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翠珍，女，1943年6月12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永法（系梁翠珍丈夫），男，1944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娟，女，1976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上诉人梁翠珍与被上诉人陈娟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翠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陈娟及其母亲与彭立新为清理砖头发生纠纷，本人去拉架时被陈娟殴打。彭立新清理砖头没有过错，即便其存在过错，也不能认定为本人有过错。陈娟主观恶意明显，本人拉架不能认定为有过错。陈娟应赔偿本人损失7014.26元。 陈娟未应诉答辩。 梁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娟赔偿医疗费（包括住院费）5714.26元、救护车费250元、救护伤员担架费150元、护理费900元，共计人民币7014.26元；本案诉讼费由陈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日15时28分许左右，在启东市陈娟宅前，因陈娟家在宅前有争议的小路上堆放砖头，梁翠珍之子彭立新认为该砖头影响到其家人进出便开始清理砖头，后陈娟和其母杨彩红与彭立新一家发生争吵，期间，陈娟对梁翠珍实施殴打。后梁翠珍被120救护车送至启东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脑震荡、两侧基底节区腔梗，住院8天，花去医药费5714.26元、救护车费250元。 另查明，2016年8月19日，陈娟之父陈永生向启东市人民法院起诉梁翠珍之夫彭永法、其子彭立新、彭立军排除妨害纠纷。本院经审理查明，陈永生与彭永法系东西邻居，陈永生居住在东宅，彭永法居住在西宅。2002年8月1日，陈永生与彭永法因通道问题经本院调解，达成（2002）启吕民初字第605号民事调解书，由彭永法在陈永生宅后自行铺设一条东西向宽二米水泥路，彭永法家不论何事通行，陈永生家不得阻碍。此后，彭永法及家人一直在此通道上通行。2016年2月7日，彭立新、彭立军强行铲除陈永生告栽种的位于陈永生宅前农作物并铺设一条由西向东（35.4米×1.4米）的简易道路，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后经派出所、村委会、矛盾调解中心多次协调，均未能达成协议。另查明，1998年11月，启东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承包土地登记表第一行显示：陈永生的房子包房为35.4米×27.6米，彭永法铺设的诉争道路在该范围内。本院审理后认为，陈永生与彭永法家因通道通行问题已经本院调解确认，彭永法在陈永生宅后自行铺设一条东西向水泥路，用于彭永法家日常通行，该调解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双方签字确认，具有合法性。此后的十余年间，彭永法及家人均在此通道上通行，彭立新、彭立军及周边邻居均未提出异议，然彭立新、彭立军在未经陈永生同意的情况下，强行铲除陈永生栽种的位于其承包土地范围内农作物并铺设简易道路的行为构成侵权，故陈永生要求彭立新、彭立军拆除位于原告宅前35.4米×1.4米的道路，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请，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陈永生要求彭永法方赔偿被毁坏农作物损失的诉请，法院酌定由彭立新、彭立军共同赔偿陈永生损失200元。据此，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苏0681民初578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彭立新、彭立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位于陈永生宅前35.4米×1.4米东西向的道路并恢复土地原状；二、彭立新、彭立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永生被毁坏农作物所造成的损失200元；三、驳回陈永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彭立新、彭立军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彭立新、彭立军无法证明陈永生宅前有历史通道的事实，且在2002年8月1日彭永法与陈永生因通道问题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已经一致同意在陈永生宅后铺设水泥路，一审法院就此形成民事调解书。此后，彭永法一家一直在此通道通行，故即使存在历史通道问题，双方已经就该问题达成共识，形成了新的通行道路，彭永法一家已经在此通道行走十几年，该通道才是双方的历史通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南通中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7）苏06民终47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立新、彭立军仍不服，又提出再审申请。南通中院经审查认为，彭立新、彭立军对于其所主张的陈永生宅前存在历史通道的说法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以证实，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7）苏06民是39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彭立新、彭立军的再审申请。 还查明，案涉纠纷发生后，启东市公安局经对双方当事人及相关证人进行调查取证，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启公（吕）行罚决字[2017]12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陈娟家与彭立新家因为彭立新家进宅路问题发生矛盾且几经法院诉讼，本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处理矛盾，但是陈、彭两家没能理性通过正当途径解决。争吵发生后，陈娟本应阻止冲突的继续，但却对彭立新的母亲梁翠珍实施殴打，侵犯了他人的身体权和健康权，又因梁翠珍系年满六十周岁的老人，故陈娟殴打他人的行为属情节严重，给予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的处罚。 陈娟不服该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受理该行政案件。该院审理后认为，根据现场视频资料反映，在梁翠珍与陈娟母亲杨彩红发生揪扭倒地后，陈娟即用拳头在梁翠珍的头部打了两拳，且陶素芳也证实陈娟有用拳头殴打粱翠珍的行为，故陈娟不仅实施了殴打行为，而且具看明显的主动性，符合殴打构成他人要件。启东市公安局认定陈娟的行为构成殴打他人，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梁翠珍属年满六十周岁以上的老人，启东市公安局据此对陈娟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并无不当。且启东市公安局在处罚程序上也无不当，未剥夺陈娟的陈述和申辩权。据此判决驳回陈娟的诉讼请求。 陈娟不服，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又查明，陈娟之父陈永生以梁翠珍丈夫彭永法，儿子彭立新、彭立军为被告，向启东市人民法院提起排除妨害之诉，要求彭永法等人拆除位于陈永生宅前35.4米×2米的遒路，恢复土地原状。2016年11月18日，启东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681民初578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彭立新、彭立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位于陈永生宅前35,4米×1.4米东西向的道路；二、彭立新、彭立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永生被毁坏农作物所造成的损失200元；三、驳回陈永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彭立新、彭立军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4月17日，南通中院作出（2017）苏06民终47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2017年7月19日，启东市公安局对本起纠纷中的梁翠珍、彭立新、彭永法、唐娟、杨彩红分别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南通中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一审判决的基本内容，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对现场情况及各方实施的行为，虽然双方当事人陈述的内容充全相左，但对于陈娟的殴打行为，除被害人粱翠珍一方明确指认外，更为重要的是，现场视频监控可以清晰的反映，梁翠珍倒地后，陈娟用拳头击打了梁翠珍两下，故启东市启东市公安局认定陈娟殴打梁翠珍事实依据充分。但本案中，首先从陈娟的行为及危害后果来看，虽然其确实存在用拳头击打梁翠珍的行为，但整个纠纷的过程陈娟多与对方产生纠扭，仅出现两次击打的动作，没有更多的殴打的动作，足见其主观恶意较轻，可以认定属于情节特别轻微；其次早在2002年，陈娟之父陈永生与梁翠珍之夫彭永法因通道问题经法院调解，双方一致同意在陈永生宅后铺设水泥路，此后，彭永法一家已经在此通道行走十几年，该通道才是双方的历史通道，且彭永法户西边亦有道路可供通行。2016年，梁翠珍之子彭立新、彭立军在未经陈永生同意的情况下，强行铲除陈永生栽种的位于其承包土地范围内农作物并铺设简易道路，在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案涉土地属于陈娟户所有的情况下，梁翠珍户仍强行占用该土地作为出行之通道，该通道并非梁翠珍户出行必经之路，陈娟户在自家土地上堆放砖头天经地义，彭立新清理砖头的行为，不仅存在过错，而且恶意明显，属于受害人一方有过错之情形；再次发生纠纷的地点位于陈娟宅前，参与纠纷的陈娟方仅陈娟与其母杨彩红两人，而粱翠珍方则有多名男女，力量悬殊，且根据出院记录，杨彩红也受到了脑震荡、头面部胸腹部软组织挫伤的伤害，但启东市公安局对其他相关人员均作出不予处罚的决定。因此，本案在陈娟势单力薄，行为情节特别轻微，且受害人方有明显过错的情况下，启东市公安局对陈娟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属量罚畸重、显失公正。启东市公安局认定陈娟殴打六十周岁以上的老人事实清楚，但所作处罚决定未综合考虑纠纷起因，受害方过错及危害后果等情节，对陈娟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量罚明显不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娟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作出判决：一、撤销海门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4行初190号行政判决；二、变更启东市公安局作出的启公（吕）行罚决字〔2017〕1255号行政处罚决定给予陈娟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处罚，改为对陈娟处以罚款五百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娟殴打梁翠珍的事实，由行政处罚决定书、生效的法律文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陈娟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梁翠珍的具体损失，结合其有效证据和诉讼请求，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包括住院费）5714.26元，经审查认为，天麻素注射液主要用于腔梗的治疗，故其费用164.61元应予扣除，医药费应为5549.65元；2.梁翠珍受伤后经120救护车送院治疗系事实，故救护车费250元予以支持。而担架费，梁翠珍未提供从业人员的身份信息及资质，结合伤情，非必须支出，故不予支持；3.梁翠珍与彭永法系夫妻，且彭永法年满60周岁，又未提供误工减少收入证明，故该护理费不予支持。综上，梁翠珍主张的经济损失实际应为5799.65元。对于陈娟辩称的伤情与其没有因果关系，其虽有殴打梁翠珍的情节，但未打伤梁翠珍，梁翠珍受伤系与陈娟之母互相伤害而形成而非被告殴打所致。法院认为，陈娟与梁翠珍纠扭，并击打梁翠珍的行为由相关的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而梁翠珍送医后被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脑震荡，显然在纠扭中致伤。相关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梁翠珍起诉要求陈娟赔偿并无不当。本案中，梁翠珍户在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案涉道路土地属于陈娟户所有的情况下，仍强行占用该土地作为出行之通道，该通道并非梁翠珍户出行必经之路，陈娟户在自家土地上堆放砖头天经地义，梁翠珍之子彭立新清理砖头的行为，不仅存在过错，而且恶意明显，属于受害人一方有过错之情形；且发生纠纷的地点位于陈娟宅前，参与纠纷的陈娟方仅陈娟与其母杨彩红两人，而粱翠珍方则有多名男女，力量悬殊，故梁翠珍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错，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陈娟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梁翠珍的损失2319.86元，其余由梁翠珍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梁翠珍各项损失合计2319.86元；二、驳回梁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梁翠珍负担134元，陈娟负担6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生效的（2017）苏06行终779号判决书认定陈娟殴打梁翠珍，故可以认定陈娟实施了侵权行为，其应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陈娟在梁翠珍与陈娟母亲发生纠扭的情形下，本应予以劝阻，避免纠纷的进一步升级，但陈娟却未能冷静处理，用拳头击打梁翠珍两下，故陈娟应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本院注意到，本起纠纷的起因在于梁翠珍未能妥善处理两家的纠纷，与陈娟母亲发生了纠扭，故可以认定梁翠珍对于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可适当减轻陈娟的责任。虽然纠纷最初是因彭立新清理砖头所起，但这不应认定为梁翠珍的过错，梁翠珍就此无需承担过错责任。本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形，酌情确定由陈娟承担70%的责任，陈娟应赔偿梁翠珍4059.76元。 综上，梁翠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 二、陈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梁翠珍各项损失合计4059.76元； 三、驳回梁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梁翠珍负担60元，陈娟负担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梁翠珍负担120元，陈娟负担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勇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