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皖13行赔终2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萧县杨楼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杨楼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2003196387D。法定代表人：杜庆军，该镇镇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述强，男，197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峰，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萧县杨楼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杨楼镇政府)因被上诉人刘述强诉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皖1322行赔初1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刘述强系萧县杨楼镇刘庄村村民，其于2008年在其自留地上建设了案涉养殖场面积610平方米，养殖场南北两侧共二排猪舍，猪舍占地面积为242.25平方米（8.55米×19米+4.2米×19米）。2018年8月7日，杨楼镇政府向刘述强下发了《通知》，内容为：您经营养猪场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的有关规定，限于2018年8月9日前自行关闭（拆除），否则依法予以拆除。在通知指定期限内，刘述强未自行拆除养殖场。杨楼镇政府未催告刘述强履行，未告知刘述强享有的陈述权申辩权，未作出强制拆除决定；2018年8月11日，杨楼镇政府组织人员带挖掘机对刘述强养猪场进行了强行拆除。采用挖掘机强拆时，杨楼镇政府对拆除现场没有证据保全，没有对养殖场内财物等进行登记造册，亦未进行公证；没有考虑养殖场内尚有生猪和鸡存在，没有对养殖场建筑材料中可利用材料采取科学、适中方式拆除，拆除现场有生猪和鸡跑到养殖场外的情况。刘述强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杨楼镇政府强拆行为违法，并要求杨楼镇政府赔偿其生猪损失18000元、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损失162910元（刘述强提交的损失清单明细：一、生猪损失：丢失12头，计18000元；二、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损失：1、地坪15000元，2、猪圈顶盖41030元，3、方砖及红砖26000元，4、水泥、黄沙、石粉11300元，5、建工费40000元，6、铝合金窗户及木窗、猪圈门7350元，7、水管及下水道8800元，8、排气扇1500元，9、井350元，10、化粪池5000元，11、水料槽及圆槽3580元，12、后期清理3000元，合计162910元）。诉讼中，刘述强对其养殖场猪舍价值申请评估，经双方选定的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定估算，作出苏国衡咨报字（2019）第0030号《价值咨询报告书》确定刘述强猪舍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4月18日的市场价值为88000元。评估费5000元。刘述强根据价格咨询评估结论要求杨楼镇政府赔偿其财产损失88000元及承担评估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院作出（2018）皖1322行初10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杨楼镇政府2018年8月11日强拆刘述强养殖场的行为违法，且其强拆行为造成刘述强投资建设养殖场建筑材料受到实际损失，故刘述强有要求杨楼镇政府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根据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刘述强2008年建造的养殖场虽未办理相应许可，但对建设养殖场所需材料享有合法权益，杨楼镇政府抗辩刘述强养殖场属违法建筑，无有权机构认定该养殖场是违章建筑的认证结论，其强拆刘述强养殖场时，没有采取科学、合理的拆除方式，造成按照正常拆除时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及附属设施等财物损毁、灭失，应当给付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由于杨楼镇政府强拆行为导致刘述强无法对其损失举证，杨楼镇政府应承担对刘述强养殖场损失的举证责任。杨楼镇政府在强拆前没有进行证据保全、没有对刘述强养殖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诉讼中对刘述强提出的损失不予认可，依照上述规定，杨楼镇政府应当申请评估鉴定，其不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诉讼中，刘述强申请评估鉴定，并经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定估算，作出的苏国衡咨报字（2019）第0030号价值咨询报告书的评估结论具有客观性、科学性，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刘述强依据该结论要求杨楼镇政府赔偿其建设养殖场的损失88000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根据该规定，鉴定费用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前已论述，杨楼镇政府对刘述强的损失负有举证责任，故鉴定费用应当由杨楼镇政府承担。刘述强要求杨楼镇政府承担其先行垫付鉴定费5000元，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杨楼镇政府抗辩刘述强养殖场系违章建筑，不应赔偿，评估基准日与强拆日期不一致及评估材料清单未经其认可，苏国衡咨报字（2019）第0030号价值咨询报告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案经调解不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杨楼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刘述强养殖场及设施损失88000元；二、杨楼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刘述强鉴定费5000元。杨楼镇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杨楼镇政府上诉称：一、对刘述强养殖场的拆除并非是基于其违法建筑，一审法院认为杨楼镇政府没有提供刘述强违法建筑的证据，背离了争议焦点。刘述强养殖场的拆除，是根据萧县环境保护委员会（以下简称萧县环保委）的文件要求，对在禁养区饲养污染环境的养殖场所关闭拆除。在此之前，由于刘述强的养殖场未办理许可，且在居民区禁养区，已经根据文件要求自行关闭，后其又擅自复养，导致在上级环保部门巡查时再次被发现，且刘述强拒绝接受检查。上述事实表明，刘述强的养殖行为系不合法行为，特别是在自行关闭后又擅自复养更是一种明知的违法行为。二、从杨楼镇政府所举证的萧县环保委文件显示，作出强制拆除决定的是萧县环保委，杨楼镇政府仅是在环保委的指令下，代为下发通知，督促刘述强自动履行消除环保影响的决定。在刘述强仍然未能自动停止违法行为、消除影响的情况下，由包括杨楼镇政府在内的相关职能部门联合，在环保委的指令下，对刘述强未能自动履行消除环境影响的代履行。本案虽然表面上看是对违法养殖场所的强制拆除，但实际上是对刘述强未能自动消除环保影响的代履行，故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刘述强的诉求应当通过行政途径解决。三、即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该条也是对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的损害赔偿。而刘述强未取得行政许可，在禁养区、居民区从事养殖，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损害了公共利益，且在被勒令自行关闭后擅自复养，是一种明显的违法行为，不具有合法利益，不应产生对合法利益的损害赔偿。四、基于养殖行为的实体违法性，对养殖场所拆除具有实体上的正当性，不具有赔偿的实体法基础。即使存在程序上的轻微瑕疵，也与损失不存在损害赔偿的因果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述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刘述强承担。刘述强答辩称：行政行为违法是行政赔偿的基础。杨楼镇政府称刘述强擅自复养不是事实。刘述强从2008年建猪舍养猪，从未间断，并不是杨楼镇政府所称被勒令自行关闭后又擅自复养。杨楼镇政府给刘述强送达《通知》前，没有任何单位及工作人员要求刘述强自行关闭养殖，亦从未有宣传过禁养区、宜养区问题。国家鼓励养殖，没有要求过办理相关证件。此次禁养是大环境提倡加强保护环境下进行的，是人所共知的事实。刘述强虽然没有办证，但只能导致养殖营业收入损失不受保护，并不能导致建设猪舍的材料不合法。杨楼镇政府的违法行为造成刘述强的材料无法再利用，对此损失应当给予赔偿。对于损失数额，是双方依法选择的评估机构评估所得。评估程序合法，内容真实，符合事实。杨楼镇政府的违法行为造成了刘述强的损失，应当给予赔偿，其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述强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通知》一份；2、照片八张；3、宿州顺达种猪养殖有限公司销售出库单；4、光盘二张；5、《价值咨询报告书》[苏国衡咨报字（2019）第0030号]；6、评估费发票。杨楼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做好萧县禁养区内畜禽规模养殖场（小区）和养殖专业化关闭和搬迁工作的紧急通知》(萧县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萧环委办[2017]15号)；2、《关于印发的通知》（杨楼镇政府杨政[2017]89号）；3、《关于转发的通知》（宿州市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环委办函[2018]111号）、《宿州市农业委员会关于上报泗县大杨乡岳卫养鸭场等十家畜禽养殖企业严重污染环境问题情况的报告》（宿州市农业委员会文件宿农[2018]190号）及附件（照片及禁养区养殖场清单）、萧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收文处理单、萧县农业委员会文书处理标签；4、《污染防止环保专员督查问题督办单》（萧县环保委文件萧环委办督字[2018]88号）；5、2018年8月7日《通知》一份；6、畜禽养殖场（户）污染治理督查情况表及照片一张。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楼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刘述强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一、关于杨楼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因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相对人财产损害的，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杨楼镇政府强制拆除刘述强养殖场的行为，已被一审法院作出（2018）皖1322行初10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并经本院作出（2020）皖13行终86号行政判决终审维持；杨楼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时违反法定程序，致使刘述强不能在自行拆除时回收部分可利用的建筑材料，该强拆行为侵害了刘述强的合法权益，故刘述强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杨楼镇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刘述强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根据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杨楼镇政府的强拆行为导致刘述强无法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其应承担对刘述强养殖场损失的举证责任，杨楼镇政府在强拆前没有进行证据保全，亦未对涉案养猪场的价值进行评估，后双方在诉讼中共同选定的评估机构依法作出价值咨询报告书确定的刘述强养猪场价值，应当作为赔偿依据。故杨楼镇政府应当向刘述强赔偿其养猪场损失88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致害行为违法涉及的鉴定、勘验、审计等费用，由申请人预付，最后由败诉方承担。本案中，刘述强要求杨楼镇政府赔偿其养猪场被强拆导致的损失，并申请对相关损失进行评估，由刘述强向评估机构预付了评估费，因杨楼镇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杨楼镇政府应承担该评估费5000元。综上，杨楼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杨楼镇政府赔偿刘述强养殖场及设施损失88000元、评估费5000元，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郜周伟审判员  戴宝琴审判员  张虹良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尤昊书记员王登丽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除依照国家赔偿法行政赔偿程序的规定外，对本规定没有规定的，在不与国家赔偿法相抵触的情况下，可以适用行政诉讼的有关规定。第三十九条赔偿请求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致害行为违法涉及的鉴定、勘验、审计等费用，由申请人预付，最后由败诉方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