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皖05行终2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马鞍山鑫泽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园区黄山大道南段1688号4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5003227291010（1-1）。法定代表人邢月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产兵华，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懿，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湖南东路9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500003068289L。法定代表人李怀东，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贾玲，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太白大道2008号。法定代表人袁方，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刘喜，马鞍山市司法局工作人员。一审第三人邰旺，男，汉族，1994年9月23日出生，住安徽省当涂县经济开发区。委托代理人汤志娟，安徽省当涂县太白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马鞍山鑫泽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泽制造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马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马鞍山市人社局）、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一审第三人邰旺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行初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泽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邢月花及委托代理人产兵华、王懿，被上诉人马鞍山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贾玲，被上诉人马鞍山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喜，一审第三人邰旺及其委托代理人汤志娟到庭参加诉讼。马鞍山市人社局的分管负责人罗来宏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泽制造公司起诉称，邰旺是经他人介绍到本公司处实习的人员，事故发生时仍系在校学生，且邰旺外出系私人行为。马鞍山市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及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判令撤销马鞍山市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及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邰旺出生于1994年9月23日，2015年考入徽商职业学院，2017年6月辍学。2018年，邰旺考入河海大学文天学院，经与徽商职业学院协调，该学院为邰旺补发了毕业证书。2017年底，邰旺经人介绍进入鑫泽制造公司工作。2018年1月9日，鑫泽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邢月花指派邰旺外出拿快递，邰旺在外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当涂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邰旺负本次事故次要责任。2018年9月3日，马鞍山市人社局应邰旺的申请作出马鞍山认定1712020181210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邰旺因工外出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邰旺受到的伤害为工伤。鑫泽制造公司不服，向马鞍山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9年9月3日，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维持了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马鞍山市人社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机关，负有办理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事务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以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行政保险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的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马鞍山市人社局依法受理邰旺的申请后，向用人单位鑫泽制造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并经依法核实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其行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鑫泽制造公司虽对马鞍山市人社局认定邰旺的受伤为工伤持有异议，但在工伤认定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马鞍山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邰旺受伤为工伤，并无不当。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依照法定程序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亦无不当。综上，鑫泽制造公司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鑫泽制造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鑫泽制造公司负担。鑫泽制造公司上诉称：1.鑫泽制造公司与邰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邰旺是经他人介绍,到鑫泽制造公司实习,事故发生时仍系在校学生,未办理退学手续,鑫泽制造公司与其未建立实质意义上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身份隶属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邰旺承认其于2015年入学徽商职业学院,于2018年取得毕业证书，同年考入河海大学文天学院,属正常的就学及升学时间。马鞍山市人社局对邰旺所作询问笔录记载,邰旺在鑫泽制造公司做一些杂活,印证了其系在校学生到公司实习的事实。因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基础,邰旺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2.邰旺不是因工外出受伤,马鞍山市人社局认定其为工伤，缺乏事实根据。邰旺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陈述:“公司安排本人去新桥拿快递”不属实,本公司没有安排邰旺外出拿快递。本公司经营场所位于承接产业园区共速达物流园内,公司快递均可送至门岗,无需外出收取快递,马鞍山市人社局提供的邰旺所取快递单中记载的收件人并非本公司,而是邢月花,快递内容为食品,该邮件系个人邮件,并非公司邮件。即使是邢月花委托邰旺收取邮件,该行为属于民事上的委托关系。3.马鞍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证据不足。马鞍山市人社局在全部采信证据的基础上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在行政复议程序中对证据亦予以确认，但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邰旺所受伤害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被告提供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询问、陈述、谈话类笔录,应当有行政执法人员、被询问人、陈述人、谈话人签名或者盖章”。马鞍山市人社局所作的事故见证人沈某、陈某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有待确认。沈某、陈某均不是事故见证人,该见证人笔录没有行政执法人员签名,笔录形式不符合相关规定。4.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缺乏法律依据。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载明:“被申请人称，邰旺是接受本公司指派外出拿快递过程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事发时已辍学。”马鞍山市人社局是在认定邰旺辍学这一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而复议机关确认的事实却是邰旺在本公司工作时具有在校学生身份,事实认定存在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对于具体行政行为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应当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而本案中复议机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予以维持，违反法律规定。综上,邰旺所受事故伤害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案涉行政行为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鑫泽制造公司的诉讼请求。庭审时，鑫泽制造公司补充上诉意见为，鑫泽制造公司在工伤认定阶段向马鞍山市人社局提供了答辩状及邰旺为徽商职业学院学生的信息，证明邰旺毕业院校为徽商职业学院，毕业时间为2018年的7月27日，马鞍山市人社局对邰旺也作了询问调查。马鞍山市人社局当庭答辩称，2017年底，邰旺经他人介绍到鑫泽制造公司工作。2018年1月9日，邰旺接受鑫泽制造公司的指派外出拿快递时发生交通事故。在此期间，邰旺不是在学校组织下进行勤工助学。发生事故时，邰旺已年满18周岁，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根据工伤认定阶段的相关证据，事故发生时邰旺与鑫泽制造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职工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认为不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鑫泽制造公司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邰旺所受事故伤害不是工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马鞍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针对鑫泽制造公司当庭增加的上诉理由，补充答辩意见为：根据原劳社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在校学生可以从法律上建立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2010年第六期公报案例，对上述观点予以认定和支持。邰旺是经他人介绍到鑫泽制造公司上班，并非上诉状中所称的邰旺利用业余时间进行勤工助学或者实习，在工伤认定阶段事故见证人沈某、陈某的笔录以及邰旺的陈述都能证明这一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马鞍山市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认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邰旺同意上述两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鑫泽制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邰旺学籍档案复印件一份，证明邰旺在事故发生时系在校学生。马鞍山市人社局和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1.邰旺身份证；2.企业信息查询单；3.事故见证人笔录（沈某、陈某）；4.邰旺诊断证明书及病历资料；5.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6.录音资料文字整理材料三份；7.快递记录；8.答辩意见（鑫泽制造公司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交）；9.工伤认定询问笔录。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证明邰旺系因工外出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依法应认定为工伤。第二组：1.工伤认定申请表；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3.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及签收记录；4.工伤认定决定书及签收记录；5.委托手续。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证明马鞍山市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复议程序的证据有：1.行政复议申请书；2.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3.行政复议答辩书；4.延期审理通知书；5.中止复议申请书；6.中止复议通知书；7.恢复审理申请书；8.恢复审理通知书；9.行政复议决定书；10.送达凭证。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证明马鞍山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邰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以上证据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彼此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3月28日，沈某出具事故见证人笔录一份记载，邰旺与沈某在鑫泽制造公司上班。2018年1月9日，鑫泽制造公司老总安排邰旺去拿快递，邰旺在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该份笔录写明了沈某个人的基本信息及其本人签字，注明了出具的日期，并附有沈某居民身份证。2018年4月18日，陈某出具事故见证人笔录一份记载，其与邰旺是在鑫泽制造公司上班。2018年1月9日，鑫泽制造公司老总安排邰旺去拿快递，邰旺在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该份笔录写明了陈某个人的基本信息及其本人签字，注明了出具的日期，并附有陈某居民身份证。2018年9月3日，马鞍山市人社局作出马鞍山认定1712020181210号工伤认定决定确认，邰旺因工外出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邰旺与鑫泽制造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9月3日，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作出马复决〔2018〕143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2017年底，邰旺经他人介绍至鑫泽制造公司处工作。2018年1月9日16时56分许，邰旺受鑫泽制造公司指派外出拿快递，在此过程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次要责任）。经医疗机构诊断，邰旺右胫骨下端骨折、右腓骨下端骨质、右小腿软组织挫伤。2018年7月26日，邰旺向马鞍山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马鞍山市人社局受理后，向鑫泽制造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鑫泽制造公司收悉后称邰旺在事发时是在校学生，未与鑫泽制造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且邰旺外出是个人行为，其在外出过程中受伤与鑫泽制造公司无关。经调查核实，马鞍山市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邰旺受到事故伤害时与鑫泽制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其是否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马鞍山市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高等学校学生勤工助学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勤工助学活动是指学生在学校的组织下利用课余时间,通过劳动取得合法报酬,用于改善学习和生活条件的社会实践活动。”第六条规定:“勤工助学活动由学校统一组织和管理。任何单位或个人未经学校学生资助管理机构同意,不得聘用在校学生打工。学生私自在校外打工的行为,不在本办法规定之列。”根据上述规定,勤工助学是指在学校统一组织和安排之下,利用课余时间参加劳动获得合法报酬，用于改善学习和生活条件的社会实践活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邰旺经他人介绍至鑫泽制造公司处工作，未受学校组织和管理，不属于勤工助学活动。《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指职业学校学生实习,是指实施全日制学历教育的中等职业学校和高等职业学校学生按照专业培养目标要求和人才培养方案安排,由职业学校安排或者经职业学校批准自行到企(事)业等单位进行专业技能培养的实践性教育教学活动,包括认识实习、跟岗实习和顶岗实习等形式”。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证明，邰旺在鑫泽制造公司的工作不是学校安排的以完成教学任务为目的的一种教育实践活动，邰旺和鑫泽制造公司之间不构成“实习”关系。邰旺经他人介绍到鑫泽制造公司处工作并非“在校生利用业余时间勤工助学”,也不是以完成教学任务为目的的一种教育实践活动，而是邰旺辍学后以劳动者的身份到鑫泽制造公司就业,为鑫泽制造公司提供服务，接受鑫泽制造公司的管理，邰旺与鑫泽制造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鑫泽制造公司认为邰旺系以在校学生身份在该公司实习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邰旺在鑫泽制造公司工作时受伤,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8年1月9日，鑫泽制造公司法定代表人邢月花指派邰旺外出拿快递，邰旺在外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当涂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邰旺负本次事故次要责任，该情形符合认定为工伤的法定条件。马鞍山市人社局在受理邰旺的申请后，履行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程序，其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符合行政法规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鑫泽制造公司收到马鞍山市人社局送达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邰旺所受事故伤害不是工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受理鑫泽制造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履行了法定程序，其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人证言的，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写明证人的姓名、年龄、性别、职业、住址等基本情况；（二）有证人的签名，不能签名的，应当以盖章等方式证明；（三）注明出具日期；（四）附有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明证人身份的文件。马鞍山市人社局提交的沈某、陈某事故见证人笔录，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本院另查明的事实确认，案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的事实与案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的事实不存在矛盾之处。综上，鑫泽制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马鞍山鑫泽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花 卉审判员 袁国庆审判员 焦明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毕亮亮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