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庞，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腾冲市腾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腾冲市腾越镇文星社区饮马河小区335号。法定代表人：李生果。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何钧，云南苍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上诉人腾冲市腾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曦酒店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9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较为简单，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不开庭审理，故本院对本案依法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集协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确定的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7917元改判为经济损失150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091元，两项合计16091元；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腾曦酒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赔偿的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过低，不符合腾曦酒店公司经营规模、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等客观事实，也导致音集协的维权目的不能实现。对不愿意交纳版权费的经营者，只有加大侵权成本和惩戒力度，让因侵权行为赔偿的经济损失大大高于侵权人当年应交的版权费，侵权人才会愿意选择协商交费。如果判赔金额低，绝大多数KTV经营者都会选择通过诉讼程序拖延时间，有的案件因未能及时执行到位，导致权利人不仅得不到赔偿，还要赔上证据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二、一审判赔标准使腾曦酒店公司支付的侵权赔偿远低于其按照经营规模应交的版权费。只有维持相对稳定的判赔标准，再结合取证歌曲数量，才能使KTV经营者的侵权赔偿适当高于其应交的版权费。本案中，腾曦酒店公司有包间24间，按现在实际执行的版权费交费标准5.5元／天／包间，其2019年度应交的版权费为48180元（其开业至今未向权利人交纳过版权费），但一审判决其因侵犯310首涉案作品赔偿的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仅为47502元，其自然选择金额较低的判赔款，而不主动交纳版权费。并且，音集协委托工作人员到地州进行证据保全，要支付取证消费和工作人员的交通食宿费，同时为降低被诉KTV经营者需要分摊的维权合理开支，音集协每次委托工作人员外出证据保全，都尽量把该辖区内需要进行维权的场所全部取证。三、一审判决存在同案不同判的问题，也不利于音集协在云南省乃至全国范围内的版权收费及维权工作。四、一审判决有悖于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的宗旨。腾曦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腾曦酒店公司没有侵权，其点歌系统是合法购买。该点歌系统通过网络下载所点播的歌曲存储在U盘内，过一段时间没有人点播又会自动删除，本身并不带有歌曲库，即使侵权也是该点歌系统的生产商侵权。二、音集协只能证明取证当天歌曲播放的情况，不能证明腾曦酒店公司有其他的播放行为。歌曲只有被点播才会侵害作品放映权，并非歌曲库中的歌曲都会被点播，也就不会发生侵权。而且音集协无法证明其取证（点歌、提取、保存歌曲）过程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三、一审判决酌情确定赔偿金额缺乏合理性，因为涉案侵权歌曲可能只播放过一次，还是在音集协取证时播放的。针对音集协的上诉，腾曦酒店公司的答辩意见和其上诉理由基本相同。针对腾曦酒店公司的上诉，音集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赔过低，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理由是：一、本案主张的是作品放映权侵权，设备提供商提供的仅是相关硬件设施而非放映权权属。二、腾曦酒店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腾曦酒店公司自2010年5月19日营业至音集协2019年4月8日起诉之日，期间从未向权利人交纳过版权费，也从未被起诉过。按照腾曦酒店公司的经营规模，其从成立以来欠交的版权费远高于一审判赔金额。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腾曦酒店公司：1.停止侵权行为，立即将侵权作品从曲库中删除；2.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5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091元（包括时间戳取证及包间消费51元、律师费1000元、交通住宿费40元），两项合计16091元；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民政部门批准成立的社团法人，依法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出版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ISBN：978-7-7987-0468-6）、《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ISBN：978-7-7987-0469-3）收录作品的著作权均归属于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日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其拥有著作权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ISBN：978-7-7987-0468-6）、《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ISBN：978-7-7987-0469-3）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被授权人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在卡拉OK经营领域（仅包括卡拉OK经营者、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独家行使，限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港、澳、台地区除外）境内行使权利，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有权以其自身名义或者委托音集协进行维权，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日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其取得合法授权的前述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音集协在卡拉OK经营领域（仅包括卡拉OK经营者、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独家行使，音集协有权以其自身名义进行维权，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2019年1月19日，音集协代理人万思杨对腾曦酒店公司在其经营的标注有“MAGNIFICENT金碧辉煌”字样的“KTV”中涉嫌侵犯其作品放映权的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并经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认证，显示腾曦酒店公司在经营活动中使用了案涉50首（详见一审判决附件：侵权作品清单）音乐电视作品，该50首音乐电视作品均是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音集协在取证过程中在涉案KTV前台通过POS机刷卡支付相关费用，取得商户名为“腾冲县腾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腾曦酒店管理”的刷卡小票一张。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符合“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的特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依法应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故《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ISBN：978-7-7987-0468-6）、《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ISBN：978-7-7987-0469-3）专辑收录的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音集协经授权取得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等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行使权利。腾曦酒店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标注有“MAGNIFICENT金碧辉煌”字样的“KTV”内将音集协享有管理权的音乐电视作品有偿提供他人放映，侵害了音集协的合法权利，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在案证据无法确定音集协的实际损失和腾曦酒店公司的违法所得，故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数量、侵权时间及腾曦酒店公司经营的标注有“MAGNIFICENT金碧辉煌”字样的“KTV”的规模、过错和当地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金额为7667元。音集协主张的制止腾曦酒店公司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综合考虑其支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予以酌情确定为250元；两项合计791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腾冲市腾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涉案50首音乐电视作品的使用，并将其从点歌设备中删除；二、被告腾冲市腾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7917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元，由音集协负担103元，腾曦酒店公司负担9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腾曦酒店公司是否侵犯了音集协享有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二、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关于腾曦酒店公司是否侵犯了音集协享有涉案作品放映权的问题。首先，腾曦酒店公司认为其没有侵权，理由是点歌系统是其合法购买的，该点歌系统通过网络下载所点播的歌曲存储在U盘内，本身并不带有歌曲库，即使侵权也是该点歌系统的生产商侵权，并且歌曲只有被点播才会侵害作品放映权，并非歌曲库中的歌曲都会被点播，也就不会发生侵权。本院认为，腾曦酒店公司的经营场所就是靠提供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点播放映服务吸引顾客到其经营场所进行娱乐消费从而达到营利的目的，因此该点播放映服务并非由点歌系统的生产商提供，而是由腾曦酒店公司提供。并且，消费者在点唱过程中实际上只是运行了腾曦酒店公司的点歌系统，而真正的播放行为，是腾曦酒店公司通过点歌系统提供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腾曦酒店公司向不特定的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歌放映服务，就是一种播放行为，其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的同意，也未支付相关费用，即实施该行为，已经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故腾曦酒店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腾曦酒店公司认为音集协无法证明其取证（点歌、提取、保存歌曲）过程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本院认为，根据音集协所交取证视频文件对应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记载，通过时间戳证书（*.tsa）验证的证据文件是由“权利卫士”客户端产生，“权利卫士”使用自带的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客观事实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每个电子数据文件在申请时间戳认证时自动产生时间戳认证证书（*.tsa）,该证书为加密格式的电子证书,用于和对应的证据文件匹配并在时间戳中心验证平台进行验证。如果文件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则可以通过时间戳验证，反之则无法通过时间戳验证。经查验，音集协所交取证视频文件通过了时间戳验证，并显示“该凭证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因此,根据该方法所固定的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在腾曦酒店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可信时间戳认证证据结合取证时所得的消费单据可证明音集协派员取证过程的真实性。二、关于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二审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侵权行为的相关情节以及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状况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由腾曦酒店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5000元。对维权合理开支，音集协本次对腾曦酒店公司起诉侵犯作品放映权共有六案，相应的维权支出亦主张分摊至六案。音集协在腾曦酒店公司取证消费299元，加上可信时间戳认证费用10元，其对时间戳取证及包间消费在本案中主张51元较为合理，应予支持；而音集协称本次在腾冲和保山对包括腾曦酒店公司在内的五家KTV经营场所取证支出交通住宿费共1141元，分摊至每家KTV为228.20元，再分摊至本案为38元，故在本案中支持交通住宿费支出38元；对律师费1000元，音集协虽未提交发票证明实际发生金额，但鉴于律师确实进行了调查取证、组织材料、参与诉讼等工作，故对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因此，本案中，腾曦酒店公司应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50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1089元，共计16089元。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过低，应予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音集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腾曦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9民初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腾冲市腾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涉案50首音乐电视作品的使用，并将其从点歌设备中删除”;二、撤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9民初1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腾冲市腾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7917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腾冲市腾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150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089元，共计16089元；四、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2元，由腾冲市腾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2元，由腾冲市腾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贺茭审判员  沈灵审判员  陈姣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