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大连研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广贤路135号智业广场B2座7层701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31058096324Q。法定代表人：刘艳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巍伟，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曹琪，女，199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智涵科技（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黄浦路439号创业大厦3层06、07、08、0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31MA0QFFAD3D。法定代表人：辜英玲。上诉人大连研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研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琪、原审第三人智涵科技（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涵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10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研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曹琪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按照工商登记显示，上诉人作为智涵公司的股东，其在2016年认缴出资额为人民币20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为2036年，即上诉人认缴出资的时间尚未到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2018年1月22日已将其持有的智涵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辜英玲，并办理了工商登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系适用法律错误。出资义务是股东承担的主要义务之一，在实缴资本制的情形下出资义务并不会发生转移的问题，出资义务应由出资股东承担，受让股东除非明知或应知出资股东存在出资瑕疵，否则受让股东并不承担瑕疵出资的责任，瑕疵出资的责任应由出资股东承担。故此在实缴资本制下，债权人仅能以瑕疵出资为由依据上述规定请求追加承担出资义务的出让股东为被执行人。认缴资本制下，认缴承诺是对公司债权人的概括性担保，并非针对某一特定债权提供的担保；担保公司债务的是股东的认缴承诺而非股东，因此认缴资本制下，出资义务具有附随性，随着股权的转让而转移。在认缴资本制下，上述规定应解释为不包括因认缴期限未届满而未缴纳出资的情形，因为在认缴期限届至前，认缴股东没有缴纳出资义务。因此债权人仅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追加受让股东为被执行人，由受让股东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曹琪未作答辩。智涵公司未作陈述。曹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追加研思公司为（2018）辽0211执49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令研思公司在200万元出资的范围内对（2017）辽02民终9777号民事判决书所判决智涵公司应向其支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研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智涵公司于2016年9月2日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发起人)为研思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日期为2036年7月31日，出资比例100%，法定代表人为刘艳平。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软件技术开发；计算机网络工程设计、施工；科技中介服务；人才中介服务；市场调查；会议及展览服务；经营国内广告业务等。2016年12月14日智涵公司地址由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高新街3号4层西侧403、404室变更为大连市甘井子区黄浦路439号创业大厦3层06、07、08、09。2018年1月22日，研思公司与辜英玲签订《智涵公司(大连)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研思公司同意将持有智涵公司100%的股权共200万元转让给辜英玲，辜英玲同意以0元价款购买上述股权。该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应股东决议经工商备案登记。2018年1月28日，智涵公司投资人由研思公司变更为辜英玲，法定代表人由刘艳平变更为辜英玲。一审法院另查，研思公司名称于2018年10月31日由大连研思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变更为大连研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研思公司是否与智涵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进而承担责任。研思公司是否因未足额缴纳出资进而承担责任。针对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曹琪主张作为智涵公司唯一股东的研思公司与智涵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并认为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研思公司应就其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司人格混同的认定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但曹琪主张研思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应当提供初步证据对上述情况加以证明。人格混同，是指股东与公司之间资产不分、人事交叉、业务相同，与其交易的第三人无法分清是与股东还是公司进行交易。本案中，研思公司投资设立智涵公司，二公司各自领有营业执照，是分别依法成立的法人。从曹琪主张的经营范围，注册地址、股东构成等方面，不足以说明二公司发生人格混同的事实，曹琪未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故对于其该节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针对焦点二，尽管一审法院对曹琪主张的研思公司与智涵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一节未予认定，但因研思公司在股权转让前未足额缴纳注册资金，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本案中，智涵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发起人即研思公司的认缴数额为200万元，研思公司以认缴期为2036年，未到认缴期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作为注册资本的投入，形成公司自有资产，是公司承担经营责任的基础。公司的注册资本及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属于有限责任公司的对外公示信息，具有对外性和公开性，是有限责任公司对外交易的基础，交易相对人出于信赖与有限责任公司交易，故有限责任公司就应当以其注册资金额对外承担责任，而不仅仅是以股东的实际出资额为限对外承担责任。这是公司注册资本和股东认缴出资额公示公信力的体现。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该条款明确规定股东对有限责任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范围是认缴的出资额，而非实缴的出资额，因此，在股东未履行完毕缴纳全部认缴出资额的情况下，不能免除其在未缴出资额范围内继续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义务。最后，注册资本认缴登记制服务于行政管理需要，而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则赖于法律的规定及对立法本意的理解，在生效文书已认定智涵公司对曹琪负有债务，且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亦穷尽送达手段未有其下落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该公司无法达到债权人对其责任能力的预期，故不应以未到认缴期为由免除本案中原始股东研思公司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研思公司未缴纳智涵公司注册资本，并以0元对价将股权进行转让。曹琪主张追加研思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追加被告大连研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在2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大连研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公告费560元(原告先行垫付)，由第三人智涵科技(大连)有限公司负担。被告及第三人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曹琪。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月10日，本院作出（2017）辽02民终9777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7月27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11执499号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智涵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经申请人曹琪申请为由终结（2017）辽0211民初4206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再查明，智涵公司自然人股东辜英玲户籍地为云南省华坪县。一审法院向智涵公司送达起诉状、传票等法律文书时，经送达人员到达智涵公司工商登记地址，经该地址物业人员核实无受送达公司。一审法院经询问研思公司代理人是否清楚智涵公司地址及联系方式，其均称不清楚。二审中，研思公司称其在经营智涵公司期间依靠费用的转入或转出维持公司运营。又查明，案外人张连浩曾作为原告就其与智涵公司于2016年所产生的贷款及服务费合计19130.04元向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智涵公司返还其前述费用。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在研思公司未届认缴期而转让股权的情况下，曹琪能否追加研思公司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首先，《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及第二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故股东未出资部分资产亦属于公司财产，不应区分已缴出资或未缴出资。公司章程关于出资期限的约定仅是对股东出资义务作出的具体安排，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结合本案，即研思公司作为智涵公司原股东在公司章程中承诺的认缴期限不应对抗公司债权人曹琪。其次，智涵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研思公司作为智涵公司的原唯一股东，其认缴的出资额为200万元。智涵公司在公司章程中虽承诺出资的认缴期至2036年7月，但该出资承诺的认缴期限应为存续的时间段，在此期间研思公司均有出资义务，故虽研思公司认缴期尚未届满，但其转让股权时对智涵公司仍负有出资义务，其出资义务不因股权转让而予以转移或免除。第三，我国公司法确定了资本确定原则、资本维持原则和资本不变原则,以保证公司从设立至其存续过程,具有一定规模的资本,从而具有债务承担的最基本的物质基础。本案中，智涵公司成立后，作为原股东的研思公司在未实缴任何出资的情况下，在曹琪主张的债权得以法院支持后不久即以0元对价将智涵公司股权转让，实为在案涉债务产生后将股权无偿赠与他人，且经法院查询后未发现智涵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一审诉讼时，经一审法院穷尽送达程序亦无法找到智涵公司的情况下采取公告送达方式向智涵公司送达，结合曹琪主张的债权标的额不足2万元以及智涵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但仍未履行生效判决，而智涵公司唯一股东研思公司无偿转让股权的事实，应视为研思公司对公司出资责任的预期违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判决追加研思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判决其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研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元，由上诉人大连研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勇峰审判员  周欣宇审判员  王家永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