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正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朱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国杰，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守军，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席兵，男，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法定代理人：刘弟云(系刘席兵父亲)，男，194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寒笑，上海友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正东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法定代表人：万年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萌。原审第三人：上海博尔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侯正宇，总经理。上诉人上海正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席兵、被上诉人海宁正东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宁正东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博尔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尔捷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25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1、海宁正东公司于2017年4月5日和上海三块科技有限公司签署《美团外卖配送服务协议》,承接其上海地区的站点派送服务,其中包含上海市松江区的泗泾店。该店的人员与海宁正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由海宁正东公司发放报酬。刘席兵在该店工作，受海宁正东公司管理，并由海宁正东公司发放报酬，正东公司不提供该店的派送服务,故刘席兵与海宁正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刘席兵发生事故以后,考虑到其他需要,海宁正东公司委托正东公司代缴了相应社会保险，上述事实皆有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根据正东公司和刘席兵之间存在2018年8月以后的缴纳社保情况及2018年8月1日以后的信息采集表，认定正东公司和刘席兵从2017年7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属事实错误。2、刘席兵自述其实际在松江泗泾店工作，受泗泾店店长的管理，而该店店长与海宁正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刘席兵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店长系博尔捷公司员工。3、根据相关证据海宁正东公司与美团有合作协议,系海宁正东公司的业务范围，海宁正东公司发放刘席兵劳动报酬，并接受海宁正东公司人员管理，故刘席兵与海宁正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正东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仅根据2018年8月以后正东公司为刘席兵办理社保缴费，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系法律适用不当。综上,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刘席兵辩称，刘席兵从未到过海宁，未与海宁正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正东公司与刘席兵签订过劳动合同，派遣至博尔捷公司工作，正东公司有劳务派遣资质，而海宁正东公司无派遣资质。刘席兵是在松江泗泾店工作，但因正东公司、海宁正东公司、博尔捷公司均是关联公司，刘席兵在此处工作，不能表示其与海宁正东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海宁正东公司没有劳务派遣资质，刘席兵在相关部门的摘抄资料可以证实刘席兵与正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派遣至博尔捷公司工作，博尔捷公司亦盖章确认。海宁正东公司认为刘席兵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损害了刘席兵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要求维持一审判决。海宁正东公司辩称，海宁正东公司与案外人签订配送服务协议，松江泗泾店由海宁正东公司外包，对此由协议可证实。松江泗泾店的房屋合同亦由海宁正东公司签订，此均可在网上查询证实，故刘席兵与海宁正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刘席兵受伤后费用全部是由海宁正东公司垫付的,松江泗泾店工作人员与海宁正东公司签有劳动合同，故刘席兵与海宁正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其同意正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博尔捷公司未作答辩。刘席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席兵与正东公司于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正东公司支付刘席兵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4月23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0,550.73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4月23日12时08分，刘席兵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横港公路非机动车道北向南行驶至横港公路进泗凤公路北约10米处发生单车事故，造成刘席兵受伤，被认定为刘席兵负全责。刘席兵现虽已清醒，但已无法用言语表达。2018年8月28日，正东公司为刘席兵办理了2018年8月1日的招工登记备案手续。正东公司为刘席兵缴纳了2018年8月至今的社保。2019年3月27日，刘席兵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正东公司：确认自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2月27日与刘席兵存在劳动关系；支付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4月23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70,550.73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裁决，对刘席兵诉请均不予支持。刘席兵不服该裁决，诉讼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中，刘席兵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裁决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急诊就医记录册及出院小结一组、参保人员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情况、微信聊天记录一组、年会照片打印件三张、刘席兵就职以来平均工资情况、付款回单、正东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招退工登记信息及个人基本信息采集汇总表、个人基本信息采集(变更)表等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审理中，刘席兵称2017年7月3日由正东公司派遣至博尔捷公司工作，实际工作地点是博尔捷公司松江泗泾店，从事餐饮送餐工作，受博尔捷公司松江泗泾店店长王中林的管理，刘席兵没有底薪，按工作量计算提成。博尔捷公司松江泗泾店是专门为美团外卖提供配送服务的，电瓶车是博尔捷公司松江泗泾店的。刘席兵认为海宁正东公司是正东公司的关联企业。另刘席兵提供由上海市静安区就业促进中心盖章的正东公司为刘席兵办理的社会保险登记信息显示，劳动合同初签，起止日期为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12日，用工起始日期为2018年8月1日，当前工作终止日期为2019年7月12日，属于劳务派遣性质，刘席兵由正东公司派遣至博尔捷公司工作，博尔捷公司在刘席兵个人基本信息采集汇总表上加盖了博尔捷公司的人事章，日期为2018年8月28日。正东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刘席兵不存在劳动关系；海宁正东公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认为与刘席兵存在劳动关系。正东公司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刘席兵缴纳社保是受海宁正东公司的委托，并提供了与海宁正东公司的委托代缴社保协议。海宁正东公司确认与刘席兵存在劳动关系，海宁正东公司已为刘席兵承担医疗费23万元左右，海宁正东公司与美团合作业务外包，刘席兵在海宁正东公司松江(上海)泗泾店工作，工资通过海宁正东公司的网银账号发放至个人储蓄卡，工资约定不低于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另有提成。海宁正东公司委托正东公司为刘席兵在上海缴纳社保。一审法院查阅了正东公司、博尔捷公司的工商资料，正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9月10日由侯正宇变更为朱耀；博尔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侯正宇。正东公司的实际经营地为上海市梅园路XXX号XXX室；博尔捷公司的实际经营地为上海市梅园路XXX号XXX室。一审法院庭审后，海宁正东公司提供由招商银行嘉兴海宁支行出具的代发协议明细及银行流水。代发协议明细显示：协议生效日期2019年7月13日，合作方为海宁正东公司。银行流水显示：由海宁正东公司通过嘉兴海宁支行网上代发代扣向刘席兵账户发放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5月24日期间的款项7,271.23元、8,187.40元、7,606.20元、7,690.20元、6,584.90元、7,671.24元、7,791.40元、9,563.64元、7,616.75元、4,721.71元。正东公司对此无异议，称可看出刘席兵非其员工，其仅是受委托为刘席兵缴纳社保。刘席兵对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协议明细的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该明细中的生效日期是2019年7月13日，到期日为2020年7月12日，该期间与刘席兵的诉请期间无关；对银行流水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即使刘席兵的工资是由海宁正东公司发放，也属于代发工资的性质，并不意味刘席兵与海宁正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博尔捷公司收到上述两份证据，但未向法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刘席兵要求确认与正东公司于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正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海宁正东公司却认可上述期间与刘席兵存在劳动关系。因刘席兵于2018年4月23日发生单车事故致脑部严重受伤，经抢救虽已清醒，但已无法以正常人的思维表述观点。然正东公司却在刘席兵受伤4个月后的2018年8月28日为刘席兵办理了日期为2018年8月1日的招工手续，并为刘席兵缴纳了2018年8月至今的社保，而2018年8月28日正东公司与博尔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侯正宇，故对刘席兵称系由正东公司派遣至博尔捷公司工作的主张予以采信。对正东公司称系受海宁正东公司的委托代刘席兵缴纳社保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刘席兵该诉请，予以支持，确认刘席兵与正东公司于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因确认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刘席兵与正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自2017年8月3日起至2018年4月23日止，正东公司应支付刘席兵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经核算金额为67,433.44元，对刘席兵要求正东公司支付2017年7月3日至2017年8月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刘席兵与上海正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正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席兵2017年8月3日至2018年4月23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7,433.44元；三、刘席兵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正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正东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海宁正东公司与上海三块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期限至2017年9月30日止《美团外卖配送服务协议》一份，以此证明松江泗泾店系海宁正东公司外包。2、海宁正东公司与王中林、卢文虎、胡利兵、姚成顺、程小灿等十一人劳动合同，以此证明松江泗泾店的员工与海宁正东公司建立劳动关系。3、银行流水、招商银行代发协议、合作方协议建立报告、海宁正东公司与招商银行海宁支行的合作协议若干份，以此证明海宁正东公司自2017年8月15日起发放刘席兵的工资，与刘席兵是劳动关系。4、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保单二份，以此证明海宁正东公司在事发当日仍旧作为其雇主为刘席兵购买雇主责任险，双方为劳动关系。5、2018年4月雇主责任保险结算清单一份，以此证明海宁正东公司在2018年4月为雇员缴纳雇主责任险。6、订单截图一份，以此证明刘席兵受伤当天的订单情况及刘席兵同事均是海宁正东公司的员工。7、订单截图四份，以此证明刘席兵工作的泗泾店员工刘丹受伤当天的订单及同事情况。8、工伤认定书一份，以此证明刘席兵工作的泗泾店员工刘丹为海宁正东公司员工，受伤后在海宁已经认定为工伤。刘席兵认为上述证据均应在一审提供而未提供，不属二审新证据。证据1协议时间已到期，与刘席兵无关。证据2卢文虎、程小灿的劳动合同未盖公司章，不排除该些劳动合同系事后补签，不能证明刘席兵的劳动关系。证据3、4因三家公司系关联公司，刘席兵工资是由海宁正东公司代发放，不能证明刘席兵与海宁正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余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海宁正东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协议期限与刘席兵主张劳动关系期限不一致。证据2卢文虎、程小灿的劳动合同确未加盖海宁正东公司公章，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仅能证明海宁正东公司发放报酬数额，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余证据仅能证明刘席兵在泗泾店工作，并不能证明海宁正东公司与刘席兵存在劳动关系。正东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系应属一审审理中提供，而未提供，不属新证据。审理中，正东公司又提供上海三块科技有限公司与海宁正东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期限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止的配送服务协议一份，以此证明松江泗泾店系海宁正东公司外包服务。刘席兵对此认为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该协议亦不属新证据，且该协议除两公司盖章为外，其余文字、日期均为打印形成，无具体人员签名，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海宁正东公司虽称其发放刘席兵工资，其与刘席兵建立劳动关系，然海宁正东公司未与刘席兵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刘席兵缴纳社会保险，海宁正东公司为刘席兵购买的雇主责任险与建立劳动关系缴纳社会保险是有不同的法律含义的。正东公司为证明其与刘席兵不存在劳动关系，虽在二审期间提供了海宁正东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服务外包协议、劳动合同等证据，然正东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亦未在一审审理中要求延期举证，且根据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内容不能排除正东公司、海宁正东公司存在事后补签服务外包协议和其他员工补签劳动合同的情形。刘席兵主张其与正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提供了从相关部门查询摘抄的资料、刘席兵个人基本信息采集汇总表，正东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且正东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为刘席兵缴纳社会保险，故可以证明刘席兵系正东公司员工。正东公司称为刘席兵缴纳社会保险系受海宁正东公司委托，然正东公司未提供双方间相应账目往来内容。因刘席兵从事配送服务，该行业的用工形式存在多样性，而正东公司与博尔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侯正宇，上述公司均有关联，一审法院鉴于刘席兵的工作地点在上海，正东公司为其缴纳社保、且发生事故亦在上海等情形，认定正东公司与刘席兵于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2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正东公司以海宁正东公司与泗泾店其他员工签有劳动合同等作为其与刘席兵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刘席兵于2017年7月3日进入正东公司工作，双方最迟应于2017年8月3日前签订劳动合同，正东公司与刘席兵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然因刘席兵于2019年4月23日提起仲裁，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支付的时间应为一年，刘席正要求正东公司支付2018年4月3日之前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超过时效，本院对此予以变更。具体数额根据刘席兵受伤前领取的报酬数额予以确定。综上所述，正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2540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2540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上海正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席兵2017年8月3日至2018年4月23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5,15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正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莫敏磊审判长  黄皓审判员  陈樱审判员  姜婷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陈韫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