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04民终4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跃星，男，195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良维，男，195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民，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祥，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住所，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浔阳东路190号。法定代表人：黄亚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存，江西浔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跃星、胡良维因与被上诉人九江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简称九江公交公司）联营合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简称浔阳区法院]（2019）赣0403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跃星、胡良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九江公交公司向其支付经营损失60万元及利息28.8万元；另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九江公交公司承担。二审中，王跃星、胡良维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九江公交公司向其支付联营期间的欠款60万元及利息28.8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判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王跃星系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享有诉讼权利主体资格。原告胡良维、王跃星系案涉公交车经营权的实际投资人，也是合伙投资人，具有同等权利义务关系，该关系并不因其有无在协议上签字而被否定。2.原判未查清承诺书的给付及履行问题，故造成王跃星、胡良维的权利未能获得支持。2010年2月1日曹江生出具的承诺书是时任九江公交公司领导集体讨论决定，并非曹江生个人行为。2010年至2014年，凭借此承诺书，王跃星在两任领导的手中已将60万元领取完毕（以借条的形式领出，有借条为证），后在王跃星领取最后一笔借款时，公司财务将承诺书收回并予以做账。王跃星、胡良维在承包12路、19路公交线路期间，九江公交公司克扣其油补款达几十万元，为此胡良维2017年11月在浔阳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九江公交公司支付油补款79万元，法院在该案认定九江公交公司尚欠681735.21元未付。但九江公交公司的领导因王跃星原在财务上借支领取的60万元经济损失账目无法平账，故要求胡良维用油补款平该公司原60万元经济损失账目，胡良维考虑各种因素后表示同意配合九江公交公司平账，故在该案中违心承认收到60万元油补款，但九江公交公司实际上并未支付此油补款，该公司系将没有支付的油补款60万元冲抵已经支付的经济损失60万元。后九江公交公司将曹江生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交给王跃星并加盖了公司印章，还在复印件中注明王总即王跃星，并表示愿意配合王跃星、胡良维以60万元经营损失未获补偿而起诉，以便依据法院判决再支付给王跃星、胡良维60万元。九江公交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亚亮未将事实真相告知法院，并作出不真实陈述，误导法院作出错误事实认定。3.原判认定曹江生出具承诺书的行为不具效力，系无权代理且未经公司追认错误。时任九江公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建勋确认当时主持收购公交车经营权的系曹江生，故曹江生有权就收购事宜代表九江公交公司对外达成协议及订立合同，曹江生作出的职务行为对任职的法人具有法律效力。4.原判以王跃星、胡良维就60万元经营损失无具体组成及计算方式，且无证据加以证明为由认定该主张不能成立错误。该60万元首先系提前收购公交车经营权而对被收购人经营损失的一种补偿，其次是双方自愿达成的补偿协议，该金额实际尚不能充分弥补王跃星、胡良维的经营权被收回损失。5.王跃星、胡良维一审申请法院对九江公交公司财务经理黄某等人调查取证，但法院未予调取，影响了案件事实的查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取。九江公交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王跃星、胡良维的上诉请求。1.王跃星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不享有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是联营合同纠纷，法律关系基于九江公交公司与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之间签订的“公交12、19路合作经营合同”，因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未能成立，该公司因本案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由发起人胡良维承担，故九江公交公司与胡良维存在联营合同关系。胡良维与王跃星是否是合伙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且现有证据证明，王跃星仅是胡良维的委托代理人而非合同一方当事人。2.九江公交公司从未认可本案“承诺书”，也未曾向王跃星、胡良维承诺支付该笔经营损失。王跃星、胡良维主动将“承诺书”放在九江公交公司，因“承诺书”原件丢失，九江公交公司才在复印件上加盖公章以证明其真实性，而非认可其内容。九江公交公司正是因为不认可该“承诺书”才叫他们打官司，系他们曲解了九江公交公司的意思。3.曹江生出具的“承诺书”，是曹江生个人行为，不是九江公交公司意思。一方面，王跃星、胡良维称曹江生代表九江公交公司主持收购公交车经营权，没有客观证据支撑，曹江生是否有权代表九江公交公司对外出具“承诺书”，仅凭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勋的证言是不够的，何况刘建勋的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另一方面，王跃星、胡良维在曹江生出具“承诺书”时并非善意相对人，曹江生在合同当事人解除合同约定事项之外进行的承诺，合同相对人理应审查其代理权限，且之前代表九江公交公司签订解除合同意向协议的代理人多达六人，而该承诺书仅曹江生一人所为，故合同相对人并非善意。4.九江公交公司已全部支付了油补款，有收条为证，不存在未支付过油补款，浔阳区法院生效判决已作出相关认定。王跃星、胡良维2019年1月14日向浔阳区法院起诉请求：九江公交公司支付其经济损失补偿款60万元及利息28.8万元（2010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按年利率6%计算），另请求诉讼费由九江公交公司承担。浔阳区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7年1月1日，胡良维以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乙方）名义与九江公交公司（甲方）签订“公交12、19路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由胡良维承接九江公交公司旗下九江市公交12路、19路公交的运营。2010年1月28日，胡良维以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乙方）名义与九江公交公司（甲方）签订“解除《公交12、19路合作经营合同》协议”，约定：1.甲方从2010年2月1日开始全面接手九江市公交12路、19路的营运，双方在2010年元月31日晚进行车辆交接。乙方应将车辆及有关设备的各类证件交给甲方，并协助甲方办理有关手续。2.乙方原有的34台公交营运车辆，其价值为142.5万元，其所有权益全部转让给甲方。3.甲方应将下列款项支付给乙方：（1）乙方交纳的违约保证金10万元；（2）34台公交营运车辆车价1425000元；（3）乙方垫付的燃油费25471.6元；（4）乙方已交纳、尚未到期限的保险费62659.94元；（5）乙方垫付的材料费40934元；上述共计1654065.54元。4.乙方有下列款项应从甲方应付款项中予以抵扣：（1）驾驶员（43人）安全周转金439000元；（2）IC卡结算款92160.68元；上述共计531160.68元。5.综合上述3、4项，甲方应在2010年2月12日前一次性向乙方支付1022904.86元……（在确认乙方将其他债权债务及事故处理结清后，甲方于2010年7月31日前将余款10万元支付给乙方）……九江公交公司在上述协议甲方处加盖公章，胡良维在乙方处签名并加盖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印章。2010年1月31日，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作为乙方、九江公交公司作为甲方形成“解除《公交12、19路合作经营合同》意向协议”，内容为：1.甲方从2010年2月1日开始全面接手九江市公交12路、19路的营运，乙方自当日开始全面退出九江市公交12路、19路的经营，双方在2010年元月31日晚进行车辆交接。2.乙方原有的34台公交营运车辆，其价值为142.5万元，其所有权益全部转让给甲方。3.违约保证金、油补、广告、保险、材料、押金等，双方经计算后，再予以确定。4.公交12路、19路车队在2010年元月31日（含当日）以前的所有其他债权债务及交通事故、安全事故等均由乙方负责。5.双方经精确对账后，甲方在2010年2月12日前一次性将相关款项付清。九江公交公司员工曹江生、刘建萍、黄竹萍、黄亚亮等六人在上述协议甲方处签名，王跃星、案外人魏安国在上述协议乙方处签名。2010年2月1日，曹江生向王跃星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鉴于12路、19路已收购的实情，经协商，公司同意在收购合同的基础上，给予你补偿经营损失费陆拾万元整。待油补下拨后，一次性支付，支付依据待签订正式合同为准。”2011年6月22日，九江市财政局将500万元油补款汇至九江公交公司账户。2017年11月10日，胡良维将九江公交公司诉至浔阳区法院，要求九江公交公司支付油补款79万元。浔阳区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赣040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判决九江公交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日向胡良维支付油补款81735.21元。九江公交公司解除本案“公交12、19路合作经营合同”时，刘建勋担任该公司总经理，曹江生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2018年8月23日，刘建勋出具“证明”，载明：“2009年底根据市委市政府相关要求（优化公交、创文明公交）的精神，结合公交实际情况为便于统一管理，经公司研究决定，收回公交十二、十九路经营承包权，并委托曹江生副总经理与承包方王跃星进行多次协商达成共识。同意对收回十二、十九路公交经营权所造成损失给予王跃星人民币陆拾万元补偿，并由副总经理曹江生出具书面承诺，但由于当时公司财务困难未付。”胡良维在与九江公交公司合作经营之前，预备设立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与九江公交公司签订相关合作及解除合作协议，但此后胡良维并未设立该公司[见浔阳区法院（2017）赣040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审庭审中，王跃星、胡良维陈述其二人为合伙关系，当时准备合作成立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但未设立成功。浔阳区法院审理过程中向九江公交公司调取案涉12路、19路公交解除合作经营合同补偿事宜的相关会议记录，九江公交公司答复称没有。浔阳区法院一审认为，胡良维以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名义与九江公交公司签订“公交12、19路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共同经营公交12、19路，合同双方为联营合同关系。浔阳区法院（2017）赣040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此后并未成立，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发起人也是实际运营人原告（胡良维）承担。”基于生效裁判的既判力，一审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虽然王跃星、胡良维陈述其二人为合伙关系，但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王跃星、胡良维之间基于合伙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王跃星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关于曹江生向王跃星出具承诺书的性质。刘建勋（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其认为王跃星与胡良维系合作关系，王跃星受胡良维委托与九江公交公司协商本案合同解除事宜，刘建勋陈述与王跃星、胡良维陈述相互印证，故曹江生向王跃星出具的承诺书可视为向合同相对人胡良维出具。但曹江生仅系九江公交公司副总经理，其个人无权代表该公司出具承诺，故在九江公交公司追认前，曹江生出具的承诺书效力待定。此外，曹江生在承诺书中表明：“（经营损失费）待油补下拨后，一次性支付，支付依据待签订正式合同为准”，但此后，王跃星、胡良维与九江公交公司并未就此签订正式合同。2018年8月23日，刘建勋出具证明，认可委托曹江生与王跃星进行多次协商达成共识，同意给予王跃星60万元补偿，但此时刘建勋并非九江公交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述追认不能视为九江公交公司的追认。原告主张诉请的60万元系预期收益损失、投资成本，但并未说明具体组成及计算方法，也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浔阳区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赣0403民初510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原告王跃星的起诉；二、驳回原告胡良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80元，由原告胡良维负担。本院审理查明，胡良维诉九江公交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浔阳区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赣040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认定：在合同经营（履行）期间，九江市财政局共计对12路、19路公交线路补助油补款681735.21元，原告（胡良维）已借支60万元，尚欠81735.21元，遂判决：被告九江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胡良维支付油补款81735.21元。2018年7月5日，王跃星向浔阳区法院起诉请求：九江公交公司向其支付经济损失补偿款60万元及利息28.8万元(2010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按年利率6%计算)。浔阳区法院审查认为，原告王跃星诉请主张的合同实为案外人胡良维以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名义2007年1月1日与被告九江公交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王跃星并不能作为合同当事人直接享有该合同权利，故原告王跃星与本案诉讼标的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浔阳区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2018）赣0403民初2531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王跃星的起诉。本院认为，浔阳区法院（2018）赣0403民初2531号民事裁定已认定，王跃星不是胡良维以安徽省桐城第一建筑公司名义与九江公交公司签订的“公交12、19路合作经营合同”的当事人，与该合同项下权利义务无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对该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提起的诉讼的权利，并据此驳回了王跃星的相应起诉；现王跃星在本案又以原告身份对已被生效裁定确定其不享有诉权的合同关系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本案应驳回王跃星的起诉。胡良维诉九江公交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浔阳区法院作出（2017）赣040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胡良维在该案诉请九江公交公司支付联营合同解除后该公司应付的油补款；现胡良维在本案又诉请九江公交公司支付联营合同解除后该公司应付的经济损失补偿款或欠款，系在前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没有发生新的事实的情况下，再次就双方联营合同解除纠纷提起诉讼，违反了诉讼法上一事不再理或一案不二讼的原则，实质上是将同一诉讼标的即双方联营合同解除权利义务关系拆分为不同诉讼，法院不应受理胡良维后提起的诉讼。其次，浔阳区法院（2017）赣040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胡良维向九江公交公司借支60万元，并将胡良维该借支款与九江公交公司应向胡良维支付的油补款进行抵扣；现胡良维在本案主张上述60万元借支款系九江公交公司许可其支取的经济损失补偿款并请求该款在前案被错误抵扣油补款后应由九江公交公司重新给付，胡良维在本案提出的诉请实质上系否定前案判决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胡良维在本案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当事人如认为生效裁判有误，应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9）赣0403民初5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王跃星、胡良维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2680元，退还原审原告王跃星、胡良维；上诉人王跃星、胡良维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6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沈 健审判员 金婉琴审判员 罗 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胡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