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71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淘礼满天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永丰大道12号南京首屏科研研发综合办公楼A栋5层。 法定代表人：钱新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春，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大街102国道北。 负责人：闫贵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权，北京天驰君泰（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淘礼满天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长春分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铁路运输法院（2019）吉71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淘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吉71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邮政长春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邮政长春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直接导致一审裁判结果错误。（一）一审期间，针对邮政长春分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淘礼公司的答辩意见主要有两点：一是开具发票是邮政长春分公司的法定义务，二是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先开具发票后支付服务费，即开具发票也是邮政长春分公司的约定义务。但是，一审判决中没有将淘礼公司关于开具发票是邮政长春分公司约定义务的答辩意见表述出来。（二）关于证据认定，一审法院存在明显过错。1.关于微信聊天记录，一审判决中先后阐述了两次，一次说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另一次又说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认定，明显自相矛盾。2.关于回款明细表、开具发票明细表，虽是邮政长春分公司制作的单方证据，但经过淘礼公司的核对，双方一致确认邮政长春分公司收到回款2,081余万元，但仅开具了650万元的发票，尚有1,431万元的发票没有开具。这是本案基础性的双方共认的事实，而一审法院认为系单方形成的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而不予认定，逻辑上说不通。（三）一审法院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点，其中“一、2018年8月3日签订的国际e邮宝服务合同是否适用本案。二、开具发票是否为偿付欠款的理由。”1.关于“2018年8月3日签订的国际e邮宝服务合同”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判决中除了认为合法有效外，只字未提合同约定的内容，特别是淘礼公司在庭审中反复强调“邮政长春分公司先开发票，淘礼公司后付款”的约定。2.关于“开具发票是否为偿付欠款的理由”的争议焦点，淘礼公司认为也是本案焦点中的焦点，双方辩论最为激烈，一审法院判决中，除了说是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之外，再也没有理涉。3.《国际e邮宝服务合同》内容与《还款计划承诺书》的内容并不冲突，一审法院在没有阐述这两者矛盾之处的情况下，认为应优先适用《还款计划承诺书》过于牵强。（四）关于不安抗辩权，一审中，邮政长春分公司是按到期债权主张的权利。而只字没有表述其行使的是“不安抗辩权”，反而是淘礼公司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因此，在一审过程中，如果按还款计划的内容，在邮政长春分公司开具全额发票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支持邮政长春分公司76万元的诉请。 邮政长春分公司辩称，（一）服务费发票可以随时开具、随时提供。（二）在业务过程中，淘礼公司从未要求邮政长春分公司应先提供发票，其再支付欠费。淘礼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淘礼公司指示邮政长春分公司开些发票，邮政长春分公司按照要求开具了发票。同时，邮政长春分公司对后续发票的开具提出建议，但淘礼公司没有回复，淘礼公司也从未提出不履行还款计划是因为未收到发票。（三）合同仅约定签订后的结算、开票、付款等程序，对欠款的发票开具没有约定。合同第6.3条对合同订立后每个月的结算流程进行了规定，但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发生业务，也就不存在结算一事。合同第6.3条不包含本次争议的欠费的计算事项，对欠费数额、支付时间、发票开具等都没有进行约定。（四）2018年9月19日，淘礼公司确认截止2018年8月31日欠费454.2万元，承诺还款但未履行；淘礼公司对发票开具没有提出要求和异议，所以还款计划承诺中未对此进行约定和表述。（五）合同签订后，邮政长春分公司提供的发票数额远远大于淘礼公司的回款数额。本案的欠款发生在合同签订之前，合同签订后邮政长春分公司收到淘礼公司回款9笔，合计147万元，但淘礼公司提供的发票数额为650万元，所以不存在邮政长春分公司不提供发票这一问题。（六）开具发票的义务并非合同主义务，与淘礼公司支付欠款不具有对等性，不能成为淘礼公司拒绝支付欠款的合法抗辩。 邮政长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淘礼公司向邮政长春分公司支付欠款238万元；2.判令淘礼公司向邮政长春分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9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以23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息24%计算（截至2019年9月31日，违约金为人民币61.88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淘礼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邮政长春分公司与南京淘礼满天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淘礼长春分公司）签订《国际e邮宝服务合同》。2019年6月18日，淘礼长春分公司为邮政长春分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载明：双方合作并签署《国际e邮宝服务合同》协议，自2017年12月起通过王欢、蔡文星、韩冬、叶金芳四个国际e邮宝API账户进行制单及发运邮件，业务停运后截至目前仍有245万元欠费未付邮政长春分公司。淘礼长春分公司对欠费还款计划作如下承诺：自2019年6月起每月均有回款，6-9月分别最少回款3万元、5万元、5万元、8万元，10月后每月不低于20万元回款，其中7月15日前回款30万元。并承诺245万元欠费于2020年3月末前全部付清。如未达到以上承诺，或未按约定期限回款自愿接受法律违约责任。截至一审开庭前，淘礼公司仅向邮政长春分公司给付邮政服务费7万元，至2019年3月31日尚有238万元到期欠款未能支付，其中76万元履行期限已届满但淘礼公司逾期未履行付款义务，尚有162万元未到履行付款期限。另查，淘礼长春分公司系淘礼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邮政长春分公司与淘礼公司双方签订的《国际e邮宝服务合同》系双方达成合议，合法有效，予以认定。淘礼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为邮政长春分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属《国际e邮宝服务合同》内容的组成部分，予以认定。邮政长春分公司依合同约定履行完邮政运输服务业务，淘礼公司未按《还款计划承诺书》履行给付服务费义务，对此应承担继续履行及赔偿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淘礼长春分公司为淘礼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邮政长春分公司以淘礼公司作为被告起诉来院，请求判决其承担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淘礼公司继续履行支付所欠邮政长春分公司服务费的数额、计算结点及给付时间的确定问题。邮政长春分公司提交的《还款计划承诺书》载明淘礼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前回款30万元，8月至9月分别向邮政长春分公司付款5万元以上、8万元以上，10月以后淘礼公司向邮政长春分公司付款不少于20万元。计算至2019年11月未，淘礼公司应向邮政长春分公司付款不少于83万元，扣除已给付7万元，淘礼公司应向邮政长春分公司给付欠款不少于76万元。2019年12月起至2020年2月末止，淘礼公司应向邮政长春分公司给付欠款每月不少于20万元；至2020年3月末止，淘礼公司应当给付剩余全部欠款。综上，在2019年12月起至2020年3月末止这一期间，淘礼公司应当给付邮政长春分公司欠款人民币162万元。上述逾期与未到期两部分欠款数额合计人民币238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它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有上述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邮政长春分公司诉请要求支付的238万元中已包含未到期的欠款162万元，即邮政长春分公司在诉讼中已以实际行为表明，其对淘礼公司履行《还款计划承诺书》的诚意存有不安心理，应视为行使了不安抗辩权。本案淘礼公司的实际履行行为表明，其拒不履行主要债务，已致邮政长春分公司实现不了合同主要目的，故而应依法解除该《还款计划承诺书》中关于该162万元支付欠款时间约定的限制。 关于违约责任判断根据问题及计算方法。《还款计划承诺书》系2019年6月18日出具，《国际e邮宝服务合同》系2018年8月3日签订，本案应优先适用《还款计划承诺书》约定的内容。本案所涉逾期付款责任应当按该《还款计划承诺书》约定的还款数额、时间，并结合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分期计算。本案中所涉逾期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的欠款数额共计人民币76万元，属于违约行为，实际损失应为赔偿利息损失。关于上述每月应还而未还的欠款数额的利息损失计算方法，应当以该笔欠款的还款月的次月起至申请执行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的计算方法计算。因不构成违约，故不承担违约责任。邮政长春分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有关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及计算根据等请求内容与《还款计划承诺书》所载明的事实不符，故予以调整。淘礼公司关于“不开发票就不应付款”的抗辩理由与《还款计划承诺书》内容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吉71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一、淘礼公司立即给付邮政长春分公司运输服务费238万元。其中76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中23万元自2018年8月起、5万元自2018年9月起、8万元自2018年10月起、20万元自2018年11月起、20万元自2018年12月起，分别计算至判决执行之日止）。二、驳回邮政长春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90.4元，减半收取15,395.2元，由邮政长春分公司负担3,273.72元，淘礼公司负担12,121.48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8日，淘礼长春市分公司向邮政长春分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后，分别于2019年6月28日、2019年8月2日向邮政长春分公司支付邮费2万元、5万元，合计7万元。二审期间，《还款计划承诺书》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全部届满，淘礼长春市分公司并未依约支付剩余238万欠款。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淘礼长春市分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向邮政长春分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淘礼长春分公司系淘礼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虽以自己的名义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但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淘礼公司承担。《还款计划承诺书》中已明确欠款总额，并约定还款期限及最低还款额，淘礼长春分公司却未按承诺履行相应还款义务，至今尚欠238万元未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淘礼公司应对此承担给付欠款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邮政长春分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未予支持，并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邮政长春分公司的逾期利息损失，对此邮政长春分公司并未上诉，依照民事权利处分原则，本院予以维持。同时，考虑到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起本案计息标准应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对此表述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逾期付款金额及利息的起算时间。按照《还款计划承诺书》的约定，淘礼公司共欠邮政长春分公司邮费245万元，淘礼公司应于2019年7月15日前还款30万元，2019年8月最低还款5万元，2019年9月最低还款8万元，2019年10月最低还款20万元，2019年11月最低还款20万元，2019年12月最低还款20万元，2020年1月最低还款20万元，2020年2月最低还款20万元，2020年3月最低还款20万元，至2020年3月31日前付清全部欠款。根据淘礼公司承诺的还款时间节点，至一审宣判前，到期欠款共计76万元，一审判决淘礼公司应当对该76万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是，一审对具体的逾期付款金额及利息的起算时间判决有误，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作如下纠正：自2019年7月16日起，淘礼公司即应承担28万元欠款（30万-2万）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0月1日起，淘礼公司即应承担2019年9月的最低还款额8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1月1日起，淘礼公司即应承担2019年10月的最低还款额20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2月1日起，淘礼公司即应承担2019年11月的最低还款额20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淘礼公司能否以邮政长春分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欠款的问题。首先，邮政长春分公司与淘礼长春市分公司在2018年8月3日签订的《国际e邮宝服务合同》中虽约定“淘礼长春市分公司自收到邮政长春分公司发票之日起十（应不超过30）个自然日内支付服务费用”，但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发生邮寄业务及服务费。其次，《还款计划承诺书》确认的245万元欠款是上述合同签订前就已产生的服务费，双方在《还款计划承诺书》中并未约定邮政长春分公司足额开具发票系淘礼公司支付欠款的先决条件。最后，从双务合同的本质来讲，合同抗辩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本案中，邮政长春分公司已提供邮寄服务，履行了合同的主义务，而开具发票并非合同的主义务，与淘礼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主义务即付款义务不具有对等关系，不能形成对待给付。综上，淘礼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2019）吉71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淘礼满天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服务费238万元，其中：28万元的利息，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8万元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20万元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20万元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 二、撤销（2019）吉71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90.4元，由南京淘礼满天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蕴琦 审 判 员 侯德顺 审 判 员 李长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 悦 书 记 员 王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