，作为直接参与案件调解的律师事务所及律师出具案件处理过程的相关证明应具有较强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证明力度较弱而不予认定有失公正。3、一审法院未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停电照片、宴会宾客举着手机就餐视频、蔬菜盘内青虫照片及7名证人证言等证据对事实作出全面认定，上述事实对被上诉人的服务质量评价以及对上诉人的精神损害评估均具有重要衡量价值，是必须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定仅是予以参考，有失公正。婚宴服务是特殊形式的餐饮服务，被上诉人提供服务过程中的停电行为以及遗漏6桌大虾菜品、冰冻肉食未熟透、菜内有青虫等瑕疵服务明显降低了上诉人的婚礼预期效果，严重违背了婚宴合同约定，上述瑕疵服务责任虽无法评估具体金额，但作为县级市内豪华酒店，服务质量难以达到合同要求，按合同价50%支付服务费已是上诉人的退步之举。二、原审判决否定上诉人的精神损害赔偿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精神损害赔偿发生在侵权纠纷中，另一方面又在本案餐饮服务合同纠纷处理结果中对精神损害的事实予以综合考虑，从而认定上诉人“不能再基于同一事实要求精神损害赔偿”错误。认定精神损害赔偿的事实基础是精神损害行为的存在。上诉人为了迎接此次婚礼，又恰逢国庆大假，婚期前一年多便着手准备各项婚礼事宜，投入大量财力精力，邀请婚宴来宾多达三百多位，只为在短短两个小时婚礼中达到最佳效果，而酒店停电、少菜等严重过失无疑侵犯了上诉人应有权益，面对大喜之日的一片漆黑混乱以及宾客愤怒的议论，上诉人承受莫大压力及伤害。除被上诉人提供的餐饮服务存在瑕疵外，其在案发后的处置行为也令上诉人无法接受。停电后的婚宴草草收场，双方进行费用结算，上诉人提出服务费打折，被上诉人管理人员态度强硬，拒绝合理调价，最终报警处理；此后多次协商，上诉人家人也多次遭到被上诉人当场负面评价。综合被上诉人在本案处理过程中的行为，事发时没能及时补救、积极安抚上诉人及亲属，事发后处理行为也无法体现其合理态度，反而惊动当地警方，以警察参与的方式结束上诉人婚礼庆典，其精神层面的加害行为显而易见。故上诉人的精神损害赔偿应得到支持。三、原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计算办法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有失公允。首先，本案系因被上诉人提供的餐饮服务存在严重质量瑕疵所致；其次，在判决生效前，双方过错责任并未确定，判令上诉人自起诉之日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海纳百川大酒店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纳百川大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贾得鑫支付餐饮费用59,696元并赔偿海纳百川大酒店损失（自起诉之日至贾得鑫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贾得鑫在一审中针对海纳百川大酒店的本诉请求答辩称，海纳百川大酒店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无权按约定标准收取婚宴费用，贾得鑫完全不应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餐饮费用，按婚宴标准的50%进行支付也足以适配其提供的服务。 贾得鑫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称：海纳百川大酒店在涉案餐饮服务合同中的违约行为造成贾得鑫精神创伤，请求判令海纳百川大酒店向贾得鑫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海纳百川大酒店在一审中针对贾得鑫的一审反诉请求答辩称：涉案婚宴是突然停电了，但对停电半个小时有异议，停电时间长短记不清了，是否在婚庆进行中停电也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0日，海纳百川大酒店与贾得鑫签订《婚宴协议书》，约定婚宴日期及场地、桌数、收费标准等事项，并约定：第三项，贾得鑫在协议签订当天支付6,000元作为押金；第六（四）项，使用外部婚庆公司需向酒店缴纳800元场地费用；第六（十一）11.（2）项婚庆公司在入场装饰前需支付保证金2,000元（若酒店场地及设施设备完好则全额退还）。贾得鑫按期缴纳上述费用共计8,800元，2018年10月1日，在婚宴进行中，海纳百川大酒店场地停电，导致婚礼仓促结束，贾得鑫未再支付任何费用。涉案婚宴餐饮费共计65,696元，场地费（能源费）800元，贾得鑫缴纳8,800元，尚欠57,696元。 一审法院认为，海纳百川大酒店与贾得鑫签订的《婚宴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贾得鑫提起抗辩和反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有两点：1、饭菜质量存在问题；2、停电导致婚礼中断半个小时。 对于饭菜质量问题，贾得鑫提交的照片证据，海纳百川大酒店不予认可；贾得鑫提交的证人证言亦均是当天参加贾得鑫婚宴客人，虽有一定证明力，但相对较弱，一审法院在认定海纳百川大酒店服务瑕疵程度上，只能予以适当参考处理；对于停电问题，海纳百川大酒店认可停电事实，只对停电时间和时长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合以上两个方面，一审法院认定，海纳百川大酒店虽在提供餐饮服务时存在瑕疵，但考虑到贾得鑫提供的证据证明力较弱、无法证明损害大小且已实际上接受服务等因素，综合酌定海纳百川大酒店承担总服务费10%的服务瑕疵责任，即（65,696+800）×10%=6,649.6元，贾得鑫应支付海纳百川大酒店餐饮费51,046.4元（57,696-6,649.6）。 关于贾得鑫反诉海纳百川大酒店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诉求，一方面精神损害赔偿一般发生在侵权纠纷中，另一方面本案在认定海纳百川大酒店服务瑕疵时，已将贾得鑫主张精神损害的事实（饭菜质量、中途停电）予以综合考虑，并将其应支付的餐饮服务费折价，贾得鑫不能再基于同一事实反诉要求精神损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贾得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海纳百川大酒店餐饮服务费51,046.4元及损失（以本金51,046.4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18年11月2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贾得鑫的反诉请求。三、驳回海纳百川大酒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2元，由贾得鑫负担1,000元，由青岛海纳百川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92元；公告费300元，由贾得鑫负担；一审反诉费150元，由贾得鑫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贾得鑫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上诉人贾得鑫向婚庆公司支付费用的收款收据以及婚庆公司工作人员李某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支付婚庆公司费用85,000元，宴会中停电与婚庆公司无关，收费标准不变。 被上诉人海纳百川大酒店质证称：对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属伪造证据。一审时上诉人并未提交加盖公章的收据，其二审提交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不认可且上述证据加盖的公章印鉴也不清晰。 本院认为，因李某未出庭接受本案双方当事人质询，本院不能确认上诉人所提交李某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且即使上述书面证言确系李某所述，也与本案所涉纠纷缺乏关联性；而上诉人是否已全额向婚庆公司支付费用也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此组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证据2，婚宴过程中停电期间拍摄的照片两张及酒店婚宴现场照片一张，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办理婚宴当场停电，宾客全部在场，是在婚礼进行中停电。 被上诉人海纳百川大酒店质证称：对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这些照片不能证明系在婚礼进行时停电。 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此组照片显示停电时客人呈现满座状态且桌上摆放的菜肴较为完整，由此可看出系在婚宴进行中发生停电，故本院对此组证据予以采信并确认涉案婚礼进行时发生停电的事实。 证据3，一审证人张某、李某、庄某在场照片，证明证人张某、李某、庄某在场经历了婚宴当场停电状况。 被上诉人海纳百川大酒店质证称：对张某、李某、庄某证明的停电事实予以承认，但张某个人发朋友圈的行为是恶意诋毁被上诉人名声。 本院认为，虽然张某、李某、庄某等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词证明力相对较弱，但结合其他证据及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证明涉案婚宴进行时发生停电的事实，故本院对此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举办婚宴，婚礼开始时间是中午12:08。上诉人主张婚宴停电时间是12:58分，停电时长20分钟左右。被上诉人则主张婚宴停电时间是12:56左右，停电时长为8至10分钟左右。 还查明，被上诉人称其有备用电源，但称其在婚宴当天发生停电后并未启用备用电源。被上诉人对此解释称其高压线路为两路供电，工程部确认高压故障后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在切换高压线路过程中停电的高压线路来电，故在供电正常后其未再启用备用电源。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贾得鑫与被上诉人海纳百川大酒店签订《婚宴协议书》，就婚宴日期、场地、桌数、收费标准等事项进行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和本院查明事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获部分支持，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虽提供了场地和餐饮等服务，但在婚宴进行中发生停电，其履行义务存在瑕疵，造成被上诉人的婚宴未能达到预期效果，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被上诉人虽主张涉案婚宴停电时长仅为8-10分钟且系因国家电网高压线路故障导致，但被上诉人作为用电单位，其既未举证证明涉案婚宴进行期间停电时长仅有8-10分钟，也未举证证明当时停电系因国家电网高压线路故障或由上诉人导致，还未举证证明其相邻单位在同一时段亦曾发生停电，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即使涉案婚宴停电时长仅为8-10分钟并系因国家电网高压线路故障导致，基于合同履行的严格责任原则，被上诉人也属构成违约；何况被上诉人作为从事婚宴服务的豪华酒店，其应合理预判可能影响其义务履行的突发情况，尤其是在十一长假餐饮业用电高峰期间，被上诉人应提前制订相应紧急预案防备突发停电情况，并可迅速采取替代措施以保障涉案婚礼顺利进行。而被上诉人在其主张停电的8-10分钟内并未及时启动备用电源，以尽可能降低停电对上诉人婚宴的影响，故无论停电是否系被上诉人原因导致，被上诉人均应就当时涉案婚礼现场未及时恢复供电负有过错并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此外，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遗漏6桌大虾菜品、所提供冰冻肉食未熟透、菜内有青虫，但被上诉人对此未予认可，而上诉人就其上述事实主张提交的证言因证人与其存在利害关系而证明力较弱，不能充分有效证明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供餐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主张，故上诉人就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其次，在我国传统习俗中，婚礼是一种历史悠久的结婚庆典仪式，在公众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承载着两家联姻家庭及新人对未来生活的精神寄托和美好祈愿，小到衣着服饰、时辰方位，大到天气季节的选择都有着约定俗成的惯例和精心筹划；而婚宴不仅是联姻家庭和结婚新人与亲朋好友共享欢乐幸福时光的重要载体，更是回馈亲朋好友人情积累的重要方式。婚宴的好坏直接关系着参加婚宴的亲朋好友对联姻家庭和结婚新人的人格评价，遑论婚礼上出现一些尴尬局面往往会成为人们的谈资甚至笑柄，更有甚者会被某些迷信的群众作出触碰人们心理禁忌的解读，纵属无稽之谈也难免会给殷殷期待一个完美婚礼的新婚夫妇带来情感失落和心理沮丧，此也有违上诉人同被上诉人订立涉案服务合同的良好初衷和缔约目的。综合考量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上诉人已实际接受的服务项目和婚礼被人们生活习惯赋予的重要意义等多种因素，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应承担30%的违约责任，即上诉人仅须向被上诉人支付70%的餐饮费计（65,696+800）×70%=46,547.2元。因上诉人此前已向被上诉人支付8,800元，故上诉人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37,747.2元（46,547.2-8,800）。但基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上诉人拒绝向被上诉人全额支付餐饮费当属依法行使抗辩权，故对被上诉人关于欠费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受损害方人身或财产权益受损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而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受损害人可择一请求违约方承担。具体到本案，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包括精神利益在内的损失，本院已在酌定被上诉人应担承责任时予以综合考量，对上诉人应支付的餐饮费作出折价处理；故对上诉人诉请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本院不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贾得鑫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1038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和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1038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三、上诉人贾得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青岛海纳百川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餐饮服务费37,747.2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合计2,267元，由上诉人贾得鑫负担1,362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海纳百川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05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150元和公告费300元，均由上诉人贾德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曲 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清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