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励，男，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亚，浙江六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厉振羽，男，198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茹，系厉振羽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明慧，女，194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茹，系施明慧之媳。 上诉人顾励因与被上诉人厉振羽、施明慧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坐落于杭州市上城区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为厉声教与顾励按份共有，各享有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厉声教于2017年8月6日因病去世。厉振羽系厉声教之子，施明慧系厉声教之妻。2013年10月，顾励以拟出租涉案房产为由，在征得厉声教同意的情况下对涉案房产进行了装修，并告知厉声教装修总计支出57676元，要求厉声教负担二分之一即28838元。厉声教实际向顾励支付了该部分费用。涉案房产装修完成后，顾励曾于2016年6月与浙江链家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过一份“钥匙托管协议”，委托该公司提供出售涉案房产的居间服务。2017年8月，厉振羽取得涉案房产实际占有权，将涉案房产托管给杭州爱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租，约定托管期自2017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7日止，租金为每月3100元。厉振羽还因涉案房产支出卫生间漏水维修费108元、购买空调1199元、空调安装费150元，合计1457元。另查明，该院受理（2019）浙0102民初1141号顾励诉厉振羽、施明慧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顾励诉请分割涉案房产以及2017年8月以后的涉案房产租金，该案尚未审结。以上查明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房屋所有权证、电子邮件、短信、房屋租赁合同、淘宝购物及付款凭证、钥匙托管协议、申请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厉振羽、施明慧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顾励赔偿经济损失1020元，支付房屋占用费54000元（按每月3000元标准和二分之一产权份额计算三年房屋占用费），支付房屋维修管理费782.5元，赔礼道歉并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费1816元。 原审法院认为：厉声教与顾励作为对涉案房产各享有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的按份共有人，依法对涉案房产按照其份额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厉声教去世后，厉振羽与施明慧作为厉声教的法定继承人，有权依法继承厉声教的财产权益。厉振羽、施明慧诉请顾励支付房屋占用费54000元，其在审理中明确为2014年6月至2017年7月三年左右时间按每月3000元标准和二分之一产权份额计算得出。对此该院认为，首先，上述期间涉案房产确由顾励控制。其次，顾励与厉声教约定对涉案房产进行装修后用于出租，但其否认在上述期间实际出租了涉案房产，应认定系顾励未尽到其作为共有人按约定管理共有产的义务。因此，上述期间无论涉案房产事实上有无出租，厉声教在上述期间未能实际对案涉房产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对因此给厉声教造成的损失，现厉振羽、施明慧作为厉声教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向顾励主张。因厉振羽、施明慧未能举证顾励在上述期间对涉案房产实际获有收益的具体数额，该院结合本案全部证据材料，对厉振羽、施明慧的诉请金额酌情支持36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厉振羽、施明慧诉请顾励赔偿经济损失1020元，其在庭审中明确系公证费。该费用系厉声教2016年7月时申请公证保全行为而支出，厉振羽、施明慧现诉请顾励赔偿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厉振羽、施明慧诉请顾励支付房屋维修管理费782.5元，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对共有物的管理费用以及其他负担，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按照其份额负担，共同共有人共同负担。因此，顾励作为涉案房产的按份共有人，对厉振羽、施明慧对涉案房产实际支出的费用应按其产权份额承担二分之一。该院对厉振羽、施明慧该项诉请予以支持1457元的二分之一，即728.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厉振羽、施明慧诉请顾励道歉并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费，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人格权利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而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故厉振羽、施明慧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顾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厉振羽、施明慧支付房屋占用费36000元；二、顾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厉振羽、施明慧支付房屋维修管理费728.5元；三、驳回厉振羽、施明慧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顾励负担718元，由厉振羽、施明慧负担522元。 宣判后，顾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从2014年6月至2017年7月顾励与厉声教约定对涉案房产进行装修后用于出租，应认定系顾励未尽到其作为共有人按约定管理共有产的义务”是错误的。两人从来没有约定共同装修就是为了出租，两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存在该约定。房屋装修可以为了出租，也可以为了提供居住生活品质，也可以为了出让时卖个好价钱，凭什么就认定装修是为了出租呢？从提供的中介公司挂牌出售的相关协议来看，装修就是为了出售房屋。36000元的赔偿款又从何而来？况且在装修过程中厉声教尚欠上诉人8838元未支付。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诉人自始至终都在强调出售。2016年被上诉人在公证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约定的是出售。从2006年7月起，被上诉人就与上诉人失联，故意不接上诉人的电话，不回上诉人的短信，导致上诉人无法按约定出售房屋。被上诉人在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恶意伪造上诉人的签署的委托书至中介公司，将案涉房屋擅自出租，私吞租金至今，给上诉人造成经济和精神上的损害。在该房屋由被上诉人私自出租期间发生的任何维修费（一审判决确定的728.50元），不应由上诉人负担。三、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依法按其份额享有对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2014年至2017年期间，厉声教和上诉人都有案涉房屋的钥匙，都可以自由出入该房屋，涉案房屋处于上诉人和厉声教共同占有使用的状态。该房屋并没有出租，上诉人也没有产生租金收益，不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占用费。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房屋在该期间实际用于出租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厉振羽、施明慧共同答辩称：一、有充分证据证明厉声教与上诉人达成案涉房屋装修后用于出租的约定。厉声教在2013年10月8日发给其堂兄厉树声以及被上诉人的电子邮件中提到：“杭州我母亲住的房子，我外甥（我和他共有），他要求把它卖了……但我表示卖掉太可惜，我说我要留给下一代……他说至少要重新装修后再出租，为了适当照顾他，我同意了”。2013年10月16日上诉人发给厉声教的电子邮件中也说：“杭州房子装修已近完成，……这次去又办了天然气入户手续和置办了些家具、电器，以便以后出租……”。根据以上邮件，可以认定早在2013年上诉人就与厉声教达成了房屋装修用于出租的约定，上诉人还让厉声教支付了装修款28838元。而且上诉人是在明知道厉声教不同意出让房屋的情况下，才约定装修房屋用于出租的，不存在装修房屋后可以用于出售的可能性。二、上诉人主张2014年至2017年期间双方都有钥匙，其没有独占房屋，也没有租金收益，不应支付房屋占有费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2009年就在杭州注册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装修等，其还擅自将房屋交付给他人使用。2016年，上诉人在未经厉声教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委托中介机构出让案涉房屋，后因中介得知厉声教不同意卖房后，将钥匙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2017年的短信，厉声教和施明慧的证言，都说明因上诉人私自更换钥匙，导致被上诉人及家人无法进入该房屋。上诉人2017年3月29日发短信给被上诉人夫妇，自认其早已更换了钥匙，且不提供新钥匙的事实。上诉人还讲到“有个买家……付了预定金”，由此可知上诉人违背厉声教意愿处分共有物，事后也未获得追认，其私自收取预定金10万元和以租代买的租金等，是具有高度盖然性的事实。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厉声教的共有权，导致其遭受了三年不能租房的损失，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令其支付36000元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已经大幅调低了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顾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与厉振羽的短信记录；2、与施明慧的短信记录；3、与厉声教的短信记录，拟共同证明：案涉房屋一直处于委托中介出售状态；2014年至2017年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有房屋钥匙，共同控制案涉房屋；厉声教写了一个声明，称从没有委托过除妻子、儿子以外的第三人出租房屋，一审法院认定其与上诉人有出租房屋的合意不正确。 经质证，被上诉人厉振羽、施明慧共同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该短信内容均系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不能达到上诉人的举证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即使短信发送对象是施明慧，因上诉人知道厉声教于2017年去世的事实，该房屋已经发生继承的事实，2018年1-2月其与施明慧一人联系，存有恶意，且言辞间有诱导之嫌；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没有证明力，假使材料为真实，也是2016年8、9月间发送的，不能改变两人于2013年达成的出租房屋的约定。 被上诉人厉振羽、施明慧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施明慧驳斥顾励虚假陈述的录音资料、案外人王怡媛歪曲事实污蔑、威胁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厉声教说不接电话短信、厉声教说不想卖房想租房的录音，拟共同证明：上诉人二审证据3及双方约定共同出售、共同控制房屋、被上诉人代理人威胁王怡媛等均是虚假陈述；上诉人恶意诱导，侵害厉声教物权；厉声教从未想出售案涉房屋，只同意出租；上诉人主张厉声教夫妇在2014-2017年期间从未向其提起钥匙之事是虚假陈述；上诉人未按照双方共同出租的约定履行管理共有物的义务，反而不经厉声教同意想卖房，应承担违约责任。 经质证，上诉人顾励发表意见如下：该些证据材料超出二审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关于短信和录音，上诉人不是当事人，没有参与其中，也没有表示过确认，对三性均有异议，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也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举证目的；厉声教在短信里回复也是确认共同出售房屋，只是委托代理人发生变更，同时委托书中也是明确表示出售房屋，双方没有共同出租的意思表示。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关于上诉人顾励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据1所涉内容均为顾励的单方陈述，证据2系发生于2018年1月后的事实，与本案无关，以上两份证据材料不能实现顾励的举证目的，故不予采信；证据3的内容经当庭展示手机核对，两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存在事后编辑篡改的情形，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关于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三份录音资料所涉当事人身份不明，真实性不能确定，且多为当事人单方陈述性质，故不予采信；关于厉声教与顾励的短信往来内容，该材料不能实现两被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故不予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厉声教在2013年10月8日发给案外人树哥、娟嫂的电子邮件中提到：“杭州我母亲原住的房子，我外甥（我和他共有），他要求把它卖了……但我表示杭州房子卖掉太可惜……我说我要留给下一代……他说至少要重新装修后再出租，为了适当照顾他，我同意了”。2013年10月16日顾励在发给厉声教的电子邮件中写到：“杭州房子装修已近完成，总体效果如照片所示还算满意。这次去又办了天然气入户手续和置办了些家具、电器，以便今后出租或我们将来临时居住用，大体增加费用如下……”。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间，顾励曾多次发送邮件给施明慧，商谈出让房屋的事宜。2016年8月，顾励曾与厉声教商谈出售房屋之事，厉声教答复卖房的事全权委托给了厉振羽。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厉声教和顾励系案涉房屋的原共有权人，同时也是舅甥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两人曾就案涉房屋是否出让进行商谈，但意见不一。从此后两人对房屋进行装修的沟通情况分析，顾励应当告知过厉声教装修房屋后可以用于出租的内容，但从2013年10月16日顾励发送给厉声教的电子邮件内容来看，当时双方并未达成房屋确定用于出租的一致意见。直至2015年11月到2016年8月期间，顾励仍多次与厉声教及其妻子施明慧商量出让房屋的事宜，甚至于2016年6月顾励单方将房屋委托中介对外出让。综合以上情况，不能认定顾励曾在2013年装修房屋时向厉声教承诺过出租房屋的事实，在案也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房屋装修后顾励曾出租该房屋，或单方控制房屋以妨碍厉声教使用的事实。由此，原审判定顾励向厉振羽、施明慧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顾励的该部分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厉振羽为管理案涉房屋支付相应费用，顾励作为共有人依法应当分担。顾励就该节处理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厉振羽、施明慧在上诉期内向本院提出上诉，但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也未向本院提出减、免、缓交申请，依法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不另行制作裁定书。综上，本案因新证据、新事实改判，原审不属于错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顾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厉振羽、施明慧支付房屋维修管理费728.5元； 二、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 三、驳回厉振羽、施明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厉振羽、施明慧负担1190元，顾励负担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18元，由顾励负担50元，厉振羽、施明慧负担668元。厉振羽、施明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顾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