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唱凯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02162590293E。法定代表人：彭武，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邦国、田雯，江西柴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金，男，197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星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杰良，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星子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军燕、宋婧，江西帝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艳金、王杰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3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423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为达到支持被上诉人之诉讼请求的目的，强行认定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九中是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获得的模板折旧损失恰是被上诉人的损失，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和牵连性，与客观事实不符。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九中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之469905元的模板损失是上诉人依据其与江西福宏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主张，该损失与被上诉人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相应损失应当有事实及法律基础。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木工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仅可根据《木工承包合同》之约定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无权主张违约和损害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木工承包合同》约定的单价每平方米105元为综合包干价，其单价实则已包含模板折旧，木工施工等所有费用；再者，合同中并无约定模板折旧等其他任何费用的约定，被上诉人主张要求模板折旧费用没有事实基础。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的模板折旧损失469905元是福茂名邸7栋楼(6#、10#、12#、13#、14#、15#、16#)的模板折旧损失，而被上诉人仅仅提供了其中的3栋(13#、15#、16#)，一审法院判决将模板折旧赔偿469905元全部判赔给被上诉人显然也是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已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进行结算，并且上诉人已将所有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午9月6日和2018年9月18日进行结算为双方之间的最终结算具有高度盖然性。从结算时间上来看，根据一审庭审调查可知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结算时早就知晓上诉人与江西福宏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诉讼，并知道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了判决，更是知晓上诉人已通过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获得执行款，而双方之间的结算是在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之后时隔一年多的时间。显然，被上诉人在结算之时不可能不提出模板损害赔偿的事项。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上诉人在结算是已综合考虑到因停工导致的损失，亦可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已综合考虑因停工导致的损失。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木工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虽然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不能依照合同向上诉人主张违约赔偿责任，但并不妨碍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主张因施工期间停工导致的损害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模板折旧费469905元，469905元并非仅仅是模板折旧费，其中包含了方料、螺杆、步步紧折旧，所以一审法院将该部分费用全部判决支付给被上诉人与客观事实不符。王艳金、王杰良答辩称，江西省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九江市中院（2015）九中民一初字第64号生效判决中获得的模板折旧损失是被上诉人的直接实际损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该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根据2018年9月6日工程款结算书及一审出庭证人杨某的证人证言均证实“福茂名都”工程木工工程所需的全部木材模板均由被上诉人提供，模板拆旧损失也由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给上诉人，上诉人从江西福宏置业有限公司处获得赔偿，应当将该损失赔偿返还给被上诉人。方料、螺杆、步步紧三种材料是案涉木工工程的辅助材料，也是由被上诉人全部提供。王艳金、王杰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木工材料折旧损失和木工停工补贴损失共计709905元（其中木工材料折旧损失469905元，木工停工补贴损失240000元）及自2015年10月8日起至上述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4.7%计算利息（利息以70990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8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利息为11691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7日，江西福宏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临川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承包人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发包人名下的“福茂名都”一期工程6#、10#、12#、13#、14#、15#、16#七栋。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3、4月工程开工，2015年5、6月停工，中间复工一段时间，最终停工时间为2015年9月。2015年10月15日，临川公司作为原告向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江西福宏置业有限公司给付工程款28735235.5元、赔偿停工损失2754105元、返还工程保证金2796000元。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判决并已生效，江西福宏置业有限公司给付临川公司工程款13598200元及利息、返还保证金2396000元及利息、赔偿停工损失2604505元。判决书中认定，木工材料折旧，停工造成工期延长，缩短木工材料的使用年限，对临川公司主张的木工材料折旧构成停工损失依法确认为469905元。停工期间，临川公司仍需支付工作人员工资，停工扩大了临川公司的人员工资支付，应计入停工损失，该项损失依法确定为工人每人100元/天，计算60天，木工为40人。2014年10月21日，原、被告签订《木工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福茂名都”工程木模工以包工助料的方式承包给原告施工，按图纸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以105元计价。签订合同后，原告提供模板开始木工施工，2015年案外人杨某由被告请入进场继续木工施工，但模板仍是使用原告之前提供的，杨某仅负责人工施工，涉案项目的6#、9#、10#、12#、13#、15#、16#栋，13#、15#、16#栋的2/3，6#、9#、10#栋的扫尾部分木工由杨某完成。2018年9月6日，原、被告对“福茂名都”6#、10#、12#、13#、14#、15#、16#木工班组工程量进行结算，已浇完砼37392.48㎡，按95%计算，已装模未浇砼740.67㎡，按80%计算，15#、16#后续车库预先留置后浇带360㎡展开模板面积45元/㎡，总工程款为3808315元。2018年9月18日，原、被告对“福茂名都”工地工程量结算，总工程款：3808315元、借支合计1730220元、支付木工杨师1205000元、代付徐长金273500元、余欠599595元。结算后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完毕工程款。2018年9月18日结算单中“支付木工杨师1205000元”中的杨师即为本案出庭证人杨某，该部分款项在结算后已由被告向杨某给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木工承包合同》，属于“福茂名都”建设工程中的分包合同，因原告作为分包人没有取得发包人江西福宏置业有限公司的同意且没有资质，属于无效合同。虽然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原告不能依照合同向被告主张违约赔偿责任，但并不妨碍原告依照法律规定主张因施工期间停工导致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九江中院判决书中的模板损失系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证人杨某也证实模板系由原告提供，被告亦认可该事实，只是主张双方结算时已经纳入了折旧损失并已结清，故原审法院对于模板损失这一事实予以采信。原告和被告认可了先行已经进行过了一次结算，并且证人杨某也证实进行过结算并在结算之时就考虑到了因被告停工导致的损失，但这并不代表原告在“参照”彼此间《木工承包合同》进行结算以后，放弃主张损害赔偿，杨某的意思表示不能类推为原告的意思表示，且杨某并未提供模板不会因为利旧问题带来损失。同时，被告在与发包人江西福宏置业有限公司所生纠纷的九江中院生效判决书中也认定了因发包人停工导致模板循环利旧率降低并获得了赔偿，故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该案中所获得的模板折旧损失恰是原告的损失，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和牵连性，该模板折旧所获469905元理应退赔给原告，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其次，九江中院判决书中认定的开工期间为2014年3月份，停工期间为2015年5、6月份至9月份，证人杨某证实自2015年期间原告并没有施工，而是他受雇于被告单位进场施工。原告认为其系实际施工人，杨某的支付款项系被告代为支付，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杨某之间存在雇用或者再次分包之类的法律关系。因此，综合全案证据，原告主张代为支付工资的事实难以成立，且庭审中对证人证实的该项事实也未当庭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停工期间杨某为实际施工人，且工人工资系被告支付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原告主张自身因遭受停工导致的人员误工损失240000元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原告主张从2015年10月8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4.7%计算利息，原审法院认为，九江中院（2015）九中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案件中，判决发包人江西福宏置业有限公司赔偿临川公司停工损失2604505元，但并未判决承担相应利息，故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其向被告临川公司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临川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给付“福茂名都”项目木工材料折旧损失费用469905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2019年4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王杰良、王艳金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义务，应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2068元，由被告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新证据：三份工商登记信息（濂溪区泳达木业厂、九江市龙源木业有限公司、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鑫旺铁制品批发部）、六张银行转账流水（1张是转给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鑫旺铁制品批发部的经营者邱金旺，3张转给濂溪区泳达木业厂的张燕，另2张是支付木工的工资流水）。证明12栋是由实际施工人自行施工，模板是由实际施工人自行购买。另外原审证人杨某到案说明情况：“我在一审开庭时陈述说的材料都是原告方提供的，当时我没有考虑到12号楼，法官当时也没问，其他六栋楼材料是原告提供的”。被上诉人质证：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理由是对转账凭证以及企业信息内容的真实性存疑且与本案无关，提醒法庭注意的是：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九中民一初字第64号案卷中上诉人提交的“关于福茂名都工程第二次停工待料报告”及“关于福茂名都工程停工待料的报告”中上诉人已明确案涉工程在停工时12号楼尚未承建至正负零。对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其在一审开庭时的笔录已明确说明案涉工程的模板均由被上诉人提供，而在该谈话笔录中，其又作出与上述笔录自相矛盾的陈述，故我方不予认可。双方对原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基于本院作出的(2015)九中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江西福宏置业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赔偿模板损失469905元，认定本案中上诉人需要向两被上诉人支付模板损失469905元，不具有事实及法律基础，该损失与被上诉人无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通过审查在案证据及一、二审中双方陈述及证人杨某的证言可知，本院(2015)九中民一初字第64号案件中所涉及的木工材料损失所涵盖的木工材料与本案当中两被上诉人主张的木工材料具有同一性，均是由两被上诉人实际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规定。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具有证据效力，在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2015)九中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对案涉木工材料损失金额认定的情况下。原审直接采纳(2015)九中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所审查确认的木工材料折旧损失金额4699905元，认定本案工本材料折旧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案涉工程的12号楼的模板系由其自行购买，且案涉工程的本工辅材方料、螺杆、步步紧是上诉人提供，上述模板及辅材的折旧费用不应计入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但本院认为，方料、螺杆、步步紧等是木工工程作业必不少的辅助材料，在双方木工承包合同对上述辅材未约定由上诉人提供，且原审中上诉人方证人杨某已明确表示木工材料均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上述辅材系本工工程的组成部分，均为被上诉人方提供。原审上诉人方的证人杨某在二审中称，其在原审作证时称所有木工工程材料都是被上诉人提供的系表达错误，当时没有考虑到12号楼，其他六栋楼材料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但通过查阅原审笔录，证人杨某在原审作证时先后两次明确表示工程材料都是被上诉人提供，且上诉人在原审中亦对杨某的证言表示认可。本院认为，杨某作为上诉人方的证人，应对自己的言词负责，其在适当的场合对不利于上诉人方的事实或证据进行承认后，不应随意撤销变更，或者主张与承认事实相反的事实，故在无充足的相反证据证明12号楼的木工材料确系上诉人方提供的情况下，本院对证人杨某二审中的陈述不予认可。至于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其与濂溪区泳达木业厂、九江市龙源木业有限公司、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鑫旺铁制品批发部的经济往来相关凭证，上述凭证仅能证明上诉人与上述公司间可能存在经济往来，在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支付行为与上诉人主张的12号楼的木工工程存在直接联系的情况下，无法达到佐证上诉人主张的12号楼的木工材料系其自行提供的证明目的。上诉人主张其已经与两被上诉人进行了结算，且结算时已经将两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纳入了结算当中。但通过审查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结算单据，双方仅是对工程款的结算，对本院所涉的木工材料折旧损失如果处理并未达成合意，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已与被上诉人就案涉折旧损失进行了结算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木工承包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主张折旧损失赔偿无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木工材料折旧损失系因为工程停工造成的损失，并非基于《木工承包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案涉的木工材料均为被上诉人提供并所有的，上诉人获取案涉木工材料损失赔偿并无事实上的基础。在实际的损失方为被上诉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将其在(2015)九中民一初字第64号案件中取得的案涉木工材料损失赔偿支付给被上诉人，符合实际情况。原审认定上诉人所获得的模板折旧损失赔偿是被上诉人的损失，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和牵连性，该损失赔偿469905元理应退赔给被上诉人，有事实上的依据，理应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8663元，由上诉人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乐审判员 张 薇审判员 张洪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励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