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香德印刷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邹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平，上海无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上大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潘志浩，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秋，男，195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钧健，男，195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堂，男，196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嘉兴，男，195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振维，男，195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丽芳，女，197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原审被告：上海益晨佳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朱振海。上诉人上海香德印刷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德印刷)、上海上大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大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林丽芳及原审被告上海益晨佳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晨佳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1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香德印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林丽芳在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42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案外人上海上大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大印刷公司)在(2016)沪0109民初6464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周志秋自2004年5月即为上大印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其作为上大印刷公司对内对外执行事务的代表人，理应清楚公司的重大财务支出，且在新股东益晨佳公司加入上大印刷公司后，其仍担任原职务，若没有法定代表人的授权，益晨佳公司无法将如此巨额的验资款一次性全部转出，香德印刷有理由相信其对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系明知且进行了协助，谭钧健自2004年5月即是上大印刷公司的董事，在其任职期间，其作为上大印刷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在益晨佳公司验资款转出凭证上签字，应推定其对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系明知并协助实施了抽逃出资行为，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就其协助行为对益晨佳公司的抽逃出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林丽芳作为上大印刷公司的董事、监事等高级管理人员，根据公司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对上大印刷公司负有忠实、勤勉义务，在其任职期间，出现益晨佳公司抽逃注册资本的情形，未尽到忠实、勤勉义务，且在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后未及时发现并将出资款追回，亦应当就怠于履职行为承担相应连带赔偿责任。周志秋辩称，其不知道也未批准同意上大印刷公司以暂借款或其他名义一次性向益晨佳公司转款425万元，也未对该笔转款提供过任何协助；香德印刷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志秋实施了协助行为；周志秋已退休，不在上大印刷公司任职，无权查阅该公司的账册及其资金支出的历史记录。谭钧健辩称，其对于案涉款项划转情况并不了解，更未参与或提供协助，其也从未授权任何人在贷记凭证上加盖本人姓名的印章，其不是上大印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该公司的资金收支没有审批权、决定权，该公司转出资金到益晨佳公司账户并不以其批准或加盖本人姓名章为必要前提。金文堂辩称，其没有参与任何与上大印刷公司有关的生产经营与资金往来，没有从上大印刷公司获得任何福利、报酬；香德印刷无证据证明金文堂协助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严嘉兴辩称，其虽然曾在上大印刷公司任职，但是对上大印刷公司转款给益晨佳公司425万元一事并不清楚，更未实施过任何协助该笔款项转出的行为。朱振维辩称，其从未参与任何与上大印刷公司有关的生产经营与资金往来活动，也未从上大印刷公司取得任何福利、薪酬；香德印刷并无证据证明朱振维协助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林丽芳辩称，自2010年1月9日起，益晨佳公司即受上大资产公司委托对上大印刷公司进行自主经营管理，上大资产公司及其提名的董事人员不再直接参与日常经营决策；上大印刷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的名章等印鉴，均由上大印刷公司的财务部门负责保管；其受益晨佳公司的委派和提名，负责上大印刷公司财务部门的管理工作，后担任上大印刷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上大印刷公司于2010年4月向益晨佳公司支付的425万元是暂借款且有借款合同，这是执行益晨佳公司指令的行为。因为在受托管理期间，所有相关会计凭证等手续文件上加盖的公章、名章均未征求上大资产公司、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的意见或取得其同意。益晨佳公司后来有陆续还款，最后因益晨佳公司资金链断裂破产，场地被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查封，员工无法进入公司整理资料，本人也回福建了，又因上大印刷公司欠房东房租，房东在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许可下清理场地，把公司设备、材料和企业的经营资料全卖了抵债，以至于上大印刷公司无法提供原始材料，只能文字证明。上述转款行为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与林丽芳及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无关，与上大资产公司无关。上大资产公司述称：1.香德印刷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具有董事身份，无法证明他们实施了协助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一审判决以他们应当知晓公司大额资金进出的情况为由推定他们有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属于认定有误。2.益晨佳公司出具的材料已经证明，划款行为是益晨佳公司指派人员操作实施，上大资产公司、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均不知情。3.林丽芳向上大资产公司承认，她接受益晨佳公司的指派，主管上大印刷公司的财务管理工作，2010年4月期间的相关资金支出划转行为，系根据益晨佳公司指令，由她本人直接办理。益晨佳公司未作陈述。上大资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大资产公司不承担本案责任。事实和理由：1.上大资产公司自2010年1月9日起至2011年1月10日期间始终委托益晨佳公司经营管理上大印刷公司，益晨佳公司在此期间对上大印刷公司行使自主经营权，上大资产公司并不参与其经营管理活动，对此有三份协议为证。上大印刷公司于2010年4月13日将425万元转至益晨佳公司账户的行为，系益晨佳公司受托经营上大印刷公司期间自行实施，与上大资产公司、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无关。2.香德印刷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具有董事身份，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实施了协助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3.一审法院拒绝上大资产公司要求调取上大印刷公司银行流水的要求，导致本案对益晨佳公司收款后是否存在已经归还的事实未能查清。4.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是上大印刷公司的董事，一审法院将上大印刷公司董事的行为，等同于上大资产公司的行为，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上大印刷公司董事因执行董事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上大印刷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香德印刷辩称：1.上大资产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委托经营协议书》及《委托经营协议书(补充协议)》不属于新证据，所有协议落款时间在本案一审诉讼前已形成，且均有上大资产公司的盖章，若协议确实形成于一审起诉之前，上大资产公司完全可以在一审过程中提供。2.上大资产公司所谓的委托益晨佳公司经营上大印刷公司的说法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大资产公司从未表示在2010年4月之前将上大印刷公司委托给益晨佳公司经营管理，也未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此委托关系；上大资产公司于二审中才提交上述协议，香德印刷有理由怀疑该证据系上诉后后补并倒签了日期，二审法院不应采信。3.公司法司法解释就股东抽逃出资的证明标准是债权人就债务人股东抽逃出资提出合理怀疑，一审法院在香德印刷就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存在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作出对其不利的判决不存在任何问题。鉴于上大资产公司作为上大印刷公司的股东，之前一直掌控并经营上大印刷公司，在新吸纳益晨佳公司作为上大印刷公司股东后，必然要严格审查益晨佳公司的资信，对益晨佳公司的投资款进行严格把控，若有必要移交管理权，也应循序渐进，而非在未审核验资款是否进入公司并用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即贸然交出控制权，这显然也不符合一般的商业交易习惯，上大资产公司对此并未举证证明。因此，香德印刷有理由相信上大资产公司对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行为是明知的，且进行了协助，否则益晨佳公司作为新股东，不可能自行将出资抽逃。上大资产公司委派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为董事，参与上大印刷公司的经营管理，上大资产公司应当知晓公司大额资金进出的情况。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林丽芳述称，同意上大资产公司的上诉意见。益晨佳公司未作陈述。香德印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益晨佳公司在抽逃出资42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大印刷公司在(2016)沪0109民初6464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上大资产公司、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林丽芳对上述益晨佳公司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6月6日，上海上大印刷厂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设立，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2004年5月17日，上海大学批准，同意吸收上海大学科技开发总公司投入资产，将上海上大印刷厂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5月25日，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上海上大印刷厂改制完成，并将企业名称变更为上大印刷公司。改制后，股东为上海大学(出资10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2.5%)、上海大学科技开发总公司(出资9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7.5%)。上海大学委派周志秋、顾源源、谭钧健、严嘉兴、万静担任上大印刷公司的董事，并由周志秋担任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2007年12月20日，上大印刷公司作出股东会决定一份，决定如下：……二、变更公司股东名称，公司股东上海大学科技开发总公司，名称变更为上大资产公司(注：一人有限公司，法人独资，公司股东为上海大学)；三、根据沪教国资【2007】84号文“关于同意上海大学组建上大资产公司的批复”，同意上海大学将所持有上大印刷公司52.5%的股权(原出资额105万元)，无偿划转给上大资产公司；……四、公司股权划转后，股东出资额、持股比例如下：上大资产公司，出资额200万元、持股比例100%；……2008年1月31日，上大资产公司作出股东决定一份，决定如下：一、同意公司继续设董事会，免去顾源源董事职务，增补张仅为公司董事，原公司董事周志秋、严嘉兴、谭钧健、万静继续任公司董事……2009年10月10日，上大印刷公司作出股东决定一份，决定如下：一、上大印刷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减至75万元，其中股东上大资产公司减少125万元；二、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后，股东的出资额和持股比例如下：股东为上大资产公司，出资额为75万元，出资比例占100%……2010年3月12日，上大印刷公司作出股东会决定一份，决定如下：一、公司注册资本由75万元，增到500万元。其中股东益晨佳公司增加425万元；二、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后，各股东的出资额和持股比例如下：股东上大资产公司出资额75万元，出资比例15%；股东益晨佳公司出资额425万元，出资比例85%；三、免去张仅、万静公司董事职务，增补金文堂、朱振维公司董事职务；四、免去肖如良公司监事职务，增补林丽芳公司监事职务；五、通过公司新章程；……同日，上大印刷公司召开董事会，形成董事会决议一份，同意选举周志秋继续担任公司新一届董事长。2010年4月7日，益晨佳公司向上大印刷公司尾号为99001的银行账户内缴存出资款425万元。2010年4月8日，上海荣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一份，对于益晨佳公司缴纳增资款的情况予以确认。2010年4月12日，公司登记机关核准了上大印刷公司注册资本、出资情况、主要成员等备案登记申请。上大印刷公司股权结构为：益晨佳公司(认缴出资425万元，持股比例85%)、上大资产公司(认缴出资75万元，持股比例15%)。董事会成员为：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由周志秋担任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由林丽芳担任上大印刷公司监事。2010年4月13日，上大印刷公司通过贷记凭证的方式向益晨佳公司支付425万元，载明用途为暂借款，贷记凭证上加盖上大印刷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谭钧健的名章。2011年2月23日，上大印刷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决议如下：一、同意免去金文堂、朱振维公司董事职务，增补朱振海、林丽芳为公司董事；二、同意免去林丽芳公司监事职务，增补朱振维为公司监事……同日，上大印刷公司董事会作出董事会决议一份，决议如下：一、同意免去周志秋法定代表人职务；二、同意林丽芳任公司经理，行使经理职责；三、同意林丽芳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另查明，2016年4月1日，香德印刷因与上大印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虹口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6月30日，虹口法院依法作出(2016)沪0109民初6464号民事判决，判决上大印刷公司应于该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香德印刷货款152,336.40元。该案案件受理费3,346.73元，由上大印刷公司负担。该案判决生效后，因上大印刷公司未能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故香德印刷向虹口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3月19日，虹口法院作出(2017)沪0109执4439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本案争议焦点：一、益晨佳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益晨佳公司确实存在抽逃425万元出资的行为。理由如下：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成立后，股东未经法定程序不得将出资抽回。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益晨佳公司在认缴上大印刷公司425万元增资款后，已按照章程规定于2010年4月7日向上大印刷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并完成了验资手续。但益晨佳公司在注资后的第六日即从上大印刷公司银行账户内将上述资金予以抽回。上大资产公司辩称，从香德印刷提供的证明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的贷记凭证来看，上述证据并非原件，无法证实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的事实，且即便抽逃出资属实，但从香德印刷提供的上大印刷公司银行流水来看，益晨佳公司在抽逃出资后又向上大印刷公司归还了40万元的资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益晨佳公司在收到本案诉状及证据副本后并未到庭应诉，其通过上大资产公司提交的书面证明材料仅系其单方陈述意见，并无借款事实发生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至于上大资产公司要求调取上大印刷公司全部银行流水资料用以证实益晨佳公司已归还了全部借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仅凭银行流水仅能反映双方之间存在资金往来，而并无借款合同、公司记账凭证等资料佐证，故不能证实益晨佳公司与上大印刷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故对上大资产公司提出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上大资产公司对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的证据形式提出的质疑，香德印刷已就此作出合理解释，故对上大资产公司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无法认定益晨佳公司在抽逃出资之后又补足了出资。二、如益晨佳公司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则上大资产公司作为上大印刷公司的股东、周志秋作为抽逃出资时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作为抽逃出资时的董事、林丽芳作为抽逃出资时的监事是否需要对益晨佳公司的前述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香德印刷在本案中主张上大印刷公司的股东、董事、监事对益晨佳公司的补偿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应首先举证证明前述主体实施了协助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对于上大资产公司而言，其作为上大印刷公司的法人股东，虽然并无证据指向其直接实施了协助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但其委派了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为董事，参与上大印刷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中周志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而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经营管理的负责人，应当知晓公司大额资金进出的情况。此外，谭钧健在益晨佳公司抽回出资的贷记凭证上加盖了名章，可推定为谭钧健对此是明知且同意。而上大资产公司、谭钧健均未对加盖名章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无法采信上大资产公司所辩称的在益晨佳公司增资后已将上大印刷公司的经营权交接给益晨佳公司的意见。鉴于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自2004年5月17日上大印刷公司改制完成后即担任公司董事，其系基于股东委派而担任上大印刷公司的董事，而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三人对上大印刷公司并不存在其他利害关系，故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基于职务行为而造成的后果，应由其委派的单位承担。香德印刷作为上大印刷公司的外部债权人，已初步举证证实上大资产公司所委派的董事存在协助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由此导致上大印刷公司因资本不足而无法清偿香德印刷的债权，上大资产公司应对益晨佳公司因抽逃出资的行为而应承担的对上大印刷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此外，就金文堂、朱振维、林丽芳而言，其三人分别作为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时的董事及监事，现香德印刷并无证据证明实施了协助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对香德印刷要求金文堂、朱振维、林丽芳对益晨佳公司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审理中，益晨佳公司、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林丽芳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其自愿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相应法律后果由其自负。一审法院据此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益晨佳公司应在抽逃出资本金425万元及相应利息(以425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4月14日起至益晨佳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范围内对(2016)沪0109民初646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上大印刷公司拖欠香德印刷的债务(包括货款本金152,336.40元及以该货款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1.75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上大资产公司应对益晨佳公司上述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香德印刷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4元，公告费820元，合计诉讼费4,524元，由益晨佳公司、上大资产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大资产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协议书》《委托经营协议书》《委托经营协议书(补充协议)》，旨在证明上大资产公司已于2009年12月31日预约将上大印刷公司委托交由益晨佳公司经营，以及双方于2010年1月9日正式签署协议，由益晨佳公司对上大印刷公司实施三年的受托经营管理，截至2011年1月10日，上大印刷公司仍处于益晨佳公司受托经营状态。香德印刷对此发表质证意见为：上述三份协议落款时间均在一审诉讼之前，不属于新证据;上大资产公司一审阶段始终未提供上述证据，至二审中才予提供，故香德印刷有理由怀疑三份协议的真实性，三份协议极有可能是上大资产公司为上诉而后补的；三份协议内容自相矛盾，且与上大印刷公司工商内档中的备案资料不符，《委托经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上大资产公司将下属企业上大印刷公司资产80.5万元委托益晨佳公司经营管理，而在工商内档中上大印刷公司2009年12月8日对实收资本所作审计显示的上大资产公司对上大印刷公司的出资为75万元，而《协议书》载明的“上大资产公司以上大印刷公司经评估确认的净资产价值83万元出资”，对出资额的表述前后不一；委托经营是指受托人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对委托对象进行经营管理的行为。受托人一般不会像受托方收取固定管理费用，委托人反而应向受托人支付报酬。上大资产公司提供所谓的“委托经营合同”完全不符合委托经营的定义。本院对此认证认为，上述三份协议落款时间在2011年1月10日以前，在一审中上大资产公司的辩称意见中也表述了其已委托益晨佳公司经营管理，但其在一审中始终未提供任何证据，直到二审中才提供以上三份协议，且对三份协议的来源上大资产公司表述为从其档案中获取，故也不存在取证上的困难，三份协议不属于新证据，上大资产公司在二审中才提交此三份证据并无合理理由。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益晨佳公司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的问题，首先，益晨佳公司经传票传唤不到庭就此节事实进行辩驳，也不提供证据证明其将系争款项予以归还，在一审判决后也未提出上诉，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也是对香德印刷的该节主张的默认。其次，益晨佳公司在完成增资款验资后随即将增资款425万元划回，对此划款行为无任何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该行为应为抽逃出资行为。益晨佳公司此后并未归还该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关于上大资产公司是否实施了协助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上大资产公司委派了周志秋、谭钧健、严嘉兴为董事，参与上大印刷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中周志秋为上大印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经营管理的负责人，若没有上大资产公司的允许，对于刚成为上大印刷公司新股东的益晨佳公司来说是做不到验资后6天就划回如此大的资金。因此，上大资产公司事实上实施了协助行为，应与益晨佳公司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上大资产公司称其已将上大印刷公司委托益晨佳公司经营，故对此一无所知，对此本院认为，上大资产公司与益晨佳公司均为上大印刷公司股东，且益晨佳公司还是大股东，双方均有权派遣人员作为上大资产公司的董事经营管理上大印刷公司，上大资产公司并无权利委托益晨佳公司经营管理上大印刷公司；而且，即便是委托经营，也应定期检查监督益晨佳公司的经营状况，而非放任不理，故上大资产公司有关没有参与经营管理而不知情的理由不能成立。三、有关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林丽芳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香德印刷主张上述六人的连带责任，所依据的是《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四款的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勤勉义务。公司增资时，向股东催收资本属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勤勉义务的范围，其未履行该义务会对公司及其他利益相关者的利益产生影响，故应当向相关权利主体承担责任。因此，股东在公司增资过程中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补充责任。董事、高管承担责任后，可以向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作为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时的董事，未阻止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此后也未要求益晨佳公司归还出资，属于未尽勤勉尽职义务。对于周志秋而言，其作为上大印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对公司业务经营、财务管理等事项负责，其有责任自行或委托人员保管公司公章、财务印鉴等并对其负责，其理应清楚公司的重大财务支出，在新股东益晨佳公司加入上大印刷公司后，其仍担任原职务，若没有法定代表人的授权，益晨佳公司无法将如此巨额的验资款一次性全部转出，周志秋应当对此承担董事责任。对于谭钧健的责任，在划转425万元的贷记凭证上除了加盖上大印刷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外还加盖了其私人印鉴，因上大资产公司与益晨佳公司未提供其在银行预留的印鉴资料，无法排除谭钧健私人印鉴为上大印刷公司预留印鉴的可能，故只能认定谭钧健在划款中存在协助行为；另外，工商登记反映，2010年3月18日谭钧健被授权办理上大印刷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的委托代理人，以及其在2010年4月12日的工商“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上作为签收人签名，故谭钧健是参与了上大印刷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以及参与了引进益晨佳公司增资入股的过程，而非对上大印刷公司的经营一无所知。对于林丽芳的责任，虽然其在益晨佳公司抽逃出资时的身份是上大印刷公司监事，但其在2011年成为上大印刷公司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且其在二审中自认其受益晨佳公司的委派和提名，负责上大印刷公司财务部门的管理工作，后担任上大印刷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并自认上大印刷公司于2010年4月向益晨佳公司支付的425万元是其执行益晨佳公司指令的行为。故不论是从董事、高管的勤勉尽职义务还是协助抽逃资金而言，林丽芳均应承担本案责任。综上，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林丽芳均应对益晨佳公司的抽逃行为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香德印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上大资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1232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123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林丽芳应对原审被告上海益晨佳印刷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所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4元、公告费820元，由上诉人上海上大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林丽芳及原审被告上海益晨佳印刷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04元，由上诉人上海上大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周志秋、谭钧健、金文堂、严嘉兴、朱振维、林丽芳及原审被告上海益晨佳印刷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贾佳秀审判长  庄龙平审判员  杨怡鸣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贾佳秀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第十四条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