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8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其，女，198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玲飞，浙江从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镇，浙江从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经营场所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杨街小区63幢1单元202室（自主申报）。经营者：黄克春，男，197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斌，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雅丽，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子其与被上诉人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以下简称义乌斯幽商行）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6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子其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义乌斯幽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涉案“独眼鬼脸”面具造型不具有作品的独创性系错误。具体如下：1.安徽省版权局于2019年6月4日以登记号皖作登字-2019-H-00007891作品登记证书确认王子其对“独眼鬼脸”模型作品享有著作权。2.著作权法并不要求保护的作品是首创，只要求独创。涉案“独眼鬼脸”面具具有独创性。从造型上看，相比日本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中主角金木研所戴面具，该面具上部绑带被刘海遮挡大半，右上眼睛处采用中间凹陷与眼眶平行的弧度设计，两个气汞靠近下巴处，脖子处也被人物遮挡，整体造型是人物加面具形成一个锥子脸型；而王子其设计的涉案“独眼鬼脸”3D模型面具充分考虑了人体头部的结构，凝聚了自己独特的创作，在上部绑带及脖子处的宽度各占面具三分之一的宽度，有一个魔术贴式的设计，以及脖子处的拉链设计，符合人体佩戴的绑带，气泵缩短并靠近面具的脸颊，在嘴部设计了红色的牙龈、白色整齐的牙齿，中间连接处设计了拉链造型，进行了拟人化设计，缓和了鬼怪的凶残。从创作思想上看，涉案“独眼鬼脸”面具结合了美国的僵尸文化、日本的般若造型以及日本铠甲战士造型，整体富有美感，满足作品的独创性要求，具备可复制性和实用性特点，可用于工业化大批量生产，实现了面具的从无到有过程。即便是参考了《东京食尸鬼》中角色金木研佩戴的面具造型，但王子其进行了补充创作，包含了取舍、选择、设计、布局等创造性劳动，符合我国著作权法的作品独创性要求。3.《东京食尸鬼》官方推出真实的3D立体产品日期为2017年7月29日，在作者发表3D面具之后，设计造型也是大相径庭。王子其虽然在销售时借用了动漫作品的广告宣传，但具体创作仍应以实物为准。4.一审判决认为互联网上具有很多《东京食尸鬼》动画视频资源、佩戴面具金木研“同人”绘画作品等，该部分认定不对。涉案“独眼鬼脸”作品发布时间早于上述资源的网络发表时间，且上述资源料中cosplay道具与涉案“独眼鬼脸”面具不一样。故涉案“独眼鬼脸”面具有独创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义乌斯幽商行辩称，涉案“独眼鬼脸”面具造型不具有著作权法中作品的独创性要求。作品登记证书仅是作品权属初步证明，在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证明王子其为作品权利人。根据著作权法规定，作品需要独创性和审美意义。经一审比对，涉案“独眼鬼脸”面具与日本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中主角金木研所佩戴面具，在各个元素的分布比例、位置上仅有细微差别，整体造型、线条表达等方面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涉案“独眼鬼脸”面具不符合著作权法中作品的独创性要求。另外，《东京食尸鬼》是日本石田スイ创作的漫画作品，早在2011年就在《周刊Youngjump》连载发表，并在2012年2月17日起出版发售单行本动漫，故王子其所称的《东京食尸鬼》官方推出3D产品的日期为2017年7月29日，系混淆时间概念。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王子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义乌斯幽商行：1.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登记号为皖作登字-2019-H-00007891、作品名称为“独眼鬼脸”）；2.销毁侵权模具，销毁侵权产品、半成品；3.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整（含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4日，安徽省版权局依王子其的申请对作品名称为“独眼鬼脸”的作品进行了登记（见附图），登记证书载明的情况：登记号为皖作登字-2019-H-00007891，作品类型为模型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为王子其，创作完成时间为2012年7月22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4年7月22日。义乌斯幽商行系个体工商行，于2018年11月19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实物现场批发、网上零售：玩具、日用百货、饰品及其配件等。义乌斯幽商行委托他人生产了一款“食尸鬼”面具，义乌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以该产品涉嫌侵犯他人著作权为由对一些成品、半成品进行了暂扣，一审法院调取了三个面具成品及两个半成品。义乌斯幽商行在“1688”网站上开设了“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网店，在“淘宝玩网”上开设了“漫乐工作室”网店，销售上述“食尸鬼”面具。另查明，日本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又名《东京喰种》）是日本石田スイ创作的漫画作品，于2011年起在《周刊Youngjump》连载，于2012年2月17日起出版发售单行本，于2014年7月动画化在日本电视台放映。该动漫作品的主角为金木研，佩戴有一副面具。互联网上存在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动画视频资源、佩戴面具的金木研“同人”绘画作品、金木研佩戴的面具DIY制作教程、主角金木研佩戴的面具cosplay道具销售。王子其主张公开发表的依据为“淘宝网”订单销售记录，显示销售时间为2014年7月22日，商品名称为“东京食尸鬼/东京喰种-金木研拉链面具cosplay道具现货包邮”。王子其登记的作品、被诉侵权产品、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主角金木研所佩戴面具的比对情况见附图。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王子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作品登记证书中载明作品类型为模型作品。模型作品是指为展示、实验或者观测等用途，根据物体的形状和结构，按照一定比例制成的立体作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子其登记的涉案面具造型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面具造型未达到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的独创性要求，理由如下：从庭审比对的情况上看，王子其的面具造型与日本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主角金木研所佩戴的面具造型的形态均为右眼眼罩左眼镂空，加上覆盖下半部分脸部（鼻尖、嘴、腮帮）及脖颈、露出两耳的面罩，面罩的嘴部有上下两排“牙齿”，“牙齿”咬合处左右横贯一条拉链，以及面罩左右两侧各一个“气泵”，虽然在各个元素的分步比例、位置上有细微差别，但两者从整体造型、线条与表达等方面基本相同，差异细微，通过综合判断，构成实质性相似。互联网上存在大量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的影像资源，而王子其也在庭审中也承认对日本动漫比较了解，其还称涉案面具造型源于日本鬼怪面具般若、美国僵尸文化，也借鉴了《东京食尸鬼》中的人物形象，结合王子其提供的公开发表证据即网络销售记录上在载明的货物名称，应认定涉案面具造型源于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中角色金木研佩戴面罩造型，并不符合著作权法中对于作品独创性中“独”的要求。且根据上述比对情况，涉案面具造型与《东京食尸鬼》中角色金木研佩戴面罩造型差异细微，也未达到作品独创性中“创”的高度。故王子其的“独眼鬼脸”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能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王子其还称涉案面具造型考虑了人体头部的结构、对各要素比例及位置进行了调整，更加符合佩戴的形式，且将面罩立体化，利用了统一模具注塑的工艺以实现批量生产，付出了王子其的心血。但将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中角色金木研佩戴的面具造型考虑实际佩戴需要进行细微调整后进行立体化制作，本质上是对原美术作品的复制。模具注塑的工艺为制造工艺的一种，本身属于操作方法范畴，并非著作权法的保护对象。王子其主张义乌斯幽商行侵犯了其享有的著作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王子其的诉请不予支持。另外，王子其还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淘宝”店铺“漫乐工作室”及“阿里巴巴”店铺义乌斯幽商行的后台销售记录，一审法院认为调取该证据已无必要，故不予调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子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王子其负担。二审期间，王子其通过手机向法庭出示了美国僵尸、日本般若鬼怪、日本盔甲武士的头部造型图片，拟证明涉案“独眼鬼脸”模型作品并非仅源于日本动漫《东京食尸鬼》中主角金木研佩戴的面具造型，而是也参考了美国僵尸、日本般若鬼怪、日本盔甲武士的面具造型，故涉案模型作品具有独创性。义乌斯幽商行质证认为，上述图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述图片的真实性难以核实，即便为真实，上述图片反映的面具造型与涉案“独眼鬼脸”面具相差甚远，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义乌斯幽商行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综合王子其的上诉请求、义乌斯幽商行的答辩意见以及二审庭审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独眼鬼脸”模型作品是否构成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模型作品。本院认为，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不仅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三）项的规定，也要符合该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具体分析如下：1.涉案“独眼鬼脸”面具不构成“模型”。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三）项规定：“模型作品，是指为展示、试验或者观测等用途，根据物体的形状和结构，按照一定比例制成的立体作品。”该定义的目的要件要求模型是“为展示、试验或者观测等用途”而制作，“试验或者观测”要求模型精确地再现原物，否则无法实现这类用途；制作方法要件要求根据“原物体”的形状和结构，按照一定比例制成。本案中，据上诉人王子其陈述，涉案“独眼鬼脸”面具参考动漫人物金木研、美国僵尸、日本般若鬼怪、日本盔甲武士等面具造型表达独创而来，故该涉案“独眼鬼脸”面具在现实中不存在相对应的实体原物，用途也非为了“展示、试验或者观测等”，故涉案“独眼鬼脸”面具不符合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中“模型”作品的构成要件。2.涉案“独眼鬼脸”面具不构成“作品”。《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涉案“独眼鬼脸”面具造型表达相比于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中主角金木研所佩戴的面具，虽然在各个元素的分布比例、位置上有细微差别，但两者从整体造型、线条与表达等方面基本相同，差异细微，基本属于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故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3.实用性表达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范畴。我国著作权法只保护作品的表达，不延及思想、工艺、操作方法，且所保护的表达是具有文学、艺术和科学审美意义的智力成果，不保护为满足人们实际生活需要的实用性和功能性的表达。故涉案“独眼鬼脸”面具造型中基于人体头部结构进行实用性调整的造型表达，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范畴。综上，王子其关于涉案“独眼鬼脸”模型作品构成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模型作品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子其关于义乌斯幽商行侵害其“独眼鬼脸”模型作品著作权的起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子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 强审 判 员  覃仕辉审 判 员  赵 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代书记员  宋苑玫涉案登记的“独眼鬼脸”模型作品被诉侵权产品：??INCLUDEPICTURE"C:UsersLenovoDocumentscommnet_zjsgytempb31f65e4-8082-46.png"*MERGEFORMAT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主角金木研所佩戴的面具源于搜狗百科词条“金木研”下的图册源于动画片《东京食尸鬼》第二季第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