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万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江南轻工业集中发展区。 法定代表人：杨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井荣，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波，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平，女，196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勤，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市万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川1102民初6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井荣、吴波，被上诉人何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何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仅凭何平持有的《何平对账明细表》《往来对账函》就认定280万元系借款并确认借款关系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的280万元不是借款，是钱勇妻子何平代钱勇支付给万诚公司的投资款，作为开发建设工业地块的追加资金，何平对280万元不享有任何权利。万诚公司提供了（2016）30号审计报告，其中2010-2015年万诚公司财务收支明细账目记载就足以证明280万元系追加的投资款不是借款；2.何平在向万诚公司转账中，转款凭证上均备注用途，其中2010年4月12日转万诚公司280万元时注明为“往来款”不是“借款”，2011年1月26日何平在向万诚公司转款100万元时注明“借款”，该借款万诚公司于2011年5月6日归还完毕，转款备注表明了款项性质，可以断定涉案的280万元系投资款的盖然率远高于借款的盖然率；3.万诚公司从没有向何平出具过任何对账明细单、往来对账函，不排除是何平利用其夫钱勇或其弟**在万诚公司任财务负责人期间，掌管公司财务章的便利，私自向何平出具的虚假对账明细单、往来对账函，目的是将这本属于何平帮钱勇代为出资的投资款演变为借款，趁机抽逃资金，从而逃避投资亏损风险；4.对账明细单、往来对账函上没有万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财务人员、工作人员签名和签注时间，明显存在瑕疵，极不合常理，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一审时万诚公司书面向法院申请调取公司股东钱勇、严颂东、巫正义、牟洪全、冯刚及公司账务负责人**在2016年1月泸州公安机关侦办冯刚涉嫌挪用资金罪案件中，有关这几个证人证言及乐山公安机关侦办钱勇涉嫌刑事犯罪案件中有关钱江磊（钱勇之子）、何平的询问笔录，这些证人证言均可证明涉案款项是万诚公司追加的投资款不是公司借款，但一审以申请调取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无实际意义为由不予准许，从而导致错误判决。 何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何平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万诚公司偿还何平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280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4月12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为2,875,791.58元；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26日起至2011年5月6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为32,876.71元；以28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2日，何平通过中国银行向万诚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280万元。 另查明，2015年12月31日，万诚公司向何平出具《往来对账函》一份，主要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万诚公司尚欠何平款项共计280万元。同日，万诚公司向何平出具《何平对账明细表》一份，主要载明：2010年4月12日，何平支付万诚公司280万元；2011年1月26日，何平支付万诚公司100万元；2011年5月6日，万诚公司支付何平100万元； 诉讼中，万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8月30日，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5年12月31日的《往来对账函》、《何平对账明细表》上“泸州市万诚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均与其登记备案的印模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何平主张万诚公司向其借款，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此，何平陈述并提供了万诚公司出具的《往来对账函》《何平对账明细表》以及转账凭证等予以证明，万诚公司辩称其不认可该笔借款，本案借款不属于民间借贷，但其未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审理中，万诚公司申请调查收集钱勇、严颂东、巫正义、牟洪全、**在泸州市江阳区分局经侦大队关于冯刚涉嫌挪用资金罪案件中的证人证言并调查收集钱江磊、何平在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关于钱勇涉嫌刑事犯罪中的询问笔录及乐中公（经）冻财［2019］277号法律文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万诚公司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属于此情形，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确认何平与万诚公司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何平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还款时间，也未举证证明对本案所涉借款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何平可以催告万诚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归还，何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向万诚公司进行了催告，其起诉之日2018年12月4日可视为催告日，但何平应当给万诚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确定该期限为30天，即2019年1月3日为宽限期届满之日，万诚公司应当从此日起支付何平催告后逾期利息。故何平要求万诚公司归还尚欠的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从2019年1月3日起以2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何平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从2019年1月3日起以2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何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1,7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56,760元，由万诚公司负担30,387元，何平负担案件受理费26,373元。 二审中，经万诚公司申请本院调取了乐山公安机关在侦办钱勇涉嫌刑事案件中对何平、钱江磊的询问笔录。万诚公司对询问笔录无异议，何平认可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但否认关联性，不能认定280万元款项的属性。万诚公司申请调取公司股东及公司财务负责人**在泸州公安机关侦办刑事案件中的笔录，公安机关以案件在侦查过程中为由无法向法院提供。本院认为，何平、钱江磊的询问笔录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钱勇、何平系夫妻关系，钱江磊系二人之子，**系何平之兄弟在万诚公司财务部门工作。自2010年起何平一直在家负责照顾家庭和老人等家务工作未对外经商投资，家庭收入及生活来源于钱勇在外投资经商，钱勇于2014年4月无偿转让其在万诚公司22%的股份给钱江磊，钱江磊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称钱勇在万诚公司的股份由钱江磊代持，钱勇大概在万诚公司项目中投入了4,400万元的资金。万诚公司股东会决议中钱江磊与钱勇有相互代签的情况。 万诚公司于2010年4月1日设立，注册资本980万元，股东冯刚出资450.8万元占46%，钱勇出资274.4万元占28%，巫正义出资98万元占10%，严颂东出资78.4万元占8%，牟洪全出资78.4万元占8%，注册资本由上述股东在2010年3月31日前实缴完成。除注册资本的缴纳外，各股东在2010年均向公司转入相应数额的资金，1.冯刚于2010年4月15日至9月25日共计向万诚公司转让资金667万元，其中380万元载明的款项性质的投资款，50万元未载明性质，其余载明性质为借款；2.钱勇于2010年12月1日向万诚公司转入61.6万元载明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3.巫正义于2010年4月12日向万诚公司转入122万元载明的款项性质为往来款；4.严颂东于2010年4月26日向万诚公司转入97.6万元载明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5.牟洪全于2010年4月23日向万诚公司转入97.6万元载明的款项性质为往来款。万诚公司陈述2010年4月因公司在工业地块项目中需增加投资1,220万元，股东口头决定按比例投资，没有书面协议。 2010年4月12日，何平向万诚公司转账280万元凭证中附言为“往来款”，2011年1月26日何平向万诚公司转账100万元凭证用途载明“钱勇借款”，万诚公司于2011年5月6日归还该100万元借款转账支付给何平。钱勇于2011年1月22日向万诚公司转账200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万诚公司于2011年5月6日归还该200万元。2013年至2014年，钱勇、何平、钱江磊均向万诚公司有转账的情况，注明的款项性质有借款、商业项目报名费、投资款等多种情况。何平向法院提交的万诚公司2015年12月31日往来对账函来源于**，万诚公司称出具该函件不是公司的意思，因何平的弟弟**在公司负责财务，由**出具交给何平。 上述事实有何平、钱江磊的询问笔录、万诚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乐山众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转账凭证若干、一、二审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何平于2010年4月12日转账给公司的280万元是否属借款？第一、钱勇系万诚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何平作为家庭妇女未参与公司经营实际是钱勇在具体从事公司的经营，何平多次向公司转账支付款项，有代钱勇支付借款，也有代钱勇支付商业项目报名费、代钱江磊支付投资款的情况，基于何平、钱勇、钱江磊三人的身份关系，表明钱勇作为万诚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经营中，何平向公司付款存在与钱勇或钱江磊身份混同的情况；第二、根据审计报告，钱勇或何平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向公司借款时在转账银行凭证中均载明了“借款”性质，但本案争议的280万元银行凭证中载明为往来款没有明确是借款，与其他借款的转款习惯做法不一致；第三、根据万诚公司陈述的2010年4月公司需增加投资1,220万元，按股东的股份比例，冯刚应投资561.2万元（1220×46%），钱勇应投资341.6万元（1220×28%），巫正义应投资122万元（1220×10%），严颂东应投资97.6万元（1220×8%），牟洪全应投资97.6万元（1220×8%），实际情况是2010年4月巫正义向公司支付122万元、严颂东向公司支付97.6万元、牟洪全向公司支付97.6万元，上述三股东支付的性质既有往来款也有投资款，冯刚在2010年4月-9月向公司支付667万元，冯刚支付的性质既有380万元的投资款也有其他借款，综合上述情况，万诚公司陈述的增加1,220万元的投资具有高度可能性；第四、对2010年4月增加的投资钱勇应投资341.6万元，钱勇在2010年12月向公司缴纳了61.6万元的投资款，何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钱勇应投资的另外280万元（341.6万元-61.6万元）支付的时间及转款依据，根据转款的金额及转款时间看，公司陈述钱勇投资的280万元就是由何平在2010年4月代付的280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第五、何平与万诚公司没有签订借款合同，公司也未向何平出具借条，何平虽提供了万诚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出具的往来对账函表示欠何平280万元，但该函件是来源于何平之弟**，不能仅以该往来对账函就认定万诚公司有向何平借款280万元的意思表示；第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万诚公司为反驳何平280万元系借款的主张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不能确定280万元是否是借款，何平主张借款的事实就目前证据来看已达到真伪不明的状态。综上，本院确认何平于2010年4月12日转账给公司的280万元不是借款。 综上，万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二审因新证据对部分事实予以补充，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川1102民初66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平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7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760元，均由何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李金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