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华，男，1963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男，四川舟楫（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2，男，1965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萍，女，汉族，1966年5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蓉，女，汉族，1963年12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雅睿，女，汉族，1991年8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2，男，1965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某1，女，汉族，2008年3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2，男，1965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陈志华因与被上诉人黄某2、刘艳萍、黄雅睿、黄某1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撤销黄某2与刘艳萍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中关于黄某2财产转移的意思表示行为，以达到陈志华申请执行黄某2（2017）川1523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标的款本息费用为限。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黄某2、刘艳萍、黄雅睿、黄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民事法律行为撤销权行使的法律概念认识不清；案涉的《离婚协议》明显将黄某2的大量资产转移到刘艳萍、黄雅睿、黄某1名下，违反《婚姻法》夫妻财产平均分配和债权债务平均分摊的原则；黄某2和刘艳萍清楚对离婚前所负债务，故2016年6月才签订离婚协议，约定：“财产归刘艳萍和黄雅睿、黄某1，而所有债务与刘艳萍、黄雅睿、黄某1无关”。陈志华申请执行黄某2位于成都天府新区135.3平方米住房一套，该房产是离婚协议之外的共同财产，只有撤销了陈志华请求的内容才能保证公正执行。2.本案审理标的是《离婚协议》，但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将大量举证责任归于陈志华明显偏颇；陈志华针对的是《离婚协议》书面形式的意思表示存在黄某2与刘艳萍相互串通损害第三者利益、无偿转移财产。3.《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存在以低价转让、无偿转让、明显有失公允。《离婚协议》第二项约定“…男方每月支付生活费10000元，……至黄某1年满二十岁为止。”一是10000元生活费明显高于城镇人均生活费支出标准2000元，二是年满二十岁超出法定抚养年龄18岁两年，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和车辆的约定：“1、房产：（1）坐落于宜宾县信用联社住房一套（含装修）归男方所有（宜县房权证99字××号），此房已抵押给城商行贷款38万元由男方负责归还，如男方无能力归还贷款，由银行处置归还贷款后，剩余残值部分归黄某1所有。（2）坐落于翠屏区和车位两个（房权证翠屏区字第××、第××号、第0021097号）是以刘艳萍名字向银行按揭贷款购买，首付和按揭款都是刘艳萍个支付。为此，该套住房和车位归刘艳萍所有，继承权属黄某1所有。（3）坐落南溪区福临大道5号（房权证南溪区字第××号）住房一套归女方刘艳萍，但男方以将该房向翠屏区农商行贷款20万元，此贷款属男方使用，女方未使用一分钱。为此由男方负责归还贷款本息。继承权属黄雅睿、黄某1共同所有。2、机动车辆：（1）川Ｑ×××××奥迪车一辆，是由刘艳萍自己首付并支付了按揭贷款购买，理所当然归女方刘艳萍所有，继承权属黄雅睿。（2）川Ｑ×××××宝马车一辆，归黄雅睿所有。（3）川Ｑ×××××天籁车一辆归黄某2所有。3、债权债务的承担：1、离婚前男方以个人名义向外各种借款由男方负责，与女方无关。2、离婚前男方以个人名义入股（含股权）办理成立的公司和开班企业所产生债权、债务由男方承担，与女方无关。……”属于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离婚协议》第四项第一条、第二条明显损害第三人利益、违背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刘艳萍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公正。陈志华已取得答辩人坐落在成都天府新区房屋拍卖总款1538110.50元中一半的价款，因陈志华滥诉导致刘艳萍至今未取得另一半财产价款，事实上，刘艳萍与前夫黄某2的共同财产除了已经被查封冻结的现居住房屋未被拍卖，其余的房屋、车位等财产已被拍卖和用于还债，财产全部不存在，刘艳萍已经在一审中陈述并提供没有恶意转移财产的证据，且已经分割的刘艳萍个人的财产不属于陈志华请求查封冻结的财产；2.陈志华的多次请求查封、诉讼，其权利明显滥用，属于恶意诉讼、滥用诉权。 黄某2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离婚协议没有损害陈志华的利益。 黄雅睿、黄某1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离婚协议没有损害陈志华的利益。 陈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黄某2、刘艳萍于2016年4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其中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第三条全部内容和债权债务的承担第四条的全部内容；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黄某2、刘艳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6日，张宇因其开办的长宁县国宇木业有限公司向银行偿还贷款本息的需要，向陈志华借款52万元。黄某2在借据担保人处签名“黄伟”，并承担本息经济连带责任。2017年7月31日，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受理了陈志华与张宇及黄某2等四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12月4日，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523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张宇、黄某2等四被告偿还陈志华借款本金520000元，及从2012年1月6日起至本金清偿时止，以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该案在执行过程中，陈志华发现黄某2与刘艳萍离婚，并得知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进行了分割，陈志华遂以黄某2、刘艳萍离婚时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为由，诉讼请求判决撤销黄某2、刘艳萍《离婚协议》中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全部内容。黄某2、刘艳萍原系夫妻，生育长女黄雅睿、二女黄某1。2016年6月6日，黄某2、刘艳萍协议离婚，并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黄某2、刘艳萍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二、双方于一九九一年八月七日和二〇〇八年三月十八日生育有二个女儿，分别取名黄雅睿和黄某1，离婚后，大女儿黄雅睿已长大成人参加工作，不由谁抚养。二女儿黄某1由女方刘艳萍抚养，男方从二〇一五年五月起每月给生活费10000元，除去生活费外，教育费、医疗费等一律由男方黄某2承担直到黄某1年满二十岁为止。”第三条“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1、房产:（1）坐落于宜宾县信用联社住房一套（含装修）归男方所有（宜县房权证99字××号），此房已抵押给城商行贷款38万元由男方负责归还，如男方无能力归还贷款，由银行处置归还贷款后，剩余残值部分归黄某1所有。（2）坐落于翠屏区和车位两个（产权证翠屏区字第××、第××号、第0021097号）是以刘艳萍名字向银行按揭贷款购买，首付和按揭款都是刘艳萍个人支付。为此，该套住房和车位归刘艳萍所有，继承权属黄某1所有。（3）坐落南溪区福临大道5号（产权证南溪区字第××号）住房一套归女方刘艳萍，但男方已将该房向翠屏区农商行贷款20万元，此贷款属男方使用，女方未使用一分钱。为此由男方负责归还贷款本息。继承权属黄雅睿、黄某1共同所有。2、机动车辆:（1）川Ｑ×××××奥迪车一辆，是由刘艳萍自已首付并支付了按揭贷款购买，理所当然归女方刘艳萍所有，继承权属黄雅睿。（2）川Ｑ×××××宝马车辆，归黄雅睿所有。（3）川Ｑ×××××天籁车-辆，归黄某2所有。3、双方无股票、债券以及其它有效资产。”第四条“四、债权债务的承担:1、离婚前男方以个人名义向外各种借款由男方承担，与女方无关。2、离婚前男方以个人名义入股（含股权）办理成立的公司和开办企业所产生债权、债务由男方承担，与女方无关。3、离婚前女方以个人名义向外各种借款由女方承担。4、离婚前以宜宾鑫旺牡丹科技有限公司分别向宜宾县农商行贷款450万元和兴宜村镇银行贷款450万元，抵押时因女方去签了字，但此贷款是宜宾鑫旺牡丹科技有限公司和男方所使用，女方未使用一分钱。为此，上述贷款由男方和宜宾鑫旺牡丹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偿还，与女方无关。5、男方黄某2在宜宾县农商行内退工资和其它收入（含住房公积金）全部作为黄某1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等支出。”黄某2、刘艳萍离婚协议中涉及的宜宾县登记在黄某2名下的住房一套，现产权已转让他人；翠屏区莱茵河畔西湖湾小区住房一套，已分别被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和叙州区人民法院查封，车位（车库）两个已转让他人；南溪区福临大道5号住房一套，现已转让他人；川Ｑ×××××号宝马车一辆已查封，川Ｑ×××××号奥迪车一辆和川Ｑ×××××号天籁车一辆无登记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规定，本案中，陈志华对黄某2享有债权已经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陈志华对黄某2具有债权人资格。陈志华作为主张行使撤销权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就其主张的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已成就即债务人黄某2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陈志华造成损害承担举证责任。 对于债务人黄某2是否无偿转让财产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陈志华提交的黄某2与黄某2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二女儿黄某1由女方刘艳萍抚养，男方从2015年5月起每月给生活费10000元，除去生活费外，教育费、医疗费等一律由男方黄某2承担直到黄某1年满二十岁为止。但陈志华未就该项协议条款履行，对其债权造成的损害，及黄某2、刘艳萍的女儿黄某1从中获得的不当利益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条第1项第（1）款约定，坐落于宜宾县信用联社住房一套（含装修）归男方所有，此房已抵押给城商行贷款38万元由男方负责归还，如男方无能力归还贷款，由银行处置归还贷款后，剩余残值部分归黄某1所有。根据该约定，该处房产的所有权即为黄某2，如果该项予以撤销，势必造成审判、执行当中的混乱，也会造成债权人利益的损害，故法院也不支持陈志华的该项主张。第三条第1项第（2）款约定，坐落于翠屏区和车位两个，是以刘艳萍名字向银行按揭贷款购买，首付和按揭款都是刘艳萍个人支付，该套住房和车位归刘艳萍所有，继承权属黄某1所有。其中的两个车库情况不明，价值不清楚，同时刘艳萍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套住房已抵押，且部分按揭贷款是在黄某2、刘艳萍离婚后，由刘艳萍个人账户支出，本协议条款约定的内容对债权人债权损害的程度，需厘清住房抵押按揭贷款还款情况，陈志华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条第1项第（3）款约定，坐落南溪区福临大道5号住房一套归女方刘艳萍，但男方已将该房向翠屏区农商行贷款20万元，此贷款属男方使用，女方未使用一分钱，为此由男方负责归还贷款本息。继承权属黄雅睿、黄某1共同所有。该协议条款表明该处房产处于抵押状态，陈志华应当举证证明该房产的抵押贷款的履行情况，才能确定该协议条款对其债权的损害情况，但陈志华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条第2项第（1）（2）（3）款约定的车辆三台，陈志华未举证证明车辆的价值，亦不能证明刘艳萍、黄雅睿分得的车辆价值明显大于黄某2分得的价值，本院对陈志华提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第四项黄某2、刘艳萍的债权债务承担的内容，是黄某2、刘艳萍离婚时的内部约定，协议内容的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故法院也不支持陈志华该项主张。现陈志华陈述其依据（2017）川1523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书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唐光兵的财产，现该案尚在执行中。陈志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黄某2自身无财产用以归还债务且黄某2与刘艳萍分割两人所有的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陈志华造成损害。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目的在于实现债务人财产的回归，债权人并不因为行使该权利而直接获得该财产，也不会因为行使该权利而享有优先获得该财产的资格，现陈志华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黄某2在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有明显不当的行为，亦不能表明黄某2、刘艳萍有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故陈志华要求判令撤销刘艳萍、黄雅睿、黄某1在黄某2、刘艳萍离婚时取得黄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协议内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志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志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志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项规定，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包括：一、以债务人所为的有害于债权人的行为作为撤销权的对象；二、以财产行为为撤销标的；三、对债务人以有偿方式处分其财产时，债务人与受益人都具有恶意。2016年6月6日，黄某2与刘艳萍签署《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未成年女儿归刘艳萍抚养，黄某2每月支付抚养费；第三条约定房屋、车辆的所有权归属及贷款偿还，第四条约定婚姻期间债权债务承担。首先，《离婚协议》是黄某2与刘艳萍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或者意见。黄某2与刘艳萍基于离婚、子女抚养等问题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约定，与单纯的“无偿转移财产”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其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黄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情感等各项因素在离婚时自愿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经双方自愿协商将夫妻共同房产约定给刘艳萍所有。此种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会削弱黄某2的资产能力，但纵观本案全过程，黄某2并无通过此举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且目前黄某2作为陈志华的债务人并未丧失偿还债务的劳动能力和收入能力，陈志华作为债权人，其债权并不必然受到损害。再次，黄某2与刘艳萍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陈志华对黄某2的债权尚未通过诉讼确定，陈志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黄某2和刘艳萍主张债权，现亦无证据证明刘艳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知晓黄某2对陈志华负有债务，故不能认定刘艳萍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或黄某2与刘艳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节。如前所述，陈志华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志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聂华竟 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书戎 书记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