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锋，男，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华，四川朴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鑫义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王增社，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冰，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锋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鑫义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义康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人大常委会字[2019]42号）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华，被上诉人鑫义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9】1412号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结果；2.依法判决鑫义康公司支付朱锋2018年3月-10月期间的工资，解除劳动合同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8000元；3.依法判决鑫义康公司支付朱锋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4000元；4.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鑫义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朱锋2018年3月1日入职鑫义康公司，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工资8000元，实际上按照朱锋的工作时间以及工作量结算。工作期间，朱锋驾驶的是由鑫义康公司提供的牌照为粤Ａ×××××、粤Ａ×××××、粤Ａ×××××的大货车。双方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鑫义康公司只为朱锋购买了意外伤害险。朱锋在鑫义康公司工作了8个月，鑫义康公司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还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8000元。粤Ａ×××××在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部门登记的行驶证载明是鑫义康公司的，且鑫义康公司承认该车登记在其名下，不应仅凭挂靠协议就认定该车属于案外人刘某挂靠在鑫义康公司名下的。虽然刘某出庭作证称朱锋是其雇佣的，但刘某并无提供招聘书面协议、安排工作的记录、预支出车费、报销过路费油费的凭据、发放工资记录等证明，朱锋也并非由刘某安排工作，刘某也从未向朱锋支付过任何费用。且刘某的证言与鑫义康公司的陈述矛盾。刘某称其没有委托鑫义康公司发放工资，但鑫义康公司的代理人在仲裁时表示是刘某委托鑫义康公司发放朱锋的工资。此外，刘某与鑫义康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如实反映客观事实，不应采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朱锋已经举证证明驾驶的粤Ａ×××××属于鑫义康公司所有，出车费、工资是鑫义康公司股东王永刚发放，过路费、油费由王永刚报销。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本案应当由鑫义康公司提供员工花名册、考勤表、工资发放表、出车费油费过路费的报销等证据予以反驳。虽然鑫义康公司提供证据主张王永刚是2018年11月才成为公司股东，但这不能证明王永刚不是股东时就不代表鑫义康公司给朱锋发放工资。鑫义康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朱锋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朱锋在2018年8月后为案外人刘某开车，其工作期间由刘某的合作伙伴涂青松安排工作，与鑫义康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10月9日鑫义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鑫义康公司与朱锋在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鑫义康公司无需支付朱锋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6000元；3.朱锋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义康公司于2016年3月11日经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运输（搬家运输服务）、道路货物运输、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道路货物运输代理、物流代理服务、交通运输咨询服务、汽车租赁以及打包、装卸、运输全套服务代理。该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股东由杨榜生、董好平变更为董好平、刘晓楠、王永刚三人。一审庭审中，朱锋主张其于2018年3月1日入职鑫义康公司，岗位为大货车司机，双方口头约定工资每月8000元，但实际上以工作量进行结算，工资以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的方式发放，都是由鑫义康公司的股东王永刚发放；同时，朱锋称由鑫义康公司的工作人员涂青松安排出车任务，出车时由王永刚先支付基本费用，出车任务完成后由王永刚根据工作量发放工资并报销油费、过路费，在没有出车任务时则回自己的住所处等待公司安排；而对于日常考勤，朱锋称不清楚是怎样考勤。朱锋称其前后驾驶的车辆有粤Ａ×××××、粤Ａ×××××、粤Ａ×××××号牌三辆车。关于离职，朱锋称2018年10月31日鑫义康公司通知其回家休息，等待安排工作，鑫义康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本案中，朱锋提交了如下证据拟证实其主张：1.粤Ａ×××××号车辆行驶证图片；2.银行交易明细短信记录及微信记录，显示王永刚多次向朱锋转账，另2018年7月6日的微信记录有记载“刚哥，工资收到了，谢了”；3.绿卡通交易明细，该明细中的部分转账记录与银行交易明细短信记录一致。鑫义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但认为粤Ａ×××××车辆是在2018年8月挂靠在其名下，所有人是刘某，另王永刚发放工资不能证明是代表其公司所为。一审诉讼中，鑫义康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拟证实其与案外人刘某之间存在车辆挂靠合同关系：1.2018年8月10日鑫义康公司与刘某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该协议约定刘某将粤Ａ×××××车辆挂靠在鑫义康公司，车辆月供款14716.88元/月由刘某承担，刘某每年向鑫义康公司支付挂靠费6000元，挂靠期限3年，刘某自行控制车辆并且自主经营，刘某自行聘用驾驶人员及相关工作人员，所聘人员的劳动关系归属刘某，与鑫义康公司无关；2.刘某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刘某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间每月向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支付147168.63元，鑫义康公司主张是刘某按月支付车辆按揭款。3.仲裁裁决书。朱锋表示，上述挂靠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鑫义康公司并未告知其车辆挂靠的事实，按揭款与其无关，并表示仲裁裁决确认劳动关系存在是明确的。一审诉讼中，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其当庭陈述，朱锋等劳动者都是其雇佣的，与鑫义康公司无关。朱锋等人系其自2016年、2017年起跟着其开车，当时是为志鸿物流公司跑运输，2018年8月1日其将自己购买的车辆挂靠在鑫义康公司处，朱锋等人跟其一起到了鑫义康公司，粤Ａ×××××等车辆就是其所有的；其朋友涂青松负责安排朱锋等人出车，工资由王永刚代发，司机每月底薪2000元，外加按每公里0.4元发放的报酬，每月工资在下个月发放，但也存在由拖欠其运费的公司代其发放司机工资。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3月27日，朱锋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9月3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9]14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鑫义康公司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朱锋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6000元；2.驳回朱锋的其他仲裁请求。鑫义康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车辆挂靠协议、银行卡交易明细、短信记录、微信记录、证人证言、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鑫义康公司与朱锋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朱锋主张其于2018年3月1日入职鑫义康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离职，与鑫义康公司之间订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朱锋为证实其与鑫义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粤Ａ×××××号车辆行驶证照片、银行卡交易明细，拟证实其驾驶鑫义康公司车辆并由鑫义康公司股东王永刚发放工资的事实。但朱锋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粤Ａ×××××号牌车辆登记在鑫义康公司名下，其主张驾驶的粤Ａ×××××、粤Ａ×××××号车辆同样也无证据证实登记在鑫义康公司名下；对于其主张王永刚发放工资的情况，王永刚系于2018年11月19日方才变更登记为鑫义康公司股东，对于该日期之前王永刚发放的款项是否与鑫义康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朱锋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王永刚所发放所有款项的性质均无证据显示是代鑫义康公司发放的工资。相反，鑫义康公司提交了挂靠协议证实其与案外人刘某的车辆挂靠合同关系，而刘某作为证人亦到庭承认系其雇佣朱锋驾驶车辆，由其委托王永刚代为向朱锋等人发放工资，并由其朋友涂青松安排朱锋等人的出车任务。而朱锋确认其出车系由涂青松所安排，其虽主张涂青松系鑫义康公司的职员，但却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除此之外，朱锋当庭确认在无出车任务安排时系自行在家等待任务安排，即证明其与鑫义康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符合一般用工情形的日常人事管理。同时，朱锋在庭审时表示不清楚如何考勤，但劳动者对于自己入职后的考勤方式应当是清楚知晓的，其作出对考勤方式表示不清楚的陈述，显然有违常理，故一审法院推定其在鑫义康公司并无考勤。综上，根据朱锋当庭所作的陈述证实其与鑫义康公司在人身和管理上并不存在隶属性，其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与鑫义康公司在经济上存在支配性，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对朱锋主张其与鑫义康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鑫义康公司主张其与朱锋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接纳。据此，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鑫义康公司无需向朱锋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6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广州鑫义康物流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朱锋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6000元。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朱锋负担。二审中，鑫义康公司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朱锋除认为其于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实际在鑫义康公司处工作，由股东王永刚发放工资；鑫义康公司主张刘某挂靠的时间是2018年8月1日，但挂靠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8月10日；朱锋在2018年4月1日开始在鑫义康公司工作，但涉案车辆的购买时间是在2018年8月，刘某称其雇佣朱锋，但从未给朱锋发放工资和报销费用，都是由鑫义康公司的股东王永刚发放工资及报销费用外，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鑫义康公司提交了涂青松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涂青松管理、安排朱锋的出车任务，刘某购买了车辆并挂靠在鑫义康公司后，涂青松将朱锋从志鸿物流公司带过来给刘某开车，朱锋是刘某雇佣的人员。朱锋对此质证称，仅是口头说明，并无实质证据佐证，无法证明涂青松是协助刘某管理的管理者，仅能说明涂青松参与工作。虽然由涂青松电话安排工作，但鑫义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车辆由谁挂靠，王永刚发放工资、报销费用时亦未说明是代刘某发放工资、报销费用。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鑫义康公司与朱锋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是鑫义康公司是否应当向朱锋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关于鑫义康公司与朱锋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并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朱锋认为其与鑫义康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以证明其需遵守鑫义康公司规章制度、受鑫义康公司劳动管理、从事的是鑫义康公司安排的工作、由鑫义康公司给付劳动报酬。但从朱锋提交的粤Ａ×××××车辆行驶证图片、银行交易明细记录及微信记录、绿卡通交易明细不能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朱锋一审期间确认其没有出车任务时则回自己的住所处等待安排，其不清楚鑫义康公司如何考勤，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需遵循鑫义康公司的规章制度，即朱锋与鑫义康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较强的人身隶属性。其次，朱锋主张其日常工作由涂青松通过电话安排，但朱锋未能证明涂青松为鑫义康公司的员工，鑫义康公司亦不确认涂青松为其司员工。再次，朱锋主张其驾驶的粤Ａ×××××等车辆属于鑫义康公司所有，但一审期间案外人刘某出庭作证主张粤Ａ×××××由其所有、2018年8月10日挂靠在鑫义康公司处，并对此提供了挂靠协议、按揭贷款的银行明细予以佐证。朱锋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最后，朱锋主张其工资、行车的相关费用均是由鑫义康公司的股东王永刚发放及报销，但根据鑫义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王永刚2018年11月19日方成为鑫义康公司的股东，而朱锋于2018年10月31日已离开鑫义康公司，且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此日期之前王永刚即代表鑫义康公司向其支付报酬，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期间，案外人刘某亦出庭作证主张朱锋由其雇佣，其曾委托王永刚向朱锋发放工资，由其向鑫义康公司缴纳挂靠费，营运利益由其享有。综上，本院认为，朱锋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鑫义康公司的员工，不能证明其受鑫义康公司的管理且从事鑫义康公司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之间并没有人身与组织的从属性，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对朱锋关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鑫义康公司是否应当向朱锋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经前述分析，因朱锋与鑫义康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其要求鑫义康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朱锋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朱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冬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