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吉林延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吉林延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吉林泰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某3，住吉林市。上诉人李某1、李某2因与被上诉人赵某、原审被告李某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李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赵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原审被告李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至2016年期间，李某3与吉林豪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旗公司）等发包单位约定由李某3负责热计量表的改造和安装等工程，由李某3将部分工程转包李某1，李某1找赵某组织人员进行实际施工”实属不妥。1.李某1既不是工程的承包人也不是转包人，赵某承包的工程是从李某3处转包的。李某3与李某1是亲兄弟关系，基于某种情况下的便利以及对李某1的信任和资金上的临时周转，确实存在李某1受李某3委托直接给赵某支付部分工程款，但不能以此确定李某3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李某1。再由李某1将工程转包给赵某。在赵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案涉工程是其从李某1处承包的情形下，一审判决予以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有悖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2.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至2014年期间，赵某在李某1处分别承包了吉林市热力工程、2011年至2012年热计量改造工程、2013年五标、六标热计量工程、吉化矿区热计量工程、矿区管网改造工程。李某1通过银行转账、现金等方式支付给赵某大部分工程款，李某3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赵某支付部分工程款”，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违背了《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二、李某1出具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所载明内容并不是客观事实。赵某的妻子因赵某不往家里拿钱产生矛盾，因此赵某请求李某1帮忙安抚家属，故李某1受赵某请托写下了欠条，以证明赵某外有债权未清账，其有经济实力。李某1对出具上述欠条的原因、过程在一审法院的四次庭审中均陈述一致，一审法院却对李某1的陈述断章取义，以陈述前后矛盾且有悖常理为由，最终认定李某1欠款事实的存在，毫无法律依据，显失公平。三、案涉工程是由李某3转包给赵某，与李某1无关。1.李某3、赵某的自认及李某3提供的其与豪旗公司的协议书均证明李某3是案涉工程的转包人。2.李某3与赵某有过多次对账通讯的证据，且赵某对该证据无异议。3.李某3及证人张某提供了支付赵某款项的证据。4.赵某没有提供案涉工程与李某1有关的证据。四、赵某针对其主张所陈述的事实前后矛盾，提供的证据不充分。1.赵某第一次提供的诉状中称：2011年7月末至2014年8月四项工程总造价为1,980,391元，而第二次提供的诉状中又称2012年6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工程结算金额为1,980,391元。综上两次不同的陈述可见，赵某既然主张诉求，却对案件事实及工程价款有所规避和编造。且其陈述截至2015年5月22日，已收到李某1、李某3给付的工程款2,081,961元。综上可见，赵某已经结清工程款，并多收取101,570元（2,081,961-1,980,391）。就此也是其与李某3多次对账的原由。2.赵某诉状中称其给李某1垫付工程款524,000元，但四次庭审中其未提供任何的证据，且一审法院也未对此事实是否存在以及与本案的关联进行审理查明。就工程价款来说，赵某庭审中自认其与李某3对账中形成的大部分工程量以及收到工程价款，一审法院就应查明争议的价款事实，从而进一步全面查清案件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允。赵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3述称，同意李某1、李某2的上诉意见。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1、李某2给付赵某工程款43.1万元，李某3在李某1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2.判令李某1、李某2、李某3给付赵某工程款利息（以工程款43.1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某与李某1是同事关系，李某2系李某1的妻子，李某3系李某1的哥哥。2011年至2016年期间，李某3与豪旗公司等发包单位约定由其负责热计量表的改造和安装等工程。李某3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李某1，李某1找赵某组织人员进行实际施工。2011年至2014年期间，赵某在李某1处分别承包了吉林市热力工程、2011年至2012年热计量改造工程、2013年5标、6标热计量工程、吉化矿区热计量工程、矿区管网改造工程。李某1通过银行转账、现金等方式支付给赵某大部分工程款，李某3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赵某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6年12月30日，李某1出具欠条，载明：“从2012年底至2014年8月共计欠赵某工程款431,000元，特此为证。”除上述工程外，赵某与李某3、李某1之间还有其他工程承包关系。2018年3月，赵某与李某3通过微信方式对有关账目进行核对，但双方对部分账目存在分歧。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赵某主张其与李某1存在工程转包关系，并要求李某1给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本案，赵某主张案涉工程系李某1转包，并要求李某1给付工程款。庭审中，赵某以其持有的李某1出具的欠条向李某1主张权利，该欠条明确载明了欠款的起止时间（与赵某承包工程的时间基本吻合）及所欠的款项为工程款，故该欠条对赵某向李某1主张权利，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另结合赵某提供的其他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庭审调查的事实可知，李某1与赵某系同事关系，李某1与李某3系兄弟关系，李某3在工程发包单位豪旗公司承包了案涉工程，实际上却由李某1向赵某支付了案涉工程的大部分工程款，李某3仅支付了少部分工程款，且李某1自认是案涉工程发包单位豪旗公司的技术经理，其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等情况了解。综上事实，案涉工程虽系李某3在工程发包单位豪旗公司承包而来，但大部分工程款是由李某1支付，李某3主张其系委托李某1向赵某支付工程款，并提供了证人杨某的吉林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对账单和张昊的建设银行转账记录、证人张昊的证言，但李某3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另李某1作为分包人亦具有与赵某结算的条件，即其是工程发包单位豪旗公司的技术经理，对案涉工程比较了解，并支付大部分工程款。据此，故赵某主张系李某3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李某1，再由李某1将案涉工程转包给赵某，并由李某1与赵某对账后李某1出具欠条的行为，符合常理。同时李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亦应当知道其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况且赵某对欠付工程款的形成过程亦进行了合理说明。而李某1作为出具欠条的一方，其在答辩阶段时称出具欠条的理由为赵某不往家里拿钱产生矛盾，帮助安抚家属而出具欠条。在法庭调查时其又陈述出具欠条的理由是双方原系同事关系，关系很好，因赵某外面欠钱，很多人找他要账，基于信任，在赵某要求下帮助其出具欠条，由此可见，李某1对于出具欠条的陈述前后自相矛盾，且有悖常理，不足以让人信服。关于李某1、李某3抗辩李某3与赵某进行对账，就应认定李某3与赵某是承包关系的问题。结合庭审调查可知，李某3与赵某除案涉工程外还有其他工程，故李某3和赵某对账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虽然赵某与李某3微信聊天记录中结算明细均涉及案涉工程，但赵某对李某3提出的结算明细亦提出了异议。况且，李某1系从李某3处转包工程，李某3与赵某对账，并不必然改变李某1与赵某之间的转包关系，故李某1、李某3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民事诉讼中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举证的情况，综合全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赵某提供的证据并结合案件相关事实，能够确信赵某主张的事实成立，即赵某与李某1对案涉工程形成转包关系，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李某1、李某3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李某1系自然人，其不具有建筑施工的资质。故李某1与赵某之间的转包关系，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已由赵某施工完毕，李某1、李某3对工程质量亦未提出异议，故赵某要求李某1按照欠条数额43.1万元给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第（一）项“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1月施工完毕，故赵某主张自2016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赵某要求李某2与李某1共同给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某2与李某1系夫妻关系。李某2在原审案件审理中表示自己没有工作，无经济来源。李某1承包案涉工程的所得收益，理应为夫妻家庭日常生活的主要来源。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赵某要求李某2对李某1所欠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赵某要求李某3在李某1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的问题。赵某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李某3尚欠李某1工程款数额，故赵某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李某1提交下列证据：1.杨某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对账单及李某3与杨某的结婚证。证明：2016年2月5日，杨某向赵某支付5万元工程款，是支付2015年（后更正为2014年）吉化矿区供热管网工程款。2.李某1吉林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对账单。证明：李某1于2013年1月26日、1月28日、1月30日，合计支取现金，用于向赵某支付2012年至2013年吉林市供热办暖房子热计量改造工程5标和11标工程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除李某3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李某1的事实不予认定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赵某提交李某1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的欠条等证据，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经结算确认欠付工程款数额，李某1对该欠条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出具该欠条的目的是帮助赵某缓和家庭矛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主张赵某是与李某3建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双方争议问题，本院具体分析评判如下：李某1对赵某实际施工案涉工程并无异议。赵某一审时提交的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单、账本以及对账单等证据显示，案涉工程施工中发生的款项，多数由李某1直接经手或委托他人经手与赵某办理，表明双方直接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可能性较大，对李某1出具的欠条能够予以佐证。李某1主张其出具欠条是帮助赵某缓和家庭矛盾，既有悖常理，也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同时其在原一审时曾主张欠条所载明的款项已经全部清偿，亦自相矛盾，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李某1主张案涉工程系李某3发包给赵某，虽然李某3对此予以认可，但李某1与李某3均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二人系兄弟关系，均参与案涉工程的相关事项，故其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李某1向赵某出具欠条后，赵某仍承包李某3发包的其他工程，且李某3曾向赵某支付案涉工程部分工程款，故双方之间于2017年至2018年间多次对账的行为符合常理，不能依此认定案涉工程系由李某3发包给赵某。李某1在二审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亦不能推翻其向赵某出具的欠条，故本院不予采信。李某1申请调取其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单，用以证明其曾在此期间从银行提取现金20万元并支付给赵某，因该证据其个人应当能够提供，且待证事实不足以反驳赵某所提供的证据，故本院不予准许。赵某与李某1、李某3合作多年，涉及多个工程项目，相互之间经济往来频繁，又无正规财务账目可供核对，客观上已无法完全还原相互之间的经济往来及债权债务关系，故只能综合分析全案证据予以认定。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认定李某1将案涉工程发包给赵某，符合法律规定的高度可能性标准，本院亦予以确认。李某1与李某3针对案涉工程具有何种法律关系，尚无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不直接影响赵某在本案中向李某1主张权利，故本院对此不予评判。综上所述，李某2、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64元，由李某1、李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张 铁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仇 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