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滨州市黄河六路渤海十八路669号。负责人：朱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挺锐，系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文良，男，196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无棣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炳兰，女，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无棣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女，199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无棣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某1，男，201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无棣县。法定代理人：曾某，系毛某1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某2，女，201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无棣县。法定代理人：曾某，系毛某2之母。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洁，无棣恒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炳乾，男，198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无棣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无棣县昌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棣县西小王镇曹家村。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文良、邢炳兰、曾某、毛某1、毛某2、王炳乾、无棣县昌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3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华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623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调查案件事实不清，部分事实错误。涉案车辆实际车主为王炳乾，登记车主为昌盛公司。一审法院仅凭第三人王炳乾口述认定该车挂靠在昌盛公司处运营，但是一审法院未就该车的挂靠情况进行核查。比较常见的货车挂靠物流公司的情形大部分是物流公司只是收取很少的管理费，由实际车主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死者毛振国是王炳乾的雇佣司机，并非被保险人昌盛公司的雇员，其与昌盛公司也并未签署劳动合同。雇佣法律关系是雇工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主完成劳务，接受雇主的指示、监督，雇主支付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证实双方间的雇佣关系，在存在合同的情况下，还应出具相应的薪酬结算凭证等相互佐证。通过被上诉人毛文良、邢炳兰、曾某、毛某1、毛某2一审中提供的材料并未显示其与物流公司存在任何雇佣关系，我公司的保单特别约定中已明确说明仅承保雇员。虽为不记名保险，但应是在昌盛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的前提下成立。该案中已明确毛振国为王炳乾雇佣司机，并非昌盛公司的雇佣司机。因此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毛文良、邢炳兰、曾某、毛某1、毛某2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雇主责任险是以被保险人即雇主的雇员在受雇期间从事业务时因遭受意外导致伤、残、死亡或患有与职业有关的职业性疾病而依法或根据雇佣合同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为承保风险的一种责任保险。该责任保险的保险利益在于被保险人基于雇佣关系所承担的责任，不同于一般机动车车上人员险，车上人员险因事故发生时在车上的实际状态而享有的保险利益。结合以上第一个方面，被上诉人毛文良、邢炳兰、曾某、毛某1、毛某2在没有提供与合同相互佐证的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雇佣关系不属实。所以被上诉人毛文良、邢炳兰、曾某、毛某1、毛某2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起诉。毛文良、邢炳兰、曾某、毛某1、毛某2、王炳乾、昌盛公司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毛文良、邢炳兰、曾某、毛某1、毛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共计60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王炳乾（乙方）与第三人昌盛公司（甲方）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乙方将其购买的鲁Ｍ×××××/鲁Ｍ×××××号车辆挂靠在甲方，实行挂靠经营，挂靠期限为10年，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2028年11月9日。2018年11月19日，第三人王炳乾为其所有的鲁Ｍ×××××/鲁Ｍ×××××号车辆以第三人昌盛公司的名义在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约定所聘用员工数为1人，每人伤亡保险限额600000元，每人医疗费保险限额5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20日0时起至2019年11月19日24时止。另，该保险的特别约定清单中约定，该保险仅承保雇员（驾驶人员），共计1人，该保险属于不记名保险，出险时以约定的车牌号进行赔付；对于被保险人所支出的必要合理的、符合当地社会医疗保险主管部门规定可以报销的医疗费用，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每次扣除100元的免赔额后按照80%比例给付保险金；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公司只承担雇员在驾驶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交通意外事故，装卸货时的意外事故不予赔付；承担雇员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意外事故。2018年11月28日1时20分许，毛振国驾驶鲁Ｍ×××××/鲁Ｍ×××××号货车沿荣鸟高速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632公里+150米处时，追尾第二行车道机动车驾驶人王连泉驾驶的鲁Ｃ×××××/鲁Ｃ×××××号货车，造成毛振国死亡、路产损失、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沧州支队黄骅大队经现场勘查，认定毛振国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连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原告毛文良是毛振国之父，原告邢炳兰系毛振国之母，原告曾某系毛振国之妻，原告毛某2系毛振国之女，原告毛某1系毛振国之子，毛振国再无其他继承人。事故发生后，毛振国的亲属（本案五原告）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提起民事诉讼，经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审理，认定五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1126957元，根据责任划分后获得的赔偿额为415087.1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怎样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1，涉案鲁Ｍ×××××/鲁Ｍ×××××号货车的登记车主为昌盛公司，实际车主为王炳乾，王炳乾将涉案车辆挂靠在昌盛公司处营运，王炳乾以昌盛公司的名义与被告安华保险公司签订雇主责任险，其应享有涉案车辆的保险权益。毛振国受王炳乾雇佣从事货物运输工作，毛振国驾驶涉案车辆在货物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关于因毛振国死亡给其亲属造成的损失，被告安华保险公司未予赔付，王炳乾仅赔付毛振国亲属（本案原告）20000元丧葬费。故，本案原告作为毛振国的继承人诉求被告赔偿其保险金，主体适格。关于焦点2，在雇主责任保险中，保险人向雇员赔偿的保险金数额根据雇主对雇员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本案中，关于毛振国在涉案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是否属于民事重大过失，该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并不等同于民事侵权案件中的过错划分。判断雇员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从损害结果的可预见性、损害结果是否具有可避免性，即雇员是否具有从事所属职业的专业技能、是否具有年龄层次所应有的认知能力、是否存在严重违反造作规程的行为、是否存在不听劝阻的情形等方面综合进行判断。同理，毛振国作为王炳乾的雇员（司机），其是否存在重大过失，也应当参照这一标准。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沧州支队黄骅大队虽认定毛振国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但在其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记载“毛振国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车辆，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综合该份事故认定书及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能确定毛振国在涉案货物运输中存在严重违反造作规程的行为或不听劝阻的情形，故不应认定毛振国在其从事的涉案雇佣活动中具有重大过失。本案原告从实际侵权人处获得的赔偿为415087.10元，从第三人王炳乾处获得的赔偿为20000元，与其全部损失（1126957元）的差额为691869.9元，故原告诉求被告安华保险公司赔偿其保险金600000元，未超出保险限额，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安华保险公司提出的因毛振国与昌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保险责任免除，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其提出的根据保险责任条款第6条责任免除项，其对被保险人对其承包商雇员的赔偿责任不予承担的辩解意见，因第三人王炳乾与第三人昌盛公司系挂靠经营关系，而非承包关系，故对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毛文良、邢炳兰、曾某、毛某1、毛某2支付保险理赔金600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诉讼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昌盛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安华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本案中，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主张毛振国非系昌盛公司雇佣的司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一、从王炳乾与昌盛公司所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来看，涉案车辆鲁Ｍ×××××/鲁Ｍ×××××号货车实际车主为王炳乾，毛振国系该车辆驾驶员，昌盛公司为该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二、在特别约定清单上明确载明该雇主责任保险承保主车车牌号为鲁Ｍ×××××，仅承保雇员（驾驶人员），该保险属于不记名保险，出险时以约定的车牌号进行赔付。保险责任约定为（1）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公司只承担雇员在驾驶行使过程中发生的交通意外事故，装卸时的意外事故不予赔付。（2）承担雇员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意外事故。三、在上诉人开具的出险信息中载明被保险人为昌盛公司，报案人为王炳乾，出险经过为2018年11月28日01时30分许，被保险人毛振国驾驶的鲁Ｍ×××××，追尾主挂车，驾驶室报废，导致驾驶员死亡。从以上存在的事实来看，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保险承保的对象为车牌号鲁Ｍ×××××中的雇员或驾驶人员，毛振国为该车驾驶人员，上诉人的出险信息中也已确定被保险人为毛振国。昌盛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行使相应的管理职责,为挂靠本公司车辆的驾驶员购买雇主责任险,不违背保险法设置责任险的本意和初衷,法律并不禁止。上诉人作为专业经办保险业务机构，明知昌盛公司作为运输企业的性质,可能存在挂靠经营的情形,其在投保时应要求昌盛公司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或询问是否存在挂靠情形,并对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进行明确说明。经审查，上诉人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B款（2015版）中载明的责任免除部分并未包含有如存在挂靠情形不予赔偿的约定，上诉人也未提交已向昌盛公司说明对若存在挂靠情形不予赔偿方面的证据。综上所述,对上诉人提出不予赔偿的意见,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毛文良、邢炳兰、曾某、毛某1、毛某2作为毛振国合法继承人，有权利向上诉人主张保险权益，一审判令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跃江审判员  唐顺江审判员  王 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亚茹书记员宋廷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