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6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婷，女，1989年1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长葛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锋，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戚鑫鑫，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龙庙镇千禧养猪场，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龙庙镇龙庙村四组。法定代表人：徐雪，该场场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雪，女，1973年6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远，沭阳县扎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晓婷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县龙庙镇千禧养猪场（以下简称千禧养猪场）、徐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3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7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晓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锋，被上诉人千禧养猪场和徐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远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晓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千禧养猪场和徐雪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1.千禧养猪场、徐雪拒绝履行合同，要求解除合同，构成违约。2019年8月24日，陈晓婷和千禧养猪场的徐雪就涉案猪的种类、价格、发货时间等均达成了一致意见，陈晓婷支付了全部货款。非洲猪瘟发生、猪价上涨期间，陈晓婷多次要求发货，对方也同意发货。2019年9月8日左右，千禧养猪场曾要求对生猪的种类（是否阉割）进行变更，陈晓婷同意，双方继续履行合同。2019年9月10日，千禧养猪场、徐雪在陈晓婷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单方通过支付宝向陈晓婷退还全部货款，用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也不愿赔偿陈晓婷损失，陈晓婷未要求解除合同。上述的事实可以证明：其一，千禧养猪场和徐雪作为卖方，在交易中占主导地位，对非洲猪瘟、猪价等具有预测能力，也应承担相应的风险；其二，非洲猪瘟不是短时间发生的，猪价也并非一日之内变化很大。猪价上涨期间，双方仍就合同履行达成一致意见，千禧养猪场、徐雪明知发生非洲猪瘟会对猪价有一定影响，但仍旧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其三，千禧养猪场、徐雪要求变更猪的种类，陈晓婷同意变更，也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表明双方就变更合同达成合意。但千禧养猪场、徐雪于2019年9月10日单方退还货款，拒绝履行合同，构成违约。2.关于情事变更原则的适用。猪价上涨是市场自我调节，是市场经济正常运行，合同成立时的客观情况并未改变，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而且千禧养猪场前一天同意发货，第二天便不同意发货，一天之内并未发生情事变更的客观事实。千禧养猪场一审中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是担心非洲猪瘟导致运输过程中给陈晓婷造成更大损失，但从双方聊天记录中可见，在此期间，千禧养猪场一直在运输和发货，故其主张运输问题导致无法发货不能成立。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作为裁判依据。3.关于陈晓婷损失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等法律规定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因千禧养猪场和徐雪违约致使陈晓婷遭受较大的直接利益和可得利益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陈晓婷一审中己提交相关证据，也申请一审法院对陈晓婷的损失进行评估或者向有关单位进行询价确定陈晓婷的损失，但未获准许。陈晓婷在千禧养猪场、徐雪违约后，需以原价双倍甚至更高的价格才能购买同样批次的生猪，当然存在较大的利益损失。千禧养猪场和徐雪共同辩称：上诉人陈晓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徐雪于2019年9月9日向陈晓婷转账2000元，是双方解除合同后，陈晓婷要求徐雪退还款项，因微信转账限额，暂转2000元，但陈晓婷要求退回，并由徐雪通过支付宝转账63000元。陈晓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千禧养猪场和徐雪赔偿陈晓婷损失50000元；2.千禧养猪场和徐雪承担律师费4000元、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千禧养猪场于2013年11月29日成立，为个人独资企业，徐雪为投资人。2019年8月24日，陈晓婷与千禧养猪场在淘宝上达成生猪买卖合同，千禧养猪场以2900元/头出售80斤左右怀孕太湖黑猪12头（二花脸、梅山猪各6头），以620元/头出售30斤左右长白猪外三元36头（可繁殖母猪20头，可配种公猪16头），以620元/头出售30斤左右杜洛克4头（可繁殖母猪2头，可配种公猪2头），以4000元/头出售200斤左右长白猪外三元母猪1头，总价63000元，陈晓婷表示具体发货时间等待其通知。同日，陈晓婷分两次将63000元通过支付宝汇入徐雪账户。2019年9月10日，徐雪通过支付宝将该63000元退还陈晓婷。一审法院认为：陈晓婷向千禧养猪场购买生猪，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法履行各自的义务。陈晓婷要求解除合同，徐雪主张在2019年9月10日其将63000元退还给陈晓婷时，合同就已经解除，对于解除合同，双方意见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千禧养猪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即双方约定的交易期间，存在非洲瘟疫，导致生猪的价格暴涨。陈晓婷在2019年8月24日时表示发货的时间等待其通知，而陈晓婷于2019年9月6日时才通知发货，虽然双方在2019年8月24日时确定了价格，但双方均无法预见到生猪的价格暴涨，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对千禧养猪场和徐雪明显不公平，其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在2019年9月9日陈晓婷与徐雪的通话录音中，徐雪称“我现在没办法发货给你，我退给你了，还有什么错吗？”，陈晓婷称：“还有违约金呢？”以此可以看出，在2019年9月9日时，陈晓婷亦同意解除合同，只是双方对是否支付违约金存在争议。其次，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违约责任，陈晓婷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再次，陈晓婷现在主张的损失，应属于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属于间接损失。陈晓婷通知徐雪发货的时间距离双方达成解除合同合意的时间较短，且虽生猪价格上涨，陈晓婷亦未与他人发生交易，故陈晓婷未存在实际损失。综上，千禧养猪场未构成违约，陈晓婷要求千禧养猪场和徐雪赔偿损失、承担律师费及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陈晓婷与千禧养猪场于2019年8月24日订立的生猪买卖合同；二、驳回陈晓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6元，减半收取588元，由陈晓婷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晓婷和徐雪通过淘宝和微信联系进行交易：（一）淘宝联系记录摘录2019年9月7日，陈晓婷询问：“徐姐，你看看大概啥时间可以给我们发货？”徐雪回：“还没有啊对不起，我安排好给你发。”陈晓婷：“好的，今晚您忙完信息我大概啥时间哈，因为得提前找家人帮我忙，一个人搞不定那么多猪。”徐雪：“我弄好给你打电话。”2019年9月8日，陈晓婷：“您好，请问今天关于运猪有啥进展吗？”徐雪回：“我现在就在跟准备了，你不要急，因为现在猪紧张，外地客户来的比较多，我们每天都接待外地客户，所以说我就跟你那个在留着了，知道吧。”陈晓婷：“嗯嗯。”徐雪：“我肯定给你安排。”“放心放心！”陈晓婷：“大概给个日期哈，这样好给爸爸交代。”徐雪：“两天左右。”陈晓婷：“好的好的。”（二）微信联系记录摘录2019年9月6日，陈晓婷：“那您看看大概什么时候给我发呢，这样心里有个谱儿。”徐雪：“后天定夺。”2019年9月9日下午，徐雪要求退还货款，陈晓婷不同意，徐雪向陈晓婷微信转账2000元，徐晓婷未接收。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生猪买卖合同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千禧养猪场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当赔偿陈晓婷的损失；2.如果千禧养猪场应当赔偿，则陈晓婷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陈晓婷和千禧养猪场之间的生猪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因一方当事人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又不构成法定免责事由的，该当事人应当依法赔偿合同相对方的损失，包括实际发生的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徐雪于2019年9月8日仍同意履行合同、交付生猪，次日即拒绝交货，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在陈晓婷明确表示拒绝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徐雪向陈晓婷返还货款63000元，双方就赔偿损失交涉未果，陈晓婷提起本案诉讼，双方在本案中一致确认案涉生猪买卖合同已经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据此，本院认为，从案涉生猪买卖合同履行过程看，陈晓婷主观上并没有终止履行合同的愿望，客观上亦是迫于千禧养猪场拒不履行合同的压力，方同意解除合同，但仍旧坚持主张违约损失赔偿，因此，本案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千禧养猪场单方违约。千禧养猪场辩称因国家政策发生重大变化，我国发生非洲猪瘟疫情，沭阳地区出现生猪死亡案例，无法进行生猪运输，生猪价格暴涨等不可抗力导致其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双方达成解除合同之合意，千禧养猪场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首先，经查，我国于2018年8月3日确诊首例非洲猪瘟疫情，沭阳县农业农村局防控非洲猪瘟应急指挥部至迟于2018年8月8日起即开始在沭阳地区部署非洲猪瘟疫病防控工作，截至目前，沭阳地区未发现非洲猪瘟病例，未被确定为非洲猪瘟疫区，未禁止生猪交易和运输，故千禧养猪场主张“沭阳地区出现生猪死亡案例，无法进行生猪运输”与客观事实不符，亦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事变更原则认定千禧养猪场有权请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要满足“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具体到本案：其一，非洲猪瘟疫情发生早于案涉合同成立，不存在千禧养猪场无法预见之情况；其二，在非洲猪瘟发生期间、本案合同成立之前，双方已经成功完成一次生猪交易；其三，千禧养猪场主张“生猪价格暴涨”，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在其订立合同之后、交付生猪之前存在生猪价格暴涨之情况，即便存在，该情况亦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因此，本案并不存在适用情事变更原则的前提，千禧养猪场不能适用该原则请求解除合同。最后，徐雪在2019年9月8日还明确表示“两日之内”发货，此时其仍具有履行合同的意愿和能力，次日即拒绝发货，要求退款，千禧养猪场并无证据证明其在短短一日内发生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之不可抗力。综上，千禧养猪场的上述辩解意见均不能成立，其要求解除合同并非基于不可抗力，也不具有其他免责的法定条件，千禧养猪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单方提请陈晓婷解除案涉合同，而陈晓婷起初并无解除合同之意愿，相反是积极主动想履行涉案合同以获取可得利益，但迫于千禧养猪场拒不履行合同，径行退还货款之压力，方同意解除合同，故本案应当认定为千禧养猪场单方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的：“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陈晓婷在涉案生猪买卖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向千禧养猪场主张违约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关于陈晓婷的损失，本院认为，首先，陈晓婷虽然对其直接损失没有举证证实，但其购买案涉生猪是为了经营农场，且已经着手准备生猪养殖事宜，已经付出相应成本，且从千禧养猪场的抗辩看，其也主张此期间生猪价格发生了大幅上涨，因而陈晓婷合同未履行造成损失应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其次，陈晓婷提前多日向徐雪交付货款，多次催促，达半月之久，千禧养猪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必然导致陈晓婷丧失交易机会，造成相应损失。鉴于本院无法确定徐晓婷的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综合考虑案涉合同履行情况、千禧养猪场的违约情节、案涉生猪交易时期的市场价格波动情况，从公平正义和诚实信用角度考量，本院酌定千禧养猪场赔偿陈晓婷损失20000元。综上，上诉人陈晓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3961号民事判决；二、陈晓婷和沭阳县龙庙镇千禧养猪场之间的生猪买卖合同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三、沭阳县龙庙镇千禧养猪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晓婷损失20000元；四、驳回陈晓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减半收取5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合计1763元，均由被上诉人沭阳县龙庙镇千禧养猪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爱萍书 记 员 刘 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