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9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沃特威（广州）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南云二路56号。法定代表人：魏小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菊，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玮，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甜，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沃特威（广州）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特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9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沃特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沃特威公司无需向张某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某某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沃特威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明内容除个别字外，内容完全一致，可信度不高，虽出具证明的个别员工有出庭作证，但仅有陈述，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如录像辅助证明，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为由，否定沃特威公司提交的证明，违反法律规定。且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沃特威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及5月22日对张某某作出的两次记大过处分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沃特威公司提交的多人签名的两份证明，性质是证人证言，证明了2019年5月21日及5月22日两次对张某某记大过事件的发生时间及经过。一审法院以该两份证明“除个别字外，内容完全一致，可信度不高”为由，否认两次记大过事件的发生，证据不足。首先，沃特威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明并非个别字内容不同，而是事件发生时的人物不同。其次，两份证明的内容大致相同是因为两次记大过事件的发生时间及经过大致相同。另外，两次事件均发生在正常上班时间，协调、处理两次事件的人员均为沃特威公司的管理人员。同样的地点，大部分相同的人员，大致相同的事件经过在不同的时间发生，证人出具的证明内容当然大致相同。一审法院以此否认两份证明的证明力，否认两次事件的发生，证据不足。2.所有能够真实反映案件客观事实的材料均为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证据包括当事人的陈述、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笔录，也就是说，证人证言和视听资料是两种单独、不同形式的证据。任何一种形式的证据都可以单独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相互之间不存在依附关系。沃特威公司于开庭前提交了工会主席彭某出具的《证词》，且庭审时工会主席彭某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官及张某某的询问。证人彭某作为两次事件发生时的在场人员，其证人证言证明了沃特威公司对张某某作出两次记大过处分的事实发生经过，但一审法院以“虽出具证明的个别员工有出庭作证，但仅有陈述，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如录像辅助证明，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为由，否定该份证据，从而否定两次记大过事件的发生，认定沃特威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及5月22日对张某某作出的记大过处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两份记大过处分通知均于2019年5月22日下午作出”系认定事实错误。沃特威公司针对张某某于2019年5月21日及5月22日的违规行为，分别于2019年5月21日及5月22日对张某某作出了记大过的处分。虽然沃特威公司向全体员工公示及向张某某发送邮件的时间为2019年5月22日，但公示及通知时间并非记大过作出时间，一审法院将记大过处分的通知时间认定为记大过处分的作出时间，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以记大过处分的通知时间与沃特威公司发出《辞退书》的时间为同一天，张某某并未有提出异议的机会为由，认定两次记大过处分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1.记大过处分的通知时间并不影响张某某被记大过的事实，记大过处分只要告知被记大过处分的人即有效。2.张某某累计被记大过三次，已符合沃特威公司《员工手册》规定的无偿解雇的条件，沃特威公司将连续两次的记大过处分通知与辞退书同一天内送达给张某某，并无不妥。3.记大过处分通知送达张某某时是正常上班时间，张某某如需提出异议，完全可以在收到记大过处分通知后立即提出。四、张某某系故意消极怠工，挑衅沃特威公司，为了达到让沃特威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向其支付赔偿金的目的，该种行为不应得到法律支持。2019年3月份起，张某某多次言语挑衅财务总监吴正斌，并消极怠工。经多次劝说无效后，2019年5月起，张某某变本加厉，随身携带录音设备，挑衅领导并在上班时间全程开启录音。由此可以看出，张某某的目的是为了让沃特威公司主动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从而达到索取赔偿金的目的。张某某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及公序良俗原则，不应得到法律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沃特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张某某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沃特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某某向沃特威公司主张社保权益，但沃特威公司拒不履行判决，不支付社保费用。沃特威公司免去张某某仓库主管职务，单方变更劳动合同，采取惩罚性的方式，迫使张某某离职。沃特威公司提交的证据与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足以采信。沃特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沃特威公司无需支付张某某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5067.6元；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某于2008年8月19日入职沃特威公司，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从2014年8月20日至无固定期限，职位为仓库副主管。沃特威公司的《员工手册（2018年版）》第4.2.5.4条规定，不服从公司管理或行政管理，并态度恶劣、辱骂者，给予记大过一次；《员工手册（2019年版）》第4.2.1③条规定，记大过，在职期间内累计记大过三次给予无偿解雇处理；《员工手册（2019年版）》第4.2.4⑦条规定，与同事或客户争吵，造成恶劣影响者，记大过一次。沃特威公司提供的《内部培训签到表》显示《员工手册（2018年版）》组织过张某某等员工内部培训,有张某某签名为证，张某某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张某某抗辩称其签名时培训内容没有“员工手册”四个字；文件签收记录表显示张某某于2019年3月19日签收过《员工手册（2019年版）》，张某某对该签名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2019年5月22日，沃特威公司向张某某发出《辞退书》。2019年5月23日，沃特威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载明：张某某自2008年8月1日入职该司任职仓管员职务，因严重违反《员工手册》4.2.1③规定，于2019年5月23日与该司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确认于2019年5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775.8元。双方对是否应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存在争议。沃特威公司主张张某某存在以下三次违纪行为，故根据《员工手册（2019年版）》第4.2.1③条无偿解除劳动关系：1.2019年3月7日，张某某不服从仓库成品入库工作安排并争吵，拒绝从事自己工作职责内工作，违反《员工手册（2018年版）》第4.2.5.4条“不服从公司管理或行政管理，态度恶劣、辱骂者”，因张某某态度恶劣，给予记大过一次；2.2019年5月21日上午9：30-10：00，张某某上班时间私自擅离工作岗位到其他办公室骚扰他人并发生争吵，导致被骚扰人无法正常工作。后经工会、行政部多次劝阻方才离开办公室，给公司带来严重不良影响。张某某违反《员工手册（2019年版）》第4.2.4条，给予记大过一次；3.2019年5月22日上午9：30-10：00，张某某上班时间私自擅离工作岗位到其他办公室骚扰他人并发生争吵，导致被骚扰人无法正常工作。后经工会、行政部多次劝阻方才离开办公室，给公司带来严重不良影响。张某某违反《员工手册》第4.2.4条，给予记大过一次。沃特威公司提供了三次记大过通知、《员工手册（2018年版）》、《员工手册（2019年版）》、张某某与吴某斌OA聊天记录、两份证明等证据为证。OA聊天截图显示沃特威公司的吴某斌与张某某对话“你没看到微信群的信息？投诉仓库没有及时入库”，张某某答“偶尔拉车没问题，我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但是专职的，不妥吧”等内容。两份证明均有沃特威公司工作人员彭某等七人签名确认，内容大致相同，为“2019年5月21日及5月22日上午9:30至10:00，仓库员工张某某上班时间私自擅离工作岗位到公司二楼财务部骚扰他人工作并发生争吵，张某某在财务室吼声过大，严重影响办公室他人工作，由工会主席彭某、保安队长朱某国、财务部经理余某、行政部经理智某强前去劝阻，劝阻过程中，行政部经理和工会主席、保安队长多次言语劝阻其离开财务部回到自己工作岗位无效，第一次为工会主席彭某（第二次为智某强）便试图拉开张某某回到仓库工作，但是张某某反应猛烈，挣脱后两人相互推扯，后有保安队长朱某国、工会主席彭某合力拉其到一楼仓库，此事给公司带来严重负面影响”。沃特威公司还提交了邮件记录，予以证实上述三份记大过通知送达张某某的时间，其中2019年3月8日的记大过通知于当日送达，2019年5月21日和5月22日的记大过通知均于2019年5月22日下午送达。沃特威公司的员工彭某出具了证词，并出庭作证。彭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担任沃特威公司的安全员和工会主席，2019年5月21日进行日常检查时，接财务部通知说张某某叫其过去财务部，其到达时发现张某某与吴某斌在争吵，其叫张某某在不影响别人工作的情况下出去谈，但张某某将其扶开，其后来与保安一起将张某某扶走，也告知张某某有任何问题工会可以提供帮助。5月22日，张某某跟吴某斌又发生争吵，比5月21日发生的还要激烈，张某某说他头疼，睡不好，别的经理叫保安把张某某拉走，张某某与别的经理发生身体接触，后来其和保安将张某某拉走。张某某主要是说社保医保及加班费方面的问题，具体如何说其不太记得。张某某原在公司担任仓库副主管，2019年4月公司发过一次任命通知书，张某某不再担任仓库副主管，主要配合仓库主管的工作。彭某确认沃特威公司有安装视频监控，但不清楚张某某与吴某斌发生争吵的房间有无装摄像头。沃特威公司未提供2019年5月21日、5月22日事发时的录像等其他证据。张某某确认收到三次处分通知，但对通知载明的内容均不予确认，并提交了邮件截图证实其曾于2019年3月11日就沃特威公司3月8日的处分通知向沃特威公司提出异议，其还陈述第二次和第三次处分通知于2019年5月23日签收《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才收到，其在签收回执上还注明“本人没有违反《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对沃特威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证词，张某某认为其在2019年5月21日及5月22日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与领导产生冲突，且工会主席彭某为沃特威公司老板亲属，其他签名的证人为沃特威公司员工，与沃特威公司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内容不可采信。张某某抗辩其未违反沃特威公司的规章制度，沃特威公司恶意给其记大过开除，并主张其担任仓库副主管，而非仓管员，打包装车并不属于其工作范畴。张某某提供的录音证据载明其于2019年3月7日回复吴某斌“我不是拉车工，我是仓库副主管”“上次你们让我搬机器，我没去还警告我，这次又让我拉车，把三楼的成品拉到一楼的仓库”“按岗位职责来，现在是代理发货，反正不是拉车工”等内容；其提供的部门岗位职责规范载明，仓库主管的职责为“负责仓库全面工作；建立仓库账目，做好盘点工作，保证账目的准确性；安排材料的进/出仓库；根据出货计划，安排成品出货；完成领导临时交办的各项任务”；仓管员的职责有“负责生产线上的生产材料按时按量的送达”。对此，沃特威公司确认录音及部门岗位职责的真实性，但主张张某某于2018年被撤销仓库副主管的职务，发货属于张某某的工作职责范围，张某某存在不服从公司管理的行为。双方发生争议，张某某于2019年5月31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沃特威公司支付张某某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23日期间拖欠的工资3758.86元；2.沃特威公司支付张某某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3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768.88元；3.沃特威公司向张某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05800.86元。2019年8月9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12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沃特威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某某2019年5月1日至23日工资及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50.24元；2.沃特威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05067.6元；3.驳回张某某其他仲裁请求。沃特威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员工手册（2018年版）》、《员工手册（2019年版）》、内部培训签到表、文件签收记录表、辞退书、《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三次记大过通知、张某某与吴某斌OA聊天记录、证人证言、部门岗位职责规范、录音、银行交易明细、《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张某某与沃特威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由于双方对第一项仲裁裁决均未提起诉讼，视为双方认可上述仲裁裁决，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沃特威公司解除与张某某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及是否需要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对于沃特威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及5月22日对张某某作出的两次记大过处分，沃特威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明内容除个别字外，内容完全一致，可信度不高，虽出具证明的个别员工有出庭作证，但仅有陈述，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如录像辅助证明，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次，上述两份记大过处分通知均于2019年5月22日下午作出，与沃特威公司发出《辞退书》的时间为同一天，张某某并未有提出异议的机会。在张某某对沃特威公司的主张均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该两份证明的内容均不予采信，应由沃特威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沃特威公司分别于2019年5月21日及5月22日对张某某作出的记大过处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沃特威公司的《员工手册（2019年版）》4.2.1.③，记大过三次才可给予无偿解除劳动关系处理，即使沃特威公司于2019年3月7日对张某某作出的记大过处分依据充足，沃特威公司仅凭该次记大过处分即对张某某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处理，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沃特威公司应当支付张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金额核定为105067.6元(4775.8元/月×11个月×2倍)。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判决：一、驳回沃特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沃特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张某某2019年5月1日至23日工资及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50.24元；三、沃特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张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5067.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沃特威公司负担。二审中，沃特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署名人为覃某某书写的材料以及覃某某的身份资料、报警回执，拟证明张某某在职期间伙同他人盗窃公司财物。张某某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另查明，沃特威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章《处罚与奖励》第一点内容为“员工对于处罚表示不服，可向工会申诉，由工会和公司共同协商处罚决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沃特威公司解除张某某的劳动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首先，证人应当陈述其亲身感知的客观事实。证人作证不能使用评价性的语言。沃特威公司为证明张某某存在违纪事实提交了由彭某炜、智某强、赵某、余某、黄某某、汪某某等人署名的《证明》两份。《证明》的内容有“私自、擅自、骚扰、严重影响、带来负面影响”等评价性的语言，不符合证人作证的基本要求，因此，上述《证明》的内容不能证明沃特威公司的上诉主张。其次，沃特威公司工会主席彭某炜出庭作证称，张某某是因为劳动权益到财务室找相关人员主张权利。张某某连续两天就相同的事由到财务室，即5月22日是5月21日行为的延续，即便张某某采取的方式不当构成违纪，其行为也应视为同一行为。沃特威公司对张某某同一行为作出两次记大过处分，依据不充分。最后，根据沃特威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员工对处罚不服的，可向工会申诉。沃特威公司连续两天对张某某记大过处分并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张某某对此持有异议，却无法对处罚申诉，剥夺了他的申辩权。综上分析，沃特威公司以张某某违纪为由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依据不足，程序不当。沃特威公司二审提交覃某某的书面证言及报警回执显示，沃特威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后发现张某某存在不法行为，即该行为与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无关，不能证明沃特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沃特威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沃特威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沃特威（广州）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叶嘉璘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