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4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娟，女，195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涛，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利，男，195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伯，北京明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丽华，女，196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第三人：王永和，男，196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王丽娟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利、原审第三人王丽华、原审第三人王永和共有物分割纠纷，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9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丽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涛，被上诉人王永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丽华、王永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已于庭前提交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丽娟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7952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永利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关于王永利仅需支付30万元，王丽娟作出的要约并非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是在王永利胁迫的情形下提出的，因此王丽娟无新要约的合意，原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双方达成新的合意，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由于胁迫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所以法律不认可该行为效力的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如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即没有形成合意。本案中，由于王丽娟曾介绍王永利进行理财，王永利出现亏损，为此王永利还曾报案，举报王丽娟诈骗，且王丽娟因此而受到刑事处罚。另外，王永利在王氏家族的微信聊天群中多次称王丽娟为“骗子”、“骗完外人骗家里人”等言论，王丽娟年龄较高，且在家族中算是“脸面人物”，王永利的做法给王丽娟形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除此之外，涉案房屋所卖款项中属于王丽娟的60万元都在王永利手中，王丽娟十分害怕王永利因为自己投资亏损而要将60万元全部扣下用以抵偿其亏损部分，因此王丽娟才不得不多次提到“给一半”。所以，王丽娟的表示并非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更无真实合意。2．王丽娟在庭审中曾多次提到的“给一半”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存在胁迫情节，但是原审判决并未就该争议的事实进行认定，更没有在判决书中对王丽娟的意见进行陈述，属于非法剥夺王丽娟辩论的权利。3．原审法院认定王永利无需返还剩余292500元，即王丽娟与王永利就此款项形成赠与合同关系，但是王丽娟在当时情况下做出的意思表示并不真实，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达成合意，属于显失公平。王永利辩称，不同意王丽娟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第一，微信内容是王丽娟自愿作出的意思表示，王永利不存在胁迫行为。王永利通过王丽娟介绍进行投资理财，投资款145万元转给王丽娟，造成投资款无法收回的损失，即使报案也是合法行使权力，并非不法行为，王丽娟的行为已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王丽娟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王永利不存在多次称王丽娟为“骗子”、“骗完外人骗家里人”等言论，且该言论也不属于胁迫。原审判决基于微信内容认定双方通过要约承诺的方式达成新的合意，认定事实正确。第二，原审判决没有剥夺王丽娟的辩论权。审判程序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391条规定了不允许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等剥夺当事人辩论权的情形，本案不存在该种情形。根据《民法总则》及《合同法》关于胁迫的规定，是赋予当事人选择是否通过行使撤销权否定合同效力的权利，是否存在胁迫，也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第三，原审判决从来没有认定双方之间形成赠与合同关系，双方通过微信沟通的方式就王永利支付王丽娟30万元以及履行方式达成了新的合意，且履行完毕，原审判决正是基于该事实认定王永利无需支付王丽娟的诉请金额，原审判决不存在赠与关系的认定和处理，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丽华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因不了解情况，对一审判决不发表意见。王永和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王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王永利向王丽娟支付分割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X号楼X层X门X号房屋所得的售房款29．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有：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X号楼X层X门X号房屋原登记在王丽华、王丽娟、王永和、王永利四人名下。王丽华享有35%所有权份额，王永利享有25%所有权份额，王丽娟享有25%所有权份额，王永和享有15%所有权份额。2019年1月19日，王丽华、王丽娟、王永和、王永利作为共同出卖人与张建丰作为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X号楼X层X门X号房屋出售给张建丰，成交价格为3800000元，包括第一笔定金100000元，第二笔定金100000元，首付款1230000元（不包含前期支付全部定金），贷款2220000元，户口迁出保证金100000元和物业交割金50000元。王丽娟、王永利、王丽华均确认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9年2月14日，王丽华、王丽娟、王永和、王永利签订《声明》，约定张建丰以贷款方式支付的2220000元打入王永利账户，由四人自行分配。2019年3月26日，王丽华、王丽娟、王永和、王永利签订《声明》，约定：“朝阳区青年路小区X号楼X门X房屋全款380万元，订金20万元已付，剩余360万元四人平均分配。王丽娟、王永利，王丽华，王永和每人90万元整。首付款王丽华已拿走90万元，其余款项与王丽华无关。其中迁户口和物业费共计15万元办妥后，15万元打入王丽华账户。其中王永和已还王丽华15万元借款。”从该《声明》可以认定，王丽华应分得110万元，王丽娟应分得95万元，王永利应分得95万元，王永和应分得80万元．王丽娟、王永利、王丽华一致确认王丽华实际分得110万元，王永和实际分得80万元。王永利于2019年3月27日支付王丽娟307500元，于2019年4月19日支付王丽娟300000元。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有：关于王永利是否应当支付王丽娟剩余292500元，王丽娟与王永利存在争议。对此，王永利提交2019年4月19日王丽娟和王永利在家庭微信群中的聊天记录，证明王丽娟与王永利就王丽娟应当分得售房款数额达成新的合意。该证据显示：“（王丽娟）王永利你啥时把钱转过来，说个时间！（王永利）你什么时候把欠我的钱还给我。……（王丽娟）你说这个钱你少给我点儿，我也同意，你要一分都不给，我觉得没意义，没价值……没关系，你要拿着这60万认为你能发财，那你就拿着，好吧。如果咱们协商不成的话，咱们就民事诉讼，没关系……你说你跟我协商，你少给我点儿都可以……这个事儿你就是，你给我一半儿都可以，咱们都有协商，对吧……你跟我协商，你给我一半，我也承认，对不对，你给我一半，我也认可……我不是在威胁你，你拿着钱，你得跟我商量吧。你说那你这钱，我想给你，我想给你一半，都可以……要不然你就跟我协商，你给我打电话、微信都可以，你说这个我就想给你一半，对吧……（王永利）那就一半吧，把卡传过来。（王丽娟）那你要哪个行的卡，你还是要农行的，你还是要工行的，你觉得哪个行方便我就给你哪行的。（王永利）农行。（王丽娟）农行×××。”王永利称微信聊天记录中说的60万元就是指王丽娟应当从222万元中分得的592500元，双方最终协商王永利支付王丽娟300000元。王丽娟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王丽娟称双方通篇都是在协商，虽然王永利说“那就一半吧”，但王丽娟回复没有同意也没有默许，王丽娟的意思是先行收取300000元，等条件具备时才主张另一部分。王丽娟和王永利均称王丽娟曾介绍王永利理财，王永利将145万元交给王丽娟进行理财，但是遭受亏损。王永利因装修房屋缺钱向银行贷款30万元，王丽娟帮其偿还11万元。王永利称其保留的60万元的一半跟这30万元贷款有关系，至于王丽娟帮其偿还的11万元，王永利再跟王丽娟协商。王丽娟称其于2019年8月7日通过短信方式要求王永利于8月15日前将王丽娟帮忙还贷的110250元归还，王永利称未收到短信。王丽娟称其已就该部分款项另行提起诉讼。王永利和王丽娟一致确认王永利于2019年4月19日向王丽娟支付的300000元，系在双方微信聊天之后，王永利向王丽娟中国农业银行账号×××账户进行的转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该案中，王丽娟与王永利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在微信聊天中是否就王永利应当支付王丽娟592500元事宜达成新的合意。一审法院认为，王丽娟在微信中陈述王永利给付王丽娟60万元的一半也可以，王丽娟该陈述属于要约；王永利回复那就一半吧，该陈述属于对王丽娟要约的承诺，双方一致同意王永利支付30万元即可；之后，双方又就款项给付方式达成一致。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王丽娟与王永利已就王永利应当支付王丽娟款项数额订立新的合同。并且，王永利在当日向王丽娟转账30万元，已按照双方的约定实际履行。因此，王永利向王丽娟支付售房款的义务已终止，王丽娟无权再向王永利主张其余售房款，故关于王丽娟要求王永利支付剩余292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丽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永利与王丽娟是否就王永利应支付王丽娟59．25万元事宜达成新的合意，王丽娟在微信群中做出“给一半”的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有效。王丽娟上诉称王永利在家族微信群中称王丽娟为“骗子”“骗完外人骗家人”且涉案款项处于王永利控制之中，基于以上胁迫才做出“给一半”的意思表示，并非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须同时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有胁迫行为；二是须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须为非法；四是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胁迫行为是指以实施或将要实施某种加害行为威胁受胁迫人，以此使受胁迫人产生心理恐惧。据此，本院认为王丽娟所称的王永利称其为“骗子”以及涉案款项处于王永利控制之中均非民法意义上的胁迫行为。退一步讲，如王丽娟认为其是在受到胁迫才作出“给一半”的意思表示，王丽娟应按照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现并无证据表明王丽娟在法定期间内行使了撤销权。综上，王丽娟关于“给一半”系受胁迫作出的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微信中的陈述认定王丽娟与王永利已就王永利应当支付王丽娟款项数额达成新的合意，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王丽娟主张一审法院的认定显失公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王丽娟主张一审法院剥夺其辩论权利，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丽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8元，由王丽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若柳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