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元堂，男，1970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伟峰，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丹城镇育才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齐明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钧，公司法务。 上诉人范元堂因与被上诉人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元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伟峰、被上诉人中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元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案涉一期工程。该工程款应为3473000元，但一审认定为2920000元（详见一审判决书第五页第二段），显属错误。二、关于案涉二期工程。该工程在2016年12月30日就已竣工验收，且早已完工并交付使用，但中达公司一直未提供相应的资料要求业主对工程进行审计，直至2020年2月初才审计完毕。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达公司应在竣工验收合格12个月内支付至结算价格95%（即为7659850元），且现在保修期两年也早已达到，保修金也应当全部支付，但中达公司仅支付5816300元，尚拖欠工程款2246700元，而一审法院仅根据中达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就认定二期工程款剩余的20%工程款因未完成决算审计不予支持，并认定中达公司只需承担支付其634100元，显示公允。三、关于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不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工程款的支付方式约定的条款执行，却武断地认定从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显然违背双方约定，更违反法律规定。 中达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对于案涉工程一期尚欠工程款553000元、二期尚欠2246700元双方并无争议，其中一期工程款已至付款期限双方亦无争议，但范元堂所诉二期工程部分工程款并未达到付款条件。1.对于二期工程，双方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工程结算付款等作出了新的约定，明确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后一个月内，双方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款结算完毕，并支付至结算工程款的80%，剩余20%于案涉工程完成决算审计后支付。截至范元堂起诉之日，其已支付二期工程款5816300元，虽未达到协议约定的结算工程款的80%（即6450400元），但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未按时足额付款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2.直至目前该工程尚未完成决算审计，故不存在《补充协议》所述浙江太湖新城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于决算审计结束后支付中达公司第一笔工程款的情形，亦未达到剩余20%工程款优先支付范元堂的条件。3.范元堂系无施工资质个人，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范元堂据此主张利息于法无据。 范元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799700元（包括一期质保金173650元、二期质保金403150元）及逾期利息446619元（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暂计算至2019年4月10日，2019年4月11日之后的逾期利息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合计3246319元；2.本案诉讼保全担保费由中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8日，中达公司长兴分公司与范元堂签订《长兴新塘花园一期门窗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中达公司长兴分公司将长兴太湖新城新塘安置房一期工程项目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分包给范元堂，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深化设计、包单价、包工期……直至交付使用的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一条龙服务的施工承包。承包楼号为20#26#27#楼所有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及铝合金铝板制作安装。本项目铝合金门窗[6MM+12a+6mm钢化中空玻璃（外蓝星灰）]二层至顶层综合单价480元/平方米、本项目铝合金门窗[6MM+12a+6mm钢化中空Low-e玻璃]二层至顶层综合单价500元/平方米，按实结算。保修期为壹年，自本项目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并且就工程款的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11月21日，中达公司长兴分公司与范元堂又签订《长兴新塘花园二期门窗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中达公司长兴分公司将长兴太湖新城新塘安置房二期工程项目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分包给范元堂，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深化设计、包单价、包工期……直至交付使用的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一条龙服务的施工承包。承包楼号为18、25、30、31、34、35#楼所有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及铝合金铝板制作安装。本项目铝合金门窗[6MM+12a+6mm钢化中空玻璃（外蓝星灰）]二层至顶层综合单价485元/平方米、本项目铝合金门窗[6MM+12a+6mm钢化中空Low-e玻璃]二层至顶层综合单价505元/平方米，按实结算。保修期为2年，自本项目整体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并且就工程款的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10月19日，长兴太湖新城新塘花园一期工程通过竣工验收；2016年12月，长兴太湖新城新塘花园二期工程通过竣工验收。2016年9月20日，中达公司与范元堂就2015年11月21日签订的长兴太湖新城新塘花园二期二标工程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前，中达公司对范元堂的工程款支付按原合同执行；本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双方对本工程所施工的工程量和工程款结算完毕，并支付至结算工程款的80%；本工程所有剩余的工程款，在本工程决算审计完成后，浙江太湖新城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在支付给中达公司第一笔工程款时，中达公司同意将所有剩余的工程款委托浙江太湖新城投资实业有限公司直接优先支付给范元堂。2018年9月24日，中达公司长兴分公司与范元堂分别就涉案一期工程、二期工程的工程款进行对账并确认：一期工程总工程款2920000元、尚欠范元堂工程款553000元，二期工程总工程款8063000元、尚欠范元堂工程款2246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中达长兴分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个人范元堂，双方之间签订的两份《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但鉴于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已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该院对双方已结算确定的金额予以确认，故该院确认中达长兴分公司尚欠范元堂一期工程款553000元、二期工程款2246700元。（二）关于中达公司辩称涉案二期工程剩余20%工程款未到支付条件的辩称，该院认为中达公司与范元堂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内容主要是合同的结算清理内容，具有独立性，对双方有约束力，现涉案工程未完成决算审计，故中达公司就涉案二期工程截止目前应支付工程款为6450400元（8063000元×80%），扣除已支付工程款5816300元，中达公司就涉案二期工程还应支付范元堂工程款634100元。（三）关于范元堂主张的利息损失，该院认为双方结算确认尚欠金额后，中达公司在范元堂催讨的合理期限内未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给范元堂造成了利息损失，故该院酌情确定中达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具体计算期限，该院确定自范元堂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5日起计算至该部分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四）中达长兴分公司系中达公司开设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故中达长兴分公司与范元堂签订施工合同书，其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的民事责任应由具有法人资格的中达公司承担。综上，中达公司应支付范元堂长兴新塘花园一期门窗工程款553000元，二期门窗工程款634100元。并以工程款1187100元(553000元+6341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15日起向范元堂支付利息损失至该部分工程款实际支付完毕时止。关于范元堂主张诉讼保全担保费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范元堂工程款1187100元（包括一期工程款553000元、二期工程款634100元），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11871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15日起向范元堂支付利息损失至该部分工程款实际支付完毕时止；三、驳回范元堂的其它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32771元，减半收取1638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385.5元，由范元堂承担7600元，中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3785.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查明，2018年9月24日，中达公司长兴分公司与范元堂分别就案涉工程一期、二期的工程款进行对账并确认，其中一期工程总工程款为3473000元。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确定中达公司尚欠应付范元堂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2.范元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判断一审法院根据案涉《补充协议》确定中达公司尚欠应付范元堂的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关键在于该《补充协议》的性质与效力如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中达公司长兴分公司与范元堂于2015年11月21日签订《长兴新塘花园二期门窗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中达公司长兴分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的范元堂个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应属无效。但鉴于案涉工程已竣工合格，双方对已结算确定的工程价款并无异议，范元堂亦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然本案中，双方又于2016年9月20日就案涉二期工程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上述合同约定进行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从协议内容及签订时间来看，《补充协议》系在《长兴新塘花园二期门窗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之后订立，内容也主要是针对案涉工程量的清理及款项的结算，该协议应视为双方在协商一致基础上对原合同权利义务的重新设定，且协议最后还载明“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有不同之处按本协议为准，其余条款按原合同执行”，该变更协议意思表述明确，上诉人范元堂亦未举证证明存在合同变更不能成立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以《补充协议》为依据来确定中达公司尚欠应付范元堂的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范元堂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与起算时间应以两份案涉《劳务分包合同》中的约定为准，本院认为，对于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范元堂与中达公司虽有约定，但其双方签订的两份《劳务分包合同》均属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违约条款在无效合同中也自始无效，故一审法院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作为计算标准，于法有据。对于起算时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范元堂主张案涉二期工程已完成决算审计，中达公司应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及逾期利息，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中达公司对范元堂决算审计已经完毕之主张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现双方之间劳务分包合同均系无效，范元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中达公司提交过竣工结算文件，案涉工程价款也未完成审计结算，故一审法院判决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范元堂起诉之日并无不当。至于范元堂提出案涉一期工程的总工程款应为3473000元，但一审法院认定为2920000元，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案涉一期工程的总工程款确为3473000元，二审对此予以纠正，但双方对一期工程欠付工程款553000元均无异议，故该表述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元堂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71元，由上诉人范云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周辰晨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刘荫 书记员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