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平，男，198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永东，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傲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南岗村（缸瓦冚）路。法定代表人：周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官华，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嘉慧，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陈绍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傲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7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绍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永东、被上诉人傲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官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绍平上诉请求，撤销并改判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陈绍平与傲农公司之间就饲料买卖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均以口头形式与傲农公司员工张某之间发生，陈绍平与傲农公司之间并没有任何书面的买卖合同。陈绍平作为养殖户，其在养殖过程中，需要购买饲料，经人介绍认识了傲农公司员工张某。自此，陈绍平连续购买饲料的一切交易行为，无论是送货还是退货等各种交易相关事务，均由陈绍平与张某之间通过口头形式进行通知，陈绍平与傲农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过任何书面的买卖合同。因此，张某的意思表示完全是职务行为，均是傲农公司对陈绍平的唯一意思表示的相对方，陈绍平与张某之间的意思表示内容就是陈绍平与傲农公司因饲料买卖合同关系而发生的全部交易行为。（二）一审法院没有就2019年7月27日退货的价款55424元的饲料作出认定并相应扣减该已退货部分金额的货款完全错误。经过傲农公司与张某协商，张某最终同意退货，张某自行安排司机黄成波驾驶粤Ｈ×××××车辆于2019年7月27日前来陈绍平处接收退货的饲料。在装车过程中，张某在微信上要求陈绍平将货物装车的情况拍照发给张某，并由司机黄成波进行签收。作为张某指派的拉回退货司机黄成波，在按照张某的指示将价值55424元的退货饲料装车后，黄成波向陈绍平出具了交接单，并在上面明确写清“粤Ｈ×××××车拉傲农退货饲料”等内容，同时根据张某的要求将该交接单拍照通过微信发给张某进行确认，张某在微信针对该内容明确回答“OK，可以”。这些证据与注明的内容就是关于饲料退货事宜的明确约定，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陈绍平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就饲料退货事宜达成协议。傲农公司在一审中谎称陈绍平委托张某将该上述退货饲料另行处理让给第三方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三）一审法院认定陈绍平在2019年7月27日交付给傲农公司的饲料是另外的买卖合同关系是不顾客观证据的错误认定。本案的所有证据均已充分证明陈绍平已于2019年7月27日将傲农公司销售给陈绍平的价值55424元的饲料交付给了傲农公司。根据逻辑上判断，也不可能是另外一个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交易行为中通常发生的退货行为，也就是减少接收其收到出卖方的货物，这是基于同一买卖合同关系所连贯发生的同一买卖合同行为。况且，在微信聊天等证据已明确表示傲农公司接收的上述饲料属于“退货”饲料，对于这一意思表示，张某也明确表示“可以，OK”。这是非常清晰的基于原来买卖合同关系的退货行为。对于陈绍平与傲农公司连贯发生的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买卖行为，陈绍平与傲农公司之间的意思表示均是通过微信等口头语言表示，该等证据均能充分证明傲农公司在2019年7月27日向傲农公司交付的饲料属于退货行为，不可能属于回购的另一买卖合同关系。傲农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绍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傲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绍平立即向傲农公司支付货款1282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绍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绍平向傲农公司购买饲料，由傲农公司向陈绍平交付货物后，双方进行对账。2019年7月4日，傲农公司与陈绍平进行对账，并制作《2019-06销售对账单》；该《2019-06销售对账单》载明：现确认截至2019年6月30日，本人尚未支付给傲农公司的货款总额共计135600元；本人已收到前述货物且无质量异议。陈绍平在“客户”处签名确认。因陈绍平未按《2019-06销售对账单》确认的金额清偿全部货款，傲农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陈绍平提供了其与傲农公司业务员张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陈绍平与傲农公司业务员约定退货，之后按该业务员要求将饲料装上运输的车辆经司机签名后由该业务员确认。陈绍平提供的2019年7月25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某将一份数据发给陈绍平，该份数据列明四种型号饲料的包数、单价及合计金额，最后是数字135600与四种饲料合计金额的抵扣计算，具体为：陈绍平，S2516哺乳/107包×205元=21935、S8315怀孕/64包×135元=8640、S3011乳猪/72包×258元=18576，S8512/41包×153元=6273，135600-55424=80176；2019年7月27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绍平将饲料装车的过程拍摄的图片发给张某，并将饲料统计记录给司机签名后发给张某确认，后张某回复“OK可以”；该份饲料统计记录载明：“粤Ｈ×××××车拉傲农退货饲料，司机黄成波2019年7月27号，乳猪浓缩饲料25公斤装66包（S3011），（哺乳母猪）猪浓缩饲料25公斤装96包（S2516），（妊娠母猪）猪复合预混合饲料20公斤装19包、20公斤装63包（S8135），大猪复合预混合饲料20公斤装4包，小猪复合预混合饲料20公斤装21包S8512，陈绍平确认，司机黄成波，2019.7.27号”。对此，傲农公司确认张某是傲农公司的业务员，但不能确定陈绍平提供的微信记录是其公司业务员张某与陈绍平的聊天记录，其公司从来没有同意以退货扣款，傲农公司又述称经向张某了解，陈绍平因需处理临近保质期的饲料，委托张某介绍第三方收购陈绍平的饲料，张某介绍了第三方与陈绍平协商处理，拉货的司机也是第三方的司机，陈绍平将低价处理临近保质期饲料给第三方的价款7400元通过张某支付给傲农公司用于支付所欠部分货款。关于退货的原因，陈绍平述称其经营的猪场因非洲猪瘟致猪基本死完，所以要求将饲料退回给傲农公司，开始与张某联系，傲农公司没有同意退货，后来到傲农公司找老总时又与张某协商，要求按进货价退货给傲农公司，张某当时没有告知是自己处理还是退货给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陈绍平与傲农公司签名、盖章确认的《2019-06销售对账单》证明了陈绍平欠傲农公司货款135600元的事实，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绍平作为买受人，应履行支付全部货款的义务。关于陈绍平抗辩其已将价款55424元的饲料退给傲农公司，应在所欠货款135600元中扣减的问题。双方确认的《2019-06销售对账单》证明双方对截至2019年6月30日止，傲农公司已交付给陈绍平的饲料并无异议，该对账单是双方对截至2019年6月30日交易的有效结算，傲农公司已按约定交付了饲料，陈绍平欠货款135600元。为此陈绍平主张双方结算后，其退回饲料给傲农公司，并按进货价扣减货款，应举证证明双方就此另行达成协议，以认定双方约定就价款55424元及相应饲料解除合同。根据陈绍平提供的证据，张某在7月25日通过微信发给陈绍平的数据中只列明计算式，并未完整记载傲农公司明确表示同意退货，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双方已达成退货协议的依据，而在7月27日陈绍平对交付给运输方的饲料统计记录中记载的饲料型号及数量也与张某在7月25日通过微信发给陈绍平的数据上记载的不一致，陈绍平提供的证据之间也不能从实际履行的角度相互印证双方达成退货协议，且陈绍平承认其要求退货给傲农公司，一开始傲农公司没有同意，为此陈绍平仍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傲农公司明确、具体的表示同意退货。陈绍平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退货协议，其要求以退货方式在已结算的货款中进行扣减，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陈绍平在7月27日交付的饲料，陈绍平如认为是傲农公司对饲料进行回购，则双方成立另外的买卖合同关系，陈绍平是出卖人，傲农公司是买受人，与本案不属同一买卖合同关系，陈绍平可另案主张。双方签订《2019-06对账单》，对傲农公司已交付给陈绍平的饲料进行了有效结算，《2019-06对账单》是傲农公司对陈绍平享有债权的凭证，现傲农公司持《2019-06对账单》原件，主张陈绍平清偿尚欠的货款，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傲农公司自认对账后陈绍平已支付货款74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扣减该7400元后，陈绍平仍应清偿对账单上的货款128200元。因双方未在对账单中记载付款日期，傲农公司主张的利息实际是货款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26日判决：一、陈绍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傲农公司支付货款1282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货款128200元之日止）；二、驳回傲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绍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5元，由陈绍平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但重点围绕张某在2019年7月25日向陈绍平微信发送手写计算单以及陈绍平应张某要求通过微信发送司机拉货的饲料图片并确认饲料类型和数量两个行为所包含的真实意思进行争辩。陈绍平称张某同意将饲料退回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视作傲农公司同意退回饲料并抵扣货款。而张某作为证人当庭陈述由于饲料保质期短，傲农公司不可能同意按原价退回已销售的饲料，其本人也没同意其将饲料退回傲农公司，而发送手写的计算单目的是让陈绍平核对货款、进货数量，至于要陈绍平发送司机拉货的图片，则是因陈绍平让张某私下找寻第三方收购其饲料，为了算清楚收购的饲料类型和数量。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傲农公司是否同意陈绍平退回饲料并抵扣货款。陈绍平明确表示，傲农公司事先并未同意退回饲料并抵扣货款，此后基于张某的行为而认为其已同意退回饲料给公司，故张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法律后果应归属于傲农公司。对此，重点分析张某是否作出承诺，同意退回饲料给公司并抵扣货款。首先，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生猪饲料的保质期通常比较短，傲农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同意退回饲料处理。而仅凭张某手写的计算单，无法认定其作出承诺，同意陈绍平退回饲料给公司。其次，张某陈述受陈绍平委托为其寻找第三方回收饲料，案外人向其支付回收饲料款7400元后，张某已将款项交付给公司以抵扣陈绍平的欠款。傲农公司据此在陈绍平的欠款中同意扣减7400元。结合陈绍平所确认的司机拉走的饲料类型、数量与张某手写的计算单并不一致的情况，其在本案中不以其确认的实际剩余饲料类型和数量作为结算依据，却以张某此前所写并不准确的饲料类型和数量作为抵扣依据，不合常理。相比陈绍平的陈述和举证，本院认为张某的陈述更加可信。陈绍平就其主张张某已同意并已实际将饲料退回傲农公司的举证并不充分，其应对上述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支持傲农公司主张扣减7400元后，陈绍平仍应清偿所欠货款128200元及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绍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元，由上诉人陈绍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