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1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珠伟，男，1975年7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刚，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瑞，男，1980年9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锋，男，1977年8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江苏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邵珠伟因与被上诉人赵瑞、张广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391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邵珠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邵珠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对于邵珠伟与赵瑞、张广锋之间《退股协议》的效力认定上，一审判决第一部分认定当事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有效；而在第二部分又认定《退股协议》无效。股权转让行为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交易行为，该行为与公司经营开发房产项目的行为合法与否没有关联性，即便公司投资开发房地产的行为无效，也不影响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间的《投资合作协议》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不应适用我国合同法及土地管理法的无效行为条款来判决认定《退股协议》的效力及邵珠伟的诉请成立与否。因为《退股协议》实质上是股权转让协议，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预定的以房款抵款的支付方式不能实现，但并不能因此否定股权转让的效力，当以房款抵款的履行受限时，股权受让方即赵瑞、张广锋就应以现金对价的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如果《退股协议》无效，那么按照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也应当判决股权返还或折价补偿。被上诉人张广锋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于《退股协议书》效力的认定前后不矛盾。一审判决先是对当事人之间法律纠纷的性质进行认定，即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合伙还是股权转让，之后是对《退股协议书》的法律效力进行认定。该两部分表述内容的逻辑关系是先确定法律纠纷的性质，后判定事实及行为的法律效力，前后并不矛盾。二、一审法院认定《投资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依法应当审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投资开发建材市场造门面房的约定，明显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被上诉人赵瑞未作答辩。邵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瑞、张广峰给付股权转让款96万元及利息（以96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7月2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8日，邵珠伟以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乙方）的名义与西圩社区长兴村民小组（甲方）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依据中心镇发展总体框架，壮大镇区工业园区，现将位于长兴组（工业路东）土地48.8亩，一次性长期给予乙方使用；土地属于国家财产，集体所有，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和党委、政府的要求，结合实际情况，乙方使用年限为50年，即从2011年10月18日至2061年10月18日止；乙方一次性补偿长兴组土地使用费341.6万元；土地使用后，一切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后张广锋于2012年3月7日向长兴村委会村民代表李本君转账支付土地使用款200万元。2015年12月6日，睢宁县李集镇西圩社区居委会出具说明一份，关于长兴建材市场用地转让费、开发人员投资情况，总投资额341.6万元，其中张广峰200万元，邵珠伟141.6万元。2012年3月18日，邵珠伟（乙方）与赵瑞（甲方）、张广锋（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一份。《投资合作协议》载明：以上各方共同投资人经友好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律，法规的规定。各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就甲乙丙各方合作投资土地48.8亩开发建材市场项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共同遵守。第一条投资项目概况及相关事项：详见甲乙方同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及公司“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与西圩社区长兴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为准。第二条共同投资人的投资额和投资方式：甲乙丙各方同意，以赵瑞个人注册成立的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预定各方投资为甲方200万元、乙方200万元、丙方200万元，实际以各方出资凭条为准，总投资额超过预计金额的，甲乙丙各方按出资比例追加出资，各方应按工程进度出资比例履行出资义务，一方的出资应经另一方确认，将资金交由专人管理，出资后不得随意抽回。第三条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共同投资人所经营项目为共同投资人的共有财产。第四条各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乙丙各方决定合作经营建材市场项目，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利润均摊。8、共同投资人按其投资数额，待资金回拢后，可各自按实际投资额度逐一抽回，剩余利润按投资方甲方36%、乙方34%、丙方30%分配。10、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一切开支所产生的费用需出具票据，经三方投资人签字方可生效。2012年6月12日，赵瑞（甲方）与张广锋（乙方）及案外人魏强（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丙就共同投资土地48.8亩开发建材市场项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共同遵守。1、投资地点位于睢宁县经营面积48.8亩。2、甲方出资200万元占股份40%，乙方出资200万元占股份40%，丙方出资50万元占股份20%，总投资额超过预计金额的甲乙丙各方按出资比例追加出资。17、共同投资人按其投资数额，待资金回拢后，可各自按实际投资额度逐一抽回，剩余利润按甲方40%、乙方40%、丙方20%分配。2012年7月27日，邵珠伟、赵瑞、张广锋签订《退股协议书》一份，载明：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于2011年正式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赵瑞，注册资金为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0000.00元），公司是由赵瑞、邵珠伟、张广锋三位股东组成。原合同股东赵瑞占股份总额36%，股东邵珠伟占股份34%，股东张广锋占股份30%。公司自成立以来，由于邵珠伟挪用资金，欺瞒股东，谎报账务，没有履行合同，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经查证后，邵珠伟因自身无力支撑，向董事会提出退股请求，经股东会议研究，同意其退股，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原股东邵珠伟自愿放弃所持有的股份。2、邵珠伟退股后，公司股东赵瑞持有公司50%，张广锋持有公司50%的股份，公司盈亏由股东赵瑞及股东张广锋负责，与邵珠伟不再有任何关系。3、邵珠伟退股前后，其个人经手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与其他股东无关。4、邵珠伟退出所持股份，所退资金为122万元整。5、退款方式：以本项目前排门面房从南向北顺序1号、3号、4号、5号按每套32万元整抵冲给邵珠伟，肆套房源合计人民币128万元整，多出6万元从邵珠伟起售第一套房屋款中扣除。6、邵珠伟所持有房源，必须从本项目售房处统一出售，不得影响股东所定市场价格（合同上体现不低于34.8万元整）。7、通过协商抵冲邵珠伟的肆套房屋，以邵珠伟销售为主，限期3个月，前股东有权销售此房屋所售房款除付邵珠伟32万元整外，剩余部分属于公司。8、本协议一式三份，由赵瑞、邵珠伟、张广锋各执一份。9、本协议由赵瑞、邵珠伟、张广锋三人共同签字生效。10、未尽事宜，协商解决。该《退股协议书》签订后，邵珠伟仅出售了1号门面房，32万元售房款已扣除6万元。一审法院查明，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经核准设立，经营范围：市场设施租赁、市场管理服务、建材销售，法定代表人赵瑞，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邵珠伟、赵瑞，两人分别出资500万元。工商登记资料中无股东变更登记事项，无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事项。2013年10月10日，睢宁县国土资源局对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下达了〔2013〕455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该局工作人员在土地执法巡查中发现该公司进行建设占用的土地未经批准，属于非法占用土地行为，下达了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但该公司仍旧继续进行非法占地行为。经现场勘测，实际占地面积为36716.14平方米，依据睢宁县土地利用现状图，所占土地其中387.64平方米为国有建设用地，36318.9平方米为农用地，34906.63平方米耕地，9.6平方米为集体建设用地，依据睢宁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所占土地其中397.23平方米为建设用地区，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36318.91平方米为一般农地区，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上述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拟对该公司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2、没收在非法占用的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397.23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不符合土地利用规划36318.91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3、罚款人民币906822元。因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法定期限内未要求听证，睢宁县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睢国土资罚字〔2013〕4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未申请行政复议或向法院起诉，亦未履行该处罚决定。一审法院认为：一、邵珠伟与赵瑞、张广锋之间应属股权转让纠纷，理由如下：1、有限责任公司与个人合伙的重要区别在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而合伙中的各合伙人则以各自财产对合伙债务承担无限清偿责任。从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的经营住所、经营范围等工商登记材料以及邵珠伟以该公司名义与西圩社区长兴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可以看出，邵珠伟与赵瑞自始设立该公司的初衷就是以有限责任公司的形式在土地上开发建材市场项目，而非个人合伙。此后，张广锋加入该建材市场的开发项目，在三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中仍约定以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况且，该建材市场开发项目在实际建设过程中的施工合同、售房合同等也是以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加盖公司印章。甚至，睢宁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中的被处罚人亦是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因此，三方在土地上开发建材市场项目自始至终均不是以个人合伙的名义，而是以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亦不是以个人财产对外承担连带责任。2、根据三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退股协议》的内容来看，《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以赵瑞个人注册成立的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各方投资为赵瑞200万元、邵珠伟200万元、张广锋200万元，实际以各方出资凭条为准…利润按投资方赵瑞36%、邵珠伟34%、张广锋30%分配”；《退股协议》约定“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原合同股东赵瑞占股份总额36%，股东邵珠伟占股份34%，股东张广锋占股份30%…邵珠伟因自身无力支撑，向董事会提出退股请求，经股东会议研究，同意其退股…原股东邵珠伟自愿放弃所持有的股份。邵珠伟退股后，公司股东赵瑞持有公司50%，张广锋持有公司50%的股份”，两份协议中对于三方在公司中持有股份比例（即赵瑞36%、邵珠伟34%、张广锋30%）的约定是前后一致的，而退股协议的实质内容就是邵珠伟将其14%的股权转让给赵瑞，20%的股权转让给张广峰。三方虽未对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进行变更，但不影响当事人之间股权转让的效力，工商登记具有对外的公示效力，对内仍应以各股东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为主。二、邵珠伟不能直接向赵瑞、张广峰主张股权转让款。首先，从该《退股协议书》中的退款方式来看，股权转让款的给付方式是邵珠伟销售4套门面房后从房款中提成，而非赵瑞、张广峰直接给付邵珠伟现金。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专用审批手续。涉案《投资合作协议》虽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协议内容为在土地上开发建材市场项目，因该用地行为未办理农用地专用审批手续，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三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应为无效协议，而《退服协议书》是《投资合作协议》的延续，亦属无效。第三，包括涉案4套门面房在内的长兴建材市场项目已经睢宁县国土资源局的行政处罚被认定为非法占地行为，并责令限期拆除，故邵珠伟及赵瑞、张广锋均无权对涉案门面房的销售作出约定。综上所述，当事人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因该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的给付方式违法，故该协议应属无效，邵珠伟向赵瑞、张广锋主张给付股权转让款96万元及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邵珠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邵珠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邵珠伟、赵瑞、张广锋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虽然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股东为邵珠伟、赵瑞，二人各占公司50%的股份，但邵珠伟、赵瑞、张广锋均认可，公司实际由该三人投资设立，三人均为公司股东。依据三人所签订的涉案《退股协议书》的约定，在公司注册资本不变的情况下，邵珠伟退出公司经营，其所实际持有的股份分别转让予赵瑞、张广锋，因此，从《退股协议书》约定的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变更内容来看，该《退股协议书》的本质应为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行为一般应系出让股东将其所持有的股权转让予受让股东，受让股东向出让股东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对价。但依据涉案《退股协议书》的约定，邵珠伟出让股权、赵瑞、张广锋受让股权的对价系由公司资产变价后支付，即，实际由公司对股东个人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该约定将导致徐州长兴建材市场有限公司资产不当减少，侵害了公司的独立财产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认定该《退股协议书》无效，因此，邵珠伟依据该《退股协议书》要求赵瑞、张广锋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邵珠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邵珠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孟文儒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