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48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中路10号l号楼、2号楼。法定代表人：钱蔚，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小龙，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女，1990年10月14日出生，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东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金鹰卡通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省广电中心金鹰大厦附10楼。法定代表人：罗岚，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琴，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瑞雪，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简称央视国际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南金鹰卡通传媒有限公司（简称金鹰卡通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3506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央视国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小龙、李丹，金鹰卡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琴在线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央视国际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金鹰卡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缺乏依据，涉案作品片头标明制作单位为3个案外公司，片尾署名为金鹰卡通公司。金鹰卡通未提供3个案外公司提供的授权文件，不能证明其有权单独提起诉讼。二、涉案APP是维吾尔语频道，属于将已经发表的以汉语言文字创作的作品翻译成少数名族语言作品在中国境内提供，构成合理使用。三、金鹰卡通公司进行侵权公证时仅打开了3集涉案作品可以正常播放，不能证明涉案作品18集均可以正常播放。四、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第一，涉案APP是维吾尔语频道，观众少，点击率低；第二，涉案作品为动画片，受众群体小；第三，涉案作品仅3集，每集10分钟，播放时长短；第四，涉案作品已过热播期，市场价值小；第五，涉案APP已于2018年11月停止运营，播放时间短。同时，央视国际公司提交的类案生效判决书可以证明通常的判赔情况。金鹰卡通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金鹰卡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央视国际公司立即停止通过“UYNTV”安卓手机客户端上提供动画片《翻开这一页》的在线播放服务；2.判令央视国际公司赔偿金鹰卡通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00元，其中经济损失96200元，合理费用3800元（含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800元）。事实和理由：金鹰卡通公司是动画片《翻开这一页》（以下称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对该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央视国际公司未经金鹰卡通公司合法授权，在其经营的“UYNTV”安卓手机客户端上提供该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使用户能够在线观看相应内容，金鹰卡通公司对此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央视国际公司非法提供该作品在线播放服务的行为极大地侵害了金鹰卡通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给金鹰卡通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并且金鹰卡通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金鹰卡通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央视国际公司停止侵权，赔偿金鹰卡通公司相应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庭审中，金鹰卡通公司表示放弃第1项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涉案作品首播于2014年10月3日。经当庭播放视频文件，涉案作品片头标明制作单位：今视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武汉联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片尾署名：湖南金鹰卡通有限公司出品。金鹰卡通公司自述，涉案作品共26集，每集时长约13分钟。央视国际公司认为在案无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共26集，且金鹰卡通公司作为出品单位未出具与制作单位之间的授权文件，不能证明金鹰卡通公司能够单独提起诉讼。2018年11月7日，金鹰卡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阳剑飞到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主要公证过程如下：访问“华为应用市场”网站首页下载并安装“华为应用市场”，进入“华为应用市场，下载并安装“UYNTV”,界面显示开发者为“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安装完成进入“UYNTV”，查看相关信息，通过搜索栏依次查找播放相关作品，经过截屏保存、实时录制生成“MAH00004”“MAH00005”视频文件。公证附件1显示“MAH00004”中《翻开这一页》第1集《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时长09：00，“MAH00005”中《翻开这一页》第9集《七根火柴》，时长09:44，第18集《老山界》，时长10:01。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了（2018）京东方内民政字第14449号公证书。央视国际公司认可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但认为公证书取证的3集涉案作品的剧集能够正常播放，其他剧集公证书中仅呈现的是缩略图，不能证明通过点击缩略图能够播放视频，且在案证据显示每集只有约10分钟。金鹰卡通公司认为央视国际公司是将片头片尾舍去导致播放时间不一致。经法庭当场核验，公证录像显示在“UYNTV”上有涉案作品图标的共18集，每1集均显示了不同的播放次数。金鹰卡通公司、央视国际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为证明涉案作品知名度及经济价值，金鹰卡通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收视率和影响力的相关新闻报道等证据，其中凤凰娱乐2014年12月23日发表《翻开这一页》公祭日热播激活历史记忆的文章；网易于2015年1月7日发表《翻开这一页》：金鹰卡通弘扬动画“主旋律”；腾讯教育2015年5月23日发表“中国梦”动画片《翻开这一页》，该文章中写有“作为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2014年主抓的“中国梦主体动画项目之一，《翻开这一页》共26集，……获得第十一届“金猴奖”最具潜力动画片系列。央视国际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内容的真实性，认为即便是真实的，涉案作品2014年首播，金鹰卡通公司公证的时间是2018年11月，涉案作品已过热播期，社会关注度已大大降低。金鹰卡通公司主张为维权支出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800元，但未提交委托代理合同或发票等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央视国际公司提交了（2019）京0107民初字第1759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金鹰卡通公司类似案件通常判赔情况，本案中请求赔偿的金额过高。金鹰卡通公司认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该判决书未生效，没有参考价值。另查明，2019年8月9日，湖南金鹰卡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南金鹰卡通传媒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涉案作品的视频文件，可以认定出品单位金鹰卡通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权利及维权权利，依法可以提起本案诉讼。央视国际公司关于金鹰卡通公司不能单独提起本案诉讼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央视国际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UYNTV”上提供了涉案作品在线播放，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浏览的方式获得，侵犯了金鹰卡通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在本案诉讼中，央视国际公司虽然不认可金鹰卡通公司公证时未播放的涉案作品的剧集，但根据公证机关进行公证时任意打开3集剧集均可正常播放，且在央视国际公司认可的18个缩略图下方均显示播放次数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证明标准，可以认定央视国际公司传播了一审法院庭审查证的涉案作品共18集。央视国际公司关于“UYNTV”只传播了涉案作品中的3集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庭审中，金鹰卡通公司明确表示放弃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准许并不再处理。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现无证据证明金鹰卡通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央视国际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依法综合考虑涉案作品为动画片、该动画片的时长、作品知名度及商业价值、侵权的形式、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持续时间等具体因素，予以酌定。关于律师费和公证费，金鹰卡通公司虽未提交证据证明，但鉴于其确有律师出庭并实际进行了公证，一审法院酌情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央视国际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鹰卡通公司经济损失23400元及合理费用支出2000元，两项合计25400元；二、驳回金鹰卡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金鹰卡通公司提交5份证据，证据1-3分别为金鹰卡通公司与今视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武汉联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杭州中南卡通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就涉案作品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证明目的均为涉案作品经约定归金鹰卡通公司所有。证据4为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官方网站截图，证据5为杭州中南卡通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查询。证据4、证据5为证明杭州中南卡通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与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为关联公司，结合证据3，可以证明金鹰卡通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央视国际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以及证据1、2的证明目的，但不认可证据3、4、5的证明目的。央视国际公司补充提交了民事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其一审提交的（2019）京0107民初字第1759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能够佐证一审法院的判赔数额过高。另查，涉案公证书显示查询涉案作品的结果页面及涉案作品的播放界面均显示为汉字。以上事实，有合作协议、涉案作品视频文件、公证书及相关新闻报道、裁判文书以及一审开庭笔录、二审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金鹰卡通公司是否有权单独提起诉讼；二、一审法院关于央视国际公司传播了涉案作品共18集的认定是否正确；三、央视国际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四、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一、金鹰卡通公司是否有权单独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金鹰卡通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的视频文件，视频片尾署名：湖南金鹰卡通有限公司出品，片头标明制作单位：今视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武汉联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上述规定以及金鹰卡通公司提交的其与今视讯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武汉联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杭州中南卡通动画制作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浙江中南卡通股份有限公司曾系杭州中南卡通动画制作有限公司的独资股东的事实，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金鹰卡通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同时，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情况及行业惯例，影视作品署名的出品单位可以作为著作权人，央视国际公司如不认可，应当提交相反证据。在央视国际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关于央视国际公司传播了涉案作品共18集的认定是否正确央视国际公司主张系金鹰卡通公司的代理人用手机和公证处设备进行的操作，不能证明播放的3集是任意打开的，亦不能推定18集均能正常播放。对此，本院认为，虽然系金鹰卡通公司代理人进行了取证操作，但该过程有公证员监督，且其打开的3集分别为第1集、第9集和第18集，该取证的方式具有一定合理性。同时结合18个缩略图下方均显示播放次数，故央视国际公司传播涉案作品18集具有高度盖然性。央视国际公司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进行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央视国际公司传播了涉案作品共18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央视国际公司相关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央视国际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央视国际公司主张涉案行为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将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已经发表的以汉语言文字创作的作品翻译成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作品在国内出版发行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本案中，首先，涉案作品非上述规定中的文字作品；其次，根据涉案公证书所载内容，涉案作品的列表及播放页面均未出现少数民族语言。因此，央视国际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四、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金鹰卡通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央视国际公司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已综合考虑涉案作品为少儿综艺节目、涉案作品的剧集、时长、作品知名度及商业价值以及侵权行为的形式、其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持续时间等因素情节。虽然一审判决未说明其中侵权情节的具体考量因素，但本院认为，即使考虑到涉案作品的播放平台性质及运行时间，一审法院在法定赔偿数额范围内酌定23400元经济损失，仍属于合理范畴，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确定合理支出2000元，数额亦属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此外，其他案件判赔数额不能成为本案裁判依据。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5元，由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仪军审 判 员 夏旭审 判 员 李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桐书 记 员 刘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