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义乌市苏溪镇义北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蒋成威。委托代理人：王曾玲，浙江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FashionhoodUniwears，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伯克戴尔大道93号。法定代表人：穆罕默德·法鲁克。委托代理人：楼淳杰，浙江森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FashionhoodUniwears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上诉人在一审时有三位代理人，属程序违法。二、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审认定合同约定的货物尚未实际生产、因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系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合同己部分履行，且系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签订于2018年3月13日，涉及衬衫、商标、包装塑料袋等。合同订立时己就衬衫面料、包装等进行了约定。之后，上诉人立即投入生产，包括设计、制作商标、衬衫选料、打样、寄送样品等，己在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两次修改商标内容、四次修改塑料袋设计稿，最终经被上诉人确认的商标、包装塑料袋己生产完毕，存放在上诉人处，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实际生产错误。合同订立后，被上诉人由原先约定的普通免烫升级到5级免烫的面料的要求，己完全与签订合同时约定的面料不同，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系对合同约定不明条款的补充，而是对合同主要条款的单方变更，这才是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断升级衬衫面料时要求按照新面料的价格进行生产是完全合理的，且上诉人己采购了生产所需要的面料，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的沟通中对该情况是认可的。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己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系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在合同订立后，不断增加上诉人的义务是不公平、不诚信的。三、涉案纠纷非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而是承揽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中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工厂参观考察后，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要求上诉人为其定作衬衫，并就衬衫用料、规格、尺寸、领口、外包装图案、商标图案等进行确认。下单后，被上诉人又多次确认变更衬衫面料、包装图案、商标图案，上诉人均积极配合，作出符合被上诉人要求的定制衬衫，上诉人按照要求选用材料，并交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认为，上述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四、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系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要求采购制作衬衫所需要的材料，被上诉人却中途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导致上诉人多次修改包装设计、商标设计，且为生产被上诉人定制衬衫所采购的面料目前仍堆放在仓库内，造成上诉人人力物力的损失。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上诉人有人民币62741.045元损失且该损失目前仍在持续增加，应由被上诉人赔偿。FashionhoodUniwears答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有三位代理人的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本案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可以是种类物，可以是特定物，该合同也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不存在错误。上诉人在电子邮件中要求被上诉人提前支付剩余货款，违反双方约定，系上诉人违约，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FashionhoodUniwears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3月13日签订的《采购订单》；2、判令被告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125482元（18603.72美元按照起诉之日6.745元的汇率折算），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3月签订的《采购订单》；2、确认反诉原告没收反诉被告已支付的定金9301.86美元，折合人民币62741.045元；3、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89550.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3日，FashionhoodUniwears向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采购衬衫，双方签订了一份《采购订单》，合同约定总货款为31006.2美元，定金为9301.86美元。后FashionhoodUniwears向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支付了定金9301.86美元，但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未交付货物，双方遂成此诉。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该案的原、被告对法律适用没有约定，该案的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为中国境内，故应当适用中国法律予以裁判。在该案中，除FashionhoodUniwears已支付定金9301.86美元外，合同约定的货物尚未实际生产，现FashionhoodUniwears要求解除合同，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亦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均无继续履行的意愿，对解除合同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故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哪方应当承担合同未履行的责任。在该案中，双方于2018年3月13日订立的《采购订单》中并未对衬衫是否为免烫面料作出明确约定，而在随后的往来邮件中，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同意使用免烫面料，但对于FashionhoodUniwears提出的4级或者5级免烫面料的要求并未同意。2018年6月19日，FashionhoodUniwears发送给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邮件中明确表示同意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提供的样品以及相应的免烫等级，并要求开始生产，但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提出要先支付余款才能安排生产。该院认为，双方关于面料免烫等级的磋商系对合同约定不明条款的补充，FashionhoodUniwears在其提出的4级、5级免烫面料的要求未获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承诺的情况下，同意了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提出的样品免烫等级。然而，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却要求FashionhoodUniwears付清余款才能安排生产，违反了其曾明确作出的“余款在衬衫完成后、发货前结清”的意思表示，并提高了产品的价格，故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FashionhoodUniwears提出的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的定金数额，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百分之二十的部分，不予支持，该案合同标的为31006.2美元，应当双倍返还的金额为12402.48美元（31006.2美元*20%*2），剩余3100.62美元为预付款（9301.86美元-6201.24美元），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应当返还的总金额为15503.1美元（12402.48美元+3100.62美元），起诉日2019年1月16日的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对人民币为6.7615元，原告主张按6.745元计算，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故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应当返还的金额为人民币104568.41元。另，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还应赔偿从起诉之日起的逾期利息损失。对于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提出的解除《采购订单》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没收定金并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因其违约在先，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FashionhoodUniwears与被告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订立的《采购订单》。二、被告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FashionhoodUniwears人民币104568.4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9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之后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原告FashionhoodUniwears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10元，由FashionhoodUniwears负担人民币468元，由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34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45.80元，由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FashionhoodUniwears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上诉人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包装纸箱照片、两次采购尺码标照片、定做的两种扣子照片、定做的偏角片照片、定做的洗水唛照片、定做的商标（女孩）照片、定做的商标（男孩）照片、定做的衬衫面料照片、定做的贴纸照片（照片均为打印件）。证明上诉人已积极履行定作合同，被上诉人中途改变定作要求给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的事实。FashionhoodUniwears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从双方往来邮件内容可以看出双方一直在讨论商标、包装的样品，且被上诉人在2018年6月19日最终同意上诉人制作的商标包装的样品并要求其开始生产，但上诉人回复需要把余款付清再安排生产，由此可见上诉人并没有开始安排生产，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另外，上述证据无法直接反映出与涉案合同有关联性，且纽扣之类的也是种类物，而非上诉人所说的按照被上诉人要求定做的，因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的《采购订单》约定：单位价格为3.10美元，装运日期为2018年5月27日。发票中载明了余额21746.34美元应在衬衫完成后，发货前结清。2018年6月19日，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向FashionhoodUniwears发送电子邮件，载明：您可以在6月20日之前在以下方案中选择：1、把余款打到我们的账户，（新价格3.4美元/件），我们继续按样品完成这些衬衫；2、额外支付5000美元，拿走全部的织物、颈部标签、尺寸标签、纽扣、纸箱等；3、取消此订单，您损失定金，我们保留织物、颈部标签、尺寸标签、纽扣、纸箱等；请在6月20日前作出选择。2018年6月20日，FashionhoodUniwears向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回复：1、我们不接受你的新报价，因为我们已经议定了一个价格，发票上注明的。2、我们拒绝就拿走织物等支付额外5000美元的要求。3、你违反了合同发票，未完成我们的订单，你不能保留我们的定金。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审认定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系违约方，依据是否充分。双方在采购订单及发票中明确约定了货物单价及余款付款时间，而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在之后的邮件往来中对FashionhoodUniwears作出了要求其付清余款才能安排生产，并提高了产品的价格，FashionhoodUniwears对此未予接受，导致本案纠纷的产生，一审据此认定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为违约方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关于应由FashionhoodUniwears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关于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的上诉主张，与双方所签订的采购合同不符，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也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一审中委托了三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一审法院在审核诉讼代理人时确实存在程序瑕疵，但尚不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主张，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10元，由浙江魅虎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林军审 判 员 虞惠珍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黄晖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