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负责人：庞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某1，男，1994年10月9日生，农民，住舒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某2，男，1971年9月12日生，农民，住舒兰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长春市二道区天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某2、兰某1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3民初3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3民初312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兰某1、兰某2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兰某1、兰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在案涉兰某1涉嫌交通肇事罪，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期间，直接立案并对民事案件径行作出判决，属程序严重违法。先刑后民是指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发现涉嫌刑事犯罪时，应当在侦查机关对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查清后，由法院先对刑事犯罪进行审理，再就涉及的民事责任进行审理，或者由法院在审理刑事犯罪的同时，附带审理民事责任部分。在此之前不应当单独就其中的民事责任进行审理判决。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应当在刑事案件立案以后第一审判决宣告以前提起，在第一审判决宣告前没有提起的，不得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但可以在刑事生效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基于本案中，兰某1是否构成刑事犯罪、刑事犯罪程度、犯罪情节（是否构成醉驾、无证、毒驾）等审理结果将直接涉及上诉人是否应予理赔及人民法院在审理时如何适用法律，适用《保险法》或其他哪个法律的重要事宜。故，一审法院在兰某1刑事案件未审结、未生效的前提下，甚至在一审中未予调查刑事案件进展过程、审理结果的情形下径行作出民事判决属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对案件重要事实未予采信、论述，在规避重要事实的前提下导致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判决结果严重错误。1.本案的重要的客观事实通过《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充分认定：“兰某1肇事后逃逸，关则芳顶替其作为驾驶员，兰某1承担全部责任”，即：兰某1系肇事逃逸，而肇事逃逸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道路、供电、通讯等设施损坏的，驾驶人应当报警等候处理，不得驶离……”而《道路交通安全法》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的法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的法规。即：肇事弃车逃逸属于严重的违约和违法行为，属于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行为。2.在肇事逃逸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的前提下，肇事逃逸免责事宜，保险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生效，无须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中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仅负有提示义务，无需说明义务。3.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兰某1肇事逃逸的前提下，没有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进行审理，却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第八行论述“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原告兰某2作出明确说明或提示，应当认定被告所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兰某2不产生效力”，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作出大地保险公司应予赔偿的错误判决。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是：“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免责，而一审法院在兰某1属于肇事逃逸的情况下，未正确适用该法律，却错误的适用了普通交通事故免责条款的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导致违法的加重的保险人的义务。故，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三、保险人已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对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交通肇事后逃逸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义务，其免责条款已生效，依法上诉人应免责。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投保人亲自提供保险单（正本），此保险单下部“重要提示”栏中第2条中注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第3条中注明：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所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第4中注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即：通过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保险单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早已收到保险单、保险条款等保险合同组成部分，且被保险人早已对保险单、且已经详细阅读了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投保人已收到的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中，特别是对商业三者险、车损险条款中对肇事逃逸责任免除使用了黑色字体加粗加黑进行提示，以区别与其他普通条款，故本案足以认定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中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已经进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生效。四、一审判决赔偿车辆损失4万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错误。1.本案除免责条款生效，保险人有权拒赔的前述上诉理由外，一审在兰某1、兰某2未提供任何修车明细等证据外，仅凭其提供的修车费票据认定修车款4万元错误。2.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本案赔偿的数额、范围是指肇事者兰某1依法应赔偿受害人家属的赔偿范围及数额。故本案中在兰某1构成刑事犯罪时，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也不应支持。兰某2、兰某1辩称，一、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商事案件时，如果民商事案件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审理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5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民事案件的审理。如果民事案件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为依据，则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针对本案，兰某1属实涉嫌交通肇事罪，但其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向大地保险公司主张理赔，即本案因合同关系引起的保险赔付纠纷，不以兰某1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且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非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在人寿保险合同纠纷章节第45条规定：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已缴足二年以上的保险费的，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实务中比较典型的民商事案件需要等待刑事案件审理结果、需要中止审理的规定，即应当以刑事案件关于被保险人是否构成故意犯罪或者是否存在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这一处理结果为前提，但该条并不适用本案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的审理，故因三者险保险合同引发的财产纠纷，可以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一并提出，也可以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二、根据舒兰市公安局出具的舒公交认字第061101号道路交通事做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兰某1存在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和顶名驾驶员的违法行为，该行为属于法律所禁止的行为，对此，兰某1无异议，但是，交通肇事后逃逸以及替换驾驶员等行为的违法性，与保险公司主张免责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直接联系。保险公司有权在商业保险合同中与投保人约定交通事故后逃逸等情形保险公司有权免赔。但值得注意的是，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的，保险公司应当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换言之，交通肇事逃逸以及替换驾驶员的行为并不构成保险公司免赔的法定事由，格式条款中约定的交通事故后逃逸等情形保险公司有权免赔的，保险公司应当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针对本案，兰某2投保时只是收到了强、商险保单，并未收到保险条款等其他资料，也未在保险合同上投保人声明处签字，大地保险公司为也未就免责条款作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且到现在，大地保险公司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在投保时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部分的字体加粗加大展示给投保人，明确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在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字是投保人本人所写或委托他人所写。大地保险公司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支持。针对本条适用的前提是法律所禁止的行为，该禁止行为约定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内，该免责条款用特别字体加重加黑且被告收到或看到，即视为尽到提示义务由此免除保险公司应尽的明确说明义务。但本案大地保险公司至今未举证证明兰某2收到或看到过大地保险公司单方制作的交通事故逃逸等情节的免责条款的特别字体，何谈大地保险公司尽到提示义务，因此，免责条款对兰某2不产生法律效力，大地保险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全额赔偿投保人由此遭受到的损失。三、在发生事故后，投保人，发生了4万元的车辆维修费用，并向法院提交了正规的维修发票，对此兰某2已经完成了车损的举证责任，如大地保险公司不认可该维修费用，可以举证证明费用过高或过低或依法进行车损鉴定，但大地保险公司至今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本案兰某1驾驶车辆造成1人死亡的法律后果，构成侵权，依据《侵权责任法》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被侵权人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5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的除外，兰某1、兰某2一次性给付死者家属精神抚慰金20万元，故依保险合同主张遭受到的实际损失，且该精神抚慰金优先在强险限额内给付，不在上诉人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内，大地保险对精神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依据，原审法院酌情保护精神抚慰金2万元合情恰理合法。兰某1、兰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大地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立即给付兰某1、兰某2保险赔偿款587,506.50元。其中张淑英死亡赔偿金603,440元、丧葬费34,2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车损40,000元，扣除保险公司已赔付的交强险110,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父子关系，2019年6月11日原告兰某1驾驶投保人为兰某2的×××小型越野车沿202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785KM＋200米处与同方向骑自行车的张淑英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淑英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兰某1逃逸，关则芳顶替其作为驾驶员，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兰某1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9年6月19日，经舒兰市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兰某1一次性赔偿张淑英家属820,000元，其中张淑英死亡赔偿金566,380元、丧葬费30,72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0元，此款于协议当日全部赔付完毕。因事故车辆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423,612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告兰某2到被告处申请理赔，被告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112,000元，并以事故发生后，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为由向原告兰某2送达拒赔商业险的通知书。另查明，在被告商业险拒赔后，原告兰某2对事故车辆进行了维修，共支付修理费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大地保险公司以兰某1逃逸为由拒绝在机动车综合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导致兰某1、兰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庭审中，大地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投保人声明和保险缴费票据，用此证明兰某2在声明中签字，兰某2已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并知晓保险免责事项，大地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和提示义务。兰某2当庭对收到保险条款及在投保人声明上签字予以否认，因大地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字是兰某2本人所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签字是兰某2委托他人所为，并对免责条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兰某2作出明确说明或提示，应认定大地保险公司所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兰某2不产生效力，故对大地保险公司主张因兰某1逃逸应予免责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兰某2、兰某1请求大地保险公司给予赔偿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对兰某2、兰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兰某2、兰某1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数额与其赔付的数额不符，应予调整。维修费在交强险限额内已赔付2000元，也应予以调整。因二原告系父子关系，并在一起生活，事故车辆应属家庭共有，兰某1作为交通事故责任人和赔偿案件责任人，在对第三者进行赔付后，与投保人即兰某2一同向大地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准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兰某1、兰某2死亡赔偿金566,380元、丧葬费30,72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修车款40,000元，合计657,105.50元，扣除交强险赔付122,000元，实际再赔偿535,105.5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执行。二、驳回兰某1、兰某2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兰某1构成犯罪与否与本案审理结果并不直接相关，可以与刑事案件同时审理，大地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应等待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再行审理本案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的法律结果适用前提是“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案中，大地保险公司庭审中自认投保人声明中“兰某2”的签名非兰某2本人所写，称签字系兰某2的委托代理人所写，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亦未提供向兰某2实际送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相关凭证，故大地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其已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车辆维修费用，兰某2、兰某1在一审过程中提举的修车票据具体体现了修车项目，大地保险公司应当赔付车辆维修费用。关于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系在保险合同赔付范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有关条款不能适用于本案，故其主张精神抚慰金不予赔付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对兰某2不产生效力，事实依据充分应予以维持；判令大地保险公司赔付精神抚慰金和车辆维修费用亦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51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张 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田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