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8民终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法定代表人：孙书俭，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河北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仰平，男，1976年10月16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隆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东，河北山庄（隆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王仰平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5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被上诉人王仰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或发还重审。一、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涉及的《牌楼施工合同》为2012年4月29日签订，被上诉人主张的验收时间为2012年9月5日，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1日，因此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曾主张其向曹永利每年催要工程款，但曹永利本人却并未出庭作证，证据形式不合法，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且曹永利于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任村委会主任职务，2013年6月以后其不再担任村委会主任，不能代表上诉人，被上诉人2013年6月以后向曹水利主张权利不能及于上诉人，因此本案超出诉讼时效。二、双方之间的《牌楼施工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为进行施工，于2012年4月29日签订《牌楼施工合同》，但该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之规定，本案的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因此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且本案在超出诉讼时效的情况下，曹永利为被上诉人出具难以核实真实性的证据，明显是其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三、如不直接认定合同无效，也是曹永利无权代理签订合同。如人民法院不直接认定该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那么该合同也属于案外人曹永利无权代理，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依据法律规定，无权代理的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认可该合同的效力，该合同应当自始无效。四、即使认定合同有效，也应当保留上诉人对曹永利的追偿权，并追加曹永利为本案的当事人。如人民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那么也应当追加曹永利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或第三人查明案件事实。曹永利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保留上诉人的追偿权。王仰平辩称，一、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王仰平按施工合同的约定，完成施工，但是上诉人并没有及时向王仰平支付工程款，至王仰平起诉前，王仰平每年都多次向上诉人催要工程款。二、双方之间签订的《牌楼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施工地点就在，施工也完全是公开的，村民也是知情的，不存在串通的行为。三、曹永利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曹永利并不是当事人，签订合同时，曹永利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行为代表的是村委会。综上三点答辩意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仰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程费124000.00元，给付违约金37200.00元，合计161200.0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牌楼施工合同》，原告作为合同的承包方，被告作为合同发包方，该合同的主要条款为：“一、工程名称：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牌楼制作、安装工程。二、工程地点：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三、承包范围：按照发包方提供的设计要求，整个牌楼工程包工、包料、包质量。四、施工期限：自发包方通知承包方开始施工时起三月内施工完毕。五、工程价款：施工总价款大写人民币壹拾贰万肆仟圆整，小写￥124000.00元，工程施工完毕，经验收合格后十日内付清。六、双方的权利及义务：1、承包方必须按照发包方提供的设计效果图规范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承包方必须接受发包方的监督管理，发现质量等问题，发包方应当立即提出修改。2、发包方向承包方提供牌楼位置，确保此位置无管道、线路，可以安装。3、发包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按时支付合同价款。七、工程验收：承包方全部制作安装完工后一周内，发包方必须组织正式验收，发包方在完工后一周内不组织验收，承包方可视同发包方验收工程质量合格。八、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按照合同总价款的30%支付违约金。九、争议解决：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由承包方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十、合同生效：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即行生效。”工程完工后，2012年9月5日，委会出具了验收证明一份，其内容为：“验收证明由王仰平承建的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的牌楼施工工程于2012年8月20日施工完毕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至今，因村委会财务紧张，未能及时支付工程款。特此证明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曹永利2012年9月5日”。该验收证明，既有时任村主任曹永利的签字，又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另查明，曹永利于2012年1月份至2013年6月份任委会主任职务。2018年8月5日，曹永利出具证明证实原告王仰平每年多次都找曹永利催要该工程款，但被告一直未付，为此，原告于2019年10月21日，诉至本院。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当庭诉辩陈述及原告向本庭出示的施工合同、验收证明、曹永利证明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尽管被告方对原告出示的证据不予认可，但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牌楼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工程完工后，经验收，交由被告使用，被告委会欠原告王仰平工程款124000.00元，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在原告催要工程款后，被告应予支付，但其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款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间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合同双方约定了违约责任，原告主张按合同约定由被告支付违约金372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违约金属于因违约方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其性质主要是具有补偿性，而非惩罚性，其目的是为了弥补守约方因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高于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此损失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结合拖欠工程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本院酌定，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15000.00元。本案中，原村主任曹永利证实原告每年都向被告主张权利，但被告一直未付，被告抗辩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的该合同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应认定无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为村集体作为一个法人组织，村民选举产生的村民委员会即为其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常设机构，村委会主任即为其法定代表人。村委会盖章、村主任签字，要件完备的合同，应当履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是村一级集体组织的行政管理法，属于规范村委会自身行为的法律，适用对象在于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针对的是社会平等主体当事人自由、诚实、信用地签订稳定的协议，属于调整外部民事法律关系的法律规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具体表现为：“违反……无效”，或者是“不得……否则无效”。而《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属于管理型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故此，如果村委会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也只能按照该组织法的规定承担法律后果，而不是导致合同无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法律后果是：“经查证却有违法行为的，有关人员应当依法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仰平工程款124000.00元及违约金15000.00元，合计1390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仰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现场牌楼照片一组，拍摄于2020年4月11日，用以证明村里原来就有牌楼一处，原来的牌楼，另外一张是被上诉人修建的牌楼，被上诉人与原来的村主任曹永利进行串通，在没有施工必要和基础的情况下又建设一处牌楼，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于照片没有意见，但是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曹永利与被上诉人之间有恶意串通的行为，现场照片可以证明修建牌楼是在公开修建，村民也是完全知情的，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照片符合证据的三性，依法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牌楼施工合同》既有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还加盖有上诉人的公章，应当认定签订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该合同是否经过村民会议讨论议定系上诉人的自治行为，不属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应当审查的范围，该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主张工程竣工后其多次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催要工程款，根据合同的价款，结合合同的履行方式、当地社会经济状况，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向其催要工程款，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故，对于上诉人关于本案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曹永利作为上诉人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在《牌楼施工合同》上签字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请求应追加曹永利为本案当事人，于法无据，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4.00元，由滦平县红旗镇半砬子东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亚秋审判员  孙琳丽审判员  李红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杨晓梅书记员刘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