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帮厂，男，196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彪，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皖江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银塘镇陈家村。法定代表人：孙贻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荚卫威，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洪英，女，195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黎霞，女，198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系朱学青与吕洪英之女。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红玉，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琴，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帮厂、马鞍山市皖江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皖江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洪英、朱黎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1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帮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仅需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并以3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至2016年8月25日止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其与朱学青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对原借条金额进行了再次确定，但在该协议中，双方并未对上述借款的利息进行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应自朱学青出借资金的时间点开始，按年利率18%计算至2016年8月25日，一审法院不应支持2016年8月26日之后的利息请求。吕洪英、朱黎霞对赵帮厂的上诉共同答辩称：朱学青与赵帮厂于2016年8月26日重新签订的借款协议中虽未约定利息，但双方约定原借款协议仍然有效，借款归还日至2018年12月31日，原借款协议上约定的利率为年利率18%，且约定了再次违约按照年利率36%双倍计算违约金，虽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但其仍要求按照原来约定的年利率18%计算利息，于法有据，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2018年12月31日借款期限届满之后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其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应得到法院支持。对赵帮厂的上诉，皖江水泥公司述称：与我方上诉请求无关，且公司对赵帮厂与朱学青间的借款事实并不清楚，不予置评。皖江水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针对其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其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予以担保，明显错误。该认定仅有三份《借款协议》为据，无其他任何证据可以与之相互印证，赵帮厂仅是公司部门经理，从未担任过公司股东或高管，根本无权要求其他人员使用公司印章，更无权私自使用公司印章。公司及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赵帮厂之间均无任何权益纠纷，与本案出借人之间素不相识，无任何往来，对赵帮厂在外借款及用章毫不知情，与赵帮厂借款更无任何利益牵扯，根本没有理由为赵帮厂的债务提供担保。落款为2013年10月25日的借款协议上借款人与出借人身份证号完全相同，不仅有2013年10月25日出借的100万元外，竟还有2013年11月15日、2014年2月2日及2月20日的数笔借款，明显与常理不符，其也不可能为此担保。2013年10月25日，赵帮厂尚未到其公司工作，协议上的公章根本不可能是当时加盖，前两份借款协议上的公章是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才启用的新公章，根本不可能是当时加盖，其也不可能为已经负债累累的赵帮厂提供担保。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出借人应当举证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对其公司章程、董事会、股东会等与公司担保相关的文件进行了审查，且有关决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但本案出借人并未能举证证明。吕洪英、朱黎霞对皖江水泥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其与赵帮厂之间存在真实借贷行为，皖江水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赵帮厂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假债务或者《借款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为伪造，皖江水泥公司所称对该笔借款不知情，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难以令人信服；公司法关于公司对外担保的相关规定仅是规定公司内部的组织管理和行为，是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皖江水泥公司是否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履行内部管理程序，不能否定皖江水泥公司对外担保的法律效力，故皖江水泥公司的担保合法有效。对皖江水泥公司的上诉，赵帮厂述称：其于2014年1月到皖江水泥公司工作，是负责企业生产的副总（经理），掌管公司公章；2013年10月25日借款协议上的公章是2014年补盖的；其与朱学青谈担保的时候，本意是以其在皖江水泥公司的股权作为质押的，当时其在公司的20%的股份以法定代表人孙贻宏的名义代持，协议是朱学青草拟的，其对协议内容未作仔细审查。朱学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赵帮厂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并支付利息3162279.45元（按年利率18%，暂计算至2019年4月1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皖江水泥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帮厂因经营需要资金为由，向朱学青借款，朱学青于2013年10月25日向赵帮厂出借100万元，于11月15日出借100万元，2014年2月7日出借30万元，2月20日出借70万元（该笔借款分两次汇入赵帮厂账户，2月15日转账30万元，2月18日转账40万元），3月3日出借50万元（该笔借款分两次汇入赵帮厂账户，3月3日转账10万元，3月4日转账90万元，其中50万元系朱学青出借给赵帮厂，另外50万元系案外人王*芳借给赵帮厂），上述借款共计350万元。该五笔借款均约定了借款期限自出借之日起1年，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每半年支付一次，皖江水泥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书加盖公章予以担保。借款到期后，赵帮厂既未归还本金，也未支付利息。2016年8月26日，朱学青与赵帮厂就借款重新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双方约定：1、原短期借款协议2013年10月25日金额为叁佰万元整和2014年3月3日金额各为50万元仍然有效，借款归还日期至2018年12月31日；2、借款归还计划为2016年9月—12月间出售皖江水泥厂来还本付息；3、至2017年3月起每月还款平均不少于20万元；……5、双方一致同意由皖江水泥公司作为该协议的担保方。协议签订后，赵帮厂仅支付了18万元的利息。一审法院另查明，朱学青与吕洪英系夫妻关系。该债权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朱学青与赵帮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有赵帮厂出具给朱学青的借条及银行转账为证，借条内容应是债权人债务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朱学青起诉要求赵帮厂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双方在2016年8月26日重新签订的借款协议上未约定利息，但双方约定原借条仍然有效，原借条上约定的利率为年利率18%，且约定了再次违约按年利率36%双倍计算违约金，虽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但现朱学青仍要求按原来约定的年利率18%计算利息，与法有据，予以支持。皖江水泥公司辩称，其未为朱学青与赵帮厂之间的债权、债务提供担保，且款项支付存在多个疑点，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朱学青提供的《借款协议书》、350万元的转账凭证及赵帮厂当庭的陈述，足以证明朱学青与赵帮厂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行为，皖江水泥公司未能举证加以证明朱学青与赵帮厂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假债务或《借款协议书》上加盖的公司公章系伪造，其仅仅辩称对该笔借款提供的担保不知情，而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很难令人信服。故对皖江水泥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皖江水泥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保证，其没有约定保证方式，依据法律规定应认定为连带保证责任。为此，朱学青诉请要求皖江水泥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与法有据，依法应予以支持。朱学青与吕洪英系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产生的债权，属于夫妻共同债权，有共同的处分权，故吕洪英作为该案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一审法院判决：一、赵帮厂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朱学青、吕洪英借款本金350万元及截止2019年4月10日利息3162279.45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1日起以3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皖江水泥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诉讼费用5843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3436元，由赵帮厂、皖江水泥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皖江水泥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加盖有其单位公章的《马鞍山市乡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表》，以证明其原公章一直使用到2014年6月12日；证据2、刻字费发票，以证明其现有公章刻制时间；证据3、皖江水泥公司信息、皖江建材公司企业变更信息，以证明其与皖江建材公司同时变更股东与法定代表人；证据4、证人张某到庭证言，以证明证人在任期间（2014年5月4日之前），对赵帮厂在外借款、以公司名义进行担保毫不知情，赵帮厂于2014年1月才来到公司工作，负责内部生产，皖江水泥公司与皖江建材公司的股份系同时转让，新公章是同时雕刻的，朱学青提交的前两份借款协议上的公章是事后补盖。吕洪英、朱黎霞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借款协议上皖江水泥公司的公章是伪造；对证据2，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发票不能证明借款协议上皖江水泥公司的公章是伪造；对证据3，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据朱学青与赵帮厂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假债务或者借款协议上的公章是伪造，存在担保无效的情形；对证据4，证人张某曾与皖江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贻宏合作经营皖江水泥公司，与皖江水泥公司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应予以认可，其证言也无法证明朱学青与赵帮厂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假债务或者借款协议上的公章是伪造，存在担保无效的情形。赵帮厂质证认为：对证据1，其是2014年1月才投资入股皖江水泥公司，对公司之前情况不清楚；对证据2、刻章发票显示的是皖江建材公司，与皖江水泥公司不符，由法院依法认定；对证据3、企业信息是客观的；对证据4、证人证言的真实性由法庭依法认定。本院认证认为，四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依法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赵帮厂自述其于2014年1月来皖江水泥公司工作，负责企业生产，掌握皖江水泥公司公章；其与孙贻宏共同投资皖江水泥公司，以孙贻宏的名义持有皖江水泥公司20%股份；2013年10月25日《借款协议书》上皖江水泥公司的公章系2014年之后补盖，2014年3月3日和2016年8月26日的《借款协议书》上皖江水泥公司的公章即是当时加盖；其在加盖公章时并未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商量。本院另查明：朱学青于2019年12月13日因病死亡，继承人为其妻子吕洪英和女儿朱黎霞，本院依法变更本案被上诉人为吕洪英和朱黎霞。本院再查明：一审庭审中，朱学青本人陈述“2013年协议书是赵帮厂拿回公司盖好邮寄给自己的”、“赵帮厂说他的侄子是皖江水泥公司的法人”、“他盖章的时候我也不在场，是他盖好后给我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赵帮厂的上诉。赵帮厂向朱学青借款350万元，有《借款协议》、转账凭证等为证，赵帮厂本人亦不持异议，双方间借款合同有效，故对一审法院判令赵帮厂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予以确认。赵帮厂上诉称双方在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未约定利息，故其无须再支付利息，但该《借款协议书》明确约定2013年10月25日和2014年3月3日借款协议仍然有效，而该两份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借期内年利息18%，逾期还款利息加倍支付，可见双方系约定了借期内和逾期的借款利息，且约定继续适用原利息。虽逾期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但朱学青一审时主张年利率18%，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判决赵帮厂按照年利率18%支付2016年8月26日之后的利息，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皖江水泥公司的法律责任。朱学青与赵帮厂在涉案三份《借款协议》上约定由皖江水泥公司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借款协议》上担保人处均加盖了皖江水泥公司公章。但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作为债权人的朱学青理应知晓该规定，在接受皖江水泥公司担保时，应主动审查皖江水泥公司就该担保所作的决议。但朱学青并未主动审查该决议，仅是接受了自称侄子是皖江水泥公司法人的赵帮厂提交的协议，也未主动与皖江水泥公司核实，且也无证据证明皖江水泥公司就本案担保作出了决议，故朱学青的行为并不构成善意。赵帮厂作为皖江水泥公司负责生产的管理人员及隐名股东，以皖江水泥公司名义为自己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其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故本案担保合同无效，但皖江水泥公司对企业员工、公章管理不善，存在过错，按照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本院酌定其对赵帮厂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担保合同的效力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赵帮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皖江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1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赵帮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吕洪英、朱黎霞借款本金350万元及截止2019年4月10日的利息3162279.45元，并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1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上诉人马鞍山皖江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前述第二项上诉人赵帮厂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赵帮厂的上诉请求；五、驳回上诉人马鞍山皖江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被上诉人吕洪英、朱黎霞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4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3436元，由上诉人赵帮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436元，由上诉人赵帮厂负担19873元，由上诉人马鞍山皖江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00元，被上诉人朱黎霞、吕洪英负担85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琴芳审判员  朱莉娟审判员  蒋 磊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李庆欢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