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木兰，女，198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勇，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业君，男，197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宏润，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楠，女，197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超等，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木兰因与被上诉人李业君、牛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9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木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业君的诉讼请求；2.李业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木兰与李业君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合同是一种实践性合同，只有出借人将资金实际出借给借款人的，才能认定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虽然王木兰于2018年2月6日向李业君出具了本案的《借条》，但李业君并没有将该资金实际出借给王木兰本人。纵观本案所有证据，李业君主张其向王木兰和牛楠出借款项，所提供的证据仅显示名为“李玲蕙”的案外人向牛楠的账户转账了20万元，该笔汇款既没有表明用途，也没有显示系案外人李玲蕙代李业君支付的款项。况且，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木兰一再强调要求案外人李玲蕙出庭作证，或者追加为第三人参加庭审，但一审法院对王木兰的主张不予理睬，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明，同时也无法保障案外人的合法权利。二、李业君向牛楠汇款的20万元，实际为投入广州天资汇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资汇公司）的投资款。牛楠为天资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王木兰达成合作协议，并签署了彼此双方的合作《代持协议》，约定双方对该公司的持股。后李业君计划投资该公司，牛楠当时向王木兰提议，两人各让出天资汇公司5%的股份给李业君参股，王木兰同意牛楠的提议后，才出现李业君汇款20万元给牛楠银行账户的行为出现，遂三方同意其作价20万元认购公司10%股份。其后，李业君将转让款汇入牛楠的个人账户。尔后，李业君的上述款项即由王木兰交予牛楠指定的会计梅亚丽及出纳曾思远直接支取或转账用于公司支出费用，请法院查验该公司的流水支出实际情况，予以证实。三、李业君和牛楠无法说明涉案款项的来源和去向，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李业君主张所谓借款为王木兰及牛楠所借，但并不能清楚讲明两人借款的用途、借款时间和约定的还款期限，明显与常理不符。其次，牛楠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辩称其提供个人账户给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的王木兰个人使用，更是让人匪夷所思，牛楠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完全不能显示该笔款项为王木兰所控制、使用。一审法院仅依据牛楠一面之词，认为该银行流水中的数笔合计19万元与王木兰出具的借款数额一致，即认定该笔款项19万元为王木兰所借、所用，实属片面，且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追加案外人查明事实，片面采信牛楠的证据，以致事实不明、适用法律错误。李业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二审依法驳回王木兰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王木兰向李业君出具了借条，同时其确认收到上述19万元，只是暂时没有钱还，王木兰收到现金在前，出具借条在后，所以王木兰向李业君出具借条，符合常理。除了借条外，还有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等证据相互印证。综上，王木兰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显然是不成立的。牛楠辩称：一、王木兰的上诉与事实不符，本案的借款是先出借款项后补充的借条，在借条中王木兰的表述也是借到人民币19万元，也就充分证明了王木兰在出具借条的时候已经确认收到了借款19万元，因此王木兰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二、基于王木兰已经出具了借条，王木兰与李业君之间是属于民间借贷的关系，与王木兰所谓这种转让投资款没有任何的关联性。王木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李业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木兰、牛楠立即偿还借款19万元整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王木兰、牛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业君和王木兰、牛楠系朋友关系。李业君称王木兰、牛楠向其提出借款申请，其委托其姐姐李玲蕙于2017年11月22日转账20万元至牛楠账户。2018年1月28日牛楠通过微信转账1万元给李业君。2018年2月6日，王木兰出具借条一份交李业君收执，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业君先生人民币现金壹拾玖万元整（￥190000.00）。借款人：王木兰，身份证：，日期：2018年2月6日”借款人处有王木兰手写签名及捺印。牛楠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卡号：62×××27）显示：2017年11月22日ATM取款3000元、1万元、7000元，POS消费4万元；2017年11月23日柜台现金取款4万元，ATM取款1万元、1万元，ATM转出5万元、2万元。以上共计19万元。“索南卓玛”为牛楠的微信号，“xixi”为王木兰的微信号。在李业君和王木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王木兰称：“就是我的钱还没到位，本来是上个月底的，到现在也没到位……”“第二个问题，我没有借你的钱，当时你打给牛，男的是牛楠的卡，但是牛楠让我去拿来花的时候，她也花了……”“这是第二个问题，因为我不想跟他在一起，所以我愿意付出这个钱……”。在李业君和牛楠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业君称：“……我这边一直是你的证件，看能不能起个桥梁跟他沟通一下……”牛楠称：“你的目的是让我协调她还钱，所以走这条路她不可能还的了，这个钱我一份没动过，她转账记录我也让律师调出来了，不能她让你告你就告，还把我拖进来。”“没有办法啊，被她忽悠了二年最后直接不认账了，我才下决心花了5万五来打这个官司的，我非常不容易啊，牛总。”一审另查明，李玲蕙于2019年9月26日出具一份证明给李业君，内容为：“我是李玲蕙（女，身份证号码），于2017年11月22日，李业君委托本人向牛楠转账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万元），这笔款项属于李业君所有。证明人：李玲蕙，2019年9月26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李业君作为本案原告是否适格。二、本案款项的性质。三、本案款项若为借款，实际借款人为何人。四、本案款项若为借款，借款的本金、利息及还款情况。关于焦点一，王木兰认为转款20万元给牛楠的是案外人李玲蕙，而不是李业君，故李业君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认为，李业君提交李玲蕙出具的《证明》，证实李玲蕙是受李业君委托转款给牛楠，本案款项归李业君所有，故李业君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关于焦点二，王木兰抗辩称，涉案款项系李业君、王木兰、牛楠三人合作投资天资汇公司的合作款项。牛楠抗辩称，各方不存在合作投资天资汇公司的事实。涉案款项是王木兰向李业君的款，由于王木兰系失信人员无法接收款项，所以借款由李业君转入牛楠账户，再由王木兰进行提取。一审法院认为，鉴于2018年2月6日，王木兰向李业君出具借条。本案款项若为合作投资款，王木兰完全没有理由出具借条给李业君，且其未提交合作协议等相关证据证明三人之间确实存在合作投资天资汇公司的事实。综合各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王木兰的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业君主张本案款项系借款，有银行流水及王木兰出具的借条为证，足以认定。关于焦点三，李业君主张牛楠、王木兰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因借款转入牛楠的账户，王木兰出具了借条，且牛楠还款1万元。牛楠抗辩称，本案的借款人为王木兰，牛楠与李业君之间从来就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因为王木兰被列为失信人后，无法用自己的银行账户收款，所以才借用牛楠的银行账户收取。王木兰抗辩称，涉案款项若为借款，借款人应当为天资汇公司。牛楠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涉案款项实际由天资汇公司使用，而非由王木兰使用。另，涉案借条实际是牛楠委托其代为和李业君签署。一审法院认为，王木兰未提供牛楠委托其代为签署借条的证据，从其抗辩中可知王木兰对涉案借款转入牛楠账户是知情的。另在王木兰与李业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其也自认牛楠将涉案款项拿给她花。牛楠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在2017年11月22日、23日、24三天时间内，其银行卡交易中有9笔（ATM取款5笔、柜台取款1笔、POS消费1笔、ATM转出2笔）交易金额共计19万元。王木兰在与李业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表示愿意承担本案借款，只是称其钱尚未到位。综上，牛楠在收到借款后拿给王木兰使用，王木兰出具了借条给李业君，且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和借条能够相互印证，故王木兰是本案的借款人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牛楠是否为本案借款人，牛楠称王木兰已经被法院列为失信人员名单，故无法收取借款，其是受王木兰委托代为收取款项，收到借款后牛楠将银行卡交给王木兰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牛楠提交的银行流水和李业君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王木兰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若牛楠为本案共同借款人，在补签借条时，李业君却未要求牛楠在借款人处签名，明显不合常理。另，李业君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与牛楠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综上，李业君主张牛楠为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2017年11月22日李业君委托李玲蕙转账20万元至牛楠账户，2018年1月28日牛楠通过微信转账1万元给李业君。另，王木兰出具的借条金额为19万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剩余借款本金为19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因此李业君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应为李业君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9年8月6日）。关于王木兰是否收到19万元借款，王木兰抗辩称其未收到借条载明的借款，本案中李业君转账给牛楠的款项与借条中的借款不是同一笔借款。一审法院认为，王木兰出具的借条载明其“借到”李业君19万元，从文字表述上看其已经收到借条中的借款。王木兰出具了借条后，若未收到借款，至今却未找李业君要求撕毁借条亦明显不合常理。另，李业君转账20万元至牛楠账户，2018年1月28日牛楠通过微信转账1万元给李业君。剩余借款本金为19万元，与借条金额恰恰吻合，且借条出具在时间先后上亦符合逻辑，故一审法院对王木兰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木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9万元给李业君；二、王木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借款利息（以19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6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给李业君；三、驳回李业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李业君已预交），由王木兰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时，王木兰提交《代持协议》一份，该协议由牛楠与王木兰于2016年10月9日签订，约定王木兰因个人原因自愿将天资汇公司49%的股权交由牛楠代持。经质证，李业君、牛楠均认为该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木兰是否收到李业君出借的19万元款项。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首先，王木兰出具的借条载明其“借到”李业君19万元，从文字表述上看其已经收到借条中的借款。如果未收到款项，王木兰理应向李业君提出取回或销毁借条，但王木兰并未提出此类要求，与常理不符。其次，在李业君与王木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王木兰自认牛楠将涉案款项拿给她花，也表示愿意承担本案借款，只是钱尚未到位。该聊天记录显示王木兰知晓李业君转账给牛楠，也显示王木兰使用了借款并有还款意愿。而在李业君与牛楠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业君希望牛楠帮忙协调王木兰还款，也印证了王木兰借款的事实。再次，李业君于2017年11月22日转账20万元给牛楠，牛楠于2018年1月28日转账1万元给李业君，两者的差额为19万元，与借条所载的借款金额一致，借条的出具时间在上述转账之后，亦符合逻辑。最后，王木兰主张李业君转账给牛楠的20万元属于投入天资汇公司的投资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该主张，且该主张亦与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李业君委托李玲蕙转账的事实，李业君已提交了李玲蕙的银行账户明细，且李玲蕙就此出具了《证明》，故该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未追加李玲蕙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业君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王木兰已收到李业君出借的款项19万元。王木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王木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曾 正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