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雍合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9号富尔大厦20层2304。负责人：程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权睿学，北京市雍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家有购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沙文科技产业园创新大厦。法定代表人：黄剑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云，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雍合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雍合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家有购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有购物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8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赵霞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雍合律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权睿学，被上诉人家有购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雍合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全部事实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家有购物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已经解除了与我方的委托合同。其虽未向我所发出解除通知，但通知仲裁庭取消了对我方律师的授权，导致委托合同义务实质性丧失了履行的基础，且此后再无履行行为，同时我方认为任意解除权的行使无需通知。2.按照合同约定，合同解除之后，家有购物公司应在解除当日向我方补足之前已经发生但尚未支付的律师费；3.委托合同的解除并非因为我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按照法律规定，家有购物公司亦应赔偿我方损失即合同解除前已实际发生的律师费；4.家有购物公司的《终局裁决》仅是节选本，存在瑕疵，不足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家有购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点，本案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第二点，根据境外仲裁裁决结果和委托合同的约定，我方无需向对方支付任何的风险代理费。第三，我方在本案中并没有解除委托合同，对方虽然在提交给我方的律师工作报告中提出了追加律师费用的提议和申请但是我方从来没有认可，也没有同意过上诉人增加费用的提议和申请。雍合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家有购物公司向雍合律所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20万元；2、家有购物公司支付上述律师费逾期利息（2017年2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为142500元；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利率）；3、家有购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0日，雍合律所与家有购物公司签订《委托聘用合同》，约定家有购物公司委托雍合律所协助其解决其与上海现代家有购物商务有限公司的合资方（株式会社现代家庭购物等）的合资争议并协助家有购物公司收回上海地区家庭购物业务的经营管理和控制权等事宜。家有购物公司委托雍合律所作为自己的专项法律顾问，一揽子承办与委托业务有关的所有法律服务。委托事项和及服务费用包括国内程序和境外程序法律服务（或有服务）。如项目进展需要，雍合律所将代理家有购物公司参与在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的仲裁程序，包括主动申请或应诉答辩境外仲裁的整个程序，包括但不限于申请或答辩、参与庭审和调解、申请执行等。境外程序律师费用将以仲裁结果为依据采取风险代理机制，家有购物公司在境外仲裁程序启动时支付第一期费用20万元，除撤诉和和解情形外，如果发生如下裁决结果，相应律师费用分别为，裁定框架协议和合资经营协议有效且家有购物公司违约，家有购物公司应继续履行框架协议合资经营协议，并承担超过人民币50万元的违约责任，不再收取剩余部分的律师费用。在境外程序中，根据实际需要须聘请仲裁地的境外律师配合雍合律所共同参与境外仲裁程序。境外仲裁程序将涉及大量的口头和书面翻译文件，上述律师费用的报价内已包含预算翻译费（预算总额不超过人民币20万元），但应由家有购物公司直接支付给雍合律所指定的翻译公司。2018年2月26日，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就申请人株式会社现代家庭购物、株式会社现代GREENFOOD与家有购物公司关于《家庭购物项目合作框架合同》（裁决书中简称为框架合同）作出终局裁决，框架合同第11.3（1）条所涉及合资企业成立之日为2011年10月11日。因此，家有购物公司既无权于2015年11月16日对合资企业进行特别清算，也无权于2016年4月26日依据第11.1（3）条终止框架合同，家有购物公司立即就2016年4月26日不法终止框架合同向申请人支付损害赔偿金人民币54461000元及利息。庭审中，双方对《委托聘用合同》中国内程序部分的履行及律师费的支付无异议；双方对于境外程序部分，家有购物公司按照约定将第一期启动费用20万元支付给翻译机构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均认可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裁决结果与《委托聘用合同》第（二）部分第4项第a款约定的情形一致无异议。雍合律所主张，家有购物公司委托新加坡律师参与仲裁程序，在2017年2月28日通过新加坡律师通知仲裁机构取消指派雍合律所的授权即应当视为家有购物公司解除了与雍合律所签订的《委托聘用合同》，境外程序律师代理费应该按照雍合律所提交的工作报告的计算方式计算，不应当再按照《委托聘用合同》中约定的风险代理机制收费。家有购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家有购物公司从未向雍合律所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家有购物公司聘请新加坡律师，通知仲裁庭雍合律所不再担任家有购物公司律师这一行为并不代表家有购物公司解除了《委托聘用合同》。雍合律所在工作报告中所提出的律师费收费标准未得到家有购物公司的认可或同意，雍合律所主张以此计算律师费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家有购物公司与雍合律所签订的《委托聘用合同》系出自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家有购物公司聘请外方律师系《委托聘用合同》的约定，雍合律所以此作为家有购物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主张《委托聘用合同》已经解除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委托聘用合同》并未解除，境外律师费仍需按照《委托聘用合同》的约定计算。根据《委托聘用合同》的约定及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最终裁决的结果，家有购物公司无需向雍合律所支付剩余律师费，雍合律所主张按照其制作的律师报告计算律师费的意见不符合双方约定，法院不予采纳。故雍合律所要求家有购物公司支付律师费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缺少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北京市雍合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07元，由北京市雍合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包括第一，涉案《委托聘用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第二，家有购物公司是否已经完全履行涉案《委托聘用合同》有关境外程序部分的全部付款义务。针对焦点一，雍合律所上诉主张《委托聘用合同》已因家有购物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而于2017年2月28日解除，就此，本院认为，我国法律并未采用合同当然解除主义，合同解除这一法律效果的产生必须同时具备两个前提性条件即具备解除条件以及存在解除行为，而解除行为既可以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也可以是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将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送达相对方。就本案而言，关于解除条件，家有购物公司作为委托人对委托合同确实具有任意解除权。关于解除行为，雍合律所认为家有购物公司在境外仲裁过程中取消雍合律所权律师代理权的行为即是家有购物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意思表示，就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我国合同法之规定，解除权的行使应当通知相对方，雍合律所所持行使任意解除权无需通知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家有购物公司曾向雍合律所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其次，涉案《委托聘用合同》的双方主体系雍合律所与家有购物公司，并非针对权律师个人，而涉案《委托聘用合同》的内容也不仅是参加境外仲裁程序，合同中已载明境外程序法律服务属于或有服务，亦即并非必然全部发生的服务，故而即便家有购物公司解除了权律师在境外仲裁案件中的代理权也并不意味着家有购物公司与雍合律所解除了《委托聘用合同》，且合同中亦已载明家有购物公司可以聘请境外律师参与境外仲裁程序，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家有购物公司在委托雍合律所权律师代理境外仲裁初期阶段之后，委托境外律师参与境外仲裁程序以及后续取消权律师在境外仲裁程序中代理权的行为，并未构成对涉案《委托聘用合同》约定的违反，亦不能表明其具有解除上述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其并未向雍合律所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一审认定涉案《委托聘用合同》并未解除处理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雍合律所关于《委托聘用合同》已解除的相关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焦点二，既然《委托聘用合同》并未解除，则境外程序部分的费用自应按照合同之约定予以确定，雍合律所主张按其律师报告的内容计算律师费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均认可家有购物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境外程序部分20万元第一期费用，后续费用按照合同约定系以仲裁结果为依据采用风险代理的机制，根据合同之约定，在仲裁结果确定框架协议和合资经营协议有效且家有购物公司违约应继续履行框架协议、合资经营协议，并承担超过人民币50万元的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不再收取剩余部分的律师费用。家有购物公司所提交的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2018年016号终局裁决已经公证和使领馆认证，符合证据规定的要求，对于雍合律师提出家有购物公司所提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裁决并非完整版本一节，但现没有证据显示裁决其他内容与本案诉争争议相关，一审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该裁决最终认定家有购物公司无权终止框架合同，且需支付人民币54461000元的损害赔偿金，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家有购物公司无需向雍合律所支付剩余律师费并驳回雍合律所的相关诉求处理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维持。雍合律所所提家有购物公司取消其在后续仲裁程序中的授权导致其无法通过自己的代理行为获取更为有利的仲裁结果一节，家有购物公司作为委托人有权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对于参与仲裁的方式及代理人等作出选择，且从常理而言其选择系出于获取更为有利的仲裁裁决结果的目的，就此点而言，其与雍合律所的利益存在一致性，假使最终仲裁裁决结果符合诉争合同中代理费的支付条件，尽管雍合律所未参与此后的仲裁活动，亦同样有权主张相应代理费，雍合律所据此主张家有购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缺乏依据。综上所述，雍合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14元，由北京市雍合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