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书生，男，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 委托代理人：李旺，安徽凯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华芬，女，196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王蓥，浙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书生因与被上诉人陈华芬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9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甲方陈华芬与乙方黄书生签订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8日的《协议书》一份，约定：一、材料名称（卡拉麦里金），板厚2.2-2.5cm（板材基本900×600cm），根据墙体实际需要，颜色基本一致；二、乙方提供板材、挂件（都是304）、AB胶、角钢（5cm×5cm）、玻璃胶以及其它配件；三、施工日期以晴天计算（两个月）；四、墙面安装好的价格为495元/平方米，线条按报价单核算好计算，弧形线条是直线的2倍价格；五、大门口的四根柱子钢材和焊工另算；六、付款方式：石材进场先付五万元，后面付款再当面协商，工程完工后逐步付清；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 2019年3月8日，黄书生曾起诉来院，要求陈华芬支付装修尾款30118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甲方黄书生与乙方陈华芬在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下签订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23日的《和解协议》一份，约定：一、黄书生同意于2019年5月15日前对陈华芬房屋的全部石材挂件更换成挂件304；二、因黄书生更换304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玻璃钢棚等）全部由黄书生自行承担。以上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生效等内容。2019年4月23日，黄书生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9）浙0109民初41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黄书生撤回对陈华芬的起诉。 2019年5月16日，陈华芬起诉来院，要求黄书生赔偿重做的费用及损失523975元，并承担本案受理费。同日，黄书生起诉来院，要求陈华芬支付装修款301186元，并承担本案受理费。甲方陈华芬与乙方黄书生在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下签订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16日的《和解协议》一份，约定：陈华芬与黄书生就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经双方代理人在场协调，并经多次解释、释明后，现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如下：一、在2019年5月20日下午两点双方在场见证下，由陈华芬指定具体部位，由黄书生打开具体的部位，一共四个部位，查看挂件是否是304；二、如打开后，任一部位任一挂件非304则黄书生放弃向陈华芬主张剩余的工程款总计301186元，黄书生于2019年5月27日前赔偿陈华芬5000元；三、如打开后，全部是304，则陈华芬于2019年5月27日前向黄书生支付剩余工程款301186元；四、如双方按本协议内容履行完毕，双方之间再无纠纷，互不追究对方责任；五、如陈华芬未在指定时间配合检验，则陈华芬于2019年5月27日前支付黄书生剩余工程款301186元；如黄书生未在指定时间配合检验或拒绝按照陈华芬指定部位打开，则黄书生放弃向陈华芬主张所有剩余的工程款总计301186元；六、以上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一份，法院留底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2019年5月27日，因黄书生、陈华芬未按原审法院通知预交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9）浙0109民初80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陈华芬撤诉处理。同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浙0109民初80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黄书生撤诉处理。 另查：2019年5月20日，双方按照2019年5月1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在案涉现场打开其中一个部位后，陈华芬委托代理人在现场询问黄书生存在多处非304挂件时，黄书生表示认可。 黄书生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陈华芬立即支付黄书生装修款30118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华芬的反诉请求为：1.判令黄书生赔偿陈华芬5000元；2.诉讼费用由黄书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就黄书生已施工的挂件逐一检查是否系304挂件存在致已施工墙体损坏的可能，黄书生与陈华芬于2019年5月16日在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参与下签订了和解协议，以上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解协议有效，以上和解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2019年5月20日，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也派员参加进行勘查，发现黄书生原施工的挂件中尚有非304的挂件，按协议的约定，如存在非304挂件的，黄书生放弃对陈华芬主张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现黄书生诉请陈华芬支付装修款301186元，无事实依据且有违诚信，原审法院对黄书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按协议约定，如在2019年5月20日现场打开后，任一部位任一挂件非304则黄书生放弃向陈华芬主张剩余工程款总计301186元，且黄书生于2019年5月27日前赔偿陈华芬5000元。现陈华芬反诉要求黄书生支付5000元，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黄书生的诉讼请求；二、黄书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华芬5000元。 如黄书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黄书生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黄书生负担。 宣判后，黄书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黄书生诉请装修尾款301186元无事实依据为事实认定错误。原审中，黄书生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陈华芬的房屋由黄书生装修施工，并且在陈华芬的要求下已经将剩下的非304的挂件全部更换为304挂件，因为拆除旧的挂件需要增加费用而且不拆除也不影响美观，故在陈华芬的同意下，未将之前的旧挂件拆除，陈华芬在明知旧挂件未拆除的情况下，恶意的依据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中的相关条款制定旧挂件去打开，以期达到黄书生违反《和解协议》的条款，从而逃避了其本应承担的装修款付款义务，此行为可谓是极其恶劣，严重的侵犯了黄书生的合法权利，在《和解协议》中玩起了文字游戏，黄书生是一个诚实肯干的劳动人民，法律意识淡漠，文化知识水平较低，再加之黄书生一审代理人在《和解协议》的签订中严重失职，忽视了审阅协议内容因此让陈华芬得逞。（二）原审法院认定《和解协议》的内容真实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所依据的《和解协议》是在审理过程中所签订的，也是黄书生基于陈华芬的意思同意更换、重做部分挂件，之后黄书生撤诉，在对陈华芬的案涉房屋全部更换为304后，陈华芬依然拒绝付款，才导致原审诉讼，但是细观双方所签订的《和解协议》之后便可以看出该协议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的相关规定，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在该协议第二款：“如打开后，任一部位任一挂件非304则黄书生放弃向陈华芬主张剩余工程款总计301186元，黄书生2019年5月27日前赔偿陈华芬5000元。”该条款明显对于黄书生是不利条款，陈华芬对于黄书生已经装修并修理更换的完成的工程本身便具有付款义务，而陈华芬仍然用该条款去限制黄书生的权利，该条款内容明显显失公平。本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对等。该《和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在该协议签订时，黄书生与陈华芬已经达成了协议，将所有非304挂件进行更换，黄书生也按照陈华芬的要求重新更换了新的304挂件，但是因为拆除旧挂件成本巨大，为了减少成本以及不破坏美观，黄书生经陈华芬同意就没有拆除旧的挂件，黄书生与陈华芬对于《和解协议》中第二款：“如打开后，任一部位任一挂件非304则黄书生放弃向陈华芬主张剩余工程款总计301186元，黄书生2019年5月27日前赔偿陈华芬5000元”中“任一部位”的范围也是指除未拆除旧挂件的部分，而陈华芬在明知该事实的情况下，对黄书生玩起了文字游戏，将其明知不是304的旧挂件指出构成黄书生违约，其行为极其恶劣严重侵犯了黄书生的合法权益，不但不支付黄书生已完工的工程款还诉其赔偿5000元，实属对法律的公平正义的践踏，黄书生为此承担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以及经济损失。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相关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和解协议》的黄书生与陈华芬在诉讼的过程中为了促成案件和解所达成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的第67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因此该份《和解协议》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也不能因此适用合同法第107条的相关规定认定黄书生有违约行为，相反的，陈华芬恶意拖欠装修款项，在黄书生已经按照其要求对标的物进行了修理更换后，仍然拒绝支付并且恶意造成黄书生违约，原审法院应当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的相关规定，认定该《和解协议》不发生效力。（二）原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9条，判令陈华芬支付黄书生装修尾款，并承担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陈华芬支付黄书生装修款项301186元并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陈华芬将剩余装修款项付清为止；2、陈华芬承担一审以及二审的诉讼费用。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针对黄书生的上诉，陈华芬发表答辩意见称：第一、针对是否存在保留旧挂件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的合同其关于保留旧挂件的意思表示是明显逻辑不合理的,最后一份和解协议明确要求是304，因非304导致牢固度不够，要求全部更换为304。现在黄书生提出，陈华芬同意保留304明显不合理，需要承担举证责任，不然就要承担不利后果。后期，陈华芬以及黄书生有进行打开检验。如果不是304就不支付剩余的工程款，这是双方明确约定的，现在黄书生再说陈华芬要求保留304，这是明显不合理。第二、和解协议公平正当，和解协议并不是双方在私底下达成的，而是经过萧山法院法官的调解下，在双方代理人均在场的前提下达成的和解协议。当时有多次询问黄书生以及陈华芬的过程，双方对调解和解协议的内容以及法律后果，均是明确表示愿意承受的。经过反复确认，在法院达成的和解协议，现在黄书生认为其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这是明显不合理的。而且黄书生仅凭自己编制的一份清单，说剩余30多万的工程款。当时，陈华芬也起诉了，因为其非304而导致的。后期可能存在的重做损失52万多，这才是双方促成和解协议的前提。第三，黄书生在上诉状中提到调解协议本身存在对事实的认可是不应该作为法院确定的事实，但是黄书生对法条的理解是存在问题的，和解协议本身不是调解事实的确认，而是调解书本身，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所谓的事实的认可，黄书生明显法律理解错误。黄书生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 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和解协议》约定清楚明确，黄书生亦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且《和解协议》上已经明确载明，该协议系经双方代理人在场协调，并经多次解释、释明后，双方所达成的一致意见。现黄书生认为该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应就该节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黄书生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签订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根据协议的现有约定，也难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当事人在诉讼中为了达成调解或和解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依法不得作为其后的诉讼中对其不利的证据，但本案中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解协议》，系因黄书生不认可《和解协议》另行提起的新的诉讼，故不适用上述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黄书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上诉人黄书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睢晓鹏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