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6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福恩，男，196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军，广东金卓越（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鸿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覃志庆，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裔卷，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成，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闫福恩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鸿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旺物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5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人大常委会字〔2019〕42号）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福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军，被上诉人鸿旺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裔卷、李佳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福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鸿旺物流公司向闫福恩支付2017年5月10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工资152542元、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17700元并确认双方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鸿旺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闫福恩与鸿旺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鸿旺物流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闫福恩长期驾驶属于鸿旺物流所有的财产，并且利用该财产为公司牟利。对此，闫福恩已经提交驾驶车辆的行驶证、闫福恩代鸿旺物流公司代缴车辆违章罚款等材料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应审查证据的合理性，而不应拘泥于《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且关联案件的其他当事人作为劳动者都明确是鸿旺物流公司的员工，但一审法院对此均不予认定，而要求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提供工作证、服务证等证据予以举证，强人所难。此外，鸿旺物流公司承认其与徐树强在2015年存在挂靠关系，但在2016年之后，鸿旺物流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徐树强存在挂靠关系，无法对其将自身名下的财产交付到闫福恩手中进行解释。二、即使鸿旺物流公司承认徐树强与其公司存在挂靠关系，鸿旺物流公司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挂靠单位允许车主以挂靠单位名义运营并从中收取一定数额的金钱，应当视为挂靠单位授权车主雇佣司机并对其进行管理，这意味着该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车主所雇的司机接受挂靠单位的劳动管理，间接从事挂靠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提供的劳动应当视为挂靠单位业务组成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因此，被挂靠单位应当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三、徐树强是否存在其他公司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徐树强是鸿旺物流公司的股东，鸿旺物流公司知晓徐树强开设经营业务重合的公司，更应谨慎处理自身与徐树强之间的法律关系。徐树强设立自己的公司时已经没有必要再将车辆挂靠在鸿旺物流公司的名下。且鸿旺物流公司明确2016年后与徐树强不存在挂靠关系。涉案车辆登记在鸿旺物流公司名下可见车辆就是鸿旺物流公司自己运营的车辆，不排除鸿旺物流公司为规避法律责任与徐树强相互串通损害闫福恩的合法权利。鸿旺物流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闫福恩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闫福恩是广州博浩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并非鸿旺物流公司的员工，在仲裁及一审期间，主要的证据是微信聊天记录、工作安排、徐树彬个人账户发放工资的记录以及驾驶车辆的信息。上述证据未能证明闫福恩与鸿旺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实际上，徐树强已经失联，闫福恩向广州博浩物流有限公司追索工资报酬不成，故意找理由让鸿旺物流公司承担责任。2019年12月2日，闫福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旺物流公司向闫福恩支付2017年5月10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工资152542元；2.鸿旺物流公司向闫福恩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7700元；3.确认闫福恩与鸿旺物流公司2019年4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旺物流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登记成立，登记的股东有李佳成、徐树强及广东恒晨物流有限公司，并于2016年11月21日将法定代表人由徐树强变更为覃志庆。另查，徐树强于2016年12月26日登记成立了自然人独资的广州博浩物流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7年2月16日将住所地变更至广州市白云区太和北路120号房（部位：自编C157），并将法定代表人由徐某变更为徐树强。上述两公司在道路货物运输、运输货物打包服务等经营内容上存在竞合。一审法院另查，闫福恩于2019年5月5日就其与本案鸿旺物流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鸿旺物流公司支付2017年5月10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工资152542元；2.鸿旺物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7700元；3.确认其与鸿旺物流公司2019年4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9]18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闫福恩的仲裁请求。闫福恩不服该仲裁裁决，遂成本讼。在仲裁及本案一审诉讼中，闫福恩主张其于2017年5月10日通过徐某介绍入职鸿旺物流公司做司机，约定每月工资由保底工资9000元+生活费1700元构成，并安排其负责百世快递公司广州到天津、天津到武汉、佛山到上海的快递运输，入职时未办理入职手续，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亦未发放工作服及工作证件；另外，闫福恩仲裁时称其在工作中接受队长张某的管理，驾车过程中需要的过路费、停车费等均是由徐树强转账给其，其上班时不需要考勤，未出车时在百世快递发货区待命。同时，闫福恩主张其驾驶的车辆车牌号为粤Ａ×××××号牌的车辆。闫福恩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机动车行驶证、百世快运出车凭证、运输凭证、加油单据、行政处罚决定书、库存调拨单等作为证据。鸿旺物流公司确认该车辆登记在其公司名下，但表示实际使用人为徐树强并挂靠在鸿旺物流公司名下，而其公司与百世物流之间并不存在业务关系，且其公司并无叫张某、徐某的人员，故对微信聊天记录、机动车行驶证、百世快运出车凭证、运输凭证、加油单据、库存调拨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等均不予认可。而根据闫福恩所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3月至2019年4月期间，由徐树强或徐树彬向闫福恩发放过路费、工资等费用。鸿旺物流公司对上述银行流水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徐树强或徐树彬向闫福恩转账，不能证明是鸿旺物流公司向闫福恩发放工资，而案涉车辆系徐树强挂靠在其公司名下，故行政处罚决定书也不能直接证实其与闫福恩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审诉讼中，闫福恩称其于2019年4月30日因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拖欠工资且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故其向张某提出了离职。对此，鸿旺物流公司均不予认可，并否认与闫福恩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上述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银行卡交易明细、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闫福恩与鸿旺物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闫福恩主张其于2017年5月10日入职鸿旺物流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离职，与鸿旺物流公司之间订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鸿旺物流公司系具备合法用工资质的主体，闫福恩所主张的驾驶车辆负责长途运输的内容从表面上看亦与鸿旺物流公司的经营业务内容相符，但闫福恩并未举证证实鸿旺物流公司对其进行了劳动管理，也无证据证实闫福恩在工作期间需要遵守鸿旺物流公司的规章制度。闫福恩主张其由徐某招聘入职并安排工作，接受张某管理，但鸿旺物流公司否认其公司有上述人员的存在，而闫福恩未能举证证实上述人员的身份主体信息及与鸿旺物流公司之间的关联，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而根据上述《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虽然根据该条的规定，上述（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但闫福恩亦应当提交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或者其他劳动者的证言佐证其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而闫福恩却表示鸿旺物流公司并未向其发放工作服及工作证件。虽然闫福恩提交了登记在鸿旺物流公司名下的粤Ａ×××××号牌车辆的行驶证、出车单、运输凭证、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拟证实其驾驶上述车辆出车运输的事实，并提交了银行流水拟证实鸿旺物流公司股东徐树强及其弟弟徐树彬向其发放工资的事实。但经一审法院查明，徐树强除入股鸿旺物流公司之外，还另行设立有由其一人独资的广州博浩物流有限公司，该公司与鸿旺物流公司在物流运输业务上存在部分竞合，故徐树强或徐树彬向闫福恩发放工资的行为，并不能证明系代表鸿旺物流公司向闫福恩发放工资；闫福恩即使驾驶了案涉车辆，亦无法直接证实其驾驶案涉车辆系直接受雇于鸿旺物流公司的事实，而鸿旺物流公司亦明确表示上述车辆系徐树强挂靠在其公司名下。因此，闫福恩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实其与鸿旺物流公司之间存在事实的劳动合同关系，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各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闫福恩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闫福恩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鸿旺物流公司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闫福恩除认为鸿旺物流公司称其司与徐树强之间的挂靠关系存在于2015年，2015年后，徐树强并没有挂靠在鸿旺物流公司，且一审期间，鸿旺物流公司承认有张某这个人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鸿旺物流公司一审庭后提交了徐树彬与鸿旺物流公司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粤Ａ×××××的车辆挂靠协议，协议中并未约定挂靠期限及服务费。对于挂靠协议目前的履行情况，鸿旺物流公司称徐树强欠其司30多万元，现在失联，无法顺利履行。闫福恩对此质证称，无法确认挂靠协议的真实性，除粤Ａ×××××、粤Ａ×××××两车外，派车单上还有尾号为865、797、539、576的车。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闫福恩与鸿旺物流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是鸿旺物流公司是否应向闫福恩支付拖欠的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关于闫福恩与鸿旺物流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并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闫福恩认为其与鸿旺物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以证明其需遵守鸿旺物流公司规章制度、接受鸿旺物流公司劳动管理、从事的是鸿旺物流公司安排的工作、由鸿旺物流公司给付劳动报酬。但从闫福恩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机动车行驶证、百世快运出车凭证、运输凭证、加油单据、行政处罚决定书、库存调拨单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闫福恩确认其上班不需要考勤，未上班时在百世快递发货区待命，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需遵循鸿旺物流公司的规章制度，即闫福恩与鸿旺物流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较强的人身隶属性。其次，闫福恩主张其在工作中接受张某的管理，但闫福恩未能证明张某为鸿旺物流公司的员工，鸿旺物流公司亦不确认张某为其司员工。再次，闫福恩主张其驾驶的粤Ａ×××××车辆属于鸿旺物流公司所有，但鸿旺物流公司主张粤Ａ×××××由徐树强所有、挂靠在其司名下，并对此提交了双方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关于粤Ａ×××××的车辆挂靠协议予以佐证。闫福恩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最后，闫福恩主张其工资、行车的相关费用均是由鸿旺物流公司的股东徐树强发放及报销，但根据双方均确认真实性的闫福恩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3月至2019年4月期间，由徐树强或徐树彬向闫福恩发放过路费、工资等费用。即向闫福恩转账的相对方为徐树强、徐树彬。虽然闫福恩主张徐树强为鸿旺物流公司的股东，徐树彬系徐树强的弟弟，但根据鸿旺物流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鸿旺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于2016年11月21日由徐树强变更为覃志庆。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徐树强于2016年12月26日另行登记成立了自然人独资的广州博浩物流有限公司。而闫福恩2017年5月10日方入职鸿旺物流公司，银行流水显示最早转账日期为2018年3月，即此时徐树强是鸿旺物流公司股东的同时，亦是广州博浩物流有限公司的全资股东，闫福恩未能举证证明徐树强是以鸿旺物流公司的名义向其支付的相关款项，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认为，闫福恩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鸿旺物流公司的员工，不能证明其受鸿旺物流公司的管理且从事鸿旺物流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之间并没有人身与组织的从属性，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对闫福恩关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鸿旺物流公司是否应当向闫福恩支付拖欠的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的问题。经前述分析，因闫福恩与鸿旺物流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其要求鸿旺物流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闫福恩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闫福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冬梅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