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9）浙07委赔17号 赔偿请求人盛正余，男，汉族，1971年2月17日出生，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赔偿义务机关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李渔东路1816号。 法定代表人王柏洪，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郑玲，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 复议机关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三江街道环城南路西段1516号。 法定代表人毛建岳，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柳俊伟、金立航，金华市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盛正余于2019年7月19日以错误逮捕为由，向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要求赔偿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80248.76元、被羁押导致的绿化苗损失94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金东检赔决（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盛正余80248.7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赔偿请求人盛正余不服该决定，于2019年9月30日向金华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复议。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金检七部赔复决（2019）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金东区人民检察院金东检赔决（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赔偿请求人盛正余仍不服，于2019年12月9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责令赔偿义务机关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赔偿其人身自由赔偿金80248.76元、绿化苗财产损失赔偿金94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受理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案情重大，本案已依法延长了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盛正余称：申请人系金东区多湖街道三里桥自然村村民，一直和养父居住在三里桥。2017年3月18日上午，在申请人尚未与金东区人民政府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拆迁工作人员直接对申请人房屋实施了违法强拆行为。申请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对工作人员的强拆行为进行了阻挠。后在3月19日申请人因涉嫌放火罪被刑事拘留，3月31日被金东区人民检察院逮捕，同年11月27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期间一共被羁押254天。2019年5月23日，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金检刑申复决〔2019〕5号决定，认为申请人不构成放火罪，变更了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金东检刑不诉〔2017〕121号不起诉决定。申请人根据该复查决定书于7月19日向金东区人民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9月18日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金东检赔决（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盛正余人身自由赔偿金80248.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对其中绿化苗的财产损失不予赔偿。申请人认为上述赔偿决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不当，于9月30日向金华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复议，后在11月28日收到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金检七部赔复决【2019】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该决定书维持了金东区检察院作出的刑事赔偿决定，申请人认为该决定的作出严重违法，依法应当赔偿申请人的全部财产及精神损失，具体理由如下:一、申请人、被申请人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第二十一条：“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31日对申请人采取逮捕措施，同年11月27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后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期间申请人一共被羁押254天，申请人的人身权受到了严重侵犯，作为受害人有权向金东区人民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理应赔偿，因此申请人及被申请人主体适格。二、被申请人应当赔偿申请人的精神损失。《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二）严格遵循精神损害赔偿的适用原则。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应当严格遵循以下原则：一是依法赔偿原则。严格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不得扩大或者缩小精神损害赔偿的适用范围，不得增加或者减少其适用条件。二是综合裁量原则。综合考虑个案中侵权行为的致害情况，侵权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违法、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准确认定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三是合理平衡原则。坚持同等情况同等对待，不同情况区别处理，适当考虑个案及地区差异，兼顾社会发展整体水平和当地居民生活水平。(四）依法认定“致人精神损害”和“造成严重后果”。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应当严格依法认定侵权行为是否“致人精神损害”以及是否“造成严重后果”。一般情形下，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人身自由、生命健康受到侵害的情况，精神受损情况，日常生活、工作学习、家庭关系、社会评价受到影响的情况，并考量社会伦理道德、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依法认定侵权行为是否致人精神损害以及是否造成严重后果。本案中，由于被申请人的原因导致申请人被羁押长达254天之久，期间申请人受到了非人的精神折磨，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给申请人及家人造成了精神上的极大损害，申请人家中两个孩子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家庭关系急剧恶化，社会评价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影响，因侵权行为导致申请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基础上，申请人提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符合上述原则的要求，被申请人应当赔偿申请人的精神损失。三、被申请人应赔偿申请人的人身及全部财产损失。《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第三十六条：“（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2019年5月14日，国家统计局公布2018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82461元。5月15日，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十检察厅下发通知，要求各级人民检察院办理自身作为被申请人的国家赔偿案件时，执行新的日赔偿标准315.94元。根据前述规定，申请人被羁押254天，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应按照每天315.94元的标准赔偿申请人人身损失80248.76元。另外，由于被申请人的原因导致申请人被羁押长达254天之久，期间生产经营完全停滞，因家中只有申请人一个劳动力，20多亩绿化苗无人打理，给申请人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申请人种植的18.95亩土地上的红叶石楠，金贞女贞，红花继木，狗骨冬青，毛鹃，茶梅，水枝花等绿化苗全部损毁，按照本地每亩绿化苗平均价值5万元，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赔偿申请人947500元。综上，赔偿请求人认为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该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严重违法，请依法予以处理，及时作出赔偿决定。 赔偿义务机关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称：盛正余申请第二、三事项不符合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情形。(1)盛正余申请赔偿绿化苗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的权利：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罚金、没收财产已执行。盛正余提出的赔偿绿化苗损失947500元(18.95亩×50000元／亩)，不属于国家赔偿法关于侵犯财产权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属于人身自由权赔偿金已依照法律规定决定赔偿，盛正余没有异议。(2)盛正余申请赔偿2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法不符。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法《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原则上不超过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所确定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最低不少于一千元；受害人对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产生或扩大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少或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盛正余提出的人身自由权赔偿金80248.76元，本院应予赔偿。错误羁押给盛正余造成精神损害，盛正余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姑且不论盛正余在本案中具有一定的过错行为，按最高赔偿标准计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28087元，本院考虑盛正余的苗木损失因素后，决定支付盛正余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法合理，并无不妥。盛正余申请精神损害赔偿数额于法不符，亦不合理。综上，盛正余申请赔偿绿化苗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申请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不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的有关规定。 复议机关金华市人民检察院称：(1)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部分。经查，因涉嫌放火罪，盛正余于2017年3月19日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以金东检侦监批捕[2017]73号批准逮捕决定书批准逮捕盛正余。同年11月27日经金东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同日盛正余被释放。同年12月12日，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金东金检刑不诉[2017]121号不起诉决定书。经立案复查，2019年5月23日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金检刑申复决[2019]5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将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的相对不起诉决定，纠正为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法定不起诉决定。盛正余被羁押时间共计254天。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金东检赔决[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按照2019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支付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80248.76元(315.94元×254天)。对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部分，我院与赔偿请求人及赔偿义务机关意见一致，该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部分决定适用法律正确，计算准确，均无异议。(2)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盛正余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为20万元。根据《国家赔偿法》第35条规定“……有本法第3条或第17条规定的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此，鉴于盛正余被错误羁押254天，确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等相关法律规定，最终决定酌情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3)绿化苗损失赔偿部分。盛正余认为因被逮捕，造成了其财产损失，检察机关应当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对其予以赔偿，据此盛正余提出苗木损失赔偿共计94万余元。但是盛正余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苗木的损失。我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应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直接损失的赔偿规定，盛正余提出的绿化苗损失赔偿请求，不属于直接财产损失，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盛正余申请国家赔偿事项，即人身自由赔偿金部分已作出予以赔偿的决定，赔偿的数额、方式等与申请一致；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结合案情等实际情况，决定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绿化苗损失等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经审查查明：2017年3月19日，赔偿请求人盛正余因涉嫌放火罪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经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11月27日，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盛正余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并于当日将其释放。同年12月12日，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以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为由，决定对盛正余不起诉。盛正余对此不服，向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盛正余不构成妨害公务罪为由，于2019年5月23日决定将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的不起诉决定，变更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不起诉决定。 以上事实，有拘留证、逮捕证、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证明书、不起诉决定书、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 赔偿请求人盛正余因涉嫌放火罪被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后，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已决定对盛正余不起诉。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明确盛正余不构成妨害公务罪，并据此变更不起诉决定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即对盛正余决定不起诉是基于其没有犯罪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依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应对盛正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赔偿请求人盛正余于2017年3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被释放，其因错误逮捕被限制人身自由254日。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按照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布的2019年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按315.94元/日的标准计算，决定支付盛正余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80248.76元，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盛正余被错误逮捕并羁押，身心健康受到严重影响，故应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其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根据本案实际，决定支付盛正余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对盛正余提出的超出30000元范围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求，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未依法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盛正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存在不当，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纠正。对于盛正余提出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还应赔偿其绿化苗财产损失947500元的诉求，因该项损失与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错误逮捕盛正余之间没有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金东检赔决（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及金华市人民检察院金检七部赔复决（2019）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 二、由赔偿义务机关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为赔偿请求人盛正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三、由赔偿义务机关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支付赔偿请求人盛正余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80248.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人民币110248.76元； 四、驳回赔偿请求人盛正余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