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205行初86号 原告宁波市鄞州登好工程机械部件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潘火街道潘火村。 法定代表人夏登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黎明，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下应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下应街道湾底村。 法定代表人郁柏其，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任斌腾，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蔡祖红，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镭，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市鄞州登好工程机械部件厂(以下简称登好机械厂)诉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下应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下应街道）土地出让行政协议一案，于2018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受理后，于2018年12月17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3月11日、2020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开庭原告登好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夏登好及委托代理人钱黎明、被告下应街道的出庭应诉负责人任斌腾及委托代理人蔡祖红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登好机械厂的委托代理人钱黎明、被告下应街道的委托代理人蔡祖红到庭参加诉讼。其间因审理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于2019年8月5日中止审理，于2020年4月15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4年8月5日，宁波鄞州区下应潘火小区管理委员会（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与原告登好机械厂签订下工（2004）2号《招商协议书》，约定原告在下应潘火工业小区内落户建设，土地面积约12772平方米，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年限五十年，总价人民币383.16万元。协议另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先向甲方支付总额70%，即268万元作为预付款，如十天内未付清，本协议无效，该地块田由甲方另作安排。” 原告登好机械厂诉称，一、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且未超过诉讼时效。涉案的《招商协议书》属于行政协议，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的规定，该《招商协议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提起诉讼的，参照民事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由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所指向范围内的部分土地始终由原告在使用。同时，被告也一直以协议书所涉及的土地供应问题属于历史问题、需要时间进行解决为由，拖延履行协议的主要义务，协议双方至本案起诉时也从未提及解除或撤销该协议。故原告认定本案所涉行政协议无法履行的事由，是由于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潘火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潘火街道）的强制拆房行为。因此，至原告起诉时并未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二、被告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且继续履行已无实际意义，应当赔偿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一）被告对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存在主观过错。2004年8月5日签订的《招商协议书》合法有效。该时期由街道办进行招商引资，通过协议出让工业用地使用权是合法、合规的普遍做法。因此，如果下应街道及相关国土部门能够完成拆迁并交付土地，原告是能够依照《招商协议书》的约定，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并办理相关权证的。正是由于涉案土地长期未能完成拆迁而不能向原告交付土地，致使原告虽已拥有大部分土地的实际使用权，却因仍有部分土地未完成拆迁征收，无法取得相应的用地、规划和不动产证，从而为潘火街道后续的违法强拆行为提供了借口。2012年下应街道虽拆分成下应、潘火两个街道，被告作为协议一方主体，对原告的上述情况和历史问题可以说是十分清楚的，但其未能对《招商协议书》所遗留的问题进行及时、妥善的处理，导致原告的土地使用权问题一直未得到解决。综上，原告的土地、房屋未能合规取得权证的过错原因在于政府部门，且被告下应街道对未依照约定履行协议存在主观过错。（二）原告案涉房屋和土地应受“信赖利益”保护。原告早已交纳了部分土地征收款，且在协议签订后，多次向下应街道要求拆迁交地、付款，但下应街道因拆迁问题未解决，无法正式办理交地手续，使原告的土地使用权问题成为历史遗留问题。但在此过程中，下应镇政府及其他政府部门一直是同意和鼓励原告的厂区建设行为的，且至2018年5月前，从未有任何行政机关认为原告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正是被告不履行招商协议的义务，使得原告未能办理好土地出让和规划审批手续，导致原告已建成建筑被潘火街道违法强制拆除，给原告造成了更加严重的损失。因此，原告的房屋建设等行为是基于对行政机关的信赖基础进行的，应受行政法上的“信赖利益保护”原则的保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损失。（三）被告应当赔偿给原告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和可期待利益损失。因被告未依法履行合同义务，致使《招商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现今被告已不可能继续履行。由于被告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的过错，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被告应当依法赔偿。经济损失主要有：第一，2004年间，原告因下应街道的要求，向被告支付了土地出让款30万元、向农户支付了青苗和土地上附属物补偿款12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第二，因当时的下应街道未能及时交地，导致原告在建设过程中包括项目设计费、施工费、退场费、违约金等多项损失，总计达70余万元。第三，因被告未交地而无法开工建设之故，原告只能临时到北仑租厂房进行生产，又造成了租房、机械搬运与安装、人员工资福利等总计150万余元。第四，对原告造成了可期待利益的损失。本案所涉及的土地面积为19.158亩（12772平方米），土地出让金总价款为383.16万元，原告已支付了土地出让金预付款和青苗补偿款共计42万元，占总出让款金额的10.96%，约相当于2.1亩的土地出让金。目前，类似地段的工业用地价格在200万元以上，由于土地价格不断升高，土地差价变大了。据初步估算，2.1亩的土地差价在378万元以上。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和《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对原告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和可期待利益进行赔偿。综上所述，被告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了大量的经济损失。请求：1、解除原告与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于2004年8月5日签订的《招商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向被告支付的土地出让款人民币300000元、青苗补偿款120000元，并以420000元为基数，按照6%年利率计算从原告付款之日至被告向原告返还全部本金之日期间的利息（从2004年8月5日至2018年8月4日，该利息暂计金额为352800元）；3、判令被告赔偿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5980000元。后经本院释明，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原告与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于2004年8月5日签订的《招商协议书》无效。 为证明自己的上述主张，原告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招商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与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协议出让用地等事实；2.《限期自行拆除通知书》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7月22日被告越权作出限期拆除决定；3.2018年7月28日潘火街道强行拆除原告房屋照片、视频一组，用以证明2018年7月28日潘火街道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等事实；4.宁波融程测绘有限公司测绘图表、宁波衡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各一份，用以证明违法强拆原告房屋的面积、占地情况，给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5.（2018）浙甬鄞证民字第3179号公证书及视频、（2018）浙甬鄞证民字第3180号公证书及视频两组，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场地被强制拆除前的客观情况；6.房屋租赁合同与租金收据一组，用以证明原告因为厂房建设延迟而不得不临时到北仑租厂房的事实。租赁厂房的费用共计840000元；7.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与厂区设计费收据一组，用以证明原告为新建厂房的建设施工与第三方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并实际支付了设计费,被告未能及时交地导致原告损失了新建厂房的设计费共计人民币330000元;8.解除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还款约定与执行款收据一组，用以证明原告因为被告未能及时交地，而与第三方解除工程施工合同，原告需承担总计人民币304000元赔偿款的事实；9.原告支付原下应街道农户的部分土地款、青苗和土地上附属物补偿款收据一组，用以证明原告应原下应街道的要求，向被告支付了土地出让款30万元，向农户支付了青苗和土地上附属物补偿款12万元的事实；10.《关于同意建立鄞县下应镇潘火工业小区的批复》一份，用以证明下应街道为本案适格被告。 被告下应街道辩称，一、《招商协议书》系意向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通过初步磋商，就各自的意愿达成一致认识而签定的书面文件，是双方进行实质性谈判的依据，是签订合同的前奏。只有待签订后续合同的条件成熟后，原告向被告提交建设项目批准文件、申请用地报告书、申请使用土地身份及资信证明文件以及其他文件，被告经审核后，双方才能最终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本案中，协议签订后，原告在未获被告准许的情况下，就擅自进入意向地块进行违法搭建并用于出租。因意向地块属于拆迁范围，原告的擅自入场导致政府与拆迁户之间的矛盾加剧，造成纠纷难以协调，使得该地块的拆迁工作未能如期完成。因此，后续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客观原因无法签订，原告也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二、原告存在违约行为，协议已无效。双方签订协议后，甲方仅仅收到乙方支付的预付款30万元，其后再未收到过其他任何款项。故原告的行为已经违法，根据协议第四条第1款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该协议已无效。同时，协议签订后，乙方并未按照协议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向甲方出具计划立项报告、平面布置图及有关资料，也未在动工前三个月通知甲方，其擅自进场动工兴建的建筑物及配套工程也未经鄞州区规划局的审批。三、原告主张的赔偿不合理。（一）被告仅于2004年收到过原告支付的30万元预付款，其后再未收到过任何款项。原告所诉称的向农户支付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被告并不知情。且本案系因原告的违约行为所引起，故原告主张的该损失于法无据。（二）因原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协议双方最终未能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故原告并未实际取得该块土地的使用权。原告在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进场，在该地块上设计、施工，并由此主张相应的项目设计费、施工费、退场费、违约金等多项损失。被告认为，主张上述损失赔偿的基础，是原告取得该地块土地的使用权。现原告在未取得该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就擅自进场使用，其损失应当自行承担。（三）原告诉称因被告原因无法交付土地，从而产生租房、机械搬运与安装、人员工资福利等费用。被告认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未签订，原告不享有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且原告将该地块长期占用后用于出租，并不存在所谓的租房、机械搬运与安装等费用。退一步讲，即使该费用确实存在，也是因原告自身的原因所产生，与被告无关。（四）可期待利益的损失。原告根据案涉土地面积、土地出让款总额以及已支付的费用，计算出其已支付的金额约相当于2.1亩的土地出让金，并根据类似地段的工业用地价格，计算出可期待利益损失为378万元，对此，被告认为，获得该地块土地差价补偿的前提，是原告拥有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原告并未拥有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故获得该补偿的基础并不存在。另外，案涉的地块系一整体，拆分计算并无任何依据。综上，《招商协议书》仅是意向合同，且因原告的违约行为，《招商协议书》已无效。在签订后续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前，案涉地块的使用权仍归属被告。原告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擅自占用、设计、建造并用于出租收益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相关责任应当自行承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招商协议书》、《关于调整下应街道行政区划的通知》、《中共宁波市鄞州区委专题纪要》各一份，用以证明该协议系意向合同，根据协议的付款方式约定，原告仅支付了30万，存在违约行为，该协议已无效。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 （一）对原告登好机械厂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为意向协议。对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潘火街道作出的通知书与被告无关。对证据4、5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足以证明原告实际支付了相应金额的租金，即便属实，也与被告无关。对证据7、8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涉案地块尚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不存在厂房设计问题及工程施工问题，即便属实，也系原告单方行为，与被告无关。对证据9，除原告支付的30万元土地出让预付款收据外，对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实际支付了相应金额的补偿款。被告对证据10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10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证据2-5的内容及证明目的与案涉协议及原告提请的赔偿金额无关，故不予确认。本院对证据6-9的认定将在下文中具体阐述。 （二）对被告下应街道提供的证据，原告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会议纪要的三性无异议。本院对被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三）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委托浙江海德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对位于宁波市鄞州区下应潘火工业小区内的工业地块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浙江海德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认定宁波市鄞州区下应潘火工业小区内的案涉地块设定土地性质为国有出让土地，于2019年11月8日的市场单价为2669元/平方米。原告对其三性均无异议，认为该报告证明原告基于案涉协议的实际损失为1.97亩土地对应的土地升值差价，金额为3117112元（2669元/㎡×1315.5㎡-394000元＝3117112元）。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不具有赔偿原告其它损失的相应职责。 经审理查明，1992年10月16日，原鄞县人民政府作出鄞政发[1992]236号《关于同意建立鄞县下应镇潘火工业小区的批复》，同意建立鄞县下应镇潘火工业小区并设立工业小区管理委员会。管委会隶属下应镇政府领导，其主要职责是：负责工业小区总体规划并组织实施开发建设，负责对工业小区内工商企业的管理协调，帮助企业引进项目、资金等。 2003年，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撤销下应镇建制，组建下应街道。 2004年8月5日，甲方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与乙方即原告登好机械厂签订下工（2004）2号《招商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招商项目地块位置及面积：该项目地块地点座落于宁波鄞州区下应潘火工业小区内，东至绿化带，南至规划路，西至厂区，北至厂区。面积为12772平方米（以实测红线图为准）。二、招商项目地块用途及使用年限：根据宁波市鄞州区下应潘火工业小区总体规划要求，该地块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年限伍拾年。三、招商项目地价：确定本地块的价格为300元/平方米（含大配套费、征田费），总价为人民币383.16万元。四、会款方式：1、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先向甲方支付总额70%，即268万元作为预付款，如十天内未付清，本协议无效，该地块田甲方另作安排。2、尚欠30%的金额在该受让地块处理用地政策开具用地通知书前交付甲方，然后由甲方办理土地证手续，若乙方接通知后二月内未付清全部出让金，甲方有权注销批准书，该块地块另作安排，退回预付金，不计预付款利息。五、双方责任：1、甲方（1）在乙方手续具备的前提下，尽快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及土地主管部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向乙方提供土地地块的地貌图。（3）在该项目地块旁，解决通电、通水（包括给排水）、道路及通讯等基础设施。2、乙方（1）乙方应及时向甲方出具计划立项报告、平面布置图及有关资料。（2）乙方在动工三个月前必须通知甲方，便于甲方及时落实土地有关政策。（3）乙方兴建的建筑物及配套工程必须符合下应潘火工业小区的整体规划要求和道路留地标准，并经区规划局审批后方可动工。 2004年8月11日，原告登好机械厂向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支付了30万元，收款收据上加盖宁波市鄞州下应潘火工业小区经济开发总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根据原告提供的收条显示，其在2004年5月19日至2004年12月31日间支付征地青苗补偿费共计8笔，合计94000元，分别为2014年5月19日支付39000元、2014年5月31日支付2000元、2014年6月18日支付23000元、2014年7月6日支付18000元、2014年11月3日支付2500元、2014年11月29日支付7000元、2014年12月31日支付2500元。 2012年8月13日，鄞州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鄞政发〔2012〕86号《关于调整下应街道行政区划的通知》，调整下应街道行政区划，以鄞县大道为界划分为两个街道，鄞县大道以北潘火管委会托管区域成立潘火街道，鄞县大道以南区域仍由下应街道管辖。其中案涉协议出让地块所在的土桥由潘火街道管辖。 2013年7月8日，中共宁波市鄞州区委办公室印发〔2013〕3号《中共宁波市鄞州区委专题纪要》，2013年5月23日，鄞州区委召开了潘火街道成立后与下应街道有关问题专题协调会议，会议中明确“下应街道要取消原规划在土桥陆家圈地块的登好机械厂用地项目协议，并尽快处理好与有关征地预交款退还、利息支付等事宜。” 2018年7月28日，潘火街道组织人员实施了对涉案地块上全部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 另查明，案涉《招商协议书》出让的土地地块性质，至今仍为农村集体所有土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下应街道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案涉《招商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以及原告存在的损失数额。 一、关于被告是否适格问题。根据《关于同意建立鄞县下应镇潘火工业小区的批复》可知，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隶属于原下应镇。后原下应镇撤镇设立街道，原下应镇的职权继续由下应街道行使。虽案涉地块目前属于潘火街道管辖，但由于案涉协议为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与原告所签订。故原告起诉确认该协议无效，以下应街道为被告无误。 二、关于案涉《招商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本案中，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不具有与原告签订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的权限和主体资格。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涉及土地性质至今仍然为农村集体所有土地，双方所签协议内容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确认该协议无效。被告主张案涉协议系意向协议，并非最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本院认为，案涉《招商协议书》，其虽名为“招商协议”，但合同性质仍应根据合同的实际内容来判断。该协议中明确由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将案涉地块的工业用地使用权在五十年年限内让与原告方，由原告支付土地出让金。虽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无权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但不影响案涉协议的性质确定。故，案涉《招商协议书》无效。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原告损失的数额，本院认定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中请求被告返还其支付的土地出让款30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但本案中，无论是被告以发展当地经济而进行的招商引资，还是原告因招商引资而进行的投资建设，均不能成为违法的理由。被告在没有法律法规授权的情况下将集体土地以国有土地的名义出让给原告，存在明显过错。原告在当时法律法规对具有国有土地出让职权的行政主体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仍与被告签订案涉协议，其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原、被告双方对原告的损失均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原告为主张其损失主要提供的证据为证据6-8。而根据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证据6房屋租赁合同中原告支付的租金与本案原告的损失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支持。现原告提供证据7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与收据、证据8解除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还款约定与执行款收据，用以证明其为履行该合同投入的直接损失，共计634000元。本院认为，企业间经济往来应有银行汇款单据等凭证，仅凭收据未有相应款项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原告实际已支付了上述款项。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原告可另行理直后再行追偿。 鉴于2004年协议签订以来，宁波市土地市场价格有较大幅度的升高，原告基于被告作为行政机关所作的行政行为，已产生一定的信赖利益，原告当时支付的300000元土地出让款能够取得的部分土地价格也有了较大幅度的增值。为实现法律规定的保护原告信赖利益的目的，本院认为，就协议签订当时300元/平方米的土地价格，原告支付的300000元当时能够取得1000平方米（300000元÷300元/平方米）的土地。根据浙江海德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该面积土地目前的价值为2669000元（1000平方米×2669元/平方米）。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土地增值部分损失800000元。 另，关于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青苗补偿款部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青苗补偿费为土地征收部门征收土地时应当支付给农民的青苗补偿费用。根据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原告共支付给农民青苗补偿费有收条部分为94000元。被告虽然对该证据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中94000元部分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实际损失，本院将原告提出6%年利率的利息酌情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其中39000元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利息为12135.34元；2000元自2014年5月31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利息为617.96元；23000元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利息为7031.2元；18000元自2014年7月6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利息为5443.73元；2500元自2014年11月3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利息为701.49元；7000元自2014年11月29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利息为1931.6元；2500元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利息为676.19元，上述利息共计28537.51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宁波市鄞州登好工程机械部件厂与原下应潘火小区管委会于2004年8月5日签订的《招商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下应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宁波市鄞州登好工程机械部件厂支付的土地出让金300000元。 三、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下应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宁波市鄞州登好工程机械部件厂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800000元。 四、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下应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宁波市鄞州登好工程机械部件厂青苗补偿费94000元并支付原告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利息28537.51元，剩余利息以94000元为本金，自本判决作出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五、驳回原告宁波市鄞州登好工程机械部件厂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070元，由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下应街道办事处负担15803元，由原告宁波市鄞州登好工程机械部件厂负担43267元。土地评估费5447元，由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下应街道办事处负担1633元，由原告宁波市鄞州登好工程机械部件厂负担381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上诉期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50元；如通过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92，开户银行为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通过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未在上诉期限内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预交，逾期不交，作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剑锋 人民陪审员  鲍大改 人民陪审员  张梅芬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倪婧婧 附与本案审理有关的法律、法规、规章等：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附： 裁判履行告知书 一、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如涉款项支付的,付款义务人可将款项交付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35×××79，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宁波市江北支行营业部。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在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一方当事人未按生效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未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对逾期不履行裁判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可依法将其纳入失信人名单、限制出入境、限制高消费，一方当事人属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员或公务员的，将向人大、政协、纪委、组织部门通报。对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逃避或规避执行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将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