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29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经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大兴东路73号B座8205室。法定代表人：马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雁，陕西贺宝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新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南昌路与锦绣路间交汇处万泰天街B5-304。法定代表人：赵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春，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彩燕，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经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新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人民法院（2019）新2901民初4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经联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雁、被上诉人新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春、桑彩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人民法院（2019）新2901民初46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新安公司提交的《物资采购供应合同》，空白处添加及修改填写内容系新安公司自行添加，未经经联公司同意签字盖章，属于伪造证据；2、经联公司在未签订合同之前就已给新安公司供货，先后供货1944.56吨，价值8125963.77元，收货人始终是新安公司的材料员蹇洪全，收货地点相同，新安公司也已收到相同数额的增值税发票，新安公司拖欠货款，应当承担货款及违约金给付义务；３、新安公司提交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虚假的，无证据证明新安公司与李忠亮、钱继勇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且内部承包关系不影响新安公司承担钢材款给付义务，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４、涉案《物资采购供应合同》中新安公司单方添加修改的部分及添加手写文字的时间在2018年12月3日以后，一审认定为10月20日错误，经联公司请求对书写时间进行文字鉴定，该鉴定对查明案件事实非常必要，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审理程序违法；５、一审未将从库车县法院调取的有关《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证据进行质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错误。新安公司答辩称:1、经联公司提交的合同未经新安公司签字盖章,合同并没有成立；2、新安公司提交的合同由双方加盖公章且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合同成立并生效,合同中手书内容及修改的内容都是经过双方协商同意的,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3、新安公司提交的合同约定供应范围为300万元钢材，超出金额需要新安公司盖章确认生效。经联公司超出供货的主张无证据证明；4、经联公司主张已开具8047034.12元的发票给新安公司，新安公司就应该按照开具发票的金额支付相应款项的要求并不成立；5、蹇洪全并不是新安公司授权的收货人，他只是实际施工人李忠亮、钱继勇的雇佣人员。他的收货行为对新安公司并不直接产生民事代理的法律后果；6、一审驳回经联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不构成程序违法。经联公司申请鉴定不符合条件，也没有鉴定的必要性；7、新安公司未欠经联公司的货款，也未构成违约，新安公司无需支付货款和违约金。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经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安公司支付钢材货款本金5125963.77元；2、判令新安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前因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金3472801.96元及2019年5月1日到新安公司实际支付之日的违约金（每拖欠货款一日按照欠付货款金额1‰计算）；3、判令新安公司支付诉讼保全费5000元及诉讼保全服务费12400元。事实和理由：经联公司在2016年10月到2017年8月期间持续向新安公司供应钢材，且合同履行中新安公司已经收到经联公司8047034.12元的增值税发票，新安公司除已经支付的300万元货款外，现仍欠货款本金5125963.77元。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新安公司应当承担延迟支付货款违约责任。截止2019年5月1日前违约金的金额为3472801.96元，之后的违约金按照欠款金额5125963.77元每日1‰的标准核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新安公司中标库车县龟兹小学古渡中学建设项目。为保障工地钢筋的供给，新安公司向经联公司协商购买钢筋事宜。经初步协商，双方除供应范围、交货地点未达成一致意见外，其他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后经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携带己方已签字盖章但供应范围、交货地点留白的《物资采购供应合同》来到阿克苏与新安公司再次协商上述合同内容。当年10月20日，双方协商确定该份合同的供应范围为“库车县龟兹小学古渡中学二标段价值叁佰万元整的钢材，具体规格以接受单为准结算。超出合同价值以外的由公司盖章才生效”，交货地点为“库车县龟兹小学古渡中学二标段项目部”。双方将上述内容手书填写在该合同相应条款的留白处。另双方协商确定将合同争议的受诉法院由“起诉方所在地人民法院”变更为“需方所在地人民法院”；将该合同的十四条中“本合同陆份，需方叁份，供方叁份”变更为“本合同两份，需方壹份，供方壹份”。当日，新安公司在该份合同中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经联公司依约向新安公司提供钢材，新安公司向经联公司支付了300万元的钢材款。2019年5月5日，经联公司以新安公司欠付钢筋款为由向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对新安公司的财产申请保全，新安公司受诉后提出管辖权异议。2019年6月27日，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104民初476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新安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新安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对管辖法院作出了约定，故将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另查明，2017年1月2日，新安公司与李忠亮、钱继勇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新安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李忠亮、钱继勇实际施工建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交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经联公司主张其依据约定已向新安公司供应了价值8125963.77元的钢材，但新安公司仅认可收到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价值300万元的钢材，经联公司依法对新安公司不予认可部分负有举证责任，为此经联公司提交由蹇洪全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和由经联公司向新安公司开具的金额为8047034.12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经联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不能独立证明其向新安公司交付了不予认可的钢材。其次，根据双方于2016年10月20日签订的《物资采购供应合同》可证明，双方约定购销合同标的物为价款300万元的钢材，且对经联公司供应超出该合同价款的钢材部分的合同效力作出特别约定即需新安公司签章后方能生效。因经联公司提交的超出300万元价款的《送货单》中无新安公司的签章，且经联公司亦未提交新安公司已授权蹇洪全接收超过300万元的钢材的证据，故经联公司主张的双方就超过300万元价款的钢材已达成购销协议，并且已依据该协议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新安公司主张的其已向经联公司支付了300万元钢材款的事实，经联公司当庭予以认可，故予以确认。新安公司关于因其为防止实际施工人侵害其合法权益，故而在与经联公司签订的《物资采购供应合同》中对“供货范围”作出特别约定的辩解，有其提供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相佐证，故予以采信。因经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双方达成过超过300万元价款的钢材购销合同，且新安公司无欠付其货款的违约行为，故经联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陕西经联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113.00元，由经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新安公司提交的《物资采购供应合同》系经联公司提供的打印件，由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尾部加盖公章及签名，但该份合同打印件空白处手书添加及修改部分内容系新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添加及修改，添加及修改处只加盖了新安公司的公章，未经经联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经联公司在庭审中也否认同意新安公司添加。因此该份合同手书添加的供货范围部分及修改内容部分视为双方当事人未能协商一致。2、双方当事人在协商签订供货合同的同时，经联公司已经开始向新安公司供应钢材货品，应认定为先供货后签订合同，双方供货合同已实际履行。3、供货过程中，在44张送货单上签字的人始终是蹇洪全，在庭审中经联公司申请证人蹇洪全出庭作证，确认其工资由新安公司发放的事实，并提交了新安公司向蹇洪全发放10个月工资的银行账户流水清单，足以认定蹇洪全属于新安公司的雇佣人员。4、结合经联公司提交的由蹇洪全签名的44张送货单及经联公司交给新安公司抵扣税款的8047034.12元增值税发票，应当认定新安公司共计收到经联公司钢材货物共计1944.56吨，价值8125963.77元。上述事实有相关证据相互印证，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5、新安公司提交的有关财务凭证及其与其他供货商签订的供货合同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属于签订钢材供应买卖合同而引发的纠纷。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的供货范围等条款是否协商一致上产生分歧，在新安公司是否应当给付货款5125963.77元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形成争议焦点。首先，关于新安公司提交的《物资采购供应合同》手写添加及修改内容部分条款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故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新安公司虽然在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文本上签字盖章，但其在打印的合同文本上手书添加的供货范围部分及修改内容部分未经经联公司签字盖章确认，事后也未得到经联公司追认，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故不能对合同手书添加的供货范围部分及修改内容部分认定为有效条款。但合同的其他条款结合钢材供货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应认定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因本案存在经联公司先开始供货，后签订合同，结合新安公司实际接收货物的情况，收货人、供货数量、供货地点、违约责任等内容均明确，故双方的钢材供货合同应认定为实际成立。上诉人此项上诉理由成立。其次，关于蹇洪全的收货行为是否新安公司授权的问题。经联公司先后44次供应钢材1944.56吨，收货人始终是新安公司的材料员蹇洪全，新安公司只认可价值3000000元的钢材已授权蹇洪全收货，超出部分未授权蹇洪全的主张，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新安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通知经联公司停止供货。因此蹇洪全的收货行为应认定为新安公司的授权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已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蹇洪全收到经联公司钢材货物共计1944.56吨，价值8125963.77元。新安公司也收到经联公司提供的抵扣税款增值税发票。足以认定经联公司已履行了1944.56吨钢材的交货义务。经联公司此项上诉理由成立。第三，关于工程内部承包问题。新安公司提交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及库车县法院民事调解书，即便能证明新安公司与李忠亮、钱继勇的工程内部承包关系，那也属于新安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工程内部承包关系不对经联公司产生效力，也不能据此对外行使债务抗辩权。经联公司此项上诉理由成立。第四、关于新安公司是否拖欠经联公司货款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蹇洪全代表新安公司收到经联公司钢材货物共计1944.56吨，价值8125963.77元。新安公司支付货款3000000元，余款5125963.77元至今未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新安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责任，并应承担与造成的损失数额相当的违约金。但经联公司主张每日1‰违约金标准过高，应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一至五年）合理确定新安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确定共计算988天（2017年8月2日至2020年4月30日）违约金较为合理。故经联公司要求新安公司给付货款5125963.77元的上诉理由成立，但要求承担违约金过高部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五、关于对新安公司手书添加及修改内容部分的文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问题。如前所述，本院对新安公司手书添加及修改内容部分已认定双方未协商一致，否定了其效力，故没有必要再对相关文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联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六，经联公司要求新安公司支付保全服务费124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联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人民法院（2019）新2901民初4600号民事判决；二、新疆新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陕西经联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材货款5125963.7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68226.33元（4.75%÷360天×5125963.77元×988天），共计5794190.1元。三、驳回陕西经联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11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77113元由陕西经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5154元，新疆新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19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113.16元，由陕西经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3523.16元，新疆新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5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占   国审  判  员   孟   世   敏审  判  员   吐尼沙古丽·托合提二 〇 二 〇 年 四 月 三 十 日书  记  员   潘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