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1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清丰兴业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街道。法定代表人：叶宝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志伟，江苏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琴，女，198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元杰，江苏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清丰兴业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丰兴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海琴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5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丰兴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海琴承担。事实和理由：清丰兴业公司系因陈海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依法依规予以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所谓“违法解除”，不应支付经济赔偿金。陈海琴于2005年5月16日入职清丰兴业公司，2012年5月3日，双方签署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岗位为厂务，后任生产部门专员。然自2019年3月起，陈海琴以所谓“公司未按约给其升职副组长”为由，多次拒不服从上级主管的工作安排，上班时间擅离生产岗位，至办公区域滞留、滋事。2019年4月10日上午，陈海琴又未经允许，擅离岗位，至办公区域滋事，经多次劝告拒不回到工作岗位。公司高层(执秘)约谈后，其仍坚持无理要求，要求公司给其升职副组长，并在公司执秘明确拒绝后，出言威胁、恐吓，并意图段打公司执秘。其主管领导和公司人事屡次规劝而其拒不改正，持续对公司执秘骚扰威胁，导致公司报警求助警方介入处理。在警方介入的协调问询现场，陈海琴仍出言威胁，坚持声称不满足其升职条件，就要殴打公司执秘，其行为严重扰乱了清丰兴业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造成恶劣影响。据此，清丰兴业公司于当日根据公司《员工手册》之相关规定，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并对其书面告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一、不论是陈海琴于2005年5月16日入职时首签的劳动合同，还是2012年5月3日续签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均在“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中”中，明确约定“员工守则作为劳动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机械套用“员工守则需经民主表决程序方有效”之规定，但未对“员工守则是公司出具的普遍适用的管理性文件”，还是“劳资双方约定的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区分，进而导致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员工守则本身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清丰兴业公司确于2017年规定了新版本的“员工守则”，但规定新版本，并不当然代表老版本员工守则即已失效。清丰兴业公司员工，根据入职时间不同，“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陈海琴作为2005年5月入职，2012年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老员工，其磋商签署劳动合同时所约定、签收之“员工守则”即是老版内容，期间，双方并未就属于劳动合同内容的“员工守则”变更达成任何变更协议，清丰兴业公司以双方约定之版本内容条款进行解滁，并无不当。另外，2017年版“员工守则”作为公司公开发行之文件，陈海琴取得该文本，并不代表受该版“员工守则”约束。陈海琴既未接受新版员工守则内容培训，也未就新版员工守则达成任何协议，双方之间履行的仍是签署劳动合同时形成的老版员工守则。清丰兴业公司据以解除，依据充分，合情合理。陈海琴辩称，2009年4月10日，陈海琴不构成事实上的对清丰兴业公司高层主管的威胁或恐吓。清丰兴业公司解除与陈海琴之间的劳动合同无规章制度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清丰兴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清丰兴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清丰兴业公司不予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1776元；2、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海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海琴于2005年5月16日入职被清丰兴业公司处，从事总机职务，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清丰兴业公司为陈海琴缴纳了社会保险。2012年5月，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4月10日，清丰兴业公司向陈海琴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因你于2019年4月10日在上班时间擅自脱离工作岗位，不听劝阻，怠工罢工，且至办公区域寻衅滋事，出言威胁，并意图殴打公司管理人员，经多次警告而拒不改正，导致警方介入处理。你上述行为造成恶劣影响，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我司《员工守则》第四章第四节第28条，无故拒绝公司调派工作，并有公然侮辱上级行为者和第四章第四节第29条，有煽动怠工或罢工之具体事宜者规定，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公司决定即日起解除与你2012年5月16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公司将根据《劳动法》及有关劳动法规规章的规定与你进行离职结算与办理社会保险及公积金转移手续等。”陈海琴认为清丰兴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向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相劳人仲案字[2019]341号仲裁裁决书。清丰兴业公司对此不服，故诉讼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清丰兴业公司、陈海琴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陈海琴的月平均工资为3824元。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清丰兴业公司解除与陈海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清丰兴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2份、员工守则1份，证明陈海琴于2005年5月16日入职清丰兴业公司，2012年5月16日签署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签署劳动合同同时，亦签收了《员工守则》，对公司规章制度明确知晓。2、录音光盘及录音的文字整理，证明2019年4月10日，陈海琴未经允许，擅离岗位，至办公区域滋事，并出言威胁、恐吓，意图殴打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导致公司报警求助警方介入处理。且在警方协调问询现场，仍出言威胁，坚持声称不满足其条件，就要殴打公司高层管理人员，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经质证，陈海琴认为，对证据1的劳动合同真实性认可，员工守则的最后一页的落款签名因为时间久远，陈海琴记不清了，但是从笔迹上来看，像是陈海琴的签名。对证据2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是清丰兴业公司提供的文字整理材料不完整，从中也可以看出陈海琴未向清丰兴业公司动手、威胁以及恐吓，详见录音2分5秒，可以看出清丰兴业公司不处理陈海琴的职务问题，另从2015年5月份的工资条上已经体现副组长的职务加给。清丰兴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公告发告申请单，证明清丰兴业公司在公司内部张贴处罚公告，将陈海琴开除，以及清丰兴业公司开除陈海琴的依据。2、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证明清丰兴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3、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是陈海琴报警后派出所接处警的记录，证明陈海琴向清丰兴业公司多次反映职务问题不得解决，诉求无门情况下报警求助。4、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条，证明清丰兴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陈海琴的税前工资。5、2015年6月工资条，证明2015年5月陈海琴升任副组长后，从当月的工资条中，清丰兴业公司发放了副组长的主管职务加给600元。6、QQ聊天记录截屏4张，证明前任厂长确认陈海琴被升任副组长一事。7、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材料，证明其方不是无理取闹，且没有向清丰兴业公司寻衅滋事、威胁、恐吓和殴打清丰兴业公司的领导，且相关内容得到了警方的确认。如：录音稿第四页倒数第六行，证明陈海琴在临盆前承受的工作压力，清丰兴业公司并未因陈海琴即将临盆而减轻工作量，陈海琴当时一个人做三个人的工作量；录音稿第七页第二行，表明陈海琴向清丰兴业公司已经反映了三次副组长职务问题，均不得解决，在陈海琴第三次提出时也就是事发当天，清丰兴业公司领导不予答复，且拍桌子走人，使陈海琴觉得求助无门，在此情况下报警；录音稿第九页第十五行，证明这次是陈海琴报警的，而非清丰兴业公司诉状中所称的是清丰兴业公司报警。8、2017版清丰兴业公司员工守则一份，证明清丰兴业公司据以解除与陈海琴劳动合同的员工守则已经失效，现在实行的为该2017版的员工守则。经质证，清丰兴业公司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正好能证明事发当日因陈海琴的违规行为，清丰兴业公司依法依规进行了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并进行了内部公告及送达陈海琴的法定程序。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解除劳动合同以后清丰兴业公司依法办理了退工手续。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事发当日，因陈海琴违规行为情节严重，超出了清丰兴业公司能够内部处理的能力范围，双方均向属地警方报警，请求警方介入调处。清丰兴业公司提交的录音材料正是警方到现场后处理过程中的一个事件录音，从该录音1分30秒、1分55秒、2分5秒、42分17秒均可客观反映即便在警方人员已到达现场介入处理的情况下，陈海琴仍然多次威胁要殴打公司执行秘书，该事实亦可真实反映陈海琴当时存在侮辱、威胁、恐吓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清丰兴业公司据以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规。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但对陈海琴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纵观陈海琴提交的所有工资条，包括2015年6月之前及之后，至2019年3月的工资条，仅该一张工资条在公司主管加给项中有600元嘉奖，该600元只是2015年6月的一个奖金，并非所谓升职副组长的主管工资，人事部门在做该月工资的时候，这600元项目放置有误，自该月之后，主管工资加给项中再无任何款项加给，均可证明陈海琴并没有依照清丰兴业公司内部的晋升程序完成整个升职，而陈海琴就此事项从2019年3月开始多次要求公司执行秘书给其升职，并发表不满足其条件就会打人等威胁言论。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但从对话内容来看，无法证明陈海琴的证明目的，只能证明陈海琴当时的厂长有过推荐陈海琴升副组长的事项，但该厂长只具有推荐权，没有决定权，以及上述陈海琴的升职并没有完成整个的晋升程序，且在2015年6月之后陈海琴对这一事实明确知晓，其到2019年3月以此事项多次骚扰公司管理层纯属无故闹事。对证据7真实性认可，主要内容与清丰兴业公司整理的文字材料一致。对证据8真实性认可，认为其中也规定了相关的规范，陈海琴的行为违反了2017版员工守则中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清丰兴业公司解除与陈海琴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中，清丰兴业公司根据其员工守则的规定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但是并未举证证明员工守则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故该员工守则本身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2、即便员工守则经过了上述程序，但清丰兴业公司发放给陈海琴2017版的员工守则，应认定为现今适用的为2017版的员工守则，而2017版的员工守则第四章为行为规范，共计六条，并没有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章第四节第28、29条”。就如同新修订了法律，在法律条文进行变更的情况下再适用修订前的法律明显错误一般，在清丰兴业公司向陈海琴发放了新版的员工守则的情况下，清丰兴业公司适用以前的老版的员工守则解除与陈海琴的劳动合同明显不当。故一审法院认为清丰兴业公司系违法解除与陈海琴之间的劳动合同。陈海琴自2005年5月16日入职，双方自2019年4月10日解除劳动合同，因陈海琴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结合陈海琴的工作年限和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3824元，清丰兴业公司应支付陈海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107072元（3824元/月×14个月×2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判决：清丰兴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海琴赔偿金人民币10707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5元，由清丰兴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劳动者应遵守劳动纪律、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应依法保障劳动者的劳动权利。本案争议焦点是清丰兴业公司解除与陈海琴的劳动合同是否为违法解除。虽然清丰兴业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引用了老版《员工手册》的条文，但此条与2017版员工手册内容并不冲突，故还是应根据其解除理由内容来判断其解除事由是否成立。陈海琴为争取其利益至清丰兴业公司办公区域与管理人员进行沟通，提出诉求，可能存在些过激言语，但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存在煽动怠工或罢工的行为，达到公然侮辱上级的行为，清丰兴业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无故拒绝公司调派工作的情况，故清丰兴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充分，一审最终认定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清丰兴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州清丰兴业塑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