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2行终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响田西路（原旗滨玻璃厂）。 法定代表人邓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荣，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铜藕路138号。 负责人康久清，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俊荣，男，系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明，湖南一星（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黄河南路150号天台金谷商务会所。 法定代表人张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林，系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株洲市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原审第三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行初1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21日，湘江风光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将原旗滨集团生产基地厂区场地约441.96亩租赁给第三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第三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随后将部分场地租赁给天和公司，天和公司开展农产品物流配送项目运作。2015年11月4日，天和公司以湘江风光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向原株洲市规划局申请办理《临时工程规划许可证》。2016年3月21日，原株洲市规划局在《退卷通知书》中答复天和公司：不同意办理在原旗滨玻璃厂区范围内的本地农产品物流配送临时仓库及交易棚方案，不同意的理由，一是须有市政府明确意见，二是须有商务局、消防、环保等部门意见，三是建设内容与发改委备案文件不一致。2016年9月1日，第三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在明知天和公司投资建设的建筑物没有且不能取得临时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签订《物流项目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由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购买天和公司在第三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场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并负责完成后续在该场地发展物流项目所需的基础及配套设施的投资、建设、运用及维护。2016年10月，天和公司在原旗滨集团生产基地内违规建起活牛交易市场，引起附近居民投诉、媒体关注、政府重视。在政府相关部门、天和公司、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的共同努力下，2017年4月底、5月初，活牛交易完全停止。 另查明，2017年9月27日，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与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株洲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株仲裁字第016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解除申请人（反请求被申请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反请求申请人）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日签订的《物流项目合同经营协议》，申请人（反请求被申请人）收回场地经营权。二、申请人（反请求被申请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被申请人（反请求申请人）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缴付的定金，计200000元。三、驳回申请人（反请求被申请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四、驳回被申请人（反请求申请人）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该裁决书现已生效。2017年10月19日，株洲市荷塘区金属材料铝幕装饰经营部与天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2民终15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10月23日，被告与原告重新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位于株洲旗滨玻璃厂内农产品交易大棚的安装工程采用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原告株洲市荷塘区金属材料铝幕装饰经营部，工程面积96米*174米=16704米，工程单价155元每平米……2015年10月26日工程开工建设，2016年下半年工程完工，未经验收被告即开始使用农产品交易大棚用于活牛交易……本案工程款应按约定的155元每平米计算，即16032平方米*155元=2484960元。”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 又查明，2015年-2017年期间，株洲市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对案涉钢结构大棚进行了多次现场调查。2018年12月12日、2018年12月26日，株洲市石峰区治理违法建设综合管理大队分别向第三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株洲市湘江风光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发出《关于“原旗滨玻璃厂厂区活牛交易配送市场钢架棚拆除”函》，要求两公司配合其对违法建筑面积16128平方米的案涉钢结构大棚的执法工作。2018年12月14日，第三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向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公告送达一份通知：“依据2017年9月27日（2017）株仲裁字第016号裁决书第一项的裁决，贵司应当于将租赁我公司坐落于株洲市原旗滨集团株洲生产基地20000平方米的场地归还我司；裁决书生效后，贵司未按裁决书的规定原状返回场地，在场地上遗留临时建筑未予拆除；现石峰区治理违法建设综合管理大队发函，要求拆除该处违章建筑；现我司特此公示通知贵司，在2018年12月18日前自行拆除该处违章建筑，否则，我司将配合石峰区治理违法建设综合管理大队拆除违章建筑。拆除后的建筑垃圾，我司将视为贵司的遗弃物作为垃圾以予处理，因此造成的损失将由贵司自行承担。”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一直未自行拆除案涉钢结构大棚。2018年12月28日，被告株洲市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了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位于株洲市石峰区原旗滨玻璃厂厂区内的钢结构大棚。案涉钢结构大棚被强制拆除后，第三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通知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处理拆除后的钢结构材料，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拒绝处理。 还查明，2016年8月26日，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原公司名称为株洲天合农产品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冯武林变更为向田夫。2016年9月5日，株洲市天和农产品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唐兴佳变更为向田夫。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已过起诉期限；二、被告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三、被告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是否应赔偿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376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向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6月21日。被告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案涉钢架构大棚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就被告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未过起诉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本案中，被告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在组织强制拆除案涉钢结构大棚前，未依法履行催告程序，未告知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未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也未告知当事人诉讼权利义务等。被告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定程序，故该院确认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天和公司在未依法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建成案涉钢结构大棚，该建筑物应认定为违法建筑。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从天和公司转让取得案涉钢结构大棚的所有权，但未补办相关审批手续，并未改变该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违法建筑不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对违法建筑的拆除自然不产生国家赔偿，但建设行为的违法性不能否定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对其建筑材料的合法性拥有。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实施强拆中，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建筑材料不合理损毁的，应当对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及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其举证责任在被告。现被告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未举证，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提交了生效判决，认定制作案涉钢结构大棚的工程款为2484960元。由于生效仲裁裁决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与第三人湘江公司的《物流项目合同经营协议》解除，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应当向第三人湘江公司返还场地经营权，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并未自觉履行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本应当自行拆除案涉建筑物。被告拆除案涉钢结构大棚后，将钢结构材料堆放在现场，第三人湘江公司通知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处理拆除后的钢结构材料，原告拒绝处理，对于拆除后钢结构材料的毁损应由原告承担责任。另外扣除案涉钢结构大棚人工成本、工程利润、工程折旧等，酌情予以确定赔偿数额为3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株洲市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于2018年12月28日强制拆除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位于株洲市石峰区原旗滨玻璃厂厂区内钢结构大棚的行政行为违法；二、由被告株洲市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人民币30000元；三、驳回原告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株洲市石峰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1.一审认定案涉大棚系违法建筑，从而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企业经营设施钢架大棚的违法拆除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而作的错误判决。2.在行政机关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拆除的案涉钢架构大棚属于违法建筑的情况下，应当将案涉钢架棚视为合法建筑，依法予以行政赔偿。3.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拥有所有权的案涉钢架棚的强制拆除行为，对上诉人的合法财产造成极大损害，应按城市房屋拆迁标准进行补偿。请求：1.依法撤销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行初144号行政判决书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人民币376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辩称，1.案涉的钢架棚系违法建筑，依法不受保护。2.上诉人诉请赔偿案涉钢架棚价值37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阅卷调查及询问双方当事人，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对其违法强制拆除案涉钢结构大棚的行为承担多少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案涉钢结构大棚，一审法院确认了被上诉人对案涉钢结构大棚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此均无异议。 关于案涉钢结构大棚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案涉钢结构大棚未依法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上诉人主张该案涉钢结构大棚系合法建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也就是说，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建设案涉钢架构大棚的合法性，因此其主张被拆除的案涉钢架构大棚按城市房屋拆迁标准进行补偿，本院不予支持。但是建设案涉钢结构大棚的违法性不能否定上诉人对其建筑材料的合法性拥有。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实施强拆中，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建筑材料不合理毁损的，应当对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及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钢结构大棚的价值和损失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了赔偿的标准，即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向原审第三人株洲市湘江资源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发出拆除案涉钢结构大棚的函，原审第三人接到该函后即公告告知上诉人。同时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物流项目合作经营协议》已经仲裁裁决解除，上诉人应履行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另，上诉人在二审中自述在案涉钢结构大棚被强制拆除后，被上诉人曾要求上诉人对拆除后的材料进行处理，上诉人拒绝处理拆除后的材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未履行上述义务，造成案涉钢结构大棚被损毁，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和常识，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株洲速捷物流配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颖红 审 判 员 彭 华 审 判 员 梁小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琰 书 记 员 吴 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