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粮油储备库，住所地广元市东坝兴安路247号。 法定代表人：秦登均，储备库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全，储备库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学良，男，汉族，1962年7月17日出生，广元市昭化区人，现住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仕永，广元市利州区河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粮油储备库（以下简称利州粮油储备库）因与被上诉人贾学良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州粮油储备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贾学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可一审认定的本案事故原1994年及1999年均系适用侵权之诉而非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但一审依然不应受理本案，其原因在于：原两生效判决已对贾学良的诉请进行了审理且履行完毕，现其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其二，贾学良起诉所依据的2004年实施的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但该司法解释第36条明确规定仅适用于2004年5月1日后新受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本案并非该司法解释所规范的“新受理”案件。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是从贾学良定残之日，一审时效起算点错误。 贾学良辩称，本案生效裁判系于1996年11月19日作出，故时效应在此基础计算20年，一审时效起算点及计算均于法有据。上诉人称本案构成一事再理没有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贾学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利州粮油储备库支付其在原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工作期间受伤、超过确定的期限的残疾赔偿金215089元，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的护理费224406元，合计439495元，后变更为残疾赔偿金169401.60元，护理费156996元，鉴定费18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3月17日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停薪留职职工郑绍蓉承包了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全新门市部。贾学良自1986年开始在宝轮粮油食品站作临时搬运工。1994年9月10日贾学良在全新门市部搬运大米时，由于粮袋垮塌将贾学良砸伤。贾学良先后在水电五局医院、广元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住院40天，住院期间行右下肢截肢术。1994年12月20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贾学良申请对伤残程度及护理依赖进行鉴定。1995年4月4日广元市劳动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结论为：残废程度叁级（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大部分护理依赖。本院1996年3月19日作出（1995）广区民初字第5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贾学良在搬运大米包时，不幸发生工伤事故，致贾学良终身残废，直接受益的承包单位及承包经营者和间接受益者（收取承包管理费）的宝轮粮油食品站均负有不可排卸的责任。宝轮粮油食品站对其主管的下属部门全新门市部未尽到安全管理和监督职责，全新门市部对劳动场所的安全防范和劳动保护措施不力，忽视安全生产，致使事故发生，主要过错责任在被告，但贾学良在作业过程中，也应积极防范，但其思想麻痹大意，未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也负轻微责任，遂判决：1.由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全新门市部、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共同赔偿贾学良住院期间和出院后的医疗、住院费7127.79元；护理费400元；交通、住宿鉴定费82元，共计7609.79元，扣减全新门市部已付原告500元，实际赔偿7109.79元；2.由二被告共同赔偿贾学良伤残生活补助费（每月70元，以20年计），共计赔偿16800元。两项合计23909.79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不服提起上诉。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6年11月19日作出（1996）广民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是清楚的，但认定贾学明应负轻微责任，从本案中没有体现，遂判决：1.撤销广元市市中区人民法院（1995）广区民初字第531号民事判决；2.贾学良受伤住院和出院后的住院费7127.79元，护理费400元，交通、住宿以及鉴定费82元，共计7609.79元。同时，贾学良因伤残应得到伤残补偿费16800元（每月70元，以20年计），两项合计24409.79元。由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全新门市部和上诉人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共同赔偿22689.60元（已减去全新门市部支付的500元），其余费用由贾学良自己承担。 1999年9月9日，贾学良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全新门市部赔偿原告因工伤事故支付的续医费、假肢费、终身护理费、子女扶养费、一次性伤残补助费等64000余元。本院于2000年4月8日作出（1999）广中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及其被告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全新门市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贾学良因伤残治疗的医疗费3380.50元、安装假肢费5600元、维修费2300元以及4次更换假肢费及维修费共35520元（每次按8880元计算），共计人民币46800.50元；2.驳回贾学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已全部履行完毕。 现贾学良认为，其因伤致残后，现无生活来源，请求被告支付超过给付年限的残疾赔偿金和护理费。在诉讼中，贾学良申请对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因贾学良提交的鉴定材料不完整，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要求补充鉴定材料，因贾学良不能补充鉴定材料，被告也不同意以现有的伤情进行鉴定，因此贾学良撤回了鉴定申请，自行委托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等级以及护理依赖进行鉴定。2019年8月19日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广利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08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贾学良右大腿下段以远缺失伤残等级为六级伤残；左膝后交叉韧带断裂致左膝关节功能部分障碍，为十级伤残；2.贾学良双下肢损伤为部分护理依赖。贾学良支付鉴定费1800元。 同时查明，1.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和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全新门市部2015年5月因改制合并于本案被告广元市利州区粮油储备库。2.贾学良现为低保对象。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贾学良受伤及已对贾学良的损失赔偿完毕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是：一、贾学良在1994年和1999年的诉讼是以工伤事故赔付还是以侵权纠纷赔付。二、贾学良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对于贾学良在1994年和1999年的起诉是以工伤事故赔付还是侵权纠纷赔付问题。（1995）广区民初字第531号、（1996）广民终字第250号、（1999）广中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案由为工伤事故赔偿纠纷。（1996）广民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贾学良与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全新门市部事实劳动关系成立。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二条“本条例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与职工之间的下列劳动争议：……（二）因执行国家有关工资、保险、福利、培训、劳动保护的规定发生的争议”和第六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应当协商解决，不愿协商或者协商不成的，可以向本企业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规定，如果贾学良以工伤事故纠纷起诉，首先应当申请仲裁，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而原告在1994年和1999年起诉时，均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而是直接起诉至法院。其次，贾学良以工伤事故纠纷起诉，应当先进行工伤认定，贾学良也未进行工伤认定，仅在1994年诉讼中，向广元市劳动鉴定委员会申请对伤残程度和护理依赖进行鉴定。最后，（1995）广区民初字第531号、（1996）广民终字第250号、（1999）广中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书均是以《民法通则》的规定判决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及其被告广元市市中区宝轮粮油食品站全新门市部承担赔偿责任，且在（1996）广民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贾学良自行承担一定责任，而工伤事故是用人单位承担无过错责任，因此贾学良在1994年及1999年的诉讼是按照侵权之诉进行赔付，而非按照工伤事故保险待遇赔付。 二、贾学良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贾学良于1994年12月20日提起诉讼，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6年11月19日作出终审判决。贾学良的伤残补助费期限确认为20年，也即到2016年11月19日期限届满。在确认的期限届满后，贾学良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的规定，在2017年11月19日前提起诉讼，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贾学良于2019年3月5日起诉，其诉讼未超过三年诉讼期限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04年5月1日施行，该解释对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依法再审的不具有溯及力，而该案系受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因此对于被告主张该案不予受理及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 贾学良在确定的20年伤残补助费给付期限届满后，贾学良现系低保对象，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其请求支付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为：30727元/年×10年×51%=156707.70元。对于其主张的护理费的诉讼请求，因在（1999）广中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支持该项诉讼请求，也未对护理费的给付期限予以确定，因此对于贾学良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元市利州区粮油储备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贾学良支付超过确定期限的残疾赔偿金156707.70元；二、驳回贾学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经本院释明，贾学良表示其原基于原生效裁判确定的责任承担方式承担适当责任。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是否应当继续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首先，贾学良身体受到伤害后，在原诉讼程序中伤残评定于1995年，但其伤残生活补助费的主张得到支持的生效裁判确定时间是1996年，赔偿按20年计。对其20年后是否享有再次主张的权利，以生效裁判确定的时间计算并无不当。其次，贾学良本次诉讼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依据是其在诉讼过程中才明确得知的伤残等级鉴定。伤残等级鉴定是人身损害中权利人主张残疾赔偿金的基础，对该项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应以当事人明知自己身体伤害后果（即伤残等级）之日起计算。故上诉人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是否应当支持贾学良残疾赔偿金，即上诉人上诉所称的法律适用问题。民法通则及其实施意见均未对民事侵权中受害人获得残疾赔偿20年后依然生存的后续赔偿事宜予以规范，对此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明确进行了规定。而民法通则是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制定依据之一。一审根据本案实际，结合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确定应由上诉人承担贾学良后续十年的残疾赔偿金，并不违反法理和法律规定的精神，本院决定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本案构成一事再理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但应当注意的是，原生效判决认定贾学良在事故中负有部分责任，且在实体处理中亦判决其承担部分损失。本次诉讼的伤害事实与原生效裁判确定的事实并无二异，责任承担亦应与生效裁判一致。根据原生效裁判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原生效裁判责任划分的比例，本院确定贾学良对损害后果自负10%的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基于原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及责任承担方式，本院对一审裁判结果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 二、广元市利州区粮油储备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学良支付残疾赔偿金141036元； 三、驳回贾学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946元，由广元市利州区粮油储备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郁华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