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永顺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8号天河购物中心8A07房。法定代表人：黎传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云，广东协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华容，广东协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小云，男，197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继元，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永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小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4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黎小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永顺公司与黎小云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为一场恶意诉讼，黎小云的全部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无视黎小云与永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承包人之间的身份关系，致判决错误。一、黎小云尚未证明其向广州市永顺食品有限公司天河市场经营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实际支付90000元。90000元并非一笔小数且为一次性支付，黎小云陈述系采用现金形式不具备说服力，其提交的收据在其与天河牲畜交易市场承包人谢国荣的亲属关系背景下，在谢国荣掌控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业务和分公司印章、管理分公司人员、承包经营天河牲畜交易市场的背景下，不具有完全的证明力，黎小云应当就其实际支付款项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永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指出，永顺公司本身无任何业务，唯一设立的分公司的唯一业务为天河牲畜交易市场，永顺公司其他股东不参与经营，也不存在实际控制人的说法。永顺公司及其他股东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之前对本案所提及的所谓环保设备建设项目款项来源、抵扣方式等毫不知情。二、即便黎小云支付90000元属实，借款人也是谢国荣，而非永顺公司。黎小云对于其与谢国荣、黎传林之间的身份关系以及永顺公司提交的承包协议、股东会记录是确认的，也就是确认从2008年12月开始，谢国荣即作为天河牲畜交易市场的实际承包人，承包经营该市场，该市场经营中的所有费用均由承包人承担，自负盈亏。承包协议还特别明确约定，承包方在承包期负责市场及设备的维修保养，若加建物业，建设投入费用由承包方自行解决。而本案所谓的借贷行为，先假设其真实发生，系2015年用于市场污水处理设施建设，那也是用于市场的经营建设，系承包人承担范围。黎小云作为黎传林的儿子、谢国荣的妻弟，对于市场的承包模式、费用承担主体不可能不清楚。黎小云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否认其明知协议内容，仅仅强调股东内部关系不影响其借贷关系的成立。从(2018)粤0106民初20498号民事调解书上可以看到，谢国荣实际已经经营了市场16年，只不过在2008年换以永顺公司名义签订市场所涉场地的租赁合同，然后其立即以承包方式继续经营市场，因此，该市场早已被视为谢家、黎家自己的产业，黎小云无法否认其知情。既然黎小云对承包协议内容是知情的，即便该借贷行为真实发生，也应明知该款用于谢国荣建设市场环保项目不可能成为永顺公司的债务，即便存在借贷关系也是在黎小云与谢国荣之间形成。2018年12月的永顺公司股东会上，黎传林就曾通过其代理人蒋继元(即本案黎小云代理人)提出主张“这个环保设备是谢国荣投资的，不是公司投资的”，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黎传林(谢国荣)都非常明确的将环保设备的投资款视为其个人的投资款，黎小云作为黎传林、谢国荣的近亲属，不可能误认为该投资款为永顺公司的，更不可能误认为其出借款项是向永顺公司出借。黎小云明知该款项系出借给谢国荣，在市场关闭、谢国荣欠款无数无力偿还的情况下，转而向永顺公司追讨，主观上存在恶意。三、本次诉讼提起的背景和时间问题。由于市场在2018年7月已经关闭，对于市场关闭后的债权债务清理、分配、承担等等，谢国荣、黎传林与其他股东已经产生了极大的矛盾。而且，在本案提起诉讼的同期，黎传林、谢四萍(谢国荣的女儿，黎小云的外甥女)还分别对永顺公司提起了诉讼，案号分别为(2019)粤0106民初987l号、13444号，案由分别为与公司有关纠纷和民间借贷纠纷。这不是巧合，而是明显故意，一家子从市场经营中获取利益后，在市场关闭之时意图通过诉讼从永顺公司处再获取一次利益，将原本自家人内部的借款转为向公司的借款。综上所述，黎小云与永顺公司之间不可能形成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黎小云辩称：本案系一起简单的个人与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黎小云对此提供了《筹款协议》《借款收据》《催告函》等证据予以证明，借款关系清晰明了。亲属关系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公司股东内部承包关系不能作为本案外部债务的免责事由。一、本案并非只是黎小云与永顺公司之间一对一的单独借贷关系，而是永顺公司作为借款人向市场内全体档主筹借，黎小云只是其中的53、54、55号档主，永顺公司提出的亲属关系不能否认该笔借款真实发生，且永顺公司只是对此提出质疑，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予以反驳。黎小云与永顺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何种关系，不影响黎小云作为市场档主之一，与市场内其他档主一样按照《筹款协议》向永顺公司出借案涉款项。即便黎小云与永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永顺公司在向所有档主筹借资金时也未对黎小云“特别对待”。《筹款协议》及《广州市天河牲畜交易市场专用收据》，是证明本案借款要件事实的关键证据，且都是借款发生时产生的客观原始证据，并非为诉讼而事后作出的证据。永顺公司虽不认可此证据的证明效力，但并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二、本案借款关系的主体只是黎小云与永顺公司双方，至于永顺公司内部是否存在承包关系，不影响永顺公司在本案中作为借款人承担该笔债务。至于永顺公司主张的内部承包协议，在其对外向黎小云清偿债务后，自可另案依据其内部协议向承包人追偿。从情理来说，永顺公司被征收后获得了巨额补偿款10500000元，承包人作为股东也完全有清偿能力。综上所述，本案借款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清晰，黎小云从未参与永顺公司的经营，永顺公司内部承包纠纷或股东争议不应将黎小云卷入其中，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永顺公司向黎小云清偿借款本息。黎小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顺公司向黎小云清偿借款本金525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欠款本金52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2.判令永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6日，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出具《筹款协议》，载明：“因肉联厂关闭，终止我市场污水处理，现请示天河区政府、环保局批准并同意，我市场另行兴建污水处理设施。由于工程量大，尚缺部分资金，经协商同意特向各档主筹借现金，现就有关事宜特订如下协议：一、筹借金额：每档叁万元（不计利息）；二、筹借期限：2015年1月20日—2018年1月20日；三、偿还时间：三年满后，每月从上交场租中抵扣贰仟伍佰元，直至付清；四、如遇特殊情况，不能维持三年，即时偿还。”2015年1月20日，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向黎小云出具《广州市天河区牲畜交易市场专用收据》，载明：“今收到黎小云53、54、55场兴建排污设施筹借款90000元。”黎小云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8）粤0106民初2049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用以证明其为广州市天河区牲畜市场交易档口编号53、54、55号的承租人；2.《催告函》及邮寄面单，用以证明黎小云已于2019年3月8日以邮寄方式向永顺公司发函催收欠款52500元，并给予宽限期5天。永顺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筹款协议》不予确认，认为加盖的公章为分公司印章，而该分公司自2008年起由黎小云姐夫谢国荣经营，不排除是黎小云为提起本案诉讼而制造的证据；2.质证意见同上，且黎小云未提交支付凭证证明该款项已实际交付；3.对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就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出借事实；4.对《催告函》及邮寄面单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没有原件，且永顺公司未收到该函件。此外，收件人为邮寄给永顺公司其他股东而非法定代表人，黎小云恶意诉讼的意图非常明显。为证明其抗辩，永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永顺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黎传林为永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证明》，用以证明黎小云为黎传林的儿子，谢国荣为黎小云姐夫；3.《天河牲猪交易市场利润承包协议》两份，用以证明2008年12月18日至2018年7月5日期间，广州市天河牲畜交易市场一直由谢国荣承包经营，黎传林作为名义上的签约主体与永顺公司其他股东签署承包协议，承包期内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市场及设备的维修保养、加建物业、建设所投入的费用均由承包方即黎传林、谢国荣自行解决；4.《广州市永顺食品有限公司2018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记录》，用以证明黎传林在会议上自认环保设备是其个人购买的，并非永顺公司的投资。黎小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庭审中，黎小云表示其涉案《筹款协议》于2018年1月20日届满，黎小云自2018年1月21日起将承租租金在永顺公司欠款中进行抵扣，截止至2018年7月广州市天河牲畜交易市场结束经营共5个月，抵扣金额为37500元，故永顺公司尚欠借款本金为52500元。永顺公司表示对租金抵扣问题不清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黎小云就其与永顺公司的借款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筹款协议》及《收据》，永顺公司则抗辩其与黎小云不存在借贷关系，故黎小云、永顺公司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关于上述争议焦点，基于以下理由，一审法院确认黎小云、永顺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首先，虽然《筹款协议》的加盖的是“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的公章，但永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未否认该分公司与永顺公司的关系。此外，广州市天河牲畜交易市场其他档口档主亦在一审法院相继提起诉讼，从关联案件中可以看出永顺公司与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为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黎小云现直接诉请总公司承责，并无不当；其次，永顺公司得款后向黎小云出具收款收据，足以证明其收到涉案借款。永顺公司抗辩黎小云未举证证明交付事实，但一审法院认为《筹款协议》已载明“筹借现金”，一审法院对永顺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黎小云、永顺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永顺公司向黎小云筹借资金90000元，现扣除黎小云在使用场地期间的五个月的租金37500元，即永顺公司尚欠黎小云52500元。永顺公司未依约还款已构成违约，黎小云现诉请永顺公司退回该笔款项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筹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截止至2018年1月20日，期限届满后黎小云发函要求永顺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前还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黎小云现诉请永顺公司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其计付利息，依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永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黎小云清偿借款本金525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欠款本金52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元，由永顺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外，经查询关联案件，在本案诉讼之前，广州市天河牲畜交易市场其他档口档主以永顺公司及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为被告在一审法院已相继提起二十余件民间借贷诉讼。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为永顺公司与黎小云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院对此分析如下：一、黎小云就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筹款协议》及《收据》，载明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因兴建污水处理设施按每个档口30000元的标准，向天河区牲畜交易市场档主筹借资金，其中向黎小云筹借资金90000元，而永顺公司并未提交反证以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二、众多的关联案件表明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确实存在因兴建污水处理设施向天河区牲畜交易市场档主筹借资金的情况，黎小云在一审时提交的民事调解书亦证实其在该交易市场承租三个档口，故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向黎小云筹借资金90000元具有事实依据。三、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为永顺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永顺公司天河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永顺公司承担。四、永顺公司的内部股权结构及承包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借贷事实的认定，亦不妨碍其对外承担还款责任，永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后，可另行依据相关协议向股东或承包人主张权利。基于以上四点，应认定永顺公司与黎小云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永顺公司向黎小云还本付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永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永顺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曾 正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