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81民初1343号 原告：闫某1，女，1991年10月1日生，汉族，居民，住临清市。 原告：闫某2，男，1990年3月27日生，汉族，居民，住临清市。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女，1970年11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临清市。系原告闫某1之母。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兴华，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临清市。 法定代表人：刘跃森，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思鼎，该院医务部副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立峰，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闫某1、闫某2与被告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聊城二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改为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原告闫某2及二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青、曹兴华，被告聊城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思鼎、宫立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某1、闫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金、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22705.01元，后变更数额为961182.77元。2.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等一切费用。事实和理由：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原告闫某12019年3月5日入被告处待产，2019年3月8日分娩，产一女婴。由于被告医务人员分娩方式选择错误，难产时处置不当、暴力操作等医疗过错，导致新生儿窒息（重度），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的医疗过错还造成原告闫某1产后大出血、会阴裂伤，经抢救才脱离生命危险。因被告对其医疗过错造成的新生儿死亡、产妇受伤等损害结果拒不承担赔偿责任，严重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聊城二院辩称，原告诉称的事实和理由，因为医学认识错误，而与医疗事实不符。涉案病案资料等证据可以支持答辩人没有医疗过错，不能支持原告诉请主张。原告应当举证科学的证据事实，以证明其诉求主张，否则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庭审质证。对原、被告双方无异议的原告提交的闫某1在被告处2019年3月5日至3月13日的住院病历、闫某1之女在被告处2019年3月8日至3月10日的住院病历，被告提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执业医师资格证、执业医师执业证书、专业技术职务资格证、闫某1及闫某1之女在被告处的住院病历，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可以认定的事实如下：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19年3月5日至3月13日，原告闫某1因40﹢1周妊娠，在被告处住院8天，经诊断为：产后出血，40+4周妊娠分娩，妊娠期高血压，贫血。闫某1于2019年3月8日18:25时分娩一女婴，患儿因窒息复苏后30分钟入院，于2019年3月8日至10日在被告处住院治疗，经诊断为：新生儿窒息（重度），肺出血，新生儿脓毒血症，新生儿休克（感染性+低血容量性），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呼吸循环衰竭，消化道出血，应激性高血糖，××，××，肝功能异常，肾功能异常。患儿于2019年3月10日15:00时临床宣布死亡。 原、被告存有争议的问题： 一、被告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 二原告称，闫某1在被告处分娩，由于被告医务人员的产前检查不仔细，分娩方式选择错误，暴力助产等重大过错，导致新生儿重度窒息，抢救无效死亡，产妇产后大出血、会阴撕裂。首先，在闫某1分娩记录中“产后宫缩：好”的记录与下面分娩经过记录“给予缩宫素20u入液静滴，宫缩差，阴道流血较多”矛盾。说明产妇产后宫缩乏力，而不是产后宫缩“好”，进而证明被告病历记载并不客观，被告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况。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应直接认定被告有医疗过错，并判决其承担侵权责任。其次，病历记载的产前对产妇、胎儿、产道等分娩要素的检查情况，证明被告为产妇选择药物催生、经阴分娩，没有行剖宫产分娩是完全错误的，系重大医疗过错，这一医疗过错直接造成了新生儿死亡和产妇产后大出血的损害后果。闫某1身材矮小，病历记载“身高158cm，体重80kg，腕周径19cm”，患有妊娠期高血压（BP:122／92mmHg），“水肿：+”，2019年3月4日超声检查胎儿情况为，“双顶径9.7cm，头围35.3cm，腹围34.1cm，股骨长7.5cm，胎儿体重估测3671±521g”，产后称重为3650g，显示胎儿巨大，且脐带绕颈（2019年3月4日检查脐带绕颈一周，2019年3月8日分娩记录显示“脐绕颈两周，较紧”）。产妇产道情况为“出口横径9cm，小于胎儿的双顶径9.7cm”。被告在产妇的出口横径小于胎儿双顶径的情况下，没有测量后矢状径长度，也没有测量耻骨弓角度，违反医疗常规，存在产前检查不仔细的医疗过错；临时医嘱单显示2019年3月8日分娩当天并没有进行阴道检查，亦违反医疗常规，存在产前检查不仔细的医疗过错。在上述产妇、胎儿、产道，等分娩要素都显示不能让产妇经阴分娩，应行剖宫产的情况下，被告医生却违反医疗常规，强行药物催生，人工破膜，因注射催产针（缩宫素），会造成宫缩时间加长，间歇时间短，甚至没有间歇，产妇所承受的疼痛加快、加重，影响胎盘的血液循环，如果胎儿巨大，产道不畅，生产不顺利，很容易造成胎儿宫内急性缺氧，甚至窒息，直接威胁到胎儿的安全选择。综上，让产妇经阴分娩是重大的医疗过错，直接造成了新生儿死亡和产妇产后大出血的损害后果。最后，被告助产过程中存在重大的医疗过错。被告给产妇注射催产针催生，应当考虑到由于药物作用使产程缩短，会造成宫颈软化不好，在产前检查产妇矮小，胎儿巨大（且脐带绕颈），产道狭窄的情况下，在助产过程中应当为产妇行会阴侧切术，但被告却违反医疗常规，未予实施，而是暴力助产，直接造成产妇会阴I度撕裂和胎儿窒息加重，存在重大医疗过错。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原告称该文件由被告医院新生儿科的医生史静出具，拟证明由于被告的医疗过错造成新生儿重度窒息，经抢救无效死亡。 被告对于原告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因为原告所列举的只是病历资料中的客观病历部分，而不是完整的病历资料，应当有完整的书面证据以及科学的医学结论才能够证明原告的诉请主张是否正确。对《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真实性有异议，该文件没有出具的部门签字盖章，死亡调查记录没有被调查者签字证实，因为其不具有真实性，也就不具有证明意义。被告认可史静是其医院新生儿科的医生。 被告认为应根据科学的、客观的鉴定结论，以确定责任的承担。提交原告方出具的处理纠纷的委托书及原告方拒绝尸解的录音资料。原告称，因病历对于新生儿的死亡原因记载非常明确，所以没有尸解的必要性。 审理中，根据二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被告对原告闫某1及二原告之女实施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果具有过错，该过错与原告损害结果（包括闫某1自身损害结果及二原告之女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2020年3月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9]医鉴字第5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闫某1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闫某1之女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评价建议介于同等～主要程度范围。是否妥当供法庭审理裁定参考，并请法庭在本次技术评价立场基础上，结合庭审情况以及被鉴定人死亡后未经尸体解剖检验的法律责任归属，综合确定医院的民事过错责任程度及损害赔偿程度。2.被鉴定人闫某1产后出血及会阴Ⅰ度裂伤属于产科分娩并发症范畴；就现有材料反映，被鉴定人经治疗后病情稳定，未出现明确的严重不良结果。 二原告认为：1.该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对闫某1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原告之女死亡结果具有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正确，依据侵权责任法第54条之规定，被告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该鉴定意见书关于原因力程度的鉴定意见不能成为减轻被告民事责任的理由和根据，因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本案不存在减轻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不应减轻侵权人（即本案被告）的责任。3.该鉴定意见书认为闫某1产后出血及会阴I度裂伤属产科分娩并发症，并没认为该损害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的并发症”，也无证据证明该损害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的并发症”，且该损害被新生儿死亡这一损害结果所吸收，所以被告对该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法庭根据该鉴定意见，判决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认为，对鉴定意见第2条无异议，但对第1条有一个问题需要向法庭陈述，该鉴定书对因为被鉴定人死亡后未经尸体解剖检验的法律责任归属问题由法庭确定，纵观该鉴定书的分析意见，因为没有尸检，所以对死亡原因没有作出科学的推论，没有法学理论的科学依据支持，而仅靠法官任意裁判原则，是不妥当的，请求法庭给予重视，这一情况应当由鉴定人作出书面解释，鉴于本案审理期限过长，所以仅是提请法庭在确认责任归属问题上给予慎重考虑。 二、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范围及标准。 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数额范围为：1.医疗费31492.27元，提交沧州市中心医院医疗费单据4张，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单据2张，原告称抢救闫某1之女时被告让原告支付的外请专家会诊费，被告没给单据。2.死亡赔偿金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3.丧葬费45907.50元（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91815元÷2）。4.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30元/天×10天），其中闫某1住院8天，闫某1之女住院2天。5.营养费5000元。6.误工费6501元(108.35元/天×60天)，原告称闫某1医疗事故后在家休养，误工期限不止2个月是客观事实，原告主张2个月（60天）的误工费应予支持。7.护理费13002元（按城镇居民标准108.35元/天×60天×2人），闫某1本案医疗事故后在家休养，由其丈夫闫某2和母亲杨书青护理，提交闫某2和杨书青身份证、户口薄复印件。8.交通、住宿费3000元，原告称其住院期间及去北京做鉴定产生交通、住宿费支出是客观事实。9.鉴定费15000元，提交单据1张。10.精神抚慰金50000元，原告称本案医疗事故侵权人过错程度严重，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严重，导致新生儿死亡，产妇受伤，闫某1一家从分娩的喜悦直接跌入母女阴阳两重天的分离之痛，造成闫某1及其丈夫精神巨大的痛苦，闫某1至今仍精神恍惚。以上各项合计961182.77元，并要求保留以上各项不足部分及其他赔偿项目的索赔权。 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单据提出异议，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单据均是孕妇发生的费用，而鉴定意见认为被告对孕妇的治疗行为没有过错；沧州市中心医院单据显示都发生在2018年，与本次医疗纠纷无关。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认为应当按照赔付标准。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提出异议，这四项均针对的是孕妇。对交通住宿费提出异议，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对鉴定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按照过错责任双方进行分担。对精神抚慰金有异议，鉴于本案的过错程度，原告要求过高，有违法律本意。 二原告还认为，被侵权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不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应当判决侵权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提交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4民终412号民事判决书。被告认为以上案例没有证明意义。 另，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108.35元/天）。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于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评析如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鉴定意见可以按照导致患者损害的全部原因、主要原因、同等原因、次要原因、轻微原因或者与患者损害无因果关系，表述诊疗行为××患者损害的原因力大小”。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确认。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聊城二院对闫某1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闫某1之女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评价建议介于同等～主要程度范围。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交录音资料证明原告不同意尸解，二原告认为没有尸解必要。本院综合考量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被告对于二原告之女死亡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害，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因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闫某1产后出血及会阴I度裂伤属于产科分娩并发症范畴……被鉴定人经治疗后病情稳定，未出现明确的严重不良结果”，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对于闫某1自身的治疗过程存有过错并承担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范围及标准问题。因被告对于闫某1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也未造成严重不良结果，故对于二原告主张的被告应赔偿闫某1因生产而产生的相关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医疗费，本院支持治疗二原告之女的医疗费13513.84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原告之女住院2天，数额为60元（30元/天×2天）。对于营养费、误工费，系闫某1自身因生产发生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护理费，本院酌情支持二原告之女住院期间2人护理，数额为433.4元（108.35元/天×2天×2人）。对于交通费及住宿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原告因新生儿的去世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损害,理应得到精神损害赔偿,聊城二院作为赔偿义务人，系法人，本院酌情支持30000元。对于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原告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二原告损失为：医疗费13513.84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459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43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15000元，以上共计895894.74元，由被告承担519536.84元（6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告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共应赔偿原告549536.84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闫某1、闫某2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549536.84元。 二、驳回原告闫某1、闫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执行期间为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 案件受理费13412元，由二原告负担4117元，由被告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92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交纳相应的上诉费用，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缴纳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刘文辉 人民陪审员  谷文青 人民陪审员  于 静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