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2行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菱彤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庆丰路777弄76号。 法定代表人吴巧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维云（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江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育才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叶欣海，局长。 应诉负责人乐纹芹，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钱江涛（特别授权代理），宁波市江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静芳（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新马路61弄。 法定代表人傅贵荣，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姚宁（特别授权代理），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谢银忠（特别授权代理），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仕英，女，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花垣县。 上诉人宁波市菱彤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菱彤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行初2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市江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江北人社局）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甬北区人社工认字〔2018〕68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称本案《认定工伤决定》，实系第二次《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以下事实：据甬北劳仲案字〔2018〕第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刘仕英与菱彤公司自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不服裁决，先后诉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北法院）[（2018）浙0205民初785号]和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波中院）[（2018）浙02民终1790号]，经过一审、二审，均确认刘仕英与菱彤公司自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6月2日上午，刘仕英在单位工作时不慎压伤手指。刘仕英受伤后被付雪东送至宁波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环指挤压伤、末节开放性骨折伴甲床挫裂伤、双侧指动脉神经挫伤。刘仕英于2017年6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受伤期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巧蓉分别于2017年6月30日、2017年7月31日、2017年8月31日三次向刘仕英转账共计4346元。上述事实有刘仕英提交的申请表、医疗记录、仲裁裁决书、江北法院民事判决书、宁波中院民事判决书、调查笔录、刘仕英提交的电话录音及其现场指认为证。刘仕英于工作时间在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故予以认定为工伤。菱彤公司不服，向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北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江北区政府经审查后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北区政行复〔201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019〕9号《复议决定》），维持了江北人社局作出的本案《认定工伤决定》。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2日上午，刘仕英因在菱彤公司工作时手指不慎被凳子压伤，受伤后被付雪东送至宁波市第六医院治疗，并于2017年6月8日出院，被诊断为“左环指挤压伤、末节开放性骨折伴甲床挫裂伤、双侧指动脉神经挫伤”的伤势。因与菱彤公司就赔偿事宜沟通无果，刘仕英于2018年1月2日向江北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菱彤公司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2月2日，江北劳动仲裁委作出甬北劳仲案字〔2018〕第5号仲裁裁决书，支持了刘仕英的仲裁请求。菱彤公司对此不服，起诉至法院。就此，江北法院以及宁波中院分别以（2018）浙0205民初785号和（2018）浙02民终17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刘仕英与菱彤公司自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该两份生效法律文书查明如下事实：宁波市第六医院的收费票据存根联退款领款人签章一栏载有付姓人员签名。2017年6月30日，菱彤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巧蓉支付给刘仕英346元；2017年7月31日，吴巧蓉支付给刘仕英2000元；2017年8月31日，吴巧蓉支付给刘仕英2000元。2017年11月1日，刘仕英通过微信联系“BB易梅（小易）”询问“我们厂里那个主管叫什么名字呢？”“BB易梅（小易）”回复“杨志平、付雪东”。询问“送我去医院那个叫什么名字呢？”“BB易梅（小易）”回复“付雪东”。 2018年7月9日，刘仕英向江北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对此，江北人社局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第一次《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刘仕英的伤势为工伤。菱彤公司不服，向江北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江北区政府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8〕17号《复议决定》，认为江北人社局除对菱彤公司、刘仕英及付雪东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外未作进一步调查，工伤事实存疑，故以该第一次《认定工伤决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该第一次《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江北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此后，江北人社局重新针对刘仕英的申请展开调查，于2019年4月23日组织刘仕英到菱彤公司进行现场指认，同时结合菱彤公司与刘仕英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现场调查的情况以及刘仕英补充提交的与付雪东的通话录音光盘，综合认定刘仕英所受的伤害为工伤，并于2019年4月29日重新作出本案《认定工伤决定》。菱彤公司对此仍不服，向江北区政府提出复议申请。江北区政府于2019年6月17日受理了菱彤公司的申请，并分别向菱彤公司和江北人社局送达《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向刘仕英送达《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江北人社局在指定期限内向江北区政府提交了《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江北区政府经审查后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9号《复议决定》，维持了江北人社局作出的本案《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进行送达。菱彤公司收到后，对此仍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7年7月1日下午14：04分，刘仕英添加微信名为“BB易梅（小易）”的微信，“BB易梅（小易）”于当天通过微信向刘仕英发送名称为“刘仕英换药费”的红包。2017年7月18日，刘仕英与“BB易梅（小易）”联系去医院复查事宜，“BB易梅（小易）”称“好的，是20号去医院对吧，到时老板娘陪你去”。此外，刘仕英的手机通讯录中保存有“小东”的手机号码为“183××××4946”，刘仕英与该手机号在2017年9月1日和2017年9月5日均有过通话记录；而在一审开庭审理的过程中，菱彤公司另一股东姚建才的手机通讯录中“付雪东”名下保存有三个手机号码，其中包括该“183××××4946”的号码。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江北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其次，菱彤公司与刘仕英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而刘仕英提交的其与微信名为“BB易梅（小易）”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与付雪东的通话记录及录音光盘、宁波市第六医院载有付姓人员签名的收费票据存根联等证据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说明刘仕英的受伤原因和就医经过。据此可以认定，刘仕英于2017年6月2日在菱彤公司工作时因工作需要移动凳子导致手指不慎被压伤所造成的伤势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根据刘仕英的申请将其因该事故导致的伤势认定为工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菱彤公司虽向江北人社局提交了入职申请书、社保缴费凭证等资料，用以说明付雪东在刘仕英受伤时并非菱彤公司员工。但因刘仕英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已足以说明刘仕英受伤后的送医、出入院手续均由付雪东办理，菱彤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即使真实亦不能推翻刘仕英受伤当天付雪东在场并送刘仕英就医的事实。因此，江北人社局于2019年4月29日所作的本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最后，江北人社局在收到江北区政府作出的〔2018〕17号《复议决定》后，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进行送达，程序合法。而江北区政府所作的〔2019〕9号《复议决定》在程序上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此外，菱彤公司称江北人社局所作的本案《认定工伤决定》与第一次《认定工伤决定》的理由和结论相同，属于以同一事实与理由作出的行政行为。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与原行政行为的结果相同，但主要事实或者主要理由有改变的，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情形。该案中，江北人社局根据江北区政府作出的〔2018〕17号《复议决定》，针对刘仕英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了补充调查，刘仕英亦补充提交了电话录音资料作为证据使用，在此情形下，江北人社局重新作出的本案《认定工伤决定》虽在结论上与第一次《认定工伤决定》相同，但调查结论基于增加了的证据和事实而形成，不属于上述法条所规定的“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的情形。综上，本案《认定工伤决定》及〔2019〕9号《复议决定》结论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菱彤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菱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菱彤公司上诉称，2017年6月2日当天，刘仕英并没有上班，有《考勤异常登记表》《工资单》等予以证实。付雪东于2017年6月15日才到菱彤公司上班，故不存在由付雪东送到医院治疗的事实。2017年9月5日通话记录的通话人身份信息无法确认，不能确认是刘仕英和付雪东的通话记录，该通话记录的真实性存疑，并无证明力。江北人社局和刘仕英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不具有证明力。刘仕英对其受伤经过和受伤原因的陈述有“被机器压伤”“被凳子压伤”“坐在椅子上干活并随后受伤”等多种陈述，其受伤原因存疑。2019年4月23日，刘仕英在菱彤公司现场指认时没有找到其所称的受伤时所坐的凳子。江北人社局对现场指认和调查没有制作现场笔录，整个现场调查和指认过程都违法。综上，刘仕英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本案《认定工伤决定》及〔2019〕9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结果错误，均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本案《认定工伤决定》及〔2019〕9号《复议决定》。 江北人社局辩称，2017年6月2日，刘仕英因左环指受伤到宁波市第六医院接受治疗，并于2017年6月8日出院，宁波市第六医院的收费票据存根联退款领款人签章一栏载有付姓人员签名；且经江北人社局调查，刘仕英明确其是被凳子所伤，也能和门诊病历上载有“凳子压伤”字样互相印证。此外，刘仕英于2017年6月2日受伤后，由付雪东送到医院治疗，并由单位人事易梅（音）确认，该事实已经两级法院审理认可，菱彤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供应由单位保管的员工花名册、考勤记录，以致无法查明员工情况，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江北人社局所作的本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菱彤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江北区政府辩称，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关系中，用人单位作为管理一方，相较于劳动者更易掌握劳动关系、工作情况等证明材料，故工伤认定过程中，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刘仕英手指受伤经医院治疗的事实已实际存在，其陈述的受伤过程和送医经过符合一般常理，且提供了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亦能与江北人社局调查现场情况时其指认的受伤场所和受伤所坐凳子互相印证。菱彤公司虽提交了《考勤异常登记表》《工资单》，但该两份证据材料均系该公司单方制作提供，且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不足以证明刘仕英2017年6月2日未上班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江北人社局根据补充调查的证据等材料重新作出本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江北区政府所作的〔2019〕9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菱彤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刘仕英辩称，其于2017年6月2日上午10时许在菱彤公司工作时，因凳子离操作台有点远，在用手将凳子拉近过程中不慎手指被压伤。其受伤后由付雪东送至第六医院接受治疗，相关的入院和出院手续均为付雪东出面办理，医药费也是由菱彤公司支付。其本次所受的伤害应当被认定为工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菱彤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江北人社局作出本案《认定工伤决定》及江北区政府作出〔2019〕9号《复议决定》的职权合法性事项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予以确认。生效民事判决确认菱彤公司与刘仕英自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仕英2017年6月2日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和刘仕英提交的其与微信名为“BB易梅（小易）”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与付雪东的通话记录及录音光盘、宁波市第六医院载有付姓人员签名的收费票据存根联、江北人社局所作现场调查情况等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庭审中确认菱彤公司股东姚建才手机通讯录中保存的付雪东手机号码等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案应认定刘仕英于2017年6月2日在菱彤公司工作时因工作需要移动凳子导致手指不慎被压伤的事实清楚。刘仕英的上述受伤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江北人社局据此认定刘仕英所受伤害为工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关于菱彤公司对江北人社局及刘仕英提交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所提出的异议，均系一审审理期间对证据三性提出的质证意见，对此，一审法院均已作出认证并记载于一审判决之中，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认证结论予以确认，对菱彤公司的异议和主张不予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菱彤公司虽在认定工伤行政程序及一审期间提供了《考勤异常登记表》《工资单》、姚建才的证言等证据，但《考勤异常登记表》《工资单》均系菱彤公司自行制作且无刘仕英的签字确认和其他证据佐证，而姚建才系菱彤公司股东，其所作有利于菱彤公司的证言可信度低，故菱彤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推翻刘仕英事发当天上班时受伤的事实，本案应由菱彤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江北人社局在第一次《认定工伤决定》被撤销后，重新针对刘仕英的申请展开调查，并组织刘仕英到菱彤公司进行现场指认，同时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生效民事判决、现场调查的情况以及刘仕英补充提交的与付雪东的通话录音光盘，综合认定刘仕英所受的伤害为工伤，并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款等相关规定，重新作出本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江北区政府经审查后作出维持本案《认定工伤决定》的〔2019〕9号《复议决定》，亦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菱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菱彤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朝凤 审判员  孙 雪 审判员  汪佳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俞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