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岛泽润兄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黄岛街道办事处张戈庄社区居民委员会342号。 法定代表人：闵现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山东青大泽汇（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臧家庭，男，196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茂朋，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锡亮，男，195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三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忠，北京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岛泽润兄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润公司）与被申请人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11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泽润公司与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鲁02民终349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泽润公司不服生效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鲁民申547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泽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被申请人陈茂朋、张锡亮及其与臧家庭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泽润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再审中，泽润公司明确依据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原则，只主张违约金10万元、17天的工人工资和17天房租。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对于案由的认定错误。租赁合同明确约定被申请人有义务保持道路及水电畅通，被申请人因第三人原因造成违约，按照合同相对责任和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审法院因诉讼请求中要求被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责任，就认定案件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由侵权人赔偿损失，驳回泽润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泽润公司要求被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虽然请求数额、请求项与最终认定有异，但是泽润公司依法主张自己权利，并无不妥，二审法院未审理诉讼请求，更改案由，且以更改后的案由适用的法律规定来审理诉讼请求并驳回不当。 被申请人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辩称，1.泽润公司租赁被申请人的房屋后，被案外人非法堵路，与被申请人无关。如果其存在损失，应当由案外人承担侵权责任。2.泽润公司依据二审判决另行提起诉讼，已经证实其认可二审判决，其现在申请再审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3.申请人无证据证实堵路期间其存在损失。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泽润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赔偿泽润公司各项损失共计2256718元；2、本案诉讼费由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负担。 一审查明，2012年3月1日，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与青岛建隆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租赁青岛建隆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区口东侧土地30.34亩，用于建设消防及防汛仓库。 2015年1月16日，泽润公司委托该公司总经理刘香权与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份，合同甲方为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乙方为刘香权，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建设的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口东侧的厂房两处，面积分别为10260平方米和365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5年1月16日至2017年1月15日，租赁费用分别为1333800元、492000元。合同第五条约定：“1、租赁期间由甲方负责保持道路畅通及水电畅通，负责协调周边关系。2、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如在租赁合同期内，甲方违约应支付给乙方违约金100000元，如乙方违约应支付甲方违约金100000元。”合同签订后，泽润公司通过刘香田、刘香权个人账户向臧家庭支付房屋租金1825800元。2015年6月29日，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辛安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5年6月4日9时58分，崔言吉报称：开发区连湾河路铁路桥西侧土路往北泽润兄弟物流门口，因土地使用产生纠纷，被村民堵住门口，从6月4日至6月19日、23日每天24小时堵路。”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泽润公司提交2015年6月考勤表一份、工资发放明细一份。证明自2015年6月4日起至6月19日、6月23日，因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未处理好所出租厂房的相关手续，导致租赁厂房的唯一进出道路被村民堵路，运输车辆无法入内，泽润公司租用厂房内的货物无法运出，而在此期间其雇佣工人一直处于误工状态，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违反租赁合同约定未保持租赁厂房道路通畅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泽润公司因此所产生的损失。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应返还泽润公司在此期间相应租赁费用及人工损失共计114497.53元。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质证认为，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租赁给泽润公司的土地不存在使用纠纷的问题，村民也不是堵住本案租赁场地的门口而是堵在公共的道路上，其他单位的车辆也无法进入；对泽润公司2015年6月考勤表一份、工资发放明细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泽润公司主张的工人工资的损失，因所载明的均系泽润公司的员工工资，无论是否存在泽润公司所述道路被堵而导致货物不能运出的情况，泽润公司为其员工发放工资都是其义务，故该部分工人工资不宜认定为泽润公司的损失。关于泽润公司主张的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赔偿租赁费损失，因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未能履行保持道路畅通的义务，导致泽润公司所租赁的场地及房屋不能正常使用，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应当减免道路被堵期间的租赁费，经计算为85037元（1825800元÷365天×17天），泽润公司只主张84897.53元，依法予以支持。 2、庭审中，泽润公司提交2015年6月份主要地区DDGS价格走势图一份，证明2015年6月份DDGS青岛地区价格一直处于下跌状态，2015年6月4日DDGS青岛地区价格约为1900元/吨，2015年6月19日DDGS青岛地区价格约为1500元/吨，同时提交了泽润公司与青岛亿利达饲料有限公司、青岛润茂饲料有限公司、日照润裕贸易有限公司、青岛开鑫世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青岛瑞昊物流有限公司、山东交运现代物流有限公司等六家公司的仓储协议、入库单、入库统计表、发货委托、供货合同、解除合同商函、索赔函、对账明细表、支付协议等证据一宗，证明因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未保证厂房运输道路通畅，导致上述公司已经出售的DDGS货物无法出仓，在此期间DDGS市场价格下跌，共计产生损失2113475.47元，泽润公司已将损失赔偿给上述公司，该部分损失应由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对泽润公司进行赔偿。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质证认为，泽润公司和其他单位所签订索赔的协议，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不清楚，泽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有支付协议和收款收据，但是没有实际支付款项的转账凭证，索赔并没有实际支付，不予认可，不能认定泽润公司已经支付了上述赔偿款，即使真实存在损失也是侵权人造成的，与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无关，泽润公司应该向侵权行为人主张损失。泽润公司申请青岛润茂饲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路斌、青岛亿利达饲料有限公司销售与采购主管徐杰出庭作证，证明泽润公司已将上述两家企业的赔偿款全部支付。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质证认为，作为单位与单位之间，大量现金交易不符合原则，证人证言是虚假的，泽润公司没有实际支付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泽润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应当就其损失的数额以及损失已经实际产生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泽润公司提交了索赔协议、支付协议和收款收据等，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其对上述六家公司的赔偿款已实际支付，但因赔偿款数额巨大，尤其是泽润公司对青岛润茂饲料有限公司和青岛亿利达饲料有限公司两家公司的赔偿款均超过80万元，因双方均为法人，如此大额的账目往来采用现金方式既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公司财务制度的一般规定，故在泽润公司不能提交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将对上述六家公司的赔偿款实际支付的情况下，其仅依据赔偿协议、收款收据等证据向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主张赔偿并不充分，一审法院对泽润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要证明的事实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泽润公司租赁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建设的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口东侧的厂房两处。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应当按照合同第五条约定，保证租赁期间道路畅通及水电畅通并负责协调周边关系。现因村民堵路导致泽润公司不能正常使用租赁房屋，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泽润公司违约金100000元。庭审中，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辩称，其已按合同约定义务保持了厂区内、外道路的畅通，公共道路并非被告管理，违法行为人堵路也非被告能够处理的，不存在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由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负责保持道路畅通并负责协调周边关系，现虽因案外人的行为导致道路被堵，但并不能以此豁免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仍应当对此向泽润公司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但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可以在承担责任后，另行向相关的侵权人主张赔偿。关于泽润公司主张的工人工资损失29600元。因工资考勤表中所载明的均系泽润公司的员工工资，无论是否存在泽润公司所述道路被堵而导致货物不能运出的情况，泽润公司为其员工发放工资都是其义务，故该部分工人工资不宜认定为泽润公司的损失。关于泽润公司主张的其向青岛亿利达饲料有限公司等六家公司赔偿的损失2113475.47元。因泽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损失的存在以及泽润公司对上述六家单位的赔偿款已实际支付，故其所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泽润公司违约金100000元；二、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泽润公司租赁费84897.53元；三、驳回泽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54元，由泽润公司负担22824元，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负担2030元。 泽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臧家庭、张锡亮、陈茂鹏承担。 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泽润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泽润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申请法院对于村民堵路后，公安机关对于堵路原因的调查情况进行了解。本院依法向双方代理律师签发调查令，到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调取相关询问笔录。根据公安机关该案《受案登记表》记载，2015年6月19日15时30分许，辛安派出所接群众匿名举报称：2015年6月4日至2015年6月19日期间，管云国、侯方智等人多次聚集管家楼村部分村民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家楼村南洼青岛华运祥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门口路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区政府信访门口进行堵路，严重扰乱了青岛华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和区政府的正常工作秩序。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于2015年6月20日对管云国、管明军、管云光、管明林、侯方智等人进行传唤，并做出行政处罚。根据管云国等人的陈述，管云国等人认为包括涉案租赁场地在内的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目前被他人非法占用，因此希望通过组织村民堵路的方式，把村里的地要回来。 本院原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合同的主体如何确定；二是村民堵路造成的损失如何承担。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房屋租赁合同》虽然系由刘香权以个人名义与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签订，但从刘香权的身份及租赁物的实际使用状况可以认定，刘香权的行为实质是代表泽润公司的职务代理行为，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泽润公司承受，泽润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造成泽润公司损失的直接原因是案外人非法堵路，导致泽润公司储存的货物无法正常运输。因此，本案实质是因案外人侵权，造成泽润公司损失。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有义务保持道路及水电畅通，负责协调周边关系，合同期内，甲方违约应付给乙方违约金10万元。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确有义务协调相关村民，避免造成租赁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在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未能举证证明其勤勉地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协调”义务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因泽润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向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主张违约责任，而是要求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赔偿因堵路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径行判令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根据合同约定承担10万元违约金，有违“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本院予以纠正。泽润公司承租涉案租赁物后，即取得对物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案外人非法堵路，影响泽润公司对租赁物的使用收益，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与侵权人主观上不存在侵权的意思联络，而且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外人侵权的原因与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无关，因此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是否履行“协调”义务与泽润公司的损失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另外，堵路期间的租金仅为85037.26元[（1333800＋492000）÷365×17]，而泽润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为200余万元，远远超出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签订合同时能够预见的范围，权利义务明显不一致，因此泽润公司要求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赔偿其损失，不予支持。综上，臧家庭、陈茂朋、张锡亮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泽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泽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8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84元，合计51738元，由泽润公司负担。 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提交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4316号判决一份。证明：泽润公司另案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承担工人工资及租赁费。泽润公司质证认为，二审法院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驳回了其1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其认为不合理，故提起本案再审，同时又提起另案诉讼；该判决是未生效判决，对其违约金请求因为一事不再理，也不予审理；虽然经过一审二审和另诉程序，其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直未得到审理。 另查明，泽润公司在其起诉状所附赔偿明细中包括10万元违约金。 再审中，双方均认可被申请人建设的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现已拆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2.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3.泽润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1，本院认为，本案系泽润公司依据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主张被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相应损失。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二审将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有误。 关于焦点问题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出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本案中，泽润公司出租的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 关于焦点问题3，本院认为，因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则当然无效。泽润公司基于合同有效主张被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不予支持。至于因合同无效所导致的赔偿责任，泽润公司已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不再处理。 综上，原二审判决案由确定错误，认定泽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中未主张违约责任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鲁02民终349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婧华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潇慧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