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云，男，196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仕全，攀枝花市东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021100007。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玲，男，195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银鹿社区银鹿二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银鹿村。 法定代表人：赫永生，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碧铭，四川渡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211717716。 上诉人罗云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银鹿社区银鹿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银鹿二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仕全、唐永玲，被上诉人银鹿二组的法定代表人赫永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碧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川0411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于1998年2月8日和11月3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和《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均已依法公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是应被上诉人原村民组长孙加禄要求签订的，没有重大误解，没有违背公平原则。被上诉人辩称不知道《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已于2008年把案涉石榴园转包给了被上诉人的村民之一刘某，之后是刘某经营。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仅以被上诉人的理由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系行使撤销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银鹿二组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社长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未经被上诉人32户村民讨论同意，应属无效，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银鹿二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银鹿社区银鹿二组与罗云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补偿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2月8日，银鹿二组（甲方）与罗云（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1份，载明：“……一、乙方承包经营团山石榴园20年，即一九九八年二月八日至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石榴园实有面积20亩，承包之时栽石榴2065株，大写：贰仟零陆拾伍株。石榴园的四至界限为：东至甲方社员郑有珍屋后，南至刘方芹屋后，西至水沟为界，北至尹朝文屋后。……三、乙方在承包期的前十年每年向甲方交承包费5000元，大写人民币伍仟元整。在承包期的后十年乙方每年向甲方交承包费7000元，大写人民币柒仟元整。乙方应在每年壹月三十日前交清当年承包费。鉴于乙方在承包的当年投资量大。经双方协商，一九九八年度免交承包费伍仟元。……五、甲方应保证保障乙方正常行驶土地使用权，协助乙方保障果园的正常生产秩序，禁止村民在园内放牧、耕种园内土地，偷抢园内果木及设施，调解边界纠纷等。如有其它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六、违约责任：此合同一定二十年不变，甲乙双方应共同遵守。乙方如不按时足额缴纳承包费，甲方将按月2%的标准加收滞纳金，乙方如在承包期内未满退出，应给甲方违约金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00元），甲方如在承包期内单方中止合同，则应赔偿乙方所有的投入，及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并付给乙方违约金人民币：壹万元（10000.00元）。……”，银鹿二组（甲方）在其下甲方代表处盖章并由时任组长孙加禄签字并盖章，罗云在其下乙方代表处签字并捺印，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人民政府在其下监督单位处盖章。1998年2月16日，双方将《承包经营合同书》及《银鹿二社关于团山石榴基地承包地情况》3页，在攀枝花市仁和区公证处公证，公证书号：【（98）攀仁证字第219号】。1998年11月24日，银鹿二组（甲方）与罗云（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1份，载明：“……一、承包期限，原合同第一条，承包期限20年，即一九九八年二月八日至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变更为：承包期限30年，即一九九八年二月八日至二〇二八年二月八日止。二、承包费缴纳方式：原合同第三条，乙方在承包期前十年每年向甲方交承包费5000元，在承包期后十年每年向甲方交承包费7000元。现变更为：乙方在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一次性交清三十年的承包费60000元（大写：六万元正）。三、对原合同第六条的修改：原合同一定二十年不变现修改为一定三十年不变。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如一方单方违约应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并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元（大写：壹万元正）。”银鹿二组（甲方）在其下甲方处盖章并由时任组长孙加禄签字并盖章，罗云在其下乙方代表处签字并捺印。1998年11月30日，双方将《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在攀枝花市仁和区公证处公证，公证书号：【（98）攀仁证字第1264号】。其后，罗云向银鹿二组交纳了承包费60000元，该石榴园20亩土地罗云一直经营至今。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承包经营合同》、罗云提交的收款人为大田镇银鹿二村的收据3份、《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等证据材料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1998年11月4日修订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五、八项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八）村民委员会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签订于1998年11月24日，应受其规范。本案中，首先，罗云主张《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是对《承包经营合同书》的补充，因此前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时银鹿二组已组织村民开会，所以不用再组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一审法院认为，因《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变更为《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约定的承包期限、承包缴款方式及承包金等内容。其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其实质是一个新的合同，因此需另行组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其次，罗云主张《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签订由银鹿二组时任法定代表人孙加禄与其签订，其对孙加禄是否组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罗云在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时坚持要求村民会议同意，并要求银鹿二组出具相关手续，其对农村土地承包需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的情形是明知的，因此罗云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时知道其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形，并不属于善意相对方。其三，罗云主张其提前一次性支付承包费，有资金的时间利益，未对银鹿二组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约定承包费为120000元，前十年每年支付5000元，后十年每年支付7000元，《承包经营补充协议》将承包期延长为30年，却将租金降为了60000元，明显有违合同公平原则。此外，银鹿二组于2018年2月8日《承包经营合同书》到期后找到罗云收回土地，罗云拒不交还土地时，才知道有《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存在，此后一直找政府及相关部门协调，因此仍具有撤销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银鹿社区银鹿二村民小组与罗云于1998年11月24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罗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罗云提交《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一份并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罗云已于2008年把该案涉团山石榴园以210000元的转让费转包给了银鹿二组的刘某，并经银鹿二组签章确认。银鹿二组对《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不予认可，对刘某的证言以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罗云在一审庭审中并未陈述已把该案涉石榴园转包的事实，其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与一审的严重不符，且证人刘某对转包中的诸多细节也不能作出明确的陈述。故本院对罗云提交《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和刘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银鹿二组对其原社长孙加禄与罗云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是否享有撤销权及撤销权是否消灭。首先，《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加盖了银鹿二组的印章，且在攀枝花市仁和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其形式要件齐全，被上诉人认为《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不真实、不合法但未提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应是被上诉人原村民小组组长孙加禄和罗云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根据行为时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和第72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的规定,重大误解应属一方认识错误而使行为后果与其意思相悖；显失公平应主要表现为一方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使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出证据证实罗云利用自身优势，使孙加禄认识错误而签订权利义务严重失衡的协议，故《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是罗云与孙加禄平等协商签订。虽然《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客观上存在承包期限由20年延长为30年后，总承包费反而由115000元降为60000元的事实，但罗云给出了“是由于当时被上诉人对外所欠贷款即将到期，急需筹钱偿还，故其一次性缴纳30年承包费而降低总承包费”的合理解释。故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不属于可撤销的情形。再次，即使《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属于显失公平，该协议签订后，罗云已按照约定缴纳了承包费60000元，实际履行了相应的约定义务，并行使相应的经营权长达20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第二款：“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撤销《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的请求不应支持，一审判决撤销《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错误。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未生效，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承包经营补充合同协议》显失公平并予以撤销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对《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进行决议或者认可的问题。被上诉人提出，村民小组没有集体对该协议作出决议，且在2018年前对该协议毫不知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村民集体在领取补助当年即知晓该协议，且对协议中一次性缴清30年承包费是认可的。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为撤销《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被上诉人村民集体会议是否已经决议及认可，并不是合同应否撤销的事由，故本院对此不予评判。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认定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行使撤销权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第72条、第73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银鹿社区银鹿二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银鹿社区银鹿二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银鹿社区银鹿二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阙甜甜 审 判 员 饶庆华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杨绍文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