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宏伟，男，198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伦，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洪诚韵达快递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沐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沐川县沐溪镇永济街31号。 负责人：杨杰，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洪诚韵达快递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绵竹镇石桥冲村1组。 法定代表人：林登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男，沐川分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宋宏伟因与被上诉人乐山洪诚韵达快递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沐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乐山洪诚韵达快递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乐山韵达快递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宏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乐山韵达快递公司、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退还宋宏伟缴纳的费用6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乐山韵达快递公司、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承包合作协议》签订的基础是建立在二次收费上，二次收费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且扰乱了市场秩序，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虽然宋宏伟诉请的是解除合同，但合同效力是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范畴。2.一审法院对于《承包合作协议》的性质未作为焦点问题审理，也未进行释明，但在判决中却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一审法院未对乐山韵达快递公司、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是否享有特许经营权进行审查，且即使是特许经营合同，其期限按规定也不得低于三年，而《承包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期限是长期，一审判决却对宋宏伟缴纳的对价期限认定为两年，明显错误。3.《承包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解除时间为两年，并非是退费的时间计算，该协议是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约定有分歧时应当作出不利于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的解释。4.从2019年7月四川省保护消费者权益委员会（以下简称四川消委）整顿市场开始，宋宏伟虽为顾及顾客利益仍在接货，但没有二次收费，且宋宏伟于2019年9月以合同无效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2019年10月又提起合同解除之诉后撤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从2020年1月22日起解除合同不当。 乐山韵达快递公司、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辩称，1.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向宋宏伟收费系合作协议明确了的，收取的是班车运输费和操作费，宋宏伟向消费者二次收费是其个人行为；2.宋宏伟在一审庭审结束前仍在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仓库拉货，其自述的收费截止时间点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宏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宋宏伟与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合作协议》；2.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乐山韵达快递公司连带返还宋宏伟缴纳的网络建设费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乐山韵达快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山韵达快递公司于2010年10月9日成立并进行工商登记，2011年3月15日设立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并进行工商登记。2018年7月1日，宋宏伟与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签订《承包合作协议》，约定：“由甲方（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授权乙方（宋宏伟）成为甲方在沐川县舟坝镇的代理人，乙方享受甲方的平台业务资源，乙方服从甲方的管理，严格遵守甲方的管理规章制度，按甲方规定操作，在甲方的引导下，共担共享共赢,同时乙方一次性向甲方缴纳网络建设费60000元，甲方已收到此款……如两年内因政府行为导致超派件不能继续收费，同时乙方不再继续经营，甲方按照剩余月份退还乙方部分网络建设费……甲方向乙方提供平台业务资源，乙方承诺合法经营……”。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约定经营。 2019年7月24日，四川消委发布《四川省乡镇快递取件二次收费社会监督调查报告》，8月13日，四川消委联合四川省市场监管局、省邮政管理局，约谈申通、中通、圆通、韵达4家快递公司，要求纠正乡镇快递取件二次收费的违法行为，随后相关快递公司即提交整改方案，禁止末端网点二次收费。2020年1月22日，宋宏伟与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之间停止合作,同时表示不再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宋宏伟与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签订《承包合作协议》，虽然包含“授权、代理人”字眼，但双方之间并不成立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宋宏伟以支付网络建设费的方式，有偿享受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的平台业务资源，按照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统一的经营模式开展经营，故涉案合同的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涉案的《承包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合同明确约定“如两年内因政府行为导致超派件不能继续收费，同时乙方（宋宏伟）不再继续经营，甲方（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按照剩余月份退还乙方部分网络建设费”，该条款该院认为系双方对合同解除条件的约定，现快递末端网点已被禁止二次收费，宋宏伟明确表示不再继续经营，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双方一致认可已于2020年1月22日起停止合作，该院确认合同已于2020年1月22日起解除，距合同约定的两年还有5个月零9天。鉴于乐山韵达快递分公司同意返还宋宏伟网络建设费15,000元，该院认为乐山韵达快递分公司应当返还宋宏伟网络建设费的月份按6个月计为宜，即15,000元。乐山韵达快递分公司沐川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乐山韵达快公司承担应当对其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提出宋宏伟尚拖欠其运输费用，但并未提出反诉，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宋宏伟与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于2018年7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作协议》自2020年1月22日起解除；二、乐山韵达快递公司、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宋宏伟网络建设费15,000元。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乐山韵达快递公司、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承包合作协议》载明，……满两年后无论什么情况甲方均不再退还乙方任何费用，也不再收取乙方网络建设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承包合作协议》的性质和效力问题；二、乐山韵达快递公司、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应当退还宋宏伟网络建设费金额的确定问题。 关于焦点一，《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实践中，特许经营往往被称为加盟经营或者特许连锁。因特许经营产生的纠纷一般情况下都是直接与知识产权有关的合同纠纷或者侵权纠纷，故《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列入知识产权合同纠纷项下。案涉《承包合作协议》不具备特许经营合同的本质特征，一审法院将该协议定性为特许经营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案涉《承包合作协议》的内容不符合合同法中各类有名合同的规定，应属无名合同。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承包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是宋宏伟与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双方对于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的内容本身并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 关于焦点二，《承包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如两年内因政府行为导致超派件不能继续收费，同时乙方（宋宏伟）不再继续经营，甲方（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按照剩余月份退还乙方部分网络建设费。满两年后无论什么情况甲方均不再退还乙方任何费用，也不再收取乙方网络建设费。”该约定表明，双方之间对于网络建设费的退还以两年为期，未达两年，按剩余月份退还；超过两年，则不退还。故宋宏伟主张因协议约定期限为“长期”，剩余月份不确定，应全额退还网络建设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宋宏伟行使法定解除权的请求并未向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直接提出，而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合同。案涉合同能否解除，应由人民法院最终判定；何时解除，应以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定的日期为准。本案中，宋宏伟与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在案涉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亦未对解除合同协商一致，在此情形下，宋宏伟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合同，其提起诉讼可以视为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一种表达方式，但其行使的法定解除权是否成立，需由人民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法律规定进行判定。一审法院在宋宏伟第一次诉请解除合同的民事案件立案后，向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送达含有解除合同诉讼请求的起诉状，系执行法定的民事诉讼程序的公权力行为，并不代表宋宏伟请求解除合同的具有私法性质的意思表示到达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宋宏伟在该次起诉后又撤诉，故其与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之间的协议并未解除。宋宏伟在诉前未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与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继续履行案涉协议，故《承包合作协议》在双方实际终止履行前并未解除，仍在履行之中。一审法院以判决的方式判令案涉协议于双方终止合作之日即2020年1月22日解除，系人民法院行使公权力对于当事人私领域的商事交易行为的判定，且以两年为期，按照剩余月份计算应返还的网络建设费为15,000元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因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故应由乐山韵达快递公司返还宋宏伟网络建设费15,000元。鉴于一审判决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与乐山韵达快递公司承担共同返还责任，乐山韵达快递沐川分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本予以确认。宋宏伟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宋宏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瑕疵，鉴于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宋宏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黎 琳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孙 影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