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丽，女，1961年4月20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磊，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迎福，男，1960年12月9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丹东市元宝区宏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秀丽因与被上诉人徐迎福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秀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磊、被上诉人徐迎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秀丽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3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迎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徐迎福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其并非以张秀丽的设备、技术等为依托而工作，也未受张秀丽的指挥、管理，张秀丽对徐迎福并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徐迎福在完成搭建地炕的过程中自行提供工具设备，拥有专业技术，在人身方面又对张秀丽没有依赖性，并且其在搭建地炕的过程中并非单纯的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地炕为工作成果，因此，双方是一种典型的承揽关系。2、本案具有其特殊性，地炕的工作完成于2018年6月，正值夏季，而地炕的加热功能在入冬后才开始使用，张秀丽也正是在使用地炕加热功能的过程中出现了胶带烧焦的安全隐患，而徐迎福在独立完成地炕搭建的过程中并未给张秀丽留有可以接触并拔除电源插座的预留口，使得张秀丽根本无法消除安全隐患、正常使用地炕。因此，张秀丽在2018年年底多次联系被上诉人要求其进行售后维修，消除安全隐患，故徐迎福才于2019年1月再次来到张秀丽家施工。3、交付地炕的工作成果之后必然存在着售后维修等附属合同义务，而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具体的售后维修期限。张秀丽在使用地炕加热功能的过程中发现了安全隐患并要求徐迎福进行维修，必然也是承揽关系的一种延续。4、徐迎福与张秀丽并非为邻居，在本次承揽关系之前互不相识，张秀丽正是因为己经支付了全部的承揽费用，才会在使用地炕的过程中找到徐迎福而非其他人对地炕进行维修，徐迎福也正是因为收取了张秀丽的承揽费用，才会在后续维修的过程中未另行收费，由此也可以看出本次事故也当然是包含在承揽关系当中，并非像原审判决认定的“帮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5、徐迎福独立完成地炕维修的过程中自己工具脱手而对自己造成了人身伤害，其本身具有重大过错。6、原审判决在徐迎福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便以建筑业行业标准作为误工标准，甚至在休治诊断的名称与徐迎福的名称都不一致的情况下仍将误工天数计算至180天并最终判令张秀丽承担70%的责任，明显有失公允。 徐迎福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秀丽的上诉请求。双方之间不是加工承揽关系，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正确。本案中，双方之间在第一次加工地炕的权利义务和法律关系已经结束。张秀丽在认可了徐迎福第一次加工地炕的行为并支付价款，履行完毕了法律义务。本次事故是在张秀丽另行找徐迎福改动电源期间发生的，不属于上一次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于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认定比例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徐迎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张秀丽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为129356.48元，即护理费1877.2元（144.4元×13天）、伙食补助费650元（50×13天）、交通费26元（2元×13天）、误工费29714.28元[（13天+180天）×153.96元]、伤残赔偿金74684元（37342元×20×10%）、精神抚慰金22405元（37342×3年×10%）、鉴定费1000元，共计130356.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迎福（木匠）于2018年6月承揽了为张秀丽搭建地炕的工作。张秀丽按照徐迎福的要求购买了五张工板，由徐迎福及另一人自带工具、独立完成地炕搭建工作（包括按张秀丽要求预留电源位置）并于当日向张秀丽交付了工作成果，张秀丽为此向徐迎福支付300元报酬。 因徐迎福、张秀丽为邻居，居住地不远。2019年1月30日上午9点许，张秀丽再次找徐迎福修改地炕电源插头接口位置[张秀丽自称使用地炕的时候闻到有烧焦味，后来发现电源插头上缠有胶带，请徐迎福来帮忙解决，最终确定解决方案就是另裁一个电源口（用角磨裁（60×100）口，侧板木头是15mm厚），手可以伸进去够得到电源，以便随时可以关闭]。当时由张秀丽提供工具，徐迎福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因张秀丽提供的工具角磨磨片在干活中接触硬物，角磨掉在地上反弹到徐迎福脸上，将其割伤。徐迎福因伤在丹东市中心医院治疗后至丹东黄海医院住院治疗，经丹东市中心医院诊断为：“右面部开放性挫裂伤，伤及鼓膜，创伤外翻，有锯齿痕，活动性出血明显长约8CM，涉及双侧鼻翼张口轻度受限”。徐迎福为此住院13天，护理级别为二级护理，面部缝合80多针，面部肌肉及面部严重畸形。出院后丹东黄海医院门诊诊治并自2019年2月14日起医嘱接续休息6个月。 诉讼中，经徐迎福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丹东市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30日出具丹一医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242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面部电锯伤后遗留瘢痕，为拾级伤残。本次鉴定费1000元由原告垫付。 此纠纷发生后张秀丽支付了全部的医疗费7447.45元并为徐迎福购买药品支付130.2元，总计为7577.65元。 徐迎福在此次纠纷中产生如下损失： 1、护理费1877.2元（144.4元×13天）； 2、伙食补助费650元（50×13天）； 3、交通费26元（2元×13天）； 4、误工费29714.28元[（13天+180天）×153.96元]； 5、伤残赔偿金74684元（37342元×20×10%）； 6、精神抚慰金11202.6元（37342×3年×10%）； 7、鉴定费1000元； 以上共计119154.0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2018年6月徐迎福与他人共同承揽搭建地炕的工作的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双方不持异议，关键是2019年1月30日徐迎福为张秀丽进行的工作是原2018年6月地炕搭建的延续还是另行建立的一个新的法律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6月双方承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月30日构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首先，2018年6月地炕承揽合同内容应当包括木工搭建、电热模板连接铺设及电源接通等工序，而电源接通当然包含电源插座接口位置的确定、地炕热暖效果的检验等程序，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相应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对电源插座接口的位置及地炕热暖效果没有提出异议，承揽合同实际履行完毕；其次，本次争议发生于另行在地炕侧板上（木板）裁制电源口的实际操作过程中，此不属于原承揽合同的权利义务范畴、亦不属于原承揽合同的附随或保修义务；再次，徐迎福本次提供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其以张秀丽提供的设备、应张秀丽要求确定电源另行开口位置并实际操作，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转次，徐迎福在搭建地炕的过程虽然提供了劳务，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为有偿服务关系，不能认定为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徐迎福上述损失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秀丽作为被帮工人应对徐迎福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对徐迎福请求判令张秀丽赔偿其上述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虽徐迎福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但其请求误工费截止到伤残定残前一日没有事实依据，应以诊断书确定的休治时间截止日2019年8月14日为准，张秀丽提及的休治诊断书的瑕疵问题不足以否认该诊断书休治的效力。 关于张秀丽辩称的双方之间没有对地炕的质量约定明确的检验期限、地炕在冬季使用加热过程中才能发现问题，2018年6月承揽搭建地炕与2019年1月30日工作两者具有关联性一节。因另行确定电源插头位置不属于原承揽合同内容且地炕安装后热暖效果随时可以检验，并非必然需要在冬季才能发现问题，故上述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张秀丽辩称徐迎福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工具脱手造成了自身伤害，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的意见，确认其合理性，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帮工行为的无偿服务、工具由张秀丽提供、徐迎福在地炕侧板开口等实际情况，认定徐迎福应适当分担部分损失并酌定以30%为限。综上所述，双方合理意见，予以支持，不当之处予以驳回。尽管从法律意义上说不能认定双方2019年1月30日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但作为朴素的非法律专业人员容易造成一致的理解，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解释张秀丽所提及的“双方并不熟悉、何来帮工一节”。损害已经发生，损失客观存在，没有造成更大损害后果已属万幸，希望双方彼此相互理解，妥善解决善后事宜。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秀丽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徐迎福护理费1877.2元、伙食补助费650元、交通费26元、误工费29714.28元、伤残赔偿金74684元、精神抚慰金11202.6元、鉴定费1000元、医疗费7577.65元，合计126731.73元的70%计88712.21元（扣除被告张秀丽已支付的7577.65元，尚需支付81134.56元）；二、驳回原告徐迎福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8元，减半收取1444元，由原告徐迎福承担545元，被告张秀丽承担899元（原告已预交，被告随判决款项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张秀丽提供事发现场照片一张，证明地炕在使用过程中有外部加热器，不用直接接触电源。在冬季长期使用加热器后才能闻到烧焦味道，因发现使用人无法接触到电源，才找到徐迎福重新在地炕上开口。 徐迎福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徐迎福是负责地炕搭建制作的人，不是电工，电源不属于徐迎福承揽作业范围。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除对张秀丽、徐迎福系邻居关系不予确认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徐迎福2019年1月30日的施工行为是其与张秀丽承揽合同关系的延续，还是双方新建立的义务帮工关系。确认案涉事故发生当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关键在于确认徐迎福2018年6月搭建地炕交付给张秀丽的工作成果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或施工瑕疵，如果2019年1月30日的施工是徐迎福为了弥补前期施工的质量或瑕疵问题，则可以据此认定该施工行为是双方前期承揽合同关系的延续，是一种售后服务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地炕适配的电源位置位于地炕里侧的墙体之上，张秀丽在此处搭建地炕并未将此电源移出地炕范围之外，地炕外部加热器（电热模板）用电是通过使用拖接线板插座来实现的。从徐迎福完成施工后张秀丽支付相关费用来看，双方对于此种用电模式并无争议，张秀丽作为定作人亦未提出在地炕内部预留切口方便插拔拖接线板插头的要求。从承揽合同的特征来看，承揽人需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故无法认定徐迎福未在地炕内部预留切口属于施工瑕疵。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月30日徐迎福应张秀丽要求、使用张秀丽提供的工具在地炕内板切割方孔的行为不属于双方前期承揽合同关系的延续，系双方新建立的义务帮工关系并无明显不当。对于张秀丽主张事故发生时双方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秀丽主张徐迎福对于其自身损伤存在重大过错一节。考虑到徐迎福在独立作业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及其自身过错程度，可以减轻张秀丽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损害大小及双方过错程度，徐迎福对自身损失承担50%的责任更为公平合理，本院据此予以调整。 关于张秀丽主张徐迎福的损失不应按照建筑业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上诉意见。经查，徐迎福承揽案涉地炕搭建工作可以证明其从事木工行业的事实，因徐迎福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平均工资，故一审判决按照建筑业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作为计算其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张秀丽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秀丽以徐迎福休治诊断书存在姓名书写为“徐英福”等瑕疵为由主张存在瑕疵的诊断书不能作为认定徐迎福休治时间的依据一节。经查，案涉诊断书均加盖丹东黄海医院印章或该院医师印章，诊断意见与徐迎福伤情一致，患者姓名书写出现笔误不足以否定案涉诊断书的证据效力，故对张秀丽提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秀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3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3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秀丽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徐迎福护理费1877.2元、伙食补助费650元、交通费26元、误工费29714.28元、伤残赔偿金74684元、精神抚慰金11202.6元、鉴定费1000元、医疗费7577.65元，合计126731.73元的50%计63365.87元（扣除张秀丽已支付的7577.65元，尚需支付55788.22元）”； 三、驳回徐迎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88元，减半收取1444元，由徐迎福承担821元，由张秀丽承担6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元，由徐迎福承担902元，由张秀丽承担19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