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广发，男，196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丽华，女，197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上诉人靳广发因与被上诉人郝丽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靳广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郝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靳广发并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北京准星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准星公司）于2015年7月公司因项目原因停业，同年9月公司决定解散；靳广发在公司停业后作为公司股东积极清理公司财产，处理公司未了结的业务，遣散员工，社保减员，清理债权、债务；最大限度的减少公司损失，几乎完成了清算的所有工作；只有一项没有完成，就是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机关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国家语委）的房租和服务费因经营原因已无力支付，导致公司无法注销；此后于2016年4月，委托国家语委代为处置公司遗留物品，所得价款冲抵欠款，经双方协商免除了2015年9月30日以后的房屋占用费，并约定其他欠款于2019年3月28日前清偿；该约定到期后仍无法清偿，于2019年4月29日向东城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二、靳广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准星公司2019年的审计报告，可以证明即使认定靳广发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准星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没有灭失，并没有造成不利后果，可以正常清算，靳广发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准星公司于2019年5月6日向东城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郝丽华于2019年6月24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从时间顺序可以看出靳广发在积极履行清算义务。郝丽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郝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靳广发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共计25213元及利息（利息以25213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5日起算至偿还完毕当日，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7）京0101民初105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被告准星公司支付原告郝丽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540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准星公司支付原告郝丽华2014年6月、7月餐费430元……”。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京02民终95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2017）京0101执878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京0101民初10591号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已依法扣划了被执行人名下银行存款2807元，扣除执行费50元后，已发还申请执行人2757元……终结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1民初10591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二项的本次执行程序。”、准星公司成立日期为2006年3月15日，吊销日期为2016年9月12日，法定代表人为靳广发，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截至本案一审庭审时，企业状态仍为吊销。一审经询，靳广发自认自准星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并未在法定期限内组织清算。另，（2017）京0101民初10591号判决书的生效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郝丽华主张准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在法定期限内组织清算，靳广发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当对准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要求靳广发偿还准星公司欠付的经济补偿金及餐费25213元及相应利息。靳广发辩称在准星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一直在与案外债权人沟通减免债务事宜，最终和解失败，故直至2019年才提出破产申请；准星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应以公司财产为限对债权人承担有限责任，靳广发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靳广发就其上述主张提交破产申请书、东城区人民法院诉讼材料收据、审计报告、利润表、和解协议予以证明。郝丽华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有权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全体股东是清算义务人。本案中，准星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靳广发作为准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组织清算，且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公司解散时点的财产状况，应认定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根据现有证据，郝丽华未能从准星公司的财产中获得全部清偿，故郝丽华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准星公司未按照生效判决书及时清偿对郝丽华的债务，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区别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2017）京0101民初10591号民事判决书未确定一般债务利息，故仅应计算加倍部分利息。该判决书的生效日期为2017年10月1日，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间为生效之日起7日内，故应将2017年10月9日确定为迟延履行利息起算点，自2017年10月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期间的加倍利息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标准计算。郝丽华主张的超出上述范围的迟延履行利息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靳广发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连带向郝丽华支付经济补偿金及餐费共计25213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25213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二、驳回郝丽华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郝丽华未向本院提交证据，靳广发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破申15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15号裁定），证明靳广发积极履行清算义务。本院经审查认，因郝丽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能否证明靳广发的主张，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准星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靳广发，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于2016年9月1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准星公司的股东包括靳广发（出资35万元）、隋海涛（15万元）。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0591号[二审案号：（2017）京02民终9527号]民事判决记载：郝丽华在该案的诉讼请求包括：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650元等。该案查明：已经生效的（2016）京0101民初1431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郝丽华与准星公司在2007年4月2日----2014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靳广发称准星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并未成立清算组，准星公司解散不是因为被吊销营业执照，而是因为经营不善。靳广发主张准星公司在2015年8月份曾成立清算组进行过清算，对此，靳广发并无证据证明。靳广发称并未制作准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债权债务清册、主要财产清单以及债务人名单。靳广发提交的2016年4月18日国家语委（甲方）与准星公司（乙方，合同尾部乙方处亦有靳广发签名）签订的《和解协议》载明：“由于乙方拖欠甲方管理服务费237500元、房屋租金120000元，部分遗弃物占用甲方房屋，现乙方已被甲方起诉至东城区人民法院，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和解协议如下：一、乙方委托甲方代为联系遗弃物收购方，代为洽谈收购总价，甲方洽谈成功后，乙方需书面签字确认同意出售和出售总价。乙方的出售价款支付甲方，冲抵对甲方的欠款。乙方保证于2016年4月30日前腾空占用甲方的房屋（或委托甲方全权负责处理遗弃物腾空占用现房屋）。二、乙方拖欠甲方管理服务费237500元、房屋租金120000元，早于2019年3月28日前完全清偿。三、免除乙方2015年9月30日起至今的房屋占用费。四、乙方于2016年4月30日前完全履行本协议第一条约定义务的，甲方于三日内撤回对乙方的诉讼。五、乙方于2016年4月30日前未完全履行本协议第一条约定义务的，本协议不生效，甲方不撤诉。六、和解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靳广发一审提交的北京双斗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5月24日出具的《审计报告》（双斗审字[2019]第G40147号）（以下简称审计报告）载明：“我们审计了准星公司财务报表，包括2019年3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9年1-3月的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相关财务报表附注。我们认为后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贵公司2019年3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9年1-3月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其中的2019年3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未记载任何资产状况；记载的其他应付款为436430元，流动负债合计436430元，负债合计436430元；所有者权益500000元；未分配利润-936430元；所有者权益合计-436430元。2019年9月10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就准星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作出15号裁定，该裁定载明：“经本院释明，准星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补充证据材料，且明确表示不能提供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决议和公司主要人员信息等材料，其提供的员工安置情况亦与其申请书上的陈述明显不符。根据准星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故对其破产清算申请依法应不予受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依据前述规定，准星公司应当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准星公司股东组成。本案中，靳广发做为准星公司的大股东认可准星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成立清算组；但主张准星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成立过清算组并进行了清算，该主张并无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一、前述规定中的“怠于履行义务”并非指一系列义务（启动清算程序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完成清算、发现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而是仅仅指没有启动清算程序成立清算组，或者在清算组成立后没有履行清理公司主要财产以及管理好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这里的“怠于”是一种消极的不作为，过错形态既包括故意，也包括过失。故意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有意不履行启动清算程序、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理公司主要财产以及管理好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或者在其他股东请求其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拒绝履行。过失是指公司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的情况下，股东基于法律知识的欠缺，不知道要履行清算义务，启动清算程序，成立清算组、清理公司主要财产以及管理好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文件。本案中，靳广发系准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股东（70％），并无证据证明准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靳广发启动过清算程序，成立了清算组。因此，靳广发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二、前述规定中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要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否则股东不承担连带责任。1.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一）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二）通知、公告债权人；（三）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四）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五）清理债权、债务；（六）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七）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从前述规定涉及的清算组的职权内容来看，如果公司的财产以及账册不明确或者下落不明，清算工作显然无法进行。公司法之所以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后，负有清算义务的人应当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就是为避免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财产或账册等重要文件由于长期停止经营或者陷入无人管理等非正常状况而发生灭失等情形导致员工、债权人等相关利益主体的利益受损。因此，作为准星公司大股东的靳广发在准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即应当着手成立清算组，开始固定或确定其掌握的准星公司财产以及账册等重要文件。2.本案中，靳广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准星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2016年9月12日）的财产状况，亦未出示准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财务账册。靳广发一审中提交的审计报告的时点为2019年3月31日，此时的准星公司财产状况是否与准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一致，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判断；并且从该审计报告的利润表来看，仅对2019年1—3月份的利润进行审计，该审计报告仅是反映了2019年3月31日的准星公司财务状况以及2019年1-3月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无法反映准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主要资产状况。此外，靳广发提供的准星公司的审计报告未显示涉及准星公司的账册，而靳广发亦未对此进行合理解释。靳广发做为准星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显然知道或应当知道准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主要财产或者账册的具体情况。3.由于靳广发在准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并未成立清算组，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靳广发作为大股东对准星公司的主要财产或账册进行过固定或确定，现靳广发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准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主要财产或账册等重要文件，就无法履行清算义务而言，显然是靳广发怠于履行义务所导致的。综上，郝丽华系准星公司的劳动债权人，该债权已经过生效判决确认[（2017）京02民终9527号民事判决书]，因此，靳广发应就准星公司对郝丽华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不持异议。此外，依据靳广发提供的《和解协议》，准星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的2016年4月18日即将其在经营场所的财产作为遗弃物交由国家语委负责，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判断此时准星公司是否还有其他财产，并且在未支付劳动者郝丽华经济补偿金（2007年4月2日----2014年7月）的情况下，本院也无法判断准星公司将经营场所的遗留物在未作区分或未明确具体价格的情况下全部交由国家语委负责的妥当性。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因出现解散而进行的清算，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所规定的破产清算并非同一概念，两者在启动程序、启动条件以及法律后果等方面均存在不同，不能以破产程序是否启动或是否向人民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申请来判断清算义务人是否怠于履行解散事由出现后的清算义务。因此，靳广发以其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申请来证明其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根本不能成立。靳广发上诉称，准星公司几乎完成了清算的所有工作，只有国家语委的房租和服务费因经营原因无力支付，导致公司无法注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靳广发关于准星公司已经完成清算的所有工作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亦无证据证明；其次，公司能否注销是清算的后果之一，而非相反；最后，清理债务亦是清算工作的内容之一，能否转入破产程序或进入破产程序并非判断靳广发是否怠于履行义务的标准。综上所述，靳广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元，由靳广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