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刑终23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康永泉，男，1963年7月3日出生于上海市奉贤县，汉族，初中肄业，户籍地及现住址均为上海市奉贤区。因犯金融凭证诈骗罪于2001年12月3日被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2016年10月9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9年4月7日被临时羁押于上海市奉贤区看守所，同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海市第二看守所。 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康永泉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桂0512刑初21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康永泉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惠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康永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康永泉作为铁山港码头的广西玉林市进口废钢铁配送中心工程项目实际施工承包人，于2016年2月至9月雇请陈某生等44名工人进行施工，之后康永泉拖欠陈某生等44名工人工资合计2339736元。2018年5月24日，陈某生等人向北海市铁山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投诉。2018年8月，北海市铁山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通知康永泉到北海市铁山港区政府配合解决问题，但其本人在指定的时间内未到北海市铁山港区政府配合解决问题。2018年8月25日，康永泉与陈某生等人达成工资付款协议书。2018年9月5日，北海市铁山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康永泉送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责令康永泉依法支付所拖欠陈某生等人的工资,但康永泉仍不支付。2019年4月7日，康永泉被公安机关抓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康永泉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告人康永泉曾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的刑罚，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康永泉到案后自愿认罪，依法可以对其从宽处理。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康永泉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原公诉机关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原审被告人康永泉因认罪认罚已得到从宽处罚，在证据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康永泉对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予以反悔，属于认罪不认罚，原判认定的认罪认罚量刑情节已不存在，对康永泉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已无法律依据，故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提请本院依法改判。 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支持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提出原审被告人康永泉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具有法律效力，并经一审审判程序确认，一审公诉机关根据康永泉认罪认罚的情节提出量刑建议，原判予以采纳依法作出判决，在证据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康永泉以原判认定的事实有误，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表明其对其认罪认罚行为的反悔，属于对认罪认罚具结书的违背，本案不再符合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适用条件，故在没有认罪认罚从宽量刑情节，量刑情节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应对原判适用认罪认罚机制的量刑予以变更。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量刑不当，提请本院依法纠正。 上诉人康永泉提出：1.其于2018年7月根据铁山港区劳动局的通知到江西省上饶市江西龙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配合调查，并和陈某生、铁山港区劳动局、铁山港区公安分局的相关人员保持电话、微信联系，和陈某生经常见面，其没有钱支付，其没有实施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的行为；2.其已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约80万元的劳动报酬给陈某生等民工，现其还拖欠陈某生等民工的劳动报酬约154万元；3.其自愿认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配合司法机关的工作，认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对其改判更轻的刑罚。 在二审审理期间，北海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康永泉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犯罪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案证据来源合法，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查证属实。各证据相互之间印证、吻合，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上诉人康永泉实施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康永泉提出其没有实施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的行为的上诉意见，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安部关于加强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案件查处衔接工作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行为人拖欠劳动者劳动报酬后，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通过书面、电话、短信等能够确认其收悉的方式，通知其在指定的时间内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但其在指定的时间内未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或明确表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视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但是，行为人有证据证明因自然灾害、突发重大疾病等非人力所能抗拒的原因造成其无法在指定的时间内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的除外。在本案中，康永泉拖欠陈某生等44名民工的劳动报酬被投诉后，北海市铁山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多次通知康永泉到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政府配合调查及解决其拖欠劳动报酬的问题，康永泉委托其侄子康超配合调查，但未能解决康永泉拖欠劳动报酬的问题，之后北海市铁山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继续通知康永泉在指定的期限内到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政府配合调查及解决问题，但康永泉在归案前一直均没有到过铁山港区人民政府配合调查及解决问题，且不存在因自然灾害、突发重大疾病等非人力所能抗拒的原因造成其无法在指定的时间内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的情形，故康永泉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其实施了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的行为。康永泉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康永泉提出其已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约80万元的劳动报酬给陈某生等民工的上诉意见，经查，康永泉在侦查阶段曾供述其曾向陈某生借过80万元用于支付广西钦州市一个工程的押金，其于2017年年底将该80万元转账还给陈某生，陈某生的陈述证实康永泉于2016年年中向其借了78万元用于支付钦州工程的垫资款，康永泉于2016年和2017年转账共74万还给其，康永泉的供述和陈某生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康永泉转账支付给陈某生的约80万元不是劳动报酬，而是其偿还给陈某生的借款。且康永泉于2018年8月25日向北海市铁山港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情况确认和承诺书，康永泉和陈某生于2018年8月25日签订的铁山港农民工工资付款协议书及康永泉和陈某生于2018年8月25日签名、捺指纹确认的江西龙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工人工资表一致反映出康永泉在2018年8月25日对其尚拖欠陈某生等44个民工的工资共计2339736元予以确认。康永泉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抗诉机关提出上诉人康永泉在证据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提出上诉，表明其对其认罪认罚的行为予以反悔，本案不再符合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适用条件，应对原判适用认罪认罚机制作出的量刑予以变更，原判量刑不当的抗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康永泉在审查起诉阶段和公诉机关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是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六个月，康永泉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对此无异议，原判据此认定康永泉具有认罪认罚的从宽处罚情节，并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对康永泉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一审宣判后，康永泉在没有出现新的事实及证据的情况下以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反映出康永泉已推翻其和公诉机关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已对其认罚的行为予以反悔，康永泉认罪认罚的情节已不存在，本案不应再适用认罪认罚机制对康永泉予以从宽处罚。综上，原判认定的康永泉认罪认罚的情节已不存在，导致量刑偏轻，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康永泉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的规定，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依法应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上诉人康永泉曾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的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上诉人康永泉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鉴于上诉人康永泉在一审宣判后提出上诉不认罚，原判认定的康永泉认罪认罚的情节已不存在，导致量刑偏轻，本院决定予以改判。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康永泉上诉请求本院对其改判更轻的刑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9）桂0512刑初211号刑事判决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康永泉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9）桂0512刑初211号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康永泉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7日起至2022年1月6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缴纳的，强制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均佑 审 判 员 黄思盛 审 判 员 彭 湘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 记 员 梁英莲 附：本刑事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