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任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路2018号万科金色家园D座403。法定代表人：施宣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瑶，广东格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焱君，广东格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金立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开源大道玉岩路6号。法定代表人：JACKCHIANG，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红，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思华，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任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金立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立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6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任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金立公司向任蒂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0000元；3.判决金立公司向任蒂公司支付违约金1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金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任蒂公司已交付的组立机外观尺寸视觉检测系统未能在限定时间内完成验证及测试，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构成违约，系事实认定错误。任蒂公司提交的组立机外观尺寸视觉检测系统符合双方约定，但在安装和调试后，因金立公司自身原因及其生产需要的变动，任蒂公司依合同约定多次安排工作人员上门进行重新调试和改善，以达到金立公司的生产需要。1.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KT60830B)第4条约定，技术及验收要求为双方所签订的订购要求及设备验收要求作为标准及机器稼动率须在99％以上。双方在《机器设备订购规格承诺书》中，对产品的基本参数、组成参数及设备的机械、电子方面特殊要求等均有明确约定，金立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任蒂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机器设备订购规格承诺书》中的约定。2.金立公司在任蒂公司交付前及交付后的一段时间内，对产品的使用标准未向任蒂公司予以明确，其后才根据其生产需要提出使用标准并要求任蒂公司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善。因《设备购销合同》(KT60830B)第8.4款约定“在设备符合《机器设备订购规格承诺书》的前提下，如乙方提出额外的改善，费用在价格的5％以内，则由甲方无偿提供改善”，故任蒂公司只能根据金立公司的要求不断进行调试。3.金立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仅为对其有利的一部分，并不完整。金立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任蒂公司员工在2017年5月2日发出信息要求金立公司尽快确认验证合格的标准，金立公司在2017年8月17日发信息称由于其设备马达出现故障，正在清购中，验证时间需另行通知。二、组立机外观尺寸视觉检测系统钉卷机视觉检测系统均已经交付且质量符合双方约定，金立公司已使用两年多，应当支付剩余货款80000元及逾期支付货款产生的违约金16000元。被上诉人金立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双方已就退款达成合意，任蒂公司要求金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缺乏事实依据，违反禁止反言原则，有悖诚实信用。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第3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金立公司)一个月内电汇50%订金给甲方(任蒂公司)；交货后，经安装调试机台可正常运行、且合约所定之零配件全部齐备后，乙方一个月内电汇30％货款给甲方。”截至金立公司起诉之日止，金立公司仅向任蒂公司支付了合同总价款的50％订金，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机台可正常运行……”的总价款30％未曾支付，任蒂公司甚至从未向金立公司发出付款通知。可见，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满足，即：机台未能调试正常。任蒂公司上诉称组立机视觉检测系统符合双方约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任蒂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向金立公司交付钉卷机视觉检测系统，且从双方的聊天记录足见任蒂公司所交付的组立机视觉检测系统未通过验收，未能符合金立公司的使用目的。因此，任蒂公司要求金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缺乏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最后，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任蒂公司同意向金立公司退款，但以各种理由推托支付。可见任蒂公司与金立公司已就退款达成合意。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任蒂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金立公司与任蒂公司双方签订的两份《设备购销合同》（编号为KT160830A及KT160830B）于2018年12月29日解除；2.任蒂公司返还金立公司已付的款项80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偿还之日止）；3.任蒂公司向金立公司支付违约金1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任蒂公司承担。任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金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0000元；2.判令金立公司支付违约金1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金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0日，金立公司（乙方、买方）与任蒂公司（甲方、卖方）签订两份《设备购销合同》，其中编号为KT160830A的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销售钉卷机视觉检测系统1套，价格为90000元，编号为KT160830B约定甲方向乙方销售组立机外观尺寸视觉检测系统1套，价格为70000元。两份合同均约定，交货时间为收到订金后55个工作日内，货交至乙方工厂，合同签订后，乙方一月内电汇50%订金给甲方；交货后，经安装调试机台可正常运行、且合约所定之零配件全部齐备后，乙方一月内电汇30%货款给甲方；设备验收合格后，乙方一月内付清尾款20%。技术及验收要求是依双方所签订的订购要求及设备验收要求作为标准；机台稼动率须在99%以上。甲方所交设备在交机后一周内必须能正常稼动生产，甲方自交机之日起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维护及人员培训等工作，并提供长期的上门维护服务。（所交之设备在规定时间内无法正常稼动生产，则设备按逾期交货处理）依设备正常稼动之日起算，乙方有义务在六个月内完成设备的验收工作，若乙方在验收中，如发现设备不合规定，须在发现问题起三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甲方在接到异议后，须在当天内回复并于四十八小时内派人前来处理；如因乙方原因，导致设备无法按期验收完成的，甲方有权收回所交之设备；如因设备功能的缺失等其它甲方原因导致机台无法正常验收的，甲方须对乙方所付出的劳力及各项费用进行补偿，且乙方有权中止相关验收工作至设备正常运行为止，对此造成的验收时间推迟的问题，甲方不得有异议。若甲方逾期交货，甲方须支付乙方违约金，依天数计算每天支付逾期机台总金额的0.1%作为违约金给乙方；若乙方未按时付款，应自应付款的最后支付日的七天后的次日起，每天支付甲方逾期付款部分的0.1%的利息作为违约金。注：违约金最高金额不得超过合同总金额的10%。2016年9月30日，金立公司向任蒂公司转款80000元。2017年1月18日，任蒂公司将编号为KT160830B的合同中项下约定的组立机零部件送至金立公司处。2017年1月19日，金立公司（乙方）与任蒂公司（甲方）双方达成《关于组立机、钉卷机加装CCD机构交货安装完成事宜》，约定乙方于2016年9月30日与甲方所签订的《钉卷机视觉检测系统购销合同》（合同编号KT160830A）、《组立视觉检测系统购销合同》（合同编号KT160830B），向甲方购买各1套视觉系统机中约定此2套机构交货时间为2016年12月20日前（货交至乙方工厂），截止2017年1月19日此2套机构一直未按期完成。请甲方于2017年3月20日前将2套机构安装调试完。后双方于2017年3月22日再次签订《关于组立机、钉卷机加装CCD机构交货安装完成事宜》，约定2017年1月19日有发文给任蒂公司要求在2017年3月20日前将此2套机构安装调试完成，但在规定的时间内仍未完成。2017年3月21日任蒂公司有发文过来要求此2套机构需作延迟，具体延迟时间如下：1.2017年3月31日前，完成组立机软件验证及测试，达到设计标准后的一个月内完成机械整体结构。2.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钉卷机软件验证及测试，达到设计标准后一个月内完成机械整体结构。现金立公司同意任蒂公司所提出的延迟时间，但必须在此次承诺的时间内完成，若在上述规定时间内未完成，将按《设备购销合同》违约责任内容进行处理。另，金立公司提供的“金日组立机CCD机构项目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记载，2018年11月任蒂公司交付的组立机CCD机构尚未完成调试，任蒂公司公司的员工施总在微信中表示在2019年3月底处理退款事情，后表示在清明节后处理，但金立公司称至今任蒂公司仍未处理退款事宜，故金立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返还货款，任蒂公司于2019年7月6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金立公司作为定作人，任蒂公司为承揽人，任蒂公司按照金立公司的要求完成组立机外观尺寸视觉检测系统及钉卷机视觉检测系统，金立公司支付报酬。金立公司与任蒂公司签订的两份《设备购销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金立公司依合同约定向任蒂公司支付了合同订金80000元，但任蒂公司仅交付了KT160830B号《设备购销合同》项下的组立机外观尺寸视觉检测系统。虽然任蒂公司辩称其已在组立机系统的安装及调试过程中交付了KT160830A号《设备购销合同》项下的钉卷机视觉检测系统，但任蒂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反驳意见，则任蒂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金立公司、任蒂公司双方达成的《关于组立机、钉卷机加装CCD机构交货安装完成事宜》及金立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任蒂公司已交付的组立机外观尺寸视觉检测系统未能在限定时间内完成验证及测试，则任蒂公司违反了双方约定，构成违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金立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两份《设备购销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任蒂公司于2019年7月6日收到本案诉讼文书，合同法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涉案合同于2019年7月6日解除。鉴于此，任蒂公司要求金立公司支付涉案合同约定的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任蒂公司应向金立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货款80000元，同时因金立公司明确涉案设备未投入使用，且具备返还的条件，故金立公司应向任蒂公司返还任蒂公司已交付的设备。至于金立公司要求任蒂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16000元的问题，金立公司主张的利息实质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与违约金均是对任蒂公司同一违约行为的惩罚，一审法院认为两者并存明显加重了对任蒂公司违约行为的惩处，且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违约金不得超过合同总金额的10%，故一审法院依法将利息及违约金调整为任蒂公司向金立公司支付违约金16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金立公司与任蒂公司签订的编号为KT160830A和KT160830B的《设备购销合同》均于2019年7月6日解除；二、任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立公司退回80000元，金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蒂公司返还已收到的涉案设备；三、任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立公司支付违约金16000元；四、驳回金立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任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423.35元，由金立公司负担232.08元，任蒂公司负担2191.2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任蒂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任蒂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任蒂公司与金立公司的来往函件，拟证明任蒂公司没有迟延交货；2.任蒂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金立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任蒂公司从未承诺过退款事宜；3.任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其司工程师陈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现场照片，拟证明2017年3月26日任蒂公司交付的软件系统已经验证测试OK；4.两份《设备购销合同》附件，拟证明两套系统的组成、参数是一样的；5.任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其司工程师陈工的聊天记录、设备照片，拟证明金立公司将钉卷等系统丢失。金立公司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为一审期间金立公司提交过的证据，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就设备安装调试时间作出延迟的合意，但不能证明任蒂公司已经全部交付涉案设备及不存在迟延交货；证据2为一审期间金立公司提交过的证据，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任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在该聊天中未说过“退款”二字，但根据聊天记录的前后内容可以看出任蒂公司就退款事宜是没有异议且表示安排处理；证据3、5属于任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其员工之间的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已经完成调试；证据4只有两页，并不完整，也没有反映参数的具体内容，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金立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任蒂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是金立公司应否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涉案两份《设备购销合同》及双方后续签订的协议显示，任蒂公司应在2017年3月21日前完成组立机软件验证及测试，达标后一个月内完成机械整体结构，2017年4月30日完成钉卷机软件验证及测试，达标后一个月内完成机械整体结构。但根据现有证据显示，任蒂公司仅交付了合同编号KT160830B项下的组立机，任蒂公司主张其已交付钉卷机，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金立公司予以否认，故任蒂公司作为主张已经履行交货义务的一方，其依法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就已交付的组立机，根据金立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显示，双方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期间多次就组立机的安装调试问题进行协商，从协商的内容来看，涉及组立机的初始安装、调试等使用问题，而并非后续的维护服务。任蒂公司称是由于金立公司的自身原因及其生产需要的变动，其才重新进行调试和改善，但任蒂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金立公司曾提出变更技术参数、更改生产需求等要求。任蒂公司上诉主张其提供的设备在2017年3月26日已经验证测试成功，如已经调试完成，任蒂公司理应根据合同约定的期限要求金立公司支付尾款，但现有证据并没有反映任蒂公司曾就尾款的支付问题向金立公司提出主张。反而在2019年初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就金立公司提出的退款事宜，任蒂公司多次表示“安排处理”“安排好了”。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任蒂公司构成违约，金立公司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任蒂公司支付违约金，合理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在任蒂公司返还已收货款及支付违约金的同时，金立公司亦应当将已经交付的设备退还给任蒂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二。正如上述分析，涉案合同最终未能得到有效履行而导致解除，责任在于任蒂公司，故任蒂公司要求金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任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任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碧玉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张 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晓君李蕴妍易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