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花园兜街177号恒祺商务中心4幢1306室。 法定代表人：姚志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尔文、唐佳璐，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20号大街128号3幢6层厂房。 法定代表人：顾江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陈敏，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东杰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街道浜河部落4号楼309室。 法定代表人：俞江，董事长。 上诉人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祺公司）与被上诉人顾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顾家集团公司）、原审第三人杭州东杰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杰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1月25日，恒祺公司作为出租人（甲方），与顾家集团公司作为承租人（乙方），签订了《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恒祺商务中心”D幢一层（仅限于大厅）及十层至十五层全部办公楼物业出租给乙方；建筑面积暂定10429.95平方米（最终以杭州市房管部门最终测绘面积为准）；乙方承诺该物业仅限于用作住宿及配套餐饮等相关服务性行业业务；物业租赁期限19年，自“恒祺商务中心”D幢物业具备装修进场条件时由甲方书面通知乙方之日开始计算，乙方收到通知后与甲方联系组织验收交付等事宜，交付标准为甲方通过规划及消防验收；第一年每日每平方米建筑面积租金为1.35元；租金每三年为一期，每一期租金在上一期的基础上递增6.5%；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租赁定金200万元；如租赁物业交付前乙方单方解除合同的，则甲方已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如租赁物业交付前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的，则甲方双倍返还乙方已支付的定金；合同生效后，非因本合同约定原因，甲方提前终止本合同，或乙方根据14.2.1提前终止本合同，甲方应赔偿乙方2000万元违约金；等等。顾家集团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向恒祺公司支付了合同定金200万元。案涉房屋于2017年12月通过消防验收及竣工验收。 2017年7月26日，恒祺公司邮寄《终止租赁合同书告知函》于顾家集团公司，表示：“因产权单位杭州市笕桥街道弄口社区经济联合社根据政府产业布局需要收回我公司的租赁权，为此我公司特致函贵司，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望贵司收到本函立即派人前来我公司办理退还保证金等相关手续事宜。”顾家集团公司认可收到该份中止函，但表示已于收函后发函表示拒绝解除合同。 2017年12月14日，恒祺公司向顾家集团公司邮寄《律师函》一份，表示：“就贵方于2017年12月8日通知函事宜，致函如下：……2017年7月26日，恒祺公司已函告贵方因政府产业布局需要收回该办公室楼的租赁权，并以书面告知解除双方《租赁合同书》，告知函送达之日视为双方终止租赁关系之日，同时要求贵司赴恒祺公司办理退还保证金等相关事宜，截止本律师行发函之前，恒祺公司已将保证金及违约金汇入贵司。据此，双方租赁关系已实际终止，并不存在继续履行之可能，更不存在未经恒祺公司许可，贵司擅自进场装修等状况。……故贵司因擅自进场装修等行为发生占用恒祺公司房产的事实，则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贵司承担。” 2017年12月13日，恒祺公司曾向顾家集团公司转账返还双倍定金，后顾家集团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转回恒祺公司。2017年12月21日，恒祺公司再向顾家集团公司转账支付双倍定金400万元。 2017年12月15日，恒祺公司作为出租人（甲方），与东杰公司作为承租人（乙方），签订了《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恒祺商务中心”D幢一层至十五层，以及E幢一至二层商业物业，全部出租给乙方；物业租赁期限20年，自“恒祺商务中心”D幢物业具备装修进场条件时由甲方书面通知乙方之日开始计算；乙方收到通知后与甲方联系组织验收交付等事宜，交付标准为甲方通过规划及消防验收；恒祺商业中心D幢第一层第一年每日每平方米租金为2.0元；第二至三层第一年每日每平方米租金为1.75元；第四至十五层第一年每日每平方米租金为1.35元；租金每三年为一期，每一期租金在上一期的基础上递增6.5%；等等。此后，恒祺公司已将案涉房屋交付于东杰公司，东杰公司进场装修使用。 另查明，顾家集团公司向法院起诉时诉讼请求为要求恒祺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2018年3月14日开庭审理中恒祺公司及东杰公司陈述案涉房屋已交付于东杰公司，并已由东杰公司进场装修。法院即向顾家集团公司释明，要求顾家集团公司限期明确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此后顾家集团公司多次要求延长变更诉讼请求期限，至2018年8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恒祺公司向顾家集团公司支付违约金9000万元。 又查明，2018年9月18日，顾家集团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与案外人杭州东恒大厦有限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写字楼位于杭州市恒大厦，具体楼层为5、6、7、9、10楼全部房屋；建筑面积为4545.72平方米；以房屋现状交付；乙方向甲方承诺该房屋用于乙方公司的办公使用；租赁期限为19年；房屋的交付日为2018年9月18日；首年的日租金为2.7元/平方米，第二年递增5%；等等。顾家集团公司已按约支付了相应费用。 还查明，为确定市场租金标准，法院委托杭州众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该公司出具杭众价〔2019〕评字第T003号《价格评估结论书》，确认：“恒祺商务中心”D幢一层（仅限于大厅）及十层至十五层在2018年5月21日，以顾家集团公司、恒祺公司原租赁合同约定标准的租金价格为2.65元/平方米/天。 原审法院认为，顾家集团公司与恒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现恒祺公司单方主张提前解除合同，其解除合同缺乏双方约定依据或法定依据，属于违约行为，顾家集团公司有权予以拒绝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恒祺公司虽主动向顾家集团公司支付双倍定金，但顾家集团公司将款项转回恒祺公司的行为本身，即表明顾家集团公司不同意恒祺公司的解除合同行为，此后恒祺公司再次向顾家集团公司支付双倍定金，顾家集团公司以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方式表示拒绝，故恒祺公司及东杰公司认为顾家集团公司接受双倍定金以及以此表示同意解除合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 在恒祺公司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并将案涉房屋另行出租，客观上导致顾家集团公司、恒祺公司之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顾家集团公司要求恒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对于恒祺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顾家集团公司、恒祺公司租赁合同约定了定金200万元、违约金2000万元，恒祺公司主张已经双倍返还定金共计400万元，故不需承担其他违约责任。该院认为，恒祺公司主动向顾家集团公司打款双倍定金，顾家集团公司以退回、起诉的方式表明拒绝，故恒祺公司主动返还双倍定金的行为不能视为双方对恒祺公司违约解除合同承担违约责任的一致约定，对恒祺公司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金额低于守约方的实际损失的，守约方可以要求违约方赔偿实际损失，故顾家集团公司不主张恒祺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或适用违约金条款，而是主张恒祺公司赔偿实际损失的，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对于顾家集团公司实际损失的确定问题，该院认为，因恒祺公司违约导致顾家集团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双方的租赁合同，顾家集团公司另行寻找房屋租赁产生的合理租金差价损失，应当属于顾家集团公司的实际损失。顾家集团公司虽主张按照其与案外人已经实际另行订立的租赁合同租金标准计算其实际损失，但顾家集团公司另行签订的租赁合同所确定的租赁标准、地段、时间等，均与顾家集团公司、恒祺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存在一定差异，故不应直接适用该租金标准判断，而应以顾家集团公司、恒祺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确定的租赁条件为准。 对于合理租金差价损失确定的时点问题，恒祺公司要求按照2017年7月份恒祺公司向顾家集团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的时间作为鉴定节点。该院认为，在本案2018年3月14日第一次庭审时，恒祺公司即明确其发出的解约通知实际上是以恒祺公司违约解除为基础，此时顾家集团公司作为守约一方既可以同意解除合同，也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而顾家集团公司实际上在起诉时明确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恒祺公司发出解约通知并未产生顾家集团公司、恒祺公司租赁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以该时点计算合理租金损失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顾家集团公司主张按照2018年9月18日与案外人另行签订租赁合同的时点作为判断合理租金损失标准的鉴定节点。该院认为，在顾家集团公司明确知晓与恒祺公司之间的原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顾家集团公司有义务及时采取减损措施，避免其损失进一步扩大，因其怠于主张或者怠于行动而导致损失扩大的部分，不得要求对方来承担。本案中，在2018年3月14日第一次开庭进行审理过程中，恒祺公司与东杰公司已经明确案涉房屋实际交由东杰公司进行装修并且明确了装修的进程，当庭法院已向顾家集团公司释明，要求顾家集团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决定是否变更其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因此，在该时点顾家集团公司即应该明确知晓顾家集团公司、恒祺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可能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在此基础上，顾家集团公司应当及时地寻找另行订立租赁合同的机会。考虑到租赁面积、租赁年限等综合因素，法院酌情确定顾家集团公司合理的寻租磋商期为两个月。综上，该院认为以本案第一次开庭后五个工作日后的二个月，即2018年5月21日为确定顾家集团公司实际损失的合理租金标准时点。 根据法院委托进行的司法评估结论，在2018年5月21日时点根据顾家集团公司、恒祺公司之间《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条件，市场租金单价为2.65元/平方米/天，该评估结论可予确定。恒祺公司及东杰公司对该份评估报告提出诸多异议，但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的出具存在违法之处，且恒祺公司及东杰公司提出的异议评估机构均已书面回复理由，本案委托评估的标准亦是以顾家集团公司、恒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条件为准，故对恒祺公司及东杰公司的异议不予采纳。 考虑本案租赁面积较大、租赁年限较长，并酌情考虑履约财务成本、损失的可预见性等因素，法院酌情确定恒祺公司赔偿顾家集团公司实际损失3500万元，扣减恒祺公司已向顾家集团公司支付的双倍定金，故恒祺公司还应赔偿顾家集团公司3300万元。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顾家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损失人民币33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顾家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1800元，由顾家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285000元，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206800元。行为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0000元，由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法院。 宣判后，恒祺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有曲解之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标的物约定交付之前的违约责任、交付后的违约责任。合同7.1条约定“租赁物业交付前甲方（即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则双倍返还乙方（被上诉人）支付的定金”，反之同样。此条款非常明确双方的物业交付前单方解除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因政府业态调整需要（被上诉人用途为住宿及配套餐饮），要求上诉人调整经营业态，故于2017年7月26日函告被上诉人终止合同；而被上诉人接函后迟迟未反应，直至2017年12月13日上诉人返还双倍定金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0日退还款项的表示。据此一审法院以2017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退还双倍定金及提起诉讼的行为，认定被上诉人不接受解除合同为由，拒绝适用双方租赁合同7.1条定金罚则，显然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有合同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律规定的原则”，加重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同时，一审法院忽略了上诉人2017年7月26日发出解除合同函后，近半年来被上诉人静默的事实，同样也将被上诉人静默的行为所引起的后果，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二、一审法院判了上诉人赔偿人民币3500万元，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合同依据，是随意判决。1、双方除约定交付前单方解除合同适用定金罚则外，另外在15.3条约定交付后“因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违约金2000万元”的规定，并没有规定实际损失赔偿的条款，更没有规定间接损失或未来可预期损失的赔偿条款，因此一审法院在双方合同的约定及现有法律也无明确规定对间接损失或未来可预期损失赔偿的条款前提下，合同纠纷案件的裁判，首先就要按照合同约定，遵循契约精神，若合同没有约定，再来参照法律规定，法院不能滥用自由裁量权随意判决。2、一审法院确定3500万元的数额，没有事实依据，是随意确定。一审法院仅凭法院自己确定的时点委托中介机构确定时点的租金单价，据此作为被上诉人今后的租金损失，从而判令上诉人赔偿，显然是不合理的。（1）中介机构评估得出的时点租金价格，是不合理的。上诉人一审中提出异议，并要求估价人员当庭解释，但遭到拒绝；事实上，中介机构并没有考虑房屋租赁的交付条件，即房屋的性质、整体租赁与零星租赁、毛坯与装修、不同的用途等因素，而是以周边零星出租为参考价，确定时点价格，显然不符合上诉人出租给被上诉人房屋的特征，即留用地建设的房屋、装修程度、设备投入、整体租赁等因素，而事实上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标的物周边同类留用地房屋整体租赁的价格为1.5元/平方米左右。（2）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另行租赁房屋租赁合同，拟主张未来损失，但查看此合同，其装修、设备标准、用途要求完全不一样，且合同条款来看，任何一方只要付出极微小的代价，随时可以解约，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同时，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并要求法庭调取被上诉人租赁杭州城东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6万平方米左右房屋的请求，证明被上诉人目的是对外出租，当时尚有部分房屋未出租，被上诉人完全不需要另行承租作为办公使用（本标的物用途系住宿及配套餐饮）。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再次承租房屋，作为办公使用的目的，是为了诉讼需要，待诉讼结束后，以极小的违约代价解除合同，以取得不合理的收益。（3）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3500万元，该损失仅仅是被上诉人今后有可能发生的不确定预期损失（被上诉人今后14年的所谓租金差价），而并非实际损失，这显示是一审法院随意的臆断，以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预期损失，要求上诉人赔偿，没有客观公正的法律原则。从合同公平对待角度考虑，若被上诉人在交付前解除合同，上诉人是否能获得如此同等对待的损失赔偿？！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显然缺乏客观事实支撑，违背法律公平原则。（4）既然是预期损失，就有存在不确定性，房屋租赁的价格，可能随着经济发展而增长，亦有降低的可能性，同样被上诉人也可以以极小的违约代价解除合同，终止租赁合同。既然存在不确定因素，又岂能以现在的眼光判定未来若干年甚至十几年后的事情，这显然不合理，更没有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约定了交付前甲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必须按照合同规定执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今后不确定的14年的租金差价预期损失，显然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82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顾家集团公司答辩称：一、《租赁合同书》并没有约定解除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定金交付后，交付定金的一方可以按照合同的约定以丧失定金为代价而解除主合同，收受定金的一方可以双倍返还定金为代价而解除主合同。对解除主合同后责任的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可见，解约定金以合同有明确约定为条件，即合同必须明确约定“一方可以丧失定金为代价解除主合同”，解约定金才成立，司法实践中法院也普遍做这样的认定。本案中，《租赁合同书》第7.1条约定：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该物业租赁定金贰佰万元；如租赁物业交付前乙方单方解除合同的，则甲方已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如租赁物业交付前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的，则甲方双倍返还乙方已支付的定金。租赁物交付后，租赁定金用于抵扣乙方租金。在《租赁合同书》第十四条“终止合同的条件”也并没有约定甲方可以返还定金为条件解除合同。因此，《租赁合同书》仅仅约定了定金罚则的适用，并没有约定甲方享有以返还定金为代价解除合同，故上诉人没有相应的解除租赁合同的权利。况且，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曾陈述，其是违约单方解除租赁合同。二、关于赔偿实际损失。1、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远低于被上诉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依法有权请求上诉人赔偿实际损失。本案中，《租赁合同书》15.3约定：本合同生效后，非因本合同约定原因，甲方（出租房）提前终止本合同，或乙方根据14.2.1提前终止本合同，甲方应赔偿乙方贰仟万元违约金。因合同约定该2000万元违约金远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损失，被上诉人依法有权请求赔偿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因上诉人违约遭受的房屋租金差价损失实则有上亿元，其属于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可得利益损失，上诉人应予赔偿。《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租金差价损失属于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可得利益损失，属于上诉人赔偿范围。上诉人的过错程度较大。上诉人正是为了谋取更高的租金收益额恶意毁约的，仅根据其提交的租给将房屋第三人的租赁合同（假如该合同没有有意将租金往低写），其因违约而额外获得了租金收益有千万元，上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故意给被上诉人造成明显更大的损失，其过错是明显的。上诉人主张因为政府产业布局调整造成其违约，并没有提供证据支持。2、根据一审法院委托进行的司法评估，以2018年5月21日作为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合理租金标准时点，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条件，确认市场租赁单价为2.65元/平方米/天。上诉人对该份评估报告提出了异议，但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的出具存在违法之处，且针对上诉人的异议评估机构均已书面回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东杰公司未进行答辩。 二审法院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确认，2017年12月8日，顾家集团公司发函表示拒绝解除合同。 本院认为，2016年9月1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现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根据现有证据，恒祺公司单方提前解除合同，虽然恒祺公司主动向顾家集团公司支付双倍定金，但其解除合同缺乏双方约定依据或法定依据。且从顾家集团公司将款项转回恒祺公司的行为即表明顾家集团公司不同意恒祺公司的解除合同行为。此后恒祺公司再次向顾家集团公司支付双倍定金，顾家集团公司以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方式表示拒绝解除合同。目前案涉房屋已经另行出租给第三人，案涉合同已经实际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应确认恒祺公司与顾家集团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已经解除，对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恒祺公司承担。 关于恒祺公司上诉认为已经双倍返还顾家集团公司定金共计400万元，无需承担其他违约责任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恒祺公司与顾家集团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第十五条违约责任中15.3约定：本合同生效后，非因本合同约定原因，甲方提前终止本合同，或乙方根据14.2.1提前终止本合同的，甲方应赔偿乙方贰仟万元违约金。15.4本合同生效后，非因本合同约定原因，乙方提前终止本合同的，或甲方根据14.2.2至14.2.7提前终止本合同的，乙方须赔偿甲方贰仟万元违约金，甲方有权从租赁保证金中直接予以扣除，如有不足，乙方应予补足。表明恒祺公司与顾家集团公司明确对提前终止合同应赔偿违约金贰仟万元的约定，合同中并未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顾家集团公司主张以实际损失要求恒祺公司支付违约金9000万元，顾家集团公司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于2018年8月15日提交法院。而此时顾家集团公司并未与案外人就本案而言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其诉讼请求实际损失9000万元没有基础依据。一审法院2018年12月21日委托的杭州众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租金标准鉴定，杭州众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对涉案的商铺以2018年5月21日为时点对案涉房屋的合理租金进行评估，该评估结论2.65元/平方米/天与本案所签订合同约定的租金时间已经过去近15个月的时间，并未就双方缔约时租赁标的物之案涉房屋尚属在建工程与鉴定基准日时案涉房屋已属竣工验收工程的不同情形就其租金金额作出区别或说明，故该时点的租金没有可比性。且2018年5月21日该时点也不是双方当事人解除合同的时间。故一审法院采纳该评估结论，并酌情考虑履约财务成本、损失的可预见性等因素，酌情确定恒祺公司赔偿顾家集团公司实际损失3500万元不妥。 因恒祺公司未按合同的约定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顾家集团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第15.3条的约定，恒祺公司应向顾家集团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扣除恒祺公司已经向顾家集团公司支付的双倍定金，恒祺公司还应支付违约金1800万元。 恒祺公司上诉认为已经双倍返还顾家集团公司定金共计400万元，无需承担其他违约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824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支付顾家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8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顾家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1800元，由顾家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393440元，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98360元。行为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0000元，由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00元，由顾家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00300元，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06500元负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顾家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向一审法院退费；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顾家集团有限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浙江弄口恒祺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相应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一文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