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9952号 原告：舒坤东，男，198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原告：蒋梦园，女，199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姜燕春，女，197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舒坤东、蒋梦园与被告姜燕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股票变价款36134560元；2、被告赔偿资金占用费355323元（自2019年9月6日暂计至2019年11月4日，此后至股票变价款返还止的资金占用费以未还股票变价款361345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3、被告向二原告返还北京新兴东方航空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股票7200股；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期间，原告变更上述第1-3项诉讼请求为：1、被告返还股票变价款35738814元；2、被告赔偿资金占用费328992元（自2019年9月9日暂计至2019年11月4日，计算56天，此后至股票变价款返还止的资金占用费以未还股票变价款357388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3、被告向二原告返还北京新兴东方航空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股票7200股，如不能返还，按每股34.85元予以赔付。事实和理由：郭从军、杜晓芳因资金需要于2017年7月向被告、叶笑笑借款1518万元，双方并就此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二原告应郭从军、杜晓芳请求以名下杭州聚登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聚登公司）的100%股权为该笔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具体方式是二原告将前述股权交由被告与叶笑笑代持，为该笔借款提供还款担保。2018年8月28日，聚登公司投资的新兴公司在A股上市，被告与叶笑笑在未经二原告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于2018年10月11日将聚登公司持有的新兴公司非流通股对外质押借款1600万元。2019年9月，新兴公司股票解禁。被告与叶笑笑在未经二原告同意或授权情况下，于2019年8月28日至2019年9月5日卖出其代二原告持有的新兴公司股票1092800股，得款55390467元，尚余7200股未出售。被告与叶笑笑利用其代持人身份，在未经实际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其代持的新兴公司股票对外质押借款及对外出售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该次质押借款的权益及出售股票得款均应归二原告享有。在此基础上，二原告愿意依《借款协议》之约定承担保证责任。郭从军、杜晓芳作为借款人于2017年7月20日收到涉案出借款1518万元，之后并未主动归还利息，按照法律规定应按照年利率24%计息至出借人抵押借款日2018年10月11日，该时本息合计19651653元。对于《借款协议》中关于出借人享有股票盈利部分30%超额收益的约定，二原告认为该约定违反民间借贷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出借人无权取得该部分收益。在追讨上述款项过程中，二原告了解到出借人的全部权利义务均归被告个人享有或承担的事实。综上，被告作为出借人应向保证人返还股票变价款，赔偿资金占用费，并返还剩余股票。故二原告诉至本院。 被告答辩称：1、二原告不是2017年7月案涉《借款协议》的签约人，与被告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二原告主体不适格。2、案涉《借款协议》并未履行，被告与叶笑笑在办理合伙人变更手续后，发现杜晓芳、郭从军巨额债务缠身，故决定真正受让聚登公司的全部权利，而非代持。故被告与叶笑笑将1518万元投资款汇至杜晓芳指定账户。为此，杜晓芳与聚登公司于2017年7月左右补签了借款协议（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28日），明确了杜晓芳于2014年8月29日向聚登公司支付的1518万元款项系出借借款，归还时间为2017年8月28日前。2017年7月20日，聚登公司将该笔1518万元借款归还至杜晓芳指定的李竞账户。自此，杜晓芳与聚登公司的权利义务就此终结，被告也无须向郭从军、杜晓芳返还投资收益。3、被告于2018年8月25日将聚登公司的合伙权益转至姜跃华名下，姜跃华又于2019年5月13日从聚登公司退伙，聚登公司的合伙人变更为杭州合坤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坤公司）与叶笑笑。也即被告并未获得聚登公司投资于新兴公司的盈利，被告没有义务向他人分配投资收益。综上，请求裁定驳回二原告的起诉。如法院支持赔付股票，被告对股票的赔付标准无异议。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聚登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14日。2017年5月3日，聚登公司的投资人由李竞、杭州杰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经工商备案登记变更为舒坤东、蒋梦园。 2017年7月，郭从军、杜晓芳作为甲方借款人与乙方出借人的被告姜燕春、叶笑笑签订《借款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因资金需要向乙方借款，甲方愿意用聚登公司的100%股权作为质押。一、借款金额、利息及期限：借款金额1518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息为月息2%，按季支付，甲方收取乙方借款的指定收款人账户为聚登公司开设在招商银行杭州中山支行的账号（略）；二、借款担保及承诺：1、甲方为保证乙方借款的安全，自愿将自己为股东的聚登公司的100%股权作为质押，并将公司股东变更在乙方名下，将该公司全部材料移交给乙方保管，乙方持有该公司的股份性质是名义上的代持性质。2、兹有聚登公司用1518万元投资于新兴公司（占该公司1.25%的股份）。甲方承诺：如新兴公司在本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未实现国内A股上市，乙方有权单方面提出终止借款合同，并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及未结利息；如新兴公司在本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完成国内A股上市，乙方在收取月息2分的利息之外，乙方还可以取得超额收益（即新兴公司上市股票抛售后的盈利部分的30%）。3、乙方声明乙方或聚登公司投资于新兴公司的权利义务和乙方无关，属甲方享有和承担。并承诺，如投资产生盈利，在本协议结算完成后，剩余盈利部分划入甲方书面的指定账户。如甲方前述投资不能上市，在甲方依前条承诺归还乙方本金和利息后，乙方将质押的聚登公司100%股权7个工作日归还甲方。 2017年7月4日，舒坤东、蒋梦园作为原合伙人与姜燕春、叶笑笑签订入伙协议，协议约定同意姜燕春入伙成为聚登公司的有限合伙人，同意叶笑笑入伙成为聚登公司的普通合伙人，新合伙人需按合伙协议履行出资义务，姜燕春出资475万元，叶笑笑出资25万元。2017年7月6日，聚登公司的投资人由舒坤东、蒋梦园经工商备案登记变更为姜燕春、叶笑笑。 2017年7月20日，姜燕春向聚登公司汇款475万元、400万元、567.1万元，叶笑笑向聚登公司汇款25万元、50.9万元，共计1518万元。上述1518万元汇款摘要均注明为投资款。聚登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后的当日分三次将上述1518万元汇至杜晓芳指定的李竞账户。 2018年8月28日，新兴公司A股（简称新兴装备，A股代码002933）上市。2018年8月30日，聚登公司的投资人由姜燕春、叶笑笑经工商备案登记变更为姜跃华（据姜燕春陈述姜跃华为其弟弟）、叶笑笑。2018年10月11日，聚登公司将其持有的案涉新兴公司A股110万股向上海海通证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质押借款1600万元，融资理由为投向于合坤公司的生产经营，购回交易日为2019年9月18日。2019年5月13日，聚登公司的投资人由姜跃华、叶笑笑经工商备案登记变更为合坤公司、叶笑笑。2019年8月29日，新兴公司A股被解除限售。2019年8月29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聚登公司将其持有的新兴装备A股分五次出售，共出售1092800股，得款55390467.07元（分别为2019年8月29日出售20万股，得款9645485.83元；2019年9月2日出售45万股，得款23379375.09元；2019年9月4日出售16万股，得款8012969.51元；2019年9月6日出售19万股，得款9585120.95元；2019年9月9日出售92800股，得款4767515.69元）。截至2019年11月28日，聚登公司持有的新兴装备A股尚有7200股。 2019年9月25日，姜燕春、叶笑笑在确认书上签名，共同书面确认以下事实“姜燕春、叶笑笑于2017年同郭从军、杜晓芳订《借款协议》一份，以姜燕春、叶笑笑名义出借给借款人郭从军、杜晓芳1518万元，现二人一致认可叶笑笑的名义出借款是由姜燕春实际支付，即由姜燕春支付给叶笑笑后再支付给借款人，该协议的出借款1518万元的实际出借人为姜燕春个人，该《借款协议》中出借人应享有的权利或承担的义务均由姜燕春个人享有或承担，与叶笑笑无涉。聚登公司权利人将该合伙企业的100%股权过户至姜燕春、叶笑笑名下交二人代持，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并变更叶笑笑为名义上的执行合伙人。在完成前述股权过户及执行合伙人变更后，叶笑笑未参与该合伙的经营及其他任何事务，叶笑笑仅是代姜燕春持有了部分该合伙股权，没有任何实际权利。姜燕春实际持有聚登公司100%股权，保管该合伙企业所有材料，并实际经营控制该合伙企业。因姜燕春对聚登公司的经营管理等导致的后果与叶笑笑无涉。” 另查明：被告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28日聚登公司与杜晓芳签订的借款协议复印件，该协议约定聚登公司向杜晓芳借款1518万元，借款用途为公司经营，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29日至2017年8月28日。2014年8月29日，杜晓芳分三次将120万元、450万元、450万元汇至聚登公司账户。2014年9月1日，杜晓芳汇至聚登公司账户498万元。前述二次的450万元汇款备注载明“借款”。聚登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的当日即将上述共计1518万元汇至新兴公司，汇款备注均载明“股权转让款”。 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聚登公司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确认书、证券对账单、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三方）、招商银行明细、合伙人决定书、入伙协议、工商银行凭证、招商银行收款回单、划款指令、微信聊天截图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先让与担保是指债务人或第三人为保证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第三人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本案中，依据2017年7月案涉《借款协议》有关股权担保的内容，结合聚登公司于2017年7月6日将投资人由二原告经工商备案登记变更为被告、叶笑笑以及被告、叶笑笑在确认书上的自认等一系列事实来看，案涉借款的担保即为上述所述的股权先让与担保，属于非典型性担保。由于该担保形式上即将债务人或第三人的股权转让至债权人名下，故被告仅以该股权已登记在被告名下这事实抗辩协议约定的股权担保在实际履行中已变更为股权买卖，依据不足，且与被告在确认书上的自认不符。由于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被告的抗辩意见，该变更时间发生在2017年7月7日至2017年7月20日期间，但被告未能就此有效举证，本院对其该抗辩不予采信。 二原告提供了被告及叶笑笑向《借款协议》约定的收款账户汇款1518万元的银行凭证，款项的出借已完成。虽二原告作为提供股权让与的担保人未在案涉《借款协议》上签名，但二原告作为原合伙人以与姜燕春、叶笑笑签订入伙协议的实际行动认可了股权担保行为。故被告辩称二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抗辩，本院亦不予采信。《借款协议》虽约定投资剩余盈利部分支付给郭从军、杜晓芳，但由于郭从军、杜晓芳并非系聚登公司登记备案的原合伙人，二原告才是，即便存在二原告代郭从军、杜晓芳或案外人持股，那也属于代持者与被代持者的内部关系，被告不能以此作为拒绝承担责任的理由。由于被告与叶笑笑共同书面确认案涉《借款协议》中出借人应享有的权利或承担的义务均由姜燕春个人享有或承担，姜燕春实际持有聚登公司100%股权，实际经营控制该合伙企业。加之被告将其持有的聚登公司股权转让的对象是其弟弟姜跃华，姜跃华再转让给合坤公司，而据企查查App查询，被告系合坤公司的监事，故被告抗辩其已转让聚登公司股权，质押借款及出售新兴装备A股的行为与其无涉无须承担责任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告起诉被告一人承担本案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新兴装备A股被出售所得款项应抵扣案涉借款本息，案涉借款利息自出借之日2017年7月20日按约定的年利率24%计，出售之日即为还本付息之日，依照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计算，前面二次的A股出售款扣减本息后，还剩余10124435.35元，加之后三次的出售款，被告共应返还二原告股票变价款32490041.5元。由于2018年10月11日仅系被告抵押借款的时间，且该借款已付清，该行为并未危害到二原告的实际权益，故二原告要求案涉借款利息仅计至2018年10月11日，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新兴装备A股最后被出售的时间为2019年9月9日，二原告要求自2019年9月9日起算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计息基数应相应更改为32490041.5元。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被改为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原告主张的年利率6%标准超过上述规定，本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暂计至2019年11月4日为209850元。 截至2019年11月28日，聚登公司持有的新兴装备A股尚有7200股。由于聚登公司并非系本案当事人，聚登公司的投资人名义上也已变更为案外人，要求被告返还聚登公司持有的该股票存在一定障碍，考虑审执兼顾，赔付比返还更妥当些。被告对赔付标准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赔付250920元（7200股×34.85元/股）的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姜燕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舒坤东、蒋梦园股票变价款32490041.5元，支付利息损失209850元（暂计至2019年11月4日，此后至股票变价款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未还股票变价款32490041.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计付，如2020年4月之后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有高于6%的，则该期间按年利率6%计付）； 二、姜燕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舒坤东、蒋梦园股票赔付款250920元； 三、驳回舒坤东、蒋梦园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预收226249元，实际应收22339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28394元，由舒坤东、蒋梦园负担21179元，姜燕春负担207215元。 舒坤东、蒋梦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姜燕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陈 曦 人民陪审员  顾慧群 人民陪审员  郑连芬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章颐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