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40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双惠路99号综合楼106室。法定代表人：卢宗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佳琛，女，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汉市思熠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民院路555号当代曙光嘉园3栋1单元7层02号。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锐，江苏江豪海信（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敏，江苏江豪海信（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思熠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熠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6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思熠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思熠公司与XX公司存在合同关系。1、XX公司公章遗失后经合法程序挂失、备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管理办法》规定，用废旧公章盖章的材料企业不应担责。一审法院简单认定上诉人内部管理不当，明显存在错误。2、根据经公证的考勤记录显示，证人刘某12018年1月至10月并未正常上班，不可能于2018年9月5日回到公司盖章，并且刘某1与上诉人存在利益冲突，其所做证言虚假。此次合同证人刘某1从未经手，也未填写任何会签表，其本人也在2016年8月30日调离至上诉人公司靖江办事处，已经不是XX公司的员工，其证词前后矛盾，不应当认定XX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任何合同或者约定。2、马某于2016年8月已转至中谷公司武汉办事处，并于2017年3月离职，不存在继续作为XX公司员工洽谈合同的可能。并且从员工调岗后，该公司已实际停止营业，不存在任何新签勘察服务合同的需求。证人称其与刘某2共同洽谈业务实为虚假。3、XX公司的合同及财务由总部监管，均需履行相应的会签程序。案涉合同从未履行相应的会签程序，仅凭作废公章及虚假证言认定存在重大瑕疵。4、XX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出具的报告形式上不符合正常的商业合同的签订、履行等评估报告形式，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存疑。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需对XX公司债务承担清算责任。1、XX公司注销登记流程符合工商、法律要求，清算时已登报公告债权人申报债权，被上诉人或相关员工从未申报债权，且该业务流程与实际不符，真实性存疑，故上诉人无需对该债务承担清算赔偿责任。2、XX公司清算时间与劳动纠纷起诉时间并未冲突，且最终是调解结案，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一定存在清楚的债权，而仅是从情理角度给予的补偿。被上诉人思熠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与XX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与XX公司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为由否认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XX公司与被上诉人本次业务是由刘某2出面洽谈的，签收单上的盖章也是由刘某2指示刘某1加盖。刘某2为XX公司总经理，且其管控企业公章，被上诉人也核实过刘某2身份，因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刘某2能够代表XX公司洽谈业务，签订合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了XX公司事务是由刘某2管理，卢宗俊不参与公司管理。XX公司内部管理不当，不能免除XX公司对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从证人当庭陈述来看，证人刘某1对公章公告挂失不知情，且其陈述XX公司的公章并未遗失。被上诉人也不知晓该枚公章被公告作废事实，故被上诉人作为善意方有理由相信刘某2及其掌握的公章能够代表XX公司。二、证人刘某1系XX公司职工，受XX公司管理，未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刘某1在岗情况。上诉人以刘某1未登录上诉人的考勤系统举证刘某1未在XX公司正常上班不是事实，没有依据，其公证材料的证明力、关联性也无从谈起。上诉人提供马某的离职申请表只能证明马某离职。马某在XX公司在职期间代表公司与被上诉人洽谈委托业务，与XX公司2019年9月签章并收取报告时间上不矛盾。三、XX公司未依法进行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注销登记，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清算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清算义务人，理应书面通知XX公司的全部已知债权人，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上诉人不能仅以在《江苏经济报》登报公告视为被上诉人已经知晓。刘某2作为XX公司总经理，对XX公司该笔债务应悉知，上诉人也理应知晓该债务。上诉人明知XX公司尚有未处理完毕债务以及存在欠付职工报酬情况，却径直以零债务向注销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存在虚假清算情形。一审中，思熠公司的诉讼请求如下：中谷公司支付咨询费用28万元。案件审理中，思熠公司明确其系依据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9条的规定，要求中谷公司承担清算赔偿责任。思熠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如下：中谷公司于2015年6月9日设立了XX有限公司（简称XX公司），注册地为靖江市XX镇XX大道XX号，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XX公司委托思熠公司制作《泰州港靖江港区夹港作业区公用码头（一期）工程项目评估可行性研究》。2018年9月5日，思熠公司向XX公司提交了《泰州港靖江港区夹港作业区公用码头（一期）工程项目评估可行性研究》，XX公司确认签收，并确定咨询费用28万元。但XX公司一直未支付上述费用。2018年12月19日，中谷公司办理了XX公司注销手续，但XX公司及中谷公司均未向思熠公司支付咨询费用28万元。思熠公司认为，咨询费28万元是XX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现该公司已经注销，中谷公司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中谷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中谷公司确实是XX公司注销前的唯一股东，也是中谷公司办理的XX公司注销手续。思熠公司与XX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书面合同，中谷公司不认可思熠公司与XX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思熠公司提交的签收单上加盖的公章是XX公司在2018年4月已经申报遗失不再使用的。针对思熠公司的诉讼，中谷公司已经报案，但公安机关未立案。一审法院查明如下法律事实：2018年，思熠公司受XX公司委托，作出《泰州港靖江港区夹港作业区公用码头（一期）工程项目评估可行性研究》（以下简称研究报告），内容涉及项目现状尽职调查、环境分析、业务板块市场分析、可行性研究结论及建议等共计七章137页。2018年9月5日，思熠公司向XX公司提交了研究报告，XX公司时任总经理刘某2要求公司员工刘某1负责接收报告，并在《签收单》上加盖了公章。该《签收单》内容涉及：编制单位为思熠公司，签收单位为中谷公司，报告费用为28万元。思熠公司申请刘某1作为证人到庭作证，证人刘某1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中谷公司系XX公司唯一股东。2018年9月23日，中谷公司作出《股东决定》，内容涉及：因经营不善原因，决定解散XX公司，成立清算组等。2018年10月31日，清算组在《江苏经济报》登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2018年12月9日，清算组向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注销登记的相关材料，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了《受理通知书》。2018年12月19日，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XX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XX公司清算组作出的《清算报告》内容涉及：公司资产4,413.97元，公司清偿职工工资、社会保险和法定补偿金0元，公司偿还债务0元，公司剩余资产4,413.97元由股东分得；截止2018年12月17日，公司无债权债务，无剩余资产。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4月24日，XX公司在《靖江日报》上刊登声明：该公司遗失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发票章一枚，声明作废等。同时，XX公司向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申请报告》，申请补（换）营业执照。XX公司因与刘某1等存在劳动争议纠纷，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受理，案号为（2018）苏1282民初6851号及（2018）苏1282民初7242号等，上述两案的开庭时间均为2019年3月11日。一审审理中，思熠公司称上述案件均已调解结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清算责任纠纷。因本案涉及基础合同关系及清算责任，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思熠公司与XX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第二，中谷公司是否需对XX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清算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思熠公司提交了书面证据、证人证言等，可以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思熠公司受XX公司委托，作出了相应的研究报告，XX公司时任总经理派人接收并加盖公章，确认服务费为28万元。思熠公司足以确认XX公司人员加盖公章的行为是代表XX公司所为。中谷公司辩称XX公司公章已经挂失，没有内部审批单等意见，系公司内部管理不当所致，且与证人证言不一致，不能因此免除XX公司应对思熠公司承担的付款义务。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中谷公司作为XX公司的唯一股东，在公司清算过程中，未直接通知债权人思熠公司。根据规定，公司清算时，应根据公司规模及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公司注册地省级有影响力的报纸上公告，思熠公司系湖北省武汉市的公司，XX公司系江苏省的公司，本案系争债权债务关系明显超出了省级地域范围，而中谷公司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在全国有影响力的报纸上公告。上述通知及公告行为存在不当。其次，XX公司的清算报告中表示“截止2018年12月17日，公司无债权债务”，但实际上该公司与部分劳动者存在劳动合同纠纷，且在此后还进行过开庭审理，故清算报告存在虚假内容。中谷公司作为XX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清算义务人，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注销登记，应当对思熠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XX公司注销后，思熠公司无法收回28万元服务费，思熠公司认为上述金额均为其损失亦较为合理，一审法院对思熠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谷公司认为公章遗失后被冒用，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如中谷公司认为原XX公司的相关人员对于本案系争合同关系存在过错，可以另行主张。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中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思熠公司咨询费损失28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计2,750元，由中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本案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8月29日一审庭审中，审判员询问“中谷公司何时得知印章遗失？”中谷公司代理人答：“2018年4月中谷公司想从刘某2处将印章收回，刘某2不给，所以申报了印章遗失。”本案争议焦点：中谷公司作为XX公司的清算股东，在清算时是否将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或以适当方式公告通知了已知债权人？中谷公司作为XX公司的清算股东是否依法履行了清算义务？应否对思熠公司的咨询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判断思熠公司是否XX公司已知债权人，以XX公司与思熠公司间存在未结清的咨询合同关系为前提。法人公章是处理法人事务的印鉴，加盖法人公章的文件具有法律效力，代表法人对文件内容的认可。XX公司针对思熠公司的专项研究成果，在思熠公司提交的研究报告上加盖了思熠公司公章签收，说明XX公司确认签收了思熠公司提供的研究报告并确认其记载内容，包括咨询费28万元的记载。思熠公司为进一步证明研究报告及其签收属实，还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在场证人刘某1到庭陈述。刘某1到庭对思熠公司所主张的相关事实予以了陈述并确认。另，从中谷公司一审庭审陈述可知，中谷公司向报社登报公章遗失时，并未确认公章物件的遗失事实，而是因为向刘某2要求返还公章受阻。因此，证人刘某1陈述2018年9月经刘某2指示其在研究报告上盖章签收一节事实，因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证言存在虚假，故该节事实可予认定。一审法院将研究报告与证人证言相结合，确认了思熠公司主张的其与XX公司存在可行性研究报告合同关系的事实，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中谷公司以2018年4月曾登报公章遗失、刘某1的证人证言虚假为由否认上述事实的成立，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思熠公司为XX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对思熠公司尚有28万元咨询费未予清偿。中谷公司作为XX公司的唯一清算义务人，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XX公司的解散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思熠公司或以适当方式通知到思熠公司。现其未将XX公司的清算事宜依法以适当方式告知已知债权人思熠公司，未尽谨慎、勤勉义务，导致思熠公司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对此显然存在过错，应就因此造成的思熠公司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如清算人中谷公司有证据证明XX公司前高管、前员工存在弄虚作假、损害XX公司利益的行为，可另行追责。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遗漏引用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错误引用了其中第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案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