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创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81号1幢3号西区五楼528-53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MA27X54811。 法定代表人：郭峻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浙江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科能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高浪东路999号A1号楼4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3983710620。 法定代表人：唐尚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浩，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创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睿公司）与被上诉人无锡科能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3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无锡聚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能公司）系成立于2016年3月1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1月2日，创睿公司成为聚能公司股东，持有10%股权。 2018年4月24日，创睿公司为转让方（甲方）、科能公司为受让方（乙方）、聚能公司为标的公司（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约定：“鉴于：1.标的公司系依法注册并合法存续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555600元，标的公司具有签署本意向书的合法主体资格，该协议的签署已取得公司股东会同意。2.甲方系乙方注册并合法存续的有限公司，转让前持有标的公司股权比例为10%；3.乙方系经依法注册并合法存续的有限公司，转让前持有标的公司股权比例为81%；4.根据本协议的条款与条件，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乙方同意从甲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标的公司10%股权及相应之所有附带权益权利及义务责任。故此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照履行。1.1根据本协议的条款与条件，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所持有标的公司10%股权，乙方同意受让甲方所持有标的公司10%股权。本次股权转让前，标的公司股权情况如下：科能公司出资额450万元、持股比例81%，创睿公司出资额55.56万元、持股比例10%，深圳市聚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9%。本协议股权项下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将不再持有任何标的公司股权，标的公司股权结构为科能公司出资505.56万元、持股比例91%，深圳市聚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9%。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规定的条件，以人民币106万元的价格将其在标的公司拥有的1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双方签字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6万元，甲方将本协议2.2.1中约定的投资款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至创睿公司账户，协议中各方须互相配合，款到验资后并在3个工作日内开始工商变更手续，40个工作日内完成工商变更手续，本次股权转让事宜中所发生的工商变更及验资等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支付转让款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给守约方。”该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了创睿公司公章并由褚绍峰签名，乙方处加盖了科能公司公章，丙方处加盖了聚能公司公章。 聚能公司因与创睿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分别于2018年4月3日、4月19日以承兑汇票方式向创睿公司支付货款70万元、100万元，合计170万元。聚能公司为甲方、创睿公司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自2016年起签订过了相关合同及工商变更、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就协议后续履行，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乙方参照甲方前期要求，完成乙方所提供充电设备的所有软件升级含远程升级改造，若乙方未能如约定15日内完成设备改造的，甲方有权聘请第三人进行自行改造，改造成本将以列支的改造费用清单及发票为准；改造费用将在设备尾款内进行扣除。甲方选择自行改造的乙方应积极响应并将提供改造所需要的设备电气原理图、软件通讯协议、设备软件代码；若因乙方原因导致设备未能升级成功的，甲方有权拆除乙方相关设备并向乙方追述上述损失。二、甲方于3月30日、4月13日共支付了170万圆，其中106万圆部分转做归还股权款，64万圆为货款。乙方完成所有设备升级后并经甲方书面验收合格后，后续尾款经甲乙双方结算完成后30日内进行支付。三、双方协商不成的，双方可向合同履约地法院诉讼解决。”该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了聚能公司公章，乙方处加盖了创睿公司公章。 2018年5月24日，聚能公司工商登记的股权结构发生变更，创睿公司不再作为聚能公司股东。 庭审中，创睿公司申请对《补充协议》落款处创睿公司公章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鉴定，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1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无日期的《补充协议》上乙方处加盖的“创睿公司”印文与法院随案移送卷宗内的样本上加盖的“创睿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创睿公司、科能公司及案外人聚能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创睿公司、科能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院确认合法有效。科能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负有向创睿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但案外人聚能公司自愿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支付的货款中的106万元转为支付《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创睿公司予以同意，并就相关事项一并签订《补充协议》，该代为履行债务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取得创睿公司同意，因此科能公司应支付创睿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已受清偿，本案中创睿公司无权再行要求科能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创睿公司认为《补充协议》中其公章系在空白纸上加盖，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对该意见不予支持。科能公司关于已履行完毕付款义务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信。综上，创睿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创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1248元，由创睿公司负担。 创睿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369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创睿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科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补充协议》系真公章假协议，一审法院仅凭《补充协议》即认定科能公司已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创睿公司错误。1.创睿公司从未与聚能公司就《补充协议》约定的事项及内容进行过协商及沟通。《补充协议》中加盖的创睿公司公章虽经司法鉴定为真，但协议内容却并非创睿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系由科能公司自导自演的一份假协议。2.《补充协议》系由科能公司伪造，其内容漏洞百出、不合常理、不能证明是创睿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根据2018年4月2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第2.2条约定，科能公司应于2018年4月27日前将股权转让款106万元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创睿公司。但据科能公司陈述，2018年5月，聚能公司本身长期欠付创睿公司高额货款，自身财务状况岌岌可危，创睿公司不顾财务及法律风险，将已经谈妥的要求科能公司付款的有利条件改变为对己不利的货款抵充方式，即将聚能公司已经支付给创睿公司的106万元货款转作归还股权款，显然不符合公司经营逻辑，也不合常理，该协议完全系科能公司为自身利益、单方伪造。3.2018年6月7日，创睿公司法定代表人经查询发现创睿公司名下股权已经工商变更过户给科能公司，即找到科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起，就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股权已经变更的事实表达强烈不满，吴起既是聚能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当时科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起应完全清楚《补充协议》的内容。但在2018年6月7日当创睿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吴起就催款沟通过程中，吴起承认确实未向创睿公司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并承诺在2018年6月13日前会将106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创睿公司，从该沟通事实可知，直至2018年6月7日，双方还就科能公司违约欠付股权转让款事实进行过协商，科能公司也同意予以支付。由此再次证明创睿公司事实上从未与聚能公司就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进行协商，更未达成过任何协议。4.本案一审中创睿公司才得知科能公司持有《补充协议》一份。2019年2月19日，当创睿公司质问科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补充协议》如何形成时，其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上可知，案涉关键证据《补充协议》来源可疑，该协议无法证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形成的合法性，一审判决仅凭该《补充协议》，在大量事实存疑情况下，仍确认科能公司已将股权转让款支付创睿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科能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科能公司作为《补充协议》举证一方，除应由其举证证明《补充协议》上所盖公章合法真实外，在创睿公司对《补充协议》订立过程及来源提出多项质疑情况下，还应继续就《补充协议》的合法订立以及生效事实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在未充分举证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法律后果，即不应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查清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维护创睿公司应有的合法权益。 科能公司答辩称：首先，科能公司于二审调查时才收到创睿公司提供的谈话录音文字整理稿以及光盘，上述材料并不是创睿公司在一审期间无法获取的证据，其在一审期间未向法庭提供，根据证据规则，应不予采纳。另《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明确将106万元货款转为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故请求驳回创睿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创睿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科能公司工商注册信息，欲证明2018年9月28日前，吴起担任科能公司法定代表人。 2.聚能公司工商注册信息，欲证明吴起同时担任聚能公司法定代表人。 3.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资料，欲证明2018年6月7日，科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起承诺及同意于2018年6月13日前向创睿公司支付106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4.语音备忘录截屏、增值税专用发票、高铁票，欲证明2018年6月7日，创睿公司法定代表人褚绍峰在无锡与科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起碰面沟通的事实。 科能公司发表质证意如下：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聚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吴起，2018年9月28日以前科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吴起。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此份录音不完整，不能反映整个事实情况，该份证据反而可以证明科能公司没有明确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吴起在录音中的表述是作为聚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均是对货款进行协商，录音4份25秒褚绍峰陈述“今天我把股权协议带回去，至少我给公司有个说法吧”指向的就是《补充协议》，也就是说双方有《补充协议》的协商并达成了意向，当时公章并不在公司，直到录音结束也没有盖到章。证据4中语音备忘录截屏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发票和火车票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 本院认证如下：创睿公司提交证据1、2、4真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3真实，对其证据效力将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中，科能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聚能公司系成立于2016年3月1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1月2日，创睿公司成为聚能公司股东，持有10%股权。2018年9月28日前，科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起，聚能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吴起。 2018年4月24日，创睿公司为转让方（甲方）、科能公司为受让方（乙方）、聚能公司为标的公司（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约定：“鉴于：1.标的公司系依法注册并合法存续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555600元，标的公司具有签署本意向书的合法主体资格，该协议的签署已取得公司股东会同意。2.甲方系乙方注册并合法存续的有限公司，转让前持有标的公司股权比例为10%；3.乙方系经依法注册并合法存续的有限公司，转让前持有标的公司股权比例为81%；4.根据本协议的条款与条件，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乙方同意从甲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标的公司10%股权及相应之所有附带权益权利及义务责任。故此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照履行。1.1根据本协议的条款与条件，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所持有标的公司10%股权，乙方同意受让甲方所持有标的公司10%股权。本次股权转让前，标的公司股权情况如下：科能公司出资额450万元、持股比例81%，创睿公司出资额55.56万元、持股比例10%，深圳市聚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9%。本协议股权项下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将不再持有任何标的公司股权，标的公司股权结构为科能公司出资505.56万元、持股比例91%，深圳市聚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9%。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规定的条件，以人民币106万元的价格将其在标的公司拥有的1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双方签字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6万元，甲方将本协议2.2.1中约定的投资款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至创睿公司账户，协议中各方须互相配合，款到验资后并在3个工作日内开始工商变更手续，40个工作日内完成工商变更手续，本次股权转让事宜中所发生的工商变更及验资等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支付转让款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给守约方。”该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了创睿公司公章并由褚绍峰签名，乙方处加盖了科能公司公章，丙方处加盖了聚能公司公章。 2018年5月24日，聚能公司工商登记的股权结构发生变更，创睿公司不再作为聚能公司股东。 另查明，聚能公司因与创睿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分别于2018年4月3日、4月19日以承兑汇票方式向创睿公司支付货款70万元、100万元，合计170万元。 审理中，科能公司提交聚能公司作为甲方、创睿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载明聚能公司于3月30日、4月13日共支付了170万圆，其中106万圆部分转做归还股权款，64万圆为货款。该协议落款“甲方”下面空白处加盖了聚能公司公章，“乙方”下面空白处加盖了创睿公司公章。创睿公司申请对《补充协议》落款处创睿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鉴定，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1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无日期的《补充协议》上乙方处加盖的“创睿公司”印文与法院随案移送卷宗内的样本上加盖的“创睿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该《补充协议》未注明签订时间，一审、二审中科能公司均陈述《补充协议》系在2018年5月签订。2018年6月7日，创睿公司法定代表人褚绍峰前往无锡与吴起就股权转让款106万元的支付进行沟通，吴起表示会安排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补充协议》是否是创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争议，本院认为，科能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未载明订立时间且双方印章均加盖在空白处，且与双方订立的其他合同均明确载有订立时间、印章与落款当事人栏存在重叠等情形存在重大差异，该证据本身存在疑点。尤其是一审、二审中法庭多次要求科能公司明确协议订立的相关事实时，科能公司一再陈述《补充协议》系在2018年5月签订，但创睿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2018年6月7日创睿公司法定代表人褚绍峰前往无锡与时任科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起进行沟通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106万元，吴起并未提及双方签订有《补充协议》的事实，反而表示会立即安排支付，对此科能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补充协议》形式上存在疑点，内容与科能公司的行为存在重大矛盾，不能作为确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不能证明创睿公司已经确认106万元股权转让款已经实际支付，科能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创睿公司要求科能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迟延付款违约金理由正当。综上，本院根据创睿公司二审提交新证据查明新的事实，导致一审认定事实发生变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3691号民事判决； 二、无锡科能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创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60000元； 三、无锡科能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创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12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1248元，由无锡科能电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8元，由无锡科能电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谢思一 书记员王诗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