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1966年10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平平，北京曲和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62年11月9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65年10月3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男，1968年3月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4，女，2006年8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兼王某4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华某（王某4之母），1978年12月30日出生。上列五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大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女，1995年11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3（李某2之姐），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5，女，1987年8月7日出生。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及其法定代理人华某（以下简称王某1等五人）、李某2、王某5遗赠纠纷（一审误列为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7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平平、被上诉人王某1等五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大伟、被上诉人李某2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3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某5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某1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北京市丰台区××62号院（以下简称62号院）及所获得的拆迁利益是王某6的遗产。王某6是××中学的退休职工，1994年××中学将62号院分配给王某6居住，王某6是62号院的承租人。2015年，62号院涉及拆迁，作为产权人的北京市丰台区教育发展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丰台教委）放弃了62号院的拆迁及土地利益，王某6作为该院的承租人，应当获得该院的所有权。一审法院对取得拆迁利益的被拆迁人情况故意不予查明，而实际取得拆迁利益的被上诉人也拒不向法院如实陈述，造成本案错误结论而实际侵害李某1利益，违背死者王某6生前遗愿。62号院的安置补偿应当给予被拆迁人即原承租人王某6，也就是说62号院已经转化为王某6的遗产利益。无论丰台教委什么时候放弃拆迁及土地权益，62号院的拆迁补偿都应是王某6的遗产，其将62号院通过遗嘱的形式赠与李某1的行为属于有权处分。2.李某2是王某6之女，一审判决对李某2的情况没有查明，属遗漏事实。王某1等五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王某6生前居住的房屋性质是宿舍，产权人和王某6之间不是公房承租关系，××中学住房登记表中写明的也是宿舍，王某6一直无偿使用房屋，从未签署任何承租协议，亦未缴纳任何房屋租住费用。李某1认为王某6是公房承租人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取得王某6基于公房承租人所衍生的其他权益是不存在的。2.王某6的房屋不是遗产。涉案房屋不是直管公房，如果是公房也是自管公房，发生承租人变更应由产权人自行决定，新的承租人基于变更取得承租人身份，进而取得的拆迁权利属于承租人，与继承没有法律关系。3.李某1应举证证明62号院房屋是王某6的合法遗产，其没有尽到举证义务。4.李某1提交的户籍证明显示李某2的父亲是李某4，李某1怀孕时与李某4同时居住在王某6的家里。对李某1所提交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头发的取样和送鉴均是李某1自己完成，一审判决没有将李某2作为继承人符合法律规定。李某2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某5辩称，自愿放弃继承权，不参与此案审理。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某1对被继承人王某6所有的62号院的住房依遗嘱享有完全继承的权利，该房屋的拆迁补偿应当归李某1所有，包括德鑫嘉园安置房一套（80平方米），价值250万元，现金补偿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王某6与裴某系原配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子二女，即王某1、王某7、王某2、王某3。裴某于1990年去世，享年55岁。裴某去世后，王某6未再婚。王某6于2015年5月28日去世，享年89岁。王某6的父亲于70年代去世，母亲在解放前去世。王某7与刘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生育一女王某5，后二人离婚。王某7与华某再婚，二人婚后生育一女王某4，王某7于2016年10月7日去世。李某1系王某6的保姆，于1989年开始照顾裴某、王某6生活，在裴某去世后，继续照顾王某6。一审中，李某1持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遗传咨询意见书》，拟证明李某2系王某6的女儿。意见书中显示鉴定的检材为用信封包装的标有“王某6”字样的头发和用信封包装的标有“李某2”字样的头发。咨询意见为：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被检父（检材1的留有者）是孩子（检材2的留有者）的生物学父亲。李某1称检验当天王某6并没有去，是李某1自己拿着头发去做的检验。一审中，李某1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手书材料，其上显示：××中学危房两间自己花钱盖了两间房，没花儿女一分钱是为了给保姆住。李某1从1988年到我家来待侍我老伴侍候挺好的后来我的老伴去逝了，把保母李某1留在我身边，把我的晚年待候的很好，如果我去世了把我现在所居住的房子全归李某1所有。我的四个儿女谁也不能跟李某1争房子。下方签有“王某6”和“李某1”的字样，落款时间为2007年10月21日。李某1称该遗嘱是在2007年××中学分房后写的，当时写遗嘱时只有王某6、李某1在场，李某1不识字，王某6的子女当时均不在场。王某1等五人对该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案诉争的房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62号院。该房屋于2015年7月24日开始启动搬迁。诉讼中，一审法院分别前往××中学、丰台教委及北京世纪开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开元公司）就涉诉房屋的产权情况进行调查。××中学表示，涉诉的房屋产权归丰台教委所有，经当时的校长同意，分配给王某6居住使用，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中学教职工住房登记表》，其上显示所有权人丰台教委，房屋使用人王某6，方向东，间数2，结构砖土，类型平房，使用面积18.98，建筑面积25.25。房屋测量人：张杰、李刚。测量时间：2007年10月17日。房屋使用人确认：王某6；丰台教委表示，涉诉房屋的产权是教委的，是教委的平房宿舍，当时分配给王某6。在拆迁时，该房屋纳入拆迁范围，该单位与北京市丰台区××村腾退安置办公室签订了协议，将62号院内的房屋共计54间放弃拆迁及土地权益，由拆迁方对承租人进行补偿，协议于2015年6月29日签订；世纪开元公司向一审法院反映，涉诉的房屋拆迁经系统查询，没有王某6的相关拆迁资料，62号院是教委的产权。后经一审法院再次向世纪开元公司查询涉诉房屋的相关拆迁资料，该公司反映无档案，只有电脑台账信息，只显示被腾退人王某1，××62号-31，确认面积25.1平方米，在册人数1人，户数1人，拆迁款合计277924元，安置房屋总套数1，安置房屋总面积77.92，协议签订日2016.1.8，拆房日期2016.1.8等。再查，李某1于2015年7月27日以遗嘱继承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以（2015）丰民初字第161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李某1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以（2017）京02民终37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613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诉争房屋是否为王某6合法遗产，诉争房屋所涉及的拆迁利益是否应由王某6享有，作为其遗产进行处理。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向王某6生前单位××中学、丰台教委及诉争房屋的拆迁单位世纪开元公司调查，上述单位均表示诉争房屋的产权归丰台教委所有。王某6对诉争房屋仅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丰台教委亦表示，该单位与北京市丰台区××村腾退安置办公室于2015年6月29日签订了协议，将62号院内的房屋共计54间放弃拆迁及土地权益，由拆迁方对承租人进行补偿。上述事实表明，对于本案诉争房屋，丰台教委仅放弃了拆迁及土地权益，并未放弃过房屋产权，且其放弃拆迁及土地权益的时间在2015年的6月29日，而王某6已于2015年5月8日去世。另，经查，拆迁公司并未对王某6进行安置，根据该公司电脑台账信息显示，标记为××62号-31的房屋的被腾退人为王某1。综上，王某6生前并未取得诉争房屋的产权，其对诉争房屋仅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王某6去世后亦未对拆迁利益获得追认，故诉争的房屋及诉争房屋所得拆迁利益并不能作为王某6的遗产处理。因此，即使李某1所持手书材料为王某6本人所书，但王某6的行为属无权处分，故李某1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某5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判决：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中，李某1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李某2父亲系李某4。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某1申请本院依职权分别向世纪开元公司和王某1调取王某1与拆迁公司就62号院所签拆迁协议、拆迁安置的相关文件。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已两次至世纪开元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没有王某6的相关拆迁资料，所保留的62号院涉案房屋拆迁情况仅有显示被腾退人为王某1的电脑台账信息，一审判决亦予以载明，李某1坚持申请本院再行至世纪开元公司调取62号王某1拆迁安置情况，因其没有提供新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准许；王某1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故对李某1申请本院向王某1调查取证不予准许。本院认为，遗嘱继承涉及的是法定继承人中的一人或数人，李某1系王某6的保姆，并非其法定继承人，故本案应为遗赠纠纷，一审所列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62号院王某6生前居住的房屋是否系其遗产，因拆迁获得的拆迁利益是否亦属于遗产；二是李某1能否依王某6所写书面材料主张62号院的拆迁利益；三是李某2与王某6是否具有亲子关系。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经一审查明，62号院王某6生前居住的房屋所有权人系丰台教委，王某6系房屋使用人，其不享有房屋所有权，故其居住的房屋不属其合法享有的财产。王某6于2015年5月28日去世，同年6月29日丰台教委与北京市丰台区××村腾退安置办公室签订放弃拆迁及土地权益的协议，由拆迁方对承租人进行补偿。由此可知，王某6死亡时，62号院所有权人仍为丰台教委，故62号院王某6生前居住的房屋不属其遗产。62号院于2015年7月24日开始启动搬迁，经一审法院至世纪开元公司调查，该公司电脑台账信息显示62号-31的被腾退人系王某1，并非王某6，故62号院王某6生前居住的房屋所获得的拆迁利益与王某6无关，亦不属于其遗产范围。焦点二，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依焦点一所述，王某6仅系其生前居住房屋的使用权人，不享有所有权，故其所居住的房屋不属其个人所有的合法财产，其无权立遗嘱进行处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3条规定，“继承纠纷中，原则上应由持有遗嘱并主张遗嘱真实一方承担遗嘱真实性举证证明责任。”李某1在一审中提交署名王某6的手书材料，但王某1等五人对该手书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李某1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手书材料系王某6所写，故李某1主张依该手书材料获得王某6生前居住的62号院内房屋相关拆迁利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三，一审中，李某1虽然提交《遗传咨询意见书》拟证明李某2系王某6的女儿，但该《遗传咨询意见书》系其单方申请，王某1等五人均不予认可，李某1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所送鉴定的检材来自于王某6，加之李某2的户籍登记显示其父系李某4，故李某1上诉主张李某2与王某6具有亲子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李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述华审判员  张春燕审判员  艾 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钱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