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树武，男，194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来国，济南天桥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军（系杨树武之子），男，197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文，男，193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红雨，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召，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树武因与被上诉人杨树文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2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树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杨树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一审法院未查明房屋总面积、建房事实、危房改造事实，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1.涉案宅基地上现有房产共计279.93平方，均是杨树武投资建设，产权应归杨树武所有。杨树文依据《分居协议书》分得的七间房屋共计54平方，已在2013年10月政府倡导的危房改造中拆除，原房产已灭失。之后，杨树武假借杨树文之名，进行危房翻建，翻建工程于2013年10月30日开工，2013年12月5日竣工，将原54平方米的危房翻建成60平方米的新房，共花费2.7万元，政府资助1.4万元，杨树武出资1.3万元。这一事实，济南市天桥区城乡建设委员会出具的危房翻建档案中有明确记载。杨树文长期居住泰安20多年，从没回来过，根本没有参与危房改造，更谈不上出资。该档案中杨树文的照片实为杨树武，所有杨树文的签名捺印均不是杨树文本人所为。杨树武之子杨长军代其父出资，陆续在该宅基地上建成房屋共计279.93平方，现在房屋依然存在，除政府资助1.4万元，其余建设成本均为杨树武出资，共计花费20余万元，二审中杨树武将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一事实。所以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实为杨树武的货币转化成的不动产，当然应归杨树武所有。2.一审审理过程中，法官没有勘验现场，始终没有查明涉案宅基地上到底有多少房屋，始终没有查明涉案房屋究竟是谁投资建设的，仅依据《分居协议书》和危房改造档案错误认定该宅基地上仅有的60平方米房屋是基于杨树文的申请，获政府补助后翻建，这明显与事实不符，最终导致判决错误。实际上，杨树文既不知翻建一事，也不知房屋是何时建成，更不知投资了多少建设成本。二审法院如不纠正这种错误判决，法律将没有公平、公正可言。二、一审判决对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属认定错误。杨树文因继承的房屋灭失而丧失继续使用宅基地的权利，杨树武因新建房屋、落户居住、政府核准，成为涉案宅基地新的使用权人。我国农村宅基地实行的是房地一体制度，根据房地一体主义，享有宅基地上房屋所有权同时享有该房屋范围内的宅基地使用权。依此规定，本案杨树武投资建设了该宅基地上的所有房屋，并在该房落户居住多年，依法应成为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应当享有房屋占地范围内的宅基地使用权。2014年4月25日，经政府土管部门批准，为杨树武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依法确认了杨树武享有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事实。相反，杨树文自上世纪90年代迁居泰安之后，几十年不曾回来，之前继承的7间老房子，年久失修，濒临倒塌。2013年10月，被政府列为危房，予以拆除。杨树文因继承的房屋灭失而丧失继续使用该宅基地的权利，杨树武投资建成新房后，在此落户居住多年，早已成为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者。经土管部门审核批准，2014年已将土地使用权确定给土地的实际使用者即杨树武。依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29条规定，因房屋拆除、改建或自然坍塌等原因，已经变更了实际土地使用者的，经依法审核批准，可将土地使用权确定给实际土地使用者。所以，自2019年4月25日发证起，杨树武成为涉案宅基地新的使用权人，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杨树文辩称，一、出借物包含涉案279.93平方米宅基及地上房屋。1997年杨树文、杨树武签订《分居协议书》，确认前院（东首）房屋七间（含涉案房屋四间），家南段窑湾西树坑子两段为杨树文所有；西首房屋捌间，家西北段小湾子窑湾南头杨家湾北段，家具、生产工具、牲畜等为杨树武所有。后杨树文将其所有的房屋含涉案房屋在内（涉案279.93平方米土地上有四间房屋）、土地及1.75亩耕地出借给杨树武使用。介于兄弟情感，杨树文对涉案房屋及土地的出借均为无偿，但明确约定杨树武对所借用的房屋和土地仅享有借用期间的使用和居住的权利，房屋所有权仍为杨树文，且房屋在借用期间由杨树武负责修建和更新。因房屋在使用过程中必然会产生损耗，在出借人无偿出借的前提下、由借用人负责使用期间的维护，该约定符合情理，且耕地补偿金一直由杨树武领取，家南段窑湾西树坑子两段上百棵树也被杨树武私自砍伐。二、涉案房屋系在杨树文原房屋基础上进行的修缮。2013年，基于杨树文退伍军人的身份和申请，杨家村村委会、大桥镇人民政府和政府相关部门对杨树文涉案房屋，在原用的基础上对主屋部分进行了修缮、改造，改造前面积约54平方米，改造后为60平方米，补助的对象明确为杨树文，所以，此次建造修缮后的房屋仍为杨树文所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树武的上诉请求。杨树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土地使用证为天桥集用（2014）第0413775号的房屋归杨树文所有。2.确认杨树文享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天桥集用（2014）第0413775号的土地使用权。3.本案诉讼费由杨树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树文与杨树武系亲兄弟关系。1997年2月11日，杨树文、杨树武签订《分居协议书》，约定：“遵照父亲在世时嘱咐，为今后子孙后代团结和睦相处，不为家庭财产纠纷，给兄弟俩安排如下：原则上是胞兄弟俩块地皮，财产分为两份。前院的归前院，后院的归后院。按现时宅基地皮南北着从中分两边，前边在东边后占西边。前院树坑子家南段窑湾西边段归前边。后院西北段，小湾子窑湾南头归后边，相家湾北两段前后一段，现共有房屋壹拾伍间，家具、生产工具、牲畜财产等。长子书文…，分前院（东首）房屋七间，家南段窑湾西树坑子两段。次子书武分家西首房屋捌间，家西北段小湾子窑湾南头杨家湾北两段。家具、生产工具、牲畜等在家使用看管。其胞兄书文所分部分，地皮房屋财产由胞弟书武及他的继承人无偿使用居住看管修建更新。如胞弟和他的伴侣因生活困难卖掉糊口，胞兄情愿。若胞兄和他的继承人回家居住，无条件让出归还。（分地皮面积按权证面积）胞兄书文胞弟杨书武见证人杨书华古历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一日”该协议上“杨树武”的签名非本人所签，签名上的手印系其按捺。杨树文、杨树武签订上述《分居协议书》后，杨树文将分得的涉案宅基地（前院东首）上的七间房屋交由杨树武居住使用至今。2013年10月，经杨树文申请并经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杨家村民委员会、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人民政府、济南市天桥区城乡建设委员会调查核实，决定将杨树文的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列入农村危房改造试点工程，由政府给予一定资金予以翻建。翻建工程于2013年10月30日开工，于2013年12月5日竣工，建房面积60平方米。2014年4月25日，杨树武取得涉案宅基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天桥集用（2014）第0413775号）。2019年3月11日，杨树文、杨树武签订《房屋确认协议》，约定：“遵照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一日分居协议，农村宅基地2014第0413775号，地号370105102236JC00110，面积279.93㎡，应归杨树文所有，因历史原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登记有误，且此房屋由民政局参照退伍军人给予补助修缮，特此证明。2014农村宅基地第0413770号房屋，图号：4074.75-497.00，面积257.8㎡，系祖宅分家应归杨树文所有，因不知情，登记有误，双方协商解决，凡今后征收第0413775号宅基地及第0413770号宅基地，应由杨树文签字，方可有效，特此证明（一式两份）。经协商杨树武及配偶可长期居住。杨树文杨树武证明人：杨树华2019年3月11日”该协议上的杨树武的签名非本人所签，签名上的手印系其按捺。另查明，杨树武对《分居协议书》落款“胞弟杨书武”处的指纹不予认可，其抗辩主张该指纹不是其本人按捺。诉讼过程中，杨树武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指纹是否系其本人所按捺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选定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为本案的鉴定机构，后来该鉴定机构因杨树武拒绝支付鉴定费用而向一审法院送达“鉴定终止告知书”，将鉴定案件退回，一审法院依法终止本次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杨树文与杨树武所达成的《分居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分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涉案宅基地房屋归属杨树文所有，虽然杨树武对该《分居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是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协议书并非其签订，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并且，双方于2019年3月11日签订的《房屋确认协议》，对分居协议书中约定的事项进行了再次确认，该协议内容也证明杨树武认可涉案宅基地房屋归杨树文所有的事实，杨树武认可该协议上的手印系其本人所按捺，虽然其抗辩主张系被人强迫所按捺，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抗辩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该两份协议，可以认定杨树文已取得了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即协议中载明的“前院东首房屋七间”）。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由杨树文依据《分居协议书》取得，杨树文只是按照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交由杨树武居住使用，房屋所有权仍归杨树文所有。并且涉案房屋后期的部分危房翻建也是基于杨树文的相关申请获得政府补助后予以翻建，杨树武并未举证证明在签署分家协议之后，其出资建设了除危房翻建后房屋之外的其余房屋，因此，杨树文要求确认位于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归其所有的诉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我国农村宅基地实行的是房地一体制度，根据房地一体主义，即享有宅基地上房屋所有权的同时享有该房屋占地范围内的宅基地使用权。并且从协议内容本身看，“原则上是胞兄弟俩块地皮”、“其胞兄书文所分部分地皮房屋财产…”的叙述，也说明《分居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杨树文与杨树武各分得家中的一块宅基地，对于宅基地上的房屋处理方案在该协议书中已经写得很明确，协议中的内容也符合农村分家的风俗习惯。因此，杨树文享有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院落的宅基地使用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对于不动产物权归属争议，不动产权利证书具有权利推定效力，即法律推定权利证书记载的内容是真实的，但不动产权利证书不具有绝对的对抗效力，若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事实和法律作出裁判。虽然杨树武在涉案宅基地院落生活多年，并于2014年4月取得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杨树武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但是该证书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只是具有推定效力，并不能推翻杨树文基于《分居协议书》而已经实际取得了涉案宅基地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因此，杨树文要求确认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杨家村的宅基地使用权（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天桥集用（2014）第0413775号）由其享有的诉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杨家村的宅基地（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天桥集用（2014）第0413775号）上的房屋归杨树文所有。二、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杨家村的宅基地（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天桥集用（2014）第0413775号）的土地使用权由杨树文享有。案件受理费16140元，减半收取8070元，由杨树武负担。二审中，杨树武向法庭提交了四份证据，并申请证人杨某某出庭作证。证据一，济南市天桥区大桥街道办事处杨家村村民委员会2020年1月15日开具的证明、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照片4张、韩某某、张某某等人出具的证言，拟证实：1.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全是由杨树武之子杨长军代杨树武投资建设，建筑面积共计279.93平方米，包括杨树武冒用杨树文之名，以危房改造名义建设的60平方米，并非杨树文建造。2.宅基地经合法审批，已经登记在杨树武名下。证据二，济南市天桥区大桥街道办事处杨家村村民委员会2020年3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实：1.杨树文从未向村集体及土管部门申请过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涉案宅基地一直合法登记在杨树武名下。2.2019年4月3日为杨树文出具的证明盖章不符合程序，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声明作废，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并强调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应属杨树武。证据三，杨树华出具的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及书写证明后的照片，拟证实：1.杨树文、杨树武签订分居协议及房屋确认协议时，杨树文向杨树武及证人杨树华隐瞒了协议内容，杨树武不认字，对协议内容不知情，不应作为有效证据采信，私自达成的这两份协议，内容损害其他继承人的权利，依法当属无效。证据四，证人杨俊香、周光业出具的证明，拟证实：1.杨树文在1970年就移居泰安，几十年来未曾在该村居住过，也未尽赡养义务，其父亲生前就曾表示过不让杨树文继承任何财产。2.涉案房屋均是由杨树武及其儿子出资建设，杨树文从未参与出资和建设。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涉案房屋是由杨树武建造的。杨树文质证称，对证据一的关联性、证明内容有异议。首先，该份证据不是村委会的档案材料，在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经办人出庭说明情况，村委会并非本案的相关人，不了解具体的案件事实。且该份证据仅能证明杨树武之子杨长军出资修缮过房屋。在1997年分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由杨树武负责修缮更新，因村委会频繁作出相反的证言，不排除村委会的公章由个别人掌握的可能。对证据二的关联性、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杨树武取得了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因杨家村自2014年才开始施行土地使用权登记，而杨树文早在2014年之前就已经取得了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声明只能证实杨树武之子曾经修缮过房屋。对证据三、证据四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杨俊香、周光业作为证人，是杨树武的近亲属，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归属。杨树华曾两次作为协议的证明人在协议上签字，不存在误解或者不知情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以及房屋的权属问题。杨树文主张宅基地系其分家所得，杨树武只是借用，涉案房屋系政府危房改造中以自己的名义所建，杨树武则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修建，宅基地使用权系其申请，宅基地使用权证已经登记在自己名下，其应为涉案宅基地以及房屋的所有权人。经本院审查，二审中，杨树武提交的济南市天桥区大桥街道办事处杨家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与一审中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明显自相矛盾，杨树武、杨家村村民委员会均未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中杨树文提交的《分居协议书》、《房屋确认协议》、农村危房改造工程建设项目竣工验收表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从而证实杨树文取得涉案房屋，后借给杨树武居住使用，2013年以杨树文的名义进行危房翻建的事实。杨树武虽主张因自己建设房屋进而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分居协议书》无效，但均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故一审法院支持杨树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杨树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乔斌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