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杰，男，户籍地河北省涿州市。上诉人兼赵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原告)：骆书静（赵杰之妻），户籍地河北省涿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士新，男，户籍地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清，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骆书静、赵杰因与上诉人孙士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6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兼赵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书静，上诉人孙士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骆书静、赵杰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孙士新除需承担一审判决外，另需承担一审判决中需骆书静、赵杰承担的50%责任，即6315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孙士新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士新故意隐瞒无法迁出户口的重大事实，严重违反《居间成交确认书》中的约定，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赔偿全部损失。2.2018年4月16日后，骆书静、赵杰多次采用电话和短信的形式与孙士新沟通户口迁出事宜，骆书静、赵杰已经完全尽到了告知义务。孙士新曾在一审期间多次承认其侵犯骆书静、赵杰权利，其一直采用消极态度对抗。3.刘伟在购买北京市通州区×××76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时候并无户口迁入的需求，待刘伟再次将涉案房屋出售后，买受人李海波将刘伟诉至法院，法院据此判决刘伟支付损失。如果孙士新及时将户口迁出，刘伟就不会到法院告骆书静，法院就不会判决骆书静支付违约金及其他损失。4.骆书静、赵杰将涉案房屋出售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骆书静、赵杰没有及时向孙士新主张权利、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是错误的，在面临被追索违约损失的情况下，孙士新仍主观不履行义务导致损失发生及扩大，在骆书静、赵杰也无法协助孙士新迁出户口的情况下，孙士新应当就本案发生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孙士新辩称，不同意骆书静、赵杰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坚持孙士新的上诉意见。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09年11月3日。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孙士新应当于2014年11月3日前将户口迁出，现骆书静、赵杰迟延至2019年5月6日才向法院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2.骆书静、赵杰并未采用适当、合理、谨慎的措施，其应当先解决户口迁出问题再进行涉案房屋的出售，孙士新对此不应承担责任。3.孙士新无法预料到2010年底北京房价大幅升高，骆书静、赵杰要求孙士新承担每日150元的赔偿标准，与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时的房屋价值及当时可能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相去甚远，故孙士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孙士新在北京没有房产，无法将户口迁出，希望法院判决孙士新不支付违约金。孙士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骆书静、赵杰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骆书静、赵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孙士新无法对（2019）京0112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书质证，一审法院亦未组织质证。2.合同具有相对性，非法律规定的情形外，一概不得突破合同相对性。孙士新未与骆书静、赵杰就户口迁出事宜约定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将刘伟与骆书静、赵杰约定的违约条款强行适用本案当事人之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约时，骆书静、赵杰明知孙士新非京籍户口，故孙士新不应承担法律责任。3.本案已经过诉讼时效。4.本案的违约金过高。骆书静、赵杰辩称，不同意孙士新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事实和理由：1.骆书静、赵杰的权利侵害是依据（2019）京0112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的生效日期是2019年5月8日，骆书静、赵杰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骆书静、赵杰提供的短信记录能够证明骆书静、赵杰曾向孙士新主张过户口迁出。为避免损失的扩大，骆书静、赵杰曾多次联系孙士新要求其迁出户口，骆书静、赵杰已经尽到了相关注意义务并积极主张了权利。骆书静、赵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孙士新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向骆书静、赵杰支付自2017年1月13日起计算至户口实际迁出之日止的实际损失；2.诉讼费由孙士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3日，孙士新（甲方）与骆书静、赵杰（乙方）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以下简称《合同》），约定孙士新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骆书静、赵杰。同日，孙士新（甲方）与骆书静、赵杰（乙方）、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第六条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致，现甲方户籍在本房屋的户籍管理机关，甲方承诺于签订合同之后五年内将户籍迁出，丙方作为见证方。”《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骆书静、赵杰给付房款，孙士新交付房屋，但至今孙士新及其家人户口仍在涉案房屋内。后骆书静、赵杰又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案外人刘伟。关于骆书静的损失，骆书静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9）京0112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骆书静支付案外人刘伟未迁出户口的违约金（自2017年1月13日计算至实际迁出之日止，按照每日150元的标准计算）。现该判决已生效，以此证明骆书静存在对刘伟的违约责任，且还造成了其他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骆书静与孙士新系自愿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该合同及补充协议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的焦点是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骆书静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孙士新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13日起至户口迁出之日止的实际损失。而骆书静对于其诉讼请求的举证为（2019）京0112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书认定的数额为骆书静产生的实际损失，对于该部分请求的诉讼时效应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即自2019年5月8日起开始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至此，自2016年5月8日至骆书静起诉时止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孙士新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孙士新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将户口迁出，给骆书静、赵杰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骆书静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应分为两个部分处理，一是骆书静起诉前，一是骆书静起诉后。骆书静于2019年5月6日起诉，在此之前按照（2019）京0112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骆书静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13日起至户口骆书静、赵杰起诉之日止的违约金，应为126300元。鉴于骆书静在长达近五年的时间内都未向孙士新主张相关权利，在未确定与房屋相关的户口能否迁出的情况下，与他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户口迁出日期及逾期迁出的违约责任，骆书静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故对其起诉之前的产生的损失存在过错。关于这部分损失一审法院认定骆书静、赵杰与孙士新对该部分损失各自承担50％的责任。对于骆书静、赵杰起诉后即2019年5月6日以后的损失，由于骆书静、赵杰已经明确向孙士新主张权利，依（2019）京0112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骆书静、赵杰自2019年5月6日以后产生的实际损失应由孙士新承担，即自2019年5月7日起至孙士新将涉案房屋内户口迁出之日止每天按150元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建议孙士新尽快解决户口迁出事宜，减少损失的发生，否则损失将继续扩大，不利于纠纷的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作出判决：一、孙士新支付骆书静、赵杰未迁出户口产生的实际损失63150元（截至2019年5月6日止），并支付自2019年5月7日起按照每日150元的标准计算至孙士新将涉案房屋内有关户口实际迁出之日止的实际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骆书静、赵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骆书静、赵杰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居间成交确认书》，证明如果孙士新违约，应该赔偿全部损失；证据2.2019年9月22日与孙士新的通话录音、证据3.2018年4月16日短信记录、证据4.2019年2月28日未接通电话记录，证明骆书静、赵杰曾在2018年4月16日给孙士新发送短信，告诉孙士新要在2个月内迁出户口，如果不迁出，孙士新应该承担12万元的违约金。孙士新收到了短信，但是没有迁出户口，导致了一系列纠纷及全部损失。2019年9月22日，骆书静、赵杰和孙士新的录音中，孙士新说其卖房的前提是不迁走户口，因此，孙士新明知无法迁出户口而诱骗骆书静、赵杰签订合同，孙士新应该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孙士新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骆书静、赵杰主张的《居间成交确认书》中第四条违约责任的承诺不包括孙士新五年内因迁出无法户口违约导致的损失；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是骆书静、赵杰把录音断章取义，掐头去尾，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手机号是孙士新的手机号，孙士新收到了短信。二审中查明，骆书静、赵杰曾于2018年4月16日向孙士新发送短信，要求其将户口迁出否则将承担约12万元的违约金。孙士新认可收到上述短信。另，骆书静、赵杰曾于2019年2月28日至9月15日持续数次给孙士新拨打电话要求沟通户口迁出事宜，但孙士新并未接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骆书静、赵杰主张赔偿的损失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孙士新是否应就未迁户口事宜赔偿骆书静、赵杰损失以及损失的赔偿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骆书静、赵杰要求孙士新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13日起至户口迁出之日止的实际损失，该损失的依据系（2019）京0112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书，故骆书静、赵杰主张损失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当自该判决生效之日2019年5月8日起算为宜。骆书静、赵杰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孙士新主张骆书静、赵杰要求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及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骆书静、赵杰与孙士新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上述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在上述协议中，孙士新承诺其于签订合同之后五年内将户籍迁出，但截止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孙士新仍未履行户口迁出的义务，且时间长达五年有余，故孙士新的上述行为明显构成违约，应当向骆书静、赵杰赔偿相应的损失。孙士新以其出售房屋的价款较低且其在北京无房产无法将户口迁出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范围，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孙士新应当于2014年11月3日前将户口从涉案房屋迁出。虽然骆书静、赵杰在孙士新未将户口迁出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另行出售，但孙士新未及时迁出户口的后果及责任不应过多地苛责骆书静、赵杰，亦不应就此限制骆书静、赵杰正常行使涉案房屋的权利。结合骆书静、赵杰曾在本案诉讼前持续就户口迁出事宜与孙士新沟通，孙士新消极对抗并不予配合，以及现孙士新仍未将户口从涉案房屋迁出，骆书静、赵杰的损失亦持续发生等事实，骆书静、赵杰主张孙士新按照每日150元的标准向骆书静、赵杰赔偿自2017年1月13日起计算至户口实际迁出之日止的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骆书静、赵杰的损失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孙士新以违约金过高为由主张不予赔偿上述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并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综上所述，骆书静、赵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孙士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12民初16066号民事判决；二、孙士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骆书静、赵杰因未迁出户口产生的损失（按照每日150元的标准，自2017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孙士新将北京市通州区×××761号房屋内有关户口实际迁出之日止）；三、驳回孙士新的全部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公告费260元（以实际票据为准），由孙士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诉讼保全费270元，由孙士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826元，由孙士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205元，由孙士新负担（孙士新已交纳1379元，剩余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孟 磊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