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再2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一审被申请人）：季强，男，1977年11月4日生，汉族，住苏州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再审申请人）：谢斌，男，1982年3月2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玉，上海方本（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季强因与被上诉人谢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再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季强向一审法院诉讼称：季强、谢斌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谢斌称急需资金周转向季强借钱，出于朋友情面，并未写借条或欠条。2014年3月26日，季强向谢斌转账100万元。2014年9月28日，季强又向谢斌转账20万元。季强多次向谢斌催讨借款均无果，为此诉至法院。请求：1、谢斌归还借款1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斌承担。原审被告谢斌未作答辩。原审查明，2014年3月26日，季强向谢斌转账100万元。2014年9月28日，季强向谢斌转账20万元，转账凭证上摘要一栏记载“借款”。以上事实，有季强提供的转账凭证及其诉讼代理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季强提供了其与谢斌之间的银行转账凭证，在谢斌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季强主张谢斌归还借款12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依法予以支持。谢斌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谢斌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季强借款120万元。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谢斌负担。2019年2月1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吴江检民（行）监[2019]32058400001号检察建议书建议再审本案。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苏0509民监2号民事裁定，对该院（2018）苏0509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提起再审。原审原告季强再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谢斌归还借款120万元；2、判令谢斌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被告谢斌辩称，季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没有借贷合意，仅凭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季强转账给谢斌不止案涉的两笔款项，具体包括：2014年3月26日转账100万元、6月20日转账20万元、9月5日转账20万元、9月10日转账10万元、9月20日转账9万元、9月28日转账20万元、9月29日转账3.5万元和6.5万元、11月5日转账50万元，共计239万，这些款项均属于投资款。案涉2014年9月28日金额20万元的转账凭证客户签名为刘雷，非季强本人，摘要处记载为借款，该摘要系刘雷未经原审被告谢斌同意单方做的摘要，不应对原审被告谢斌产生拘束力。原审被告猜测刘雷由于不清楚季强与谢斌之间的关系，也不清楚该款项性质，因此在摘要处写明为借款，而事实上该笔款项也是季强与谢斌合作的投资款。季强和谢斌之间的这么多笔款项，如果确系借贷关系，竟没有任何的借条或其他书面凭证，不合情理。请求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3月26日，季强向谢斌转账100万元。2014年9月28日，季强向谢斌转账20万元，转账凭证上摘要一栏记载“借款”。除上述案涉两笔转账款项外，季强向谢斌转账以下款项：2014年6月20日转账20万元、9月5日转账20万元、9月10日转账10万元、9月20日转账9万元、9月29日转账3.5万元和6.5万元、11月5日转账50万元。另查明，2014年10月15日，季强、陆德梅、谢斌三人共同签署《投资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三人共同成立苏州宝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投资经营位于苏州市会所，预计2个酒吧投资额度4000万元，另1个已开业嬉皮士酒吧核定金额为200万元，会所核定金额100万元，合计总投资4300万元。由季强、陆德梅各占35%股份比例，谢斌占30%股份比例，并约定协议签订后3日内，各方将应付投资款项之50%缴纳至苏州宝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账户。再查明，2018年2月6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季强诉陆德梅归还借款90万元一案，该案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苏0508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驳回季强的全部诉讼请求。后季强上诉至本院，本院已作出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认定如下事实：1、2014年10月9日，季强向陆德梅建设银行账户转款90万元，同日，陆德梅使用该账户向案外人谢雨轩（谢斌的妹妹）银行账户（尾号4057）转账90万元，当日，谢雨轩通过自己上述账户向谢斌转账50万元，次日向谢斌转账166000元。2、2014年12月，季强、陆德梅、谢斌等人经观前派出所组织协商，达成调解协议，各方结束合作，并分割酒吧，由陆德梅和谢斌向季强支付50万元。3、季强陈述，2014年3、4月份，各方开始谈合作投资，陆德梅和谢斌本来就是合伙人，他们和我谈，让我加入他们的合作经营。本人投资总额大约250万元，2014年10月15日之前，自己与陆德梅及谢斌之间所有转账均是借款，2014年10月15日之后，自己所有转账及支出是作为投资款的。投资款是支付给谢斌的。自己记不清在派出所调解时有无提及陆德梅尚欠90万元借款，但90万元借款与酒吧没有关系。4、庭审过程中，法庭要求季强陈述投资款组成，季强陈述，在签订投资协议前双方仅是口头约定入伙，签订协议时才确定入股金额及占股比例，协议签订过后，我打给谢斌第一笔投资款50万元，最后一笔是2014年12月我带了50万现金到派出所给谢斌，2014年10月下旬给了谢斌60万现金和陆德梅，分几笔记不清了，现金来源是我会所搞活动的款项以及我到银行取了40万左右，我总的投资额约250万元。一般是谢斌和陆德梅一起到我经营的健身会所拿钱，没有写过收条，我也没有记账，其他投资款组成我记不清了。之所以接受补偿50万元的协议，是因为酒吧归我也要赔偿我50万元，且不接受该方案也没办法，他们没有钱。5、陆德梅陈述，当时我已经在观前街经营嬉皮士酒吧，且在周边有三十多家商铺用于出租和自己经营服装店。我的资产状况非常好。季强看到周边酒吧生意前景好，想与我一起合作，把周边二号楼、四号楼等场所用于开设酒吧，把生意做大。双方在性格上均属于豪爽，大大咧咧，在初步意向谈定后，决定正式开始合作。2014年3、4月份即开始洽谈合作事宜。季强所有的投资款除了该笔90万元其他都是打给谢斌的。其中前期打给谢斌的100万元就是用于清退其中一家酒吧，用于清场费。当时如果不支付退场费，可能三方会错失商机。季强和胡先法投资约480万元、我和谢斌投资约420万元。在派出所调解时之所以达成支付季强50万元的协议内容，正是因为考虑到酒吧分配和双方投资数额约有50万元差额的情况。谢雨轩是谢斌的妹妹，在嬉皮士酒吧从事过财务工作，且担任过三人开设新酒吧筹备时期的财务，季强将90万元转账至自己账户后，自己将该90万元转账给谢雨轩，谢雨轩将该款项分笔转入谢斌账户，由谢斌用于支付新酒吧经营的房租和转让费。6、谢斌在向法院提交的“事件大致经过”中陈述，季强投资约480万元，其中390万元转账至我账户，约90万元转账至陆德梅账户，陆德梅和我约投资420万元（未包括嬉皮士酒吧估值的200万元），2014年11月，股东间产生矛盾并迅速激化，2014年12月双方经派出所组织调解达成协议，对酒吧进行了分割，经财务对账后，季强和胡先法的投资款扣除一期酒吧项目成本，约有50万元差额，该差额部分由陆德梅和谢斌补偿。协议达成三天后，我将现金交付季强和胡先法。又查明，关于投资款，季强在本案再审庭审中陈述，其总共投资了100多万元，其中转账给谢斌50万元，现金给了多少不记得了，现金都是谢斌、陆德梅两人过来拿的。关于利息、还款时间，季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原审庭审中陈述，没有约定利息，没有具体约定还款时间，但季强有时候会通过打电话或见面的方式向谢斌催讨。季强在本案再审庭审中陈述，口头上讲了利息，100万元用一个月每个月月头给5万元，每次借钱都是说用3个月到半年，有钱了马上给。上述事实，由银行转账凭证、交易明细、（2018）苏0508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书、《投资合作协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告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被告抗辩转账系基于其他关系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被告提供的证据只需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并不确定，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原告则需根据被告的举证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如果原告不能提供更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季强虽提供了其2014年3月26日向谢斌转账100万元、2014年9月28日向谢斌转账20万元的银行凭证，但谢斌抗辩该120万元款项系季强支付的投资款，并提供了投资合作协议。该120万元款项的转账虽发生于双方投资协议签订之前，但各方均认可2014年3、4月间即开始讨论合作经营酒吧的事宜，故谢斌称部分投资款早于签订投资协议支付并不违反常理。而季强在（2018）苏0508民初1009号案件中陈述自己共计投资约250万元，但在本案再审庭审中陈述自己共计投资100多万元，季强在两个案件中关于投资金额的陈述不一致，且在本案再审中对现金交付投资款的相关细节未作出陈述，亦无法对为何会接受以50万元款项结束双方合伙做出合理说明。关于本案所涉120万元是否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季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原审中的陈述与季强在本案再审中的陈述亦存在矛盾。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谢斌的举证已足以使法院对季强主张的借贷关系产生合理怀疑，季强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行进一步举证，其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就该120万元存在借贷合意，故对其主张该120万元款项系谢斌向其的借款，并要求谢斌归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因谢斌未到庭参加诉讼，导致事实认定有误，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0509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季强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原审原告季强负担。上诉人季强不服上述再审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上诉人就案涉借款120万元已经承担了举证证明责任，也已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进行了证明。二、被上诉人对其与上诉人之间客观存在的借贷事实予以否定的，应承担其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案涉120万元款项(尤其是其中的20是万元)系投资款，并没有达到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因此不应该由上诉人继续承担或者进一步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三、原一审判决对举证证明责任的适用和分配不当，本案的举证证明责任仍然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应提供或者进一步提供证据来支持自己的主张，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贵依法撤销原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原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谢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季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没有借贷合意，仅凭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且相关事实已由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应当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引导当事人及时举证查明案件事实。对于原告仅提供转账、存款凭证等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被告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为抗辩，并提出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原告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原告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上诉人季强主张该120万元款项系被上诉人谢斌向其的借款，对此本院做如下判析：一、被上诉人谢斌对上诉人季强提供的12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抗辩认为该120万元款项系季强支付的投资款，并提供了投资合作协议。第二、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2014年3月4月间就开始讨论合作经营酒吧的事宜，因此被上诉人谢斌称部分投资款早于签订投资协议支付符合社会常理。第三、上诉人季强在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8民初1009号案件中陈述自己共计投资约250万元，但在本案再审庭审中陈述自己共计投资100多万元，两案中关于投资金额的陈述不一致，且在对现金交付投资款的相关细节未作出陈述，亦无法对为何会接受以50万元款项结束双方合伙做出合理说明。第四、关于案涉120万元是否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的问题，上诉人季强在本案原审再审中的陈述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原审中的陈述亦存在矛盾。综上，被上诉人谢斌的抗辩及举证已足以使法院对案涉120万元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在此基础上，上诉人季强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行进一步举证，现上诉人季强并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该120万元存在借贷合意，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再18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季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军审判员 孟 进审判员 叶 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金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