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莱德生态环保科技研究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冉保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来福，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征，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凡，男，197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清凉寺区。上诉人康莱德生态环保科技研究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莱德生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一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9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莱德生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来福，被上诉人王一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莱德生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23日提出辞职申请，并于2018年5月离开公司，在此之后并未向上诉人提供任何劳动，仅仅是离职后在工作交接和处理善后工作时与公司相关人员有过微信联系，但不能因此就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依然提供了劳动。虽然上诉人存在2018年7月之前代扣代缴社保及个税情形，但根据认定劳动关系相关的规定，不能因此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的工资发放方式和金额是错误的。上诉人的工资发放方式仅仅是银行转账，不存在现金发放的情形。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并非上诉人员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工资存在现金发放的事实，无法形成有效证据链，一审判决对此所作认定是错误的。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微信中相关人员的身份真实性无法核实，但一审法院在未核实微信真实性的前提下作出的判决有失公平。王一凡辩称，不认可对方上诉理由。上诉人称我是5月离职不属实，我是7月离开的单位。我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有多个财务人员与我进行微信沟通，提醒我领取工资。财务在微信也提到工资有一部分是现金形式。王一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康莱德生态公司支付：1、2017年7月工资10000元，2018年3月至2018年7月工资38000元，共计48000元；2、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一凡曾入职康莱德生态公司，离职前任副总经理。康莱德生态公司系由康莱德园林绿化工程（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莱德绿化公司）更名。康莱德国际环保植被（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莱德植被公司）是康莱德生态公司的投资人。康莱德生态公司当月支付王一凡上个自然月工资。康莱德生态公司为王一凡缴纳了2018年1月至7月的社会保险，康莱德生态公司为王一凡代扣代缴了2018年1月、2月、3月、4月、6月、7月的个人所得税。2018年4月23日，王一凡向康莱德生态公司提交辞职申请书和员工离职审批表，离职审批表离职日期处载明时间为2018年5月22日，所在部门意见处王一凡于2018年4月23日自行书写“同意离职”，人力资源意见、总经理意见、董事长审批意见处均未填写内容。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4月7日至2018年6月19日期间康莱德生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王一凡工资，期间康莱德植被公司、北京格润雅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润雅园林公司）支付其报销款；交易明细显示王一凡在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收到的工资数额为7000余元，在2016年4月至2016年7月期间收到的工资数额为9000余元，之后的工资多为4000元左右；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王一凡于2018年6月5日收到康莱德生态公司支付的“3月工资”5947.52元。2014年11月23日，王一凡与康莱德生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载明劳动关系期间为2014年11月23日至2018年7月23日。王一凡认可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称其签名在先、劳动合同期限填写在后，其当时所签的劳动合同期限具体期限记不清了，好像是三年。康莱德生态公司主张王一凡2018年4月23日提出离职申请，于2018年5月22日离职，辞职申请书和员工离职审批表可以证明。王一凡称自己是自己所在部门的负责人，故离职审批表上所在部门意见处由其自行填写，所填写的离职日期是计划离职的时间，但公司一直未批准其离职，其实际工作至2018年7月22日。为证明工作至2018年7月份，王一凡提交了康莱德团队微信群记录以及其与张士英董事长的微信记录、与王恩来董事长的微信记录。与张士英的聊天记录显示张士英在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7月13日期间安排王一凡工作；康莱德团队微信群记录显示2018年6月28日王一凡在群内汇报值班情况。康莱德生态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张士英是康莱德生态公司的关联公司格润雅园林公司的人，微信记录是断断续续的，内容没有明确指向王一凡工作至2018年7月；后称2018年5月23日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只是善后和交接，不能代表王一凡实际为康莱德生态公司提供了劳动。康莱德生态公司称王一凡工资为基本工资4000元加绩效工资，并提交2017年5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表。工资表显示2018年4月王一凡工资为0；2018年5月王一凡实发工资为5091.62元，其中包含基本工资4000元、绩效工资1500元；2018年6月王一凡实发工资为4909.99元，其中包含基本工资4000元、绩效工资1301.80元。康莱德生态公司称因王一凡4月提出离职，故并未给其做4月份工资，将王一凡4月份工资做到了6月份工资表里，6月份工资表显示的4909.99元实际是4月份的工资；后康莱德生态公司称因2018年4月未支付王一凡工资，5月补了4月的工资，6月补了5月的工资，7月份个税所属月份工资其实是6月份的。王一凡主张其工资最早是全部银行转账，后来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现金发放，一部分银行转账，其作为部门经理时工资九千多元，后来是副总了工资不可能再降低；其工资为固定工资，每月工资10000元加服装补、工龄补等共计11000元左右，减去社保和个税后工资在10000元左右，并无绩效工资，后来银行流水中工资只显示四五千元，原因就是工资分两部分发放，剩下的4000元是现金发放的，但工资表未体现现金部分，且2018年6月并未发放其工资；2018年3月至7月工资仅支付了一部分，于2018年6月5日发放了2018年3月工资5947.52元、于2018年6月19日发放了5091.62元工资。为证明工资由现金发放和银行转账两部分组成，王一凡提交了其与公司财务人员刘颖、王爽的微信记录和财务电脑照片。与刘颖的微信记录显示2017年3月15日刘颖通过微信向其打招呼“康莱德刘颖”；2017年3月17日刘颖向其发送微信“领导，财务室领工资”；2017年3月18日刘颖向其发送微信“领导，你的工资有一部分在您的建行卡上。”；2017年4月14日刘颖向其发送微信“领导，麻烦有时间来财务室领取3月份工资”；2017年5月20日刘颖向其发送微信“领导您在公司吗？方便的时候领下工资”；2017年6月1日刘颖向其发送微信“王部长，现发放2016年–2017年股利，需要您提供5000元发票，（交通票或者润福通抬头的发票）”；此后刘颖又多次与王一凡微信联系让其领工资。2018年6月9日王一凡向刘颖发送微信：“刘颖，手签发现金的工资我的发了吗”，刘颖回复：“还没有呢”；王一凡回复：“就往工资卡里打了五千多？”刘颖回复：“嗯，那是3月份的”。康莱德生态公司主张刘颖、王爽系康莱德植被公司的员工且已经离职，并提交北京市社会保险增员表、减员表以及康莱德植被公司的营业执照和社会保险登记证，称现无法核实微信是否是刘颖、王爽本人，另微信记录也无法体现工资有现金部分。王一凡认可刘颖、王爽的社会保险由康莱德植被公司缴纳，但称康莱德生态公司、康莱德植被公司、格润雅园林公司均系关联公司，几个公司工作交叉、共用财务。关于2017年7月工资，王一凡称因其部门手下犯错，罚了王一凡一个月的工资，当时考虑工作问题所以就认了，直到离职了才要。王一凡另提交与财务人员苏会计的微信记录；康莱德生态公司认可微信的真实性，但称苏会计是格润雅园林公司的员工。王一凡另提交钉钉考勤记录，2018年5、6、7月的会议纪要等，以证明其实际工作至2018年7月；康莱德生态公司对上述证据不认可。王一凡称对其主张未发工资的数额，计算时按照月工资标准10000元减去社保和个税计算即可，别的补贴就不再要求了。2019年4月19日，王一凡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康莱德生态公司支付：1.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2日工资42000元；2.2014年12月1日至2018年7月22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90000元。2019年7月22日，房山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9]第1251号裁决书，裁决：1.康莱德生态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王一凡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22日期间工资共计19905元；2.驳回王一凡的其他仲裁请求。王一凡于法定期限内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2017年7月工资。依据王一凡所述，王一凡系因其下属工作有误导致公司扣发其2017年7月工资，且当时其予以认可，故其现在再要求支付2017年7月工资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王一凡与康莱德生态公司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有争议。用人单位应对劳动关系期间承担举证责任，王一凡提交的与张士英的微信记录、与王恩来的微信记录、康莱德团队微信群所显示的内容可以证明王一凡在2018年5月22日之后仍继续提供劳动，且未有证据显示2018年5月22日康莱德生态公司与王一凡办理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故一审法院对康莱德生态公司所作王一凡于2018年5月22日离职的主张不予采信，对王一凡所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8年7月22日予以采信。关于2018年3月1日至7月22日期间工资数额。康莱德生态公司虽不认可刘颖的微信，称刘颖是康莱德植被公司的员工，无法核实微信系刘颖本人，但康莱德植被公司与康莱德生态公司系关联公司，且康莱德生态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对微信予以反驳，王一凡与刘颖2018年6月9日的微信记录与王一凡的银行交易明细能够相互印证，再结合王一凡与刘颖微信记录的其他内容，一审法院对刘颖的微信记录予以采信。根据刘颖的微信记录显示，王一凡确有签字现金领取工资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王一凡所作后期工资一部分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一部分通过现金支付的主张以及2018年3月1日至7月22日期间按照10000元的标准计算工资、2018年3月至7月已经支付工资的数额予以采纳，因此王一凡要求康莱德生态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差额于法有据。经核算，扣除已经支付的工资和代扣的社保、个税，康莱德生态公司还应支付王一凡2018年3月1日至7月22日期间工资共计33687.85元。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劳动合同显示康莱德生态公司与王一凡签订有2014年11月23日至2018年7月23日止的劳动合同，现王一凡虽称内容中劳动合同期限内容不对，但王一凡认可劳动合同的签名，且称其记不清当时具体签劳动合同的期限，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王一凡与康莱德生态公司签订了2014年11月23日至2018年7月23日止的劳动合同。因此，王一凡要求支付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判决：一、康莱德生态环保科技研究院（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一凡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7月22日期间工资共计33687.85元。二、驳回王一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康莱德生态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内容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刘颖、王爽为公司财务人员错误；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康莱德生态公司、康莱德植被公司、格润雅园林公司工作交叉、共用财务错误。王一凡对康莱德生态公司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主张三公司的内部工作及人员是共享的，财务是交叉工作的，刘颖在公司通讯录中，王一凡在工作中一直与刘颖对接交流。另外，王一凡在本案二审阶段当庭提交微信记录，对话对方为“康莱德人事张雪”，对方于2018年5月28日询问“部长，您今天是请假了吗？待会开会没看见您。”王一凡回复“我在东沙河工地呢”、“早晨和中午忘了打卡了”等内容，王一凡拟据此证明其在2018年5月28日还在工作，康莱德生态公司所称其于5月22日离职不成立。康莱德生态公司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内容显示王一凡于5月22日后就没有去公司工作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以及王一凡在工作期间的工资金额。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康莱德生态公司依据辞职申请书和员工离职审批表等证据，主张王一凡于2018年4月23日提出离职申请，2018年5月22日离职，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王一凡提出离职申请后对于该申请予以批准，并及时为王一凡办理了离职手续。本案中，王一凡与康莱德生态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载明劳动关系期间为2014年11月23日至2018年7月23日，王一凡提交微信群记录以及其与张士英、王恩来等人的微信记录、钉钉考勤记录、2018年5、6、7月的会议纪要、康莱德生态公司为王一凡缴纳社会保险以及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记录等，能够证明王一凡在提交离职申请后仍实际进行工作。一审法院对于康莱德生态公司关于王一凡于2018年5月22日离职的主张不予采信，并对王一凡关于劳动合同存续至2018年7月22日的主张予以支持，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一凡的工资金额，王一凡主张其工资数额除银行流水中显示的每月四五千元外仍有部分通过现金发放，并提交其与财务人员刘颖、王爽的微信记录和财务电脑照片等予以证明。康莱德生态公司对其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刘颖、王爽系康莱德植被公司员工且已离职，康莱德植被公司与康莱德生态公司为独立核算的两个公司。鉴于康莱德植被公司与康莱德生态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且结合在案微信记录等相关证据及案件具体情况，案涉关联公司之间在工作内容及人员之间存在部分交叉，故可对刘颖、王爽微信记录中显示的现金发放工资的部分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王一凡工资由现金发放和银行转账两部分组成，并确定其2018年3月1日至7月22日期间按照10000元的标准计算工资，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康莱德生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康莱德生态环保科技研究院（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朱 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