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4民终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锦葫路中段。法定代表人：马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晓鹏，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辉，女，1974年7月18日生，汉族，个体，住兴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汉勇，辽宁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葫芦岛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艳辉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兴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1481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葫芦岛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第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侵权人以已向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理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案件并未经过民事诉讼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死者相关损失。第二，兴城市人民法院并不是法律授权请求无名氏死亡相关赔偿的授权机关，被上诉人向兴城市人民法院支付70万所谓的赔偿金是否合法？于法无据。综上，恳请贵院依法改判。李艳辉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中，答辩人在交通肇事刑事案件中，为减轻罪责，已将赔偿款70万元交付给兴城市人民法院，最后答辩人被判处缓刑，因答辩人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这70万元赔偿款中包括上诉人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给死者的11万元，答辩人有行使追偿权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李艳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给付原告代为其向死者无名氏亲属赔偿的死亡赔偿金11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9年5月3日23时10分许，原告酒后驾驶辽Ｐ×××××号小型轿车，沿丹绥线由西向东行驶至1224公里加400米附近路段时，与无名氏相撞，造成车辆损坏，无名氏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驾驶车辆逃逸。2017年6月10日，兴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114811201900000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无名氏无事故责任。原告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由于原告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一审法院刑事审判庭在审理原告交通肇事一案中，原告已赔偿了死者无名氏死亡的经济损失70万元（包括死亡赔偿金），此赔偿款原告已交付给一审法院，由一审法院提存。原告赔偿死者无名氏经济损失后，要求被告给付其代为其赔偿的死亡赔偿金11万元，被告以各种理由拒不给付，原告诉讼至一审法院请求被告给付其代为向死者无名氏赔偿的死亡赔偿金1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按照责任比例赔偿。双方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原告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应赔偿死者无名氏死亡的经济损失。原告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不足部分由原告赔偿。原告赔偿死者无名氏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其他合理经济损失。死者无名氏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数额，按照2019年度辽宁省道路交通事故城镇居民或农村常住居民标准计算均超过11万元，此款首先应由被告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已经将被告应该赔偿给死者无名氏的死亡赔偿金11万元交付给一审法院，由一审法院提存，原告有权向被告追偿，被告应给付原告替其赔偿死者无名氏的死亡赔偿金11万元，故本案的立案案由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明显不当，应变更为追偿权纠纷。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给付李艳辉赔偿款1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包括以下四个方面：一、侵权行为导致被侵权人死亡时赔偿权利人的主体如何确定；二、兴城法院收取李艳辉70万元赔偿款的法律性质；三、在李艳辉未能实际赔偿损失的情况下，是否享有交强险保险理赔请求权；四、本案无名死者的近亲属出现后请求权的行使。本院对此逐一做如下分析论证：一、侵权行为导致被侵权人死亡时赔偿权利人的主体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侵权人以已向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理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和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对于近亲属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规定，民法通则中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从该司法解释关于近亲属概念的表述来看，除法律拟制关系外，其外延是封闭的，不存在扩大解释的空间。因此，从上述司法解释来看，被侵权人死亡时，赔偿权利人只能是死者的近亲属，不存在其他权利主体。二、人民法院收取李艳辉70万元赔偿款的法律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侵权人以已向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理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和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公法的基本原理，职权法定原则是行政法基本原则之一，行政机关以及其他行政公务组织的行政职权必须由法律予以规定或授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组织法》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是国家的审判机关。我国现行法律尚且没有规定民政部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享有此项职权，更遑论承担审判职能的人民法院。显然，人民法院既不属于赔偿权利人，也不属于赔偿权利人的有权代理人。从兴城市人民法院收取受害人死亡赔偿金70万元的行为性质来看，其表述为因权利人不明而提存。但是，依据前文论述可知，本案目前尚无赔偿权利人，从民法债法理论来说即没有债权人。因此，本案的侵权赔偿之债因缺乏债权人而并不成立，因此，人民法院所谓债务提存的说法不能成立。三、在李艳辉未能实际赔偿损失的情况下，是否享有交强险保险理赔请求权。从交强险的设立目的来看，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实行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保险。交强险具有公益性、强制性和广泛性，其设立是出于保护受害人人身、财产权益的目的，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得到最基本的赔偿。在实践中，如果侵权人已经向受害人赔偿了损失，其可以依据保险法、交强险条例的规定，向保险人主张相应的赔偿权利。本案中，如前所述，李艳辉与赔偿权利人之间的侵权赔偿之债尚未发生，向兴城市人民法院提供的70万元赔偿款是为了减轻自己因交通肇事罪所受到的刑罚处罚而交付的，并未实际支付给赔偿权利人。从无名死者的近亲属是否能够出现的角度上来看，该事实具有不确定性。如果能够出现则案件没有争议；如果不能出现，则李艳辉无需赔偿任何损失，当然保险人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该项事实尚不清楚的情况下，以李艳辉获取减免刑罚的利益而使保险人承担付出理赔款的不利益，对保险人来说既无事实依据，也有失公平。因此，在没有实际赔偿权利人的前提下，李艳辉并无向保险人主张交强险理赔款的请求权。李艳辉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其损失11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本案无名死者的近亲属出现后请求权的行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在客观上不会为后出现的权利人行使请求权造成阻碍。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对于无名死者，公安机关在采集相关信息后，填写未知名尸体信息登记表，并在设区市级以上报纸刊登认尸启示。在事故处理时无名死者的赔偿权利人尚未出现，但不能排除赔偿权利人客观存在的可能，赔偿权利人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诉讼时效，仍然可以主张赔偿请求权，其权利不会受到影响。当然，在上述权利实现后，李艳辉仍可以向保险人主张赔偿请求权，但这并非本案所要审理和裁判的内容，故不再赘述。综上，对太平洋财险葫芦岛支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组织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兴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1481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艳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00元，共计5,000.00元，由李艳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永杰审判员  刘亚伟审判员  郭逸群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岳欣彤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