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4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蕊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汪朝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堃，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城建建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王华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斌，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蕊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蕊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城建建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9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蕊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蕊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城建公司已经支付蕊梓公司工程款580余万元,其中1,200,000元系案外人金某某汇款至汪朝全账户,金某某从未出具过任何证明,也未出庭认可其支付的款项系代城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若干年后,若金某某单独起诉汪朝全,称其与汪朝全系借贷关系,汪朝全凭借一审判决不可能对抗金某某的主张。就是因为金某某未出庭作证,也未接受蕊梓公司在一审中的发问,导致蕊梓公司另行举证金某某不仅汇款给蕊梓公司,蕊梓公司也汇款给了金某某,一审法院遗漏金某某出庭,变相剥夺了蕊梓公司的举证、质证权利。一审判决遗漏了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证人金某某,认定其汇出的款项系代城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属于重大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蕊梓公司对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的权利。蕊梓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确实委托了鉴定单位对工程造价进行技术咨询,但该咨询报告本质上属于咨询意见,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鉴定意见,不具有司法鉴定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当事人在诉讼前共同委托有关机构、人员对建设工程造价出具咨询意见,诉讼中一方当事人不认可该咨询意见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但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约束的除外。对于该司法解释中的“但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约束的除外”，应当理解为，咨询意见报告出具后,当事人明确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约束方为有效,而不是咨询意见报告出具前,当事人表示接受该咨询意见,就无权再提起司法鉴定申请,否则一旦咨询意见有重大偏差,另一方当事人在程序上就剥夺了另一方主张按照实际造价结算的权利,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显失公平,确有错误。“但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约束的除外”,还应当理解为，咨询意见出具在前,当事人表态接受约束在后,逻辑上才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如按照一审判决理解,在咨询意见出具前,当事人表态接受约束的,必将造成道德风险和法律风险,一旦出现咨询意见重大偏差,受损失的一方不仅丧失了司法鉴定的权利,还丧失了司法救济的权利。一审判决对司法解释错误的适用,剥夺了蕊梓公司法定的举证权利。三、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1、关于《咨询报告》的适用查明错误。(1)《咨询报告》采用“港式清单报价”,但《咨询报告》仍单方改变了双方已经明确批价同意的单价,显然违反了当事人的授权。(2)《咨询报告》并未披露鉴定人员的资质,实际上上海同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咨询公司”)仅安排了实习生处理造价咨询,对于现场全部工程量“实测实量”的工作并未完成,报告中也无附件对“实测实量”予以佐证,而是根据双方提交的不完整的结算资料,进行理论计算,擅自删减工程量、调低单价,该造价结论与实际工程款严重不符,误差3,000,000元以上。(3)《技术咨询合同》第三条约定“联合委托人……并陪同实测实量和对实测实量的结果予以当场签字确认”,但同济咨询公司并未在现场进行实测实量,而是根据不完整的结算资料,进行理论计算,擅自删减工程量、调低单价,显失公平,违背了公正、中立审价的基本要求。(4)《技术咨询合同》第一条第四段“若双方已确认了工程量,则按照双方认可的工程量”的约定,实际工程量并未完整确认,显示公平,本案应当按工程实际工程量及单价约定进行结算。2、对城建公司已付工程款总额查明错误。(1)金某某本人既未出庭,也从未主张过,其汇款给蕊梓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款项系代城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蕊梓公司在一审中对金某某汇款的性质不予认可,城建公司也未举证,一审判决对该节款项认定有误。(2)蕊梓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款给金某某59,000元,蕊梓公司在一审质证时以及书面质证意见中均已经提出,但一审法院并未要求城建公司举证,也未要求金某某出庭,该款项并未扣除,也是认定有误。(3)关于19张支票存根,蕊梓公司分文未收到,合计2,250,000元,款项巨大,一审判决对于该争议轻描淡写、轻轻揭过,不愿、不想乃至拒绝查明事实。该19张支票,对应的还有《收条》,蕊梓公司虽然在支票存根上签名,但从未授权城建公司在填写支票时,改变蕊梓公司在《收条》上指定的收款单位,支票存根上的收款单位,均非蕊梓公司指定。3、剥夺蕊梓公司要求调取其无法调取的证据的权利,导致错判。蕊梓公司在一审的庭审中,要求到城建公司的开户行调取该支票的承兑影像资料,如支票承兑最终显示进入了金某某账户,即意味着城建公司主张的已付款数额不实,应当承担继续付款的义务,但蕊梓公司的这一请求,也遭一审法院拒绝,甚至认为,即使金某某涉嫌犯罪,蕊梓公司只能自行向公安机关报案,法院不处理。一审判决的这一审判角度及思路,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城建公司已付工程款与蕊梓公司实收工程款巨大差额、判决结果错误。综上,鉴于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蕊梓公司依据《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改判。被上诉人城建公司提供书面意见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金某某身份为城建公司的项目财务，与本案关系仅为代付部分工程款项，且部分代付款项有汪朝全以收条方式签字确认，金某某不属于本案必要诉讼当事人，也不属于证人。金某某已经就三笔网银方式支付的工程款共计1,200,000元签字确认，并清晰注明“付911南北汪朝全工程款金某某”，并不存在任何以借贷关系起诉蕊梓公司的可能。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经协商同意选定一家有资质的审价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审价，且审价机构的选择系由蕊梓公司在省高院司法鉴定单位名录中自行摇号选定，而非由城建公司指定，从程序上讲完全类同于司法鉴定。蕊梓公司对“咨询意见必须双方事后认可方为有效”的理解系对司法解释条文的错误解读。城建公司代理人在一审提交的《代理意见》已经梳理了蕊梓公司在审价工作事前、事中、事后作出的受审价意见约束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中亦对相关意思表示的事实予以认定)，该意思表示清楚，已经排除其申请司法造价鉴定的权利。三、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认定无误。《咨询报告》应作为涉案工程结算依据。蕊梓公司主张汪朝全汇款给金某某59,000元应在已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关于部分支票及款项(合计2,250,000元)，蕊梓公司在认可收条签字真实性的同时，主张自己没有收到该款项，又要求法庭调取支票承兑影像，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蕊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城建公司支付蕊梓公司工程款4,340,051.43元(不含窨井盖货款)；2、城建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4,340,051.4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审理中，蕊梓公司撤回关于井盖部分的相关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城建公司将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911北、911南(湖畔名邸小区)项目金属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发包给蕊梓公司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蕊梓公司施工完成后，双方在工程款结算上产生争议。2017年7月10日，蕊梓公司(乙方)与城建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将系争工程委托同济咨询公司进行独立造价审核，乙方须将完整结算资料于2017年7月31日前在甲方在场的情况下递交给审价单位，逾期提交资料视为乙方主动让利；审价报告的结果作为系争工程的最终结算造价，在报告出具后十天内由甲方支付至结算造价的95%，支付前乙方需提供结算总造价的全额发票……其余5%作为质保金在审价报告出具之日起两年内并乙方履行保修义务后由甲方支付给乙方。2017年7月24日，蕊梓公司(委托人2)、城建公司(委托人1)作为联合委托人与同济咨询公司(受托人)就系争工程结算的最终审价工作签订《技术咨询合同》，约定联合委托人就系争工程结算的审价工作委托受托人做出最终的工程审价报告，并承诺该审价报告作为联合委托人之间的结算依据，双方不再提出任何异议；联合委托人应在2017年7月31日前向受托人提供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若此后再提供新的资料，受托人将不予接受，并视为联合委托人放弃该部分建安费用，后果由联合委托人自负；审价过程中，若双方已确认了工程量，则按照双方认可的工程量；若双方未认可工程量，则工程量重新计算，则需增加3个工作日的核对工程量的时间；在受托人审价过程中，若必须进行现场实测实量等工作，联合委托人应向受托人提供所有必要的工作条件，并陪同实测实量和对实测实量的结果予以当场签字确认：该实测实量工作仅限于已经提供的结算资料中的工程内容。2017年11月23日，蕊梓公司向城建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最后一次补交一个档案袋(已封闭)，除此之外无任何递补材料，蕊梓公司完全承担遗漏之责；同济咨询公司的审价报告作为双方结算唯一依据，蕊梓公司不以任何理由提出异议。2017年12月28日，同济咨询公司出具《咨询报告》，载明：系争工程内容为护窗栏杆、转角栏杆、围墙铁丝网片栏杆、阳台铝合金玻璃栏杆、阳台空调铝板隔音门、小区入口铁艺、小区不锈钢井盖、小区不锈钢联排水沟盖板等；承包方式是包材料、包人工、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分析与说明：本咨询报告中的工程数量，除911地块不锈钢井盖数量由同济咨询公司工作人员以及联合委托人的工作人员在2017年10月12日进行现场清点以外(联合委托人的工作人员对清点的数量不愿意签字确认)，其余工程数量均为双方确定的工程量，对这些工程量不再出具咨询意见；本咨询报告中的单价为全费用单价，单价已综合考虑了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仓储运输费、损耗、管理费、利润、税金、包含风险费用在内和其他未列明的所有费用；对于双方在工程批价单中已经认可的单价，不再打开重新计算；对于蕊梓公司提供的一些明显偏离施工当月市场价的项目单价，如围墙栏杆、电梯桥厢、不锈钢井盖等项目，同济咨询公司已按照市场价予以调整；对于蕊梓公司重复计算税金问题，即在单价中已考虑了税金，而又在汇总表中重复计算税金，同济咨询公司按照全费用单价计算税金处理；对于蕊梓公司作为其他合同的分包单位所产生的工程费用不属于咨询报告范围，如蕊梓公司报送结算书中的强弱电门拉手、门框收边等项目；审核过程：2017年7月31日，同济咨询公司接收到联合委托人提交的书面资料，在我司对提交的资料详细审核后，发现的主要问题有......(2)911南地块工程量已进行了核对，但911北地块的工程量未进行核对；......同济咨询公司在2017年8月7日进行了现场勘察，对于联合委托人各方在约定的工程内容进行了查勘，并对完成的工作内容进行了拍照；针对双方提交的资料和现场查勘中存在的问题，如911北地块工程量未核对、强弱电门拉手等项目的不一致、由蕊梓公司911北地块提出的13份签证要求城建公司进行回复、联排水沟工程量未核对等，同济咨询公司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发函至联合委托人各方要求各方回复，但蕊梓公司方没有回复；城建公司回复称曾多次联系蕊梓公司过来对账但未予以配合；另外，强弱电门拉手等项目是另外一个分包单位与蕊梓公司的业务联系，与本报告无关；蕊梓公司让同济咨询公司计算精装修部分工程量，并不再提出异议；对于911地块不锈钢井盖数量，同济咨询公司工作人员于2017年10月12日进行现场清点，当天完成911北地块不锈钢井盖数量清点后，曾要求蕊梓公司进行确认，但遭到拒绝；2017年11月1日，蕊梓公司要求补充资料，经城建公司同意后发送至同济咨询公司进行审核，同济咨询公司在审核补充资料后发现(1)补充材料中的综合单价仍未按照双方确认的报批单价中的综合单价执行；(2)在补充材料中出现施工措施费、规费、税金等项目，上述费率均未双方确认，且在委托前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港式清单报价，上述的费率应该在综合单价中予以考虑，而不应该再做计算；(3)再补充材料中的人工费、机械费计算远高于市场价，同济咨询公司认为没有计算依据，故没有采纳；审核结论：经审核，系争工程结算总价为6,105,405元，其中，911南地块金属制品装饰工程造价为4,047,133元，911北地块金属制品装饰工程造价为2,058,272元；911地块金属制品不锈钢井盖造价为434,407元。2015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城建公司向蕊梓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5,800,097.75元，分别为城建公司通过支票付款2,249,963元、城建公司转账付款2,350,134.75元以及案外人金某某代城建公司转账付款1,200,000元。其中19张支票存根上，除了支票号码为XXXXXXXX、支票金额为35万元的支票存根上无蕊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朝全签字外，其余支票存根均有汪朝全签字确认。19张支票存根对应的收条金额共计2,250,000元。蕊梓公司表示因支票限额导致实际付款存在37元差额，加上37元差额后的付款总金额为5,800,134.75元，系咨询报告确认的系争工程含不锈钢井盖结算总价的95%。蕊梓公司则表示对其法定代表人汪朝全在收条上、支票存根上的签字均予以认可，但表示有16张支票存根上收款人非其指定收款人，其未收到对应的工程款，且支票号码为XXXXXXXX的支票存根上汪朝全未签字，仅认可收到工程款3,850,104.75元。一审庭审中，蕊梓公司表示系争工程中的不锈钢井盖，其仅负责供货，不负责安装。双方确认根据咨询报告，扣除不锈钢井盖造价434,407元后系争工程的质保金为283,549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蕊梓公司、城建公司未就系争工程的施工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但根据双方共同委托第三方对系争工程进行结算的审价工作可见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确实存在，双方为便于结算签订的《协议书》、《技术咨询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同济咨询公司出具的《咨询报告》是否可作为系争工程的结算依据？二、城建公司已付工程款金额？三、城建公司是否拖欠蕊梓公司工程款？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同济咨询公司为蕊梓公司与城建公司双方在诉讼前共同委托的有资质的审价单位，双方通过签订《协议书》、《技术咨询合同》的方式明确表示同济咨询公司就系争工程结算出具的审价报告作为双方之间的结算依据，双方不再提出任何异议，明确表示了同意接受该咨询报告的约束；其次，在同济咨询公司进行审价工作的工程中，同济咨询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现场清点911地块不锈钢井盖数量，蕊梓公司的工作人员不愿对清点数量签字确认，且同济咨询公司曾以电子邮件的方式要求双方对有关问题进行回复，但蕊梓公司在没有回复的情况下，依旧于2017年11月23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同济咨询公司的审价报告作为双方结算唯一依据，蕊梓公司不以任何理由提出异议，再次表明蕊梓公司同意接受该咨询报告的约束；再次，在同济咨询公司出具《咨询报告》后，蕊梓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对该咨询报告提出过异议；最后，对于蕊梓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对咨询报告有异议部分，比如认为911南地块遗漏工程量、单价与实际不符、911北地块工程量、单价均未核对等问题，同济咨询公司均在《咨询报告》中予以回复，且同济咨询公司称除911地块不锈钢井盖数量由其现场清点外，其余工程量均为双方确定的工程量，对于双方工程批价单中已认可的单价，不再打开重新计算，对于蕊梓公司偏离施工当月市场价的项目单价，其已按照市场价予以调整，对于蕊梓公司重复计算税金问题，其已安装全费用单价计算税金，对于蕊梓公司作为其他合同的分包单位所产生的工程费用不属于咨询报告范围，如强弱电门拉手、门框收边等项目，上述意见并无明显不妥，不足以推翻咨询报告的审价结论。综上所述，同济咨询公司出具的《咨询报告》可作为系争工程的结算依据，蕊梓公司事后申请鉴定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关于争议焦点二，蕊梓公司对已收到工程款3,850,104.75元不持异议，但否认收到16张支票存根对应的工程款。城建公司的19张支票存根上，除了支票号码为XXXXXXXX、支票金额为35万元的支票存根上无蕊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朝全签字外，其余支票存根均有汪朝全签字确认，且汪朝全对19张支票出具了对应的收条，即使支票号码为XXXXXXXX、支票金额为35万元的支票存根上无汪朝全签字，但汪朝全亦出具了收到该支票的收条，且蕊梓公司对收条上、支票存根上汪朝全签字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现蕊梓公司以支票存根上收款人非其指定收款人为由主张其未收到对应的工程款的意见，本院难以采信，故本院确认城建公司已向蕊梓公司支付工程款5,800,097.75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咨询报告》确认的系争工程结算价为6,105,405元，扣除不锈钢井盖造价434,407元后系争工程的质保金为283,549元。根据协议书约定，结算价5%质保金在审价报告出具之日起两年内并由蕊梓公司履行保修义务后支付，审价报告的出具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两年质保期未届满，故质保金283,549元应予以扣除。经计算，城建公司应付至系争工程(不含不锈钢井盖)结算价的95%即5,387,448元。现城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800,097.75元，故城建公司不拖欠蕊梓公司工程款。综上所述，蕊梓公司要求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请，法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蕊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外人金某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三笔(分别为2016年8月支付40万、2016年9月支付50万、2017年支付30万)代城建公司向蕊梓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朝全付款1200,000元，一审中法院询问蕊梓公司网银是否收到，其回答收到了。同时，2016年8月汪朝全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上海城建建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911南项目部支票网银张，支付肆拾万元正款项，支票号码网银，总计金额为¥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正。收款单位：汪朝全，收款人：汪朝全。”同时，一审中法院询问蕊梓公司金某某系何身份，蕊梓公司称金某某是审价报告中的工程负责人，该项目的项目财务。蕊梓公司起诉状载明其已收到409万元。上述事实由城建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转账凭证、汪朝全出具的收条、一审法院2019年11月6日法庭审理笔录及起诉状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在诉讼前共同委托具有资质的机构对工程造价出具意见，且均在咨询意见作出前表示以此次审价报告作为结算依据的，涉诉后其中一方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是否予以准许？二、蕊梓公司对城建公司支票付款及金某某转账付款的异议是否成立？三、城建公司是否应返还质保金及支付相应利息？一、蕊梓公司应受同济咨询公司出具的《咨询报告》约束。蕊梓公司对其曾多次作出承诺表示受《咨询报告》约束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其认为《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的“但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约束的除外”但书条款应理解为“咨询意见出具后，当事人明确表示接受该咨询意见约束的方为有效”。对此，本院认为，蕊梓公司对法条的解读有失偏颇，其主张不能成立。首先，上述条款文意上并未对当事人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约束的时间作出规定，即未限定在咨询意见出具后表示受约束的才有效；其次，如果要限定在咨询意见出具后表示受约束才符合但书条件，那么双方表示受约束的咨询意见在某种程度上可视为双方就结算达成的协议，这显然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调整范围相重复；再次，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双方委托审价前签订的《协议书》及委托审价时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均明确约定将审价报告作为结算依据，审价中蕊梓公司亦出具《承诺书》，承诺将同济咨询公司的审价报告作为双方结算的唯一依据且不以任何理由提出异议。通过上述过程可见，蕊梓公司在诉前同意接受咨询意见约束的意思表示清晰而明确。因此，蕊梓公司在本案中再申请重新鉴定与其前述数次承诺相悖，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最后，从诉讼经济的角度衡量，双方在咨询意见出具前明确表示接受约束的亦应有效。实践中咨询意见对一方或双方不利的情况时有发生，若允许在咨询意见出具前明确表示接受约束的一方在咨询意见出具后申请重新鉴定，既有悖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也会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二、蕊梓公司对城建公司支票付款及金某某转账付款的异议不能成立。支票付款应视为城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蕊梓公司上诉认为其主张19张支票对应的2,250,000元其均未收到。对此，本院认为，其上诉理由缺乏依据。首先，在案证据表明城建公司先后多次以支票形式向蕊梓公司支付款项，蕊梓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朝全不仅在相应的支票存根上签名，而且还在领取支票后几日内出具收条确认，符合支票领款的交易习惯；其次，城建公司多次使用支票付款，如蕊梓公司未收到款项，则应早已提出异议，不可能在持续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仍继续接受支票付款并出具收条；最后，蕊梓公司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已经认可收到工程款409万元，其中部分款项为蕊梓公司二审争议的已付款，现蕊梓公司又针对已认可的已付款提出异议，缺乏依据且有悖诉讼诚信。金某某的付款应视为城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理由如下：首先，蕊梓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中认可金某某支付的款项且未提出异议，现认为其所付并非工程款，缺乏诚信；其次，蕊梓公司认可金某某是案涉工程的项目财务，因此金某某与案涉工程具有关联性；再次，蕊梓公司曾对金某某的转账付款出具过收条，蕊梓公司认可金某某系代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最后，金某某的转账付款行为均发生在2016-2017年，直至本院审理期间，并未有蕊梓公司所称的金某某向其主张还款的事实发生。三、城建公司应返还质保金并支付相应利息。虽然蕊梓公司未直接诉请要求返还质保金，但其起诉要求城建公司支付所有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而质保金本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依照《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返还期限届满的，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应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将工程造价的5%作为质保金在审价报告出具之日起两年内并蕊梓公司履行保修义务后由城建公司支付给蕊梓公司，依照法院查明的事实，同济咨询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咨询报告》，至2019年12月27日，期限已经届满，且在案并无蕊梓公司未履行保修义务的证据，无论从时间条件还是实质条件，均已符合返还条件。按照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质保金为283,549元，城建公司应及时返还。城建公司逾期未返还，应自2019年12月28日起支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在一审法院判决后，案涉质保金到期，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9734号民事判决；二、上海城建建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蕊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人民币283,549元及相应利息(以人民币283,549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520.40元，减半收取20,760.20元，由上海蕊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403.87元，由上海城建建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56.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520.40元，由上海蕊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807.74元，由上海城建建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12.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高勇审判长  卢薇薇审判员  王晓梅审判员  陈 俊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高 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