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阳峰，男，197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远瞩，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秋生，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正，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原审第三人：湖南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陶源西路128号。法定代表人：刘卫群。上诉人周阳峰因与被上诉人唐秋生、原审第三人湖南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尔药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0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阳峰上诉请求：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09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唐秋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作出“周阳峰及希尔药业公司怠于履行希尔药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主要义务，致使唐秋生不能实现股权转让协议的根本目的，唐秋生有权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且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纠正。首先，双方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主体为第三人希尔药业公司，本案股权转让款已实际由第三人希尔药业公司收取，本案股权的实际处置主体为希尔药业公司。其次，在庭审中，周阳峰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均证实唐秋生系第三人的股东，且已实际以股东身份行使其股东权利，双方之间就此次股权转让的主要义务已实际履行。且周阳峰及希尔药业公司一直积极配合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事宜，合同目的尚能实现。最后，本案中，唐秋生在庭审中并未提出合同不能实现的主张，仅主张周阳峰违约，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作出的“支持周阳峰以17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唐秋生起诉之日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赔偿唐秋生损失”的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纠正。本案合同订立之时，唐秋生已知道股权已被质押的事实，唐秋生已实际享受了股东权利，其在起诉之前从未就工商变更事宜向周阳峰及希尔药业公司催告，且未对唐秋生造成实际损失，原审法院作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判决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就“股权转让应当依法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应提交就股权变更事项的股东会决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事宜所作的判断，未经双方当事人提出主张及进行辩论，唐秋生在主张希尔药业公司应为本案被告、本案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法院均未予以处理，本案程序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唐秋生辩称，一、双方约定2018年9月30日变更股权登记，事实是至今仍未办理，股权是周阳峰质押，唐秋生并不知道质押的事实，唐秋生受让股权的目的是取得股东身份和股权财产，未经登记的股权无法对抗第三人也无法对财产进行处分，合同目的并未实现，原审判定正确。相反，不解除协议会导致唐秋生无法取得股权登记，即便是通过诉讼也无法变更股权登记，因为股权被质押无法实现，合同交易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双方损失会持续扩大。二、周阳峰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原审认定以股权本金计算贷款利息合情合理。三、原审认定事实经过唐秋生、周阳峰、希尔药业公司确认、举证、质证和陈述，充分保障了周阳峰的权利，不存在违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希尔药业公司未发表意见。唐秋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湖南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周阳峰向唐秋生返还股权转让款1700000元，并赔偿唐秋生损失（以1700000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为55873.33元）；3.周阳峰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7年6月12日，案外人湖南维他购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他购公司，甲方）、希尔药业公司（乙方）、周阳峰（丙方）签订维他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将所持有的甲方的全部股权计注册资本2000000元以7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丙方；甲方设立时乙方另替甲方垫付费用总计675000元，甲方应当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将675000元归还乙方；丙方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给乙方；丙方以所持乙方的全部股权作为标的，向乙方提供担保，若截止2017年12月31日丙方未将股权转让款700000元支付给乙方，或者甲方未将675000元归还乙方，乙方有权处置丙方所持有的乙方股权，处置股权数额对应的价值应与未履行本协议的部分相当。2.维他购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周阳峰及案外人维他购公司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希尔药业公司支付700000元转让款及归还675000元垫付款。希尔药业公司（丙方）遂按约处置周阳峰的相应股权，并于2018年6月7日与唐秋生（乙方）及周阳峰（甲方）签订希尔药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所持丙方的部分股权计注册资本205600元转让给乙方，转让金额为1700000元，转让后乙方占丙方的股权比例为0.7082%；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给甲方；丙方于2018年9月30日前，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本次转让工商变更手续，甲、乙方应当积极配合办理；协议一式三份，各方各执一份。签订希尔药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因丙方公章不在签订现场，三方约定事后再拿协议找丙方盖章。后因唐秋生没有将协议拿给丙方盖章，所以，唐秋生所持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无丙方公章，周阳峰所持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有丙方公章，除此之外，双方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均一致。3.2018年6月7日，唐秋生将股权转让金1700000元转账至协议指定的周阳峰账户。同日，周阳峰向希尔药业公司转账700000元，向维他购公司转账1000000元。2018年6月8日，维他购公司向希尔药业公司转账675000元。4.因2017年8月23日周阳峰将其持有的希尔药业公司的股权为湖南省农业信贷担保有限公司的相关保证担保提供反担保，并办理质押登记，导致唐秋生受让周阳峰的股权至今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一、维他购股权转让协议及希尔药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①根据希尔药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希尔药业公司应于2018年9月30日前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唐秋生、周阳峰应当积极配合办理。但因该部分股权已被质押，至今仍未办理变更登记。唐秋生以此主张周阳峰违约，要求解除协议并赔偿损失。周阳峰辩称唐秋生在签订协议时已知晓股权被质押事实，因质押未办理变更登记不能构成唐秋生解除协议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唐秋生在知晓股权质押后，仍与周阳峰、希尔药业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希尔药业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的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前，该时间与协议签订日2018年6月7日相隔近4个月，充分考虑了股权质押的事实，为解除股权质押并办理登记预留了的足够的时间。因此唐秋生知晓股权被质押的事实并未免除周阳峰及希尔药业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故对周阳峰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认可。②周阳峰提供了2019年9月9日向永州市市场管理局出具《关于不同意办理新的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的通知》及向湖南省农业信贷担保有限公司出具《关于不再提供反担保的函》，拟证明其积极履行了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义务。但周阳峰作出上述文件的时间是在希尔药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一年后，且在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周阳峰怠于履行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义务。③股权转让应当依法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应提交就股权变更事项的股东会决议。希尔药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希尔药业公司应当组织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股权变更的股东会决议，应当积极解决股权质押，并向工商登记机关提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申请。但希尔药业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同样有理由认为希尔药业公司怠于履行自己的义务。综上，周阳峰及希尔药业公司怠于履行希尔药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主要义务，致使唐秋生不能实现股权转让协议的根本目的，唐秋生有权要求解除该协议，故对唐秋生要求解除希尔药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之日为本案判决之日即2019年10月31日。二、希尔药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唐秋生不再享有在希尔药业公司的相应股权（注册资本205600元，比例0.7082%），同时唐秋生于协议签订当日向周阳峰支付的1700000元股权转让金也应被返还。周阳峰辩称股权转让是由希尔药业公司主导，股权转让金也转给了希尔药业公司。经查明，周阳峰未按维他购股权协议的约定向希尔药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金额700000元，维他购公司也未按约向希尔药业公司归还垫付款675000元，希尔药业公司遂依据维他购股权协议对周阳峰在希尔药业公司相应的股份进行了处置，将相应股份转让给唐秋生。周阳峰在收到唐秋生支付的股权转让金后向希尔药业公司支付了700000元，将剩余的1000000元转账给维他购公司，又由维他购公司向希尔药业公司支付了675000元。所以，周阳峰将股权转让金转账给希尔药业公司是在承担其对希尔药业公司所负的担保责任，并不能因此免除其向唐秋生返还1700000元股权转让金的责任。故对唐秋生要求周阳峰返还股权转让款17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唐秋生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未积极要求周阳峰及希尔药业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也未及时要求与周阳峰及希尔药业公司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对其怠于行使权利所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责任，故对唐秋生要求周阳峰以1700000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周阳峰以1700000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自唐秋生起诉之日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赔偿唐秋生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2018年6月7日唐秋生、周阳峰、湖南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湖南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二、周阳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唐秋生返还1700000元股权转让金；三、周阳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唐秋生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以17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唐秋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本案受理费2060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301.5元，由唐秋生负担300元，由周阳峰负担10001.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周阳峰在一审期间提供了2019年9月9日向永州市市场管理局出具的《关于不同意办理新的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的通知》及向湖南省农业信贷担保有限公司出具《关于不再提供反担保的函》，主张涉案股权质押已到期，已处于正常状态，可随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经查询企业信息信用公示系统：该股权至今仍处于质押状态。股权转让后，唐秋生未享受过分红。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案情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通知希尔药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等诉讼行为并无不妥，故本院对周阳峰关于一审法院程序不当的主张不予支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阳峰与唐秋生签订的《湖南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2.周阳峰是否应当向唐秋生返还股权转让款170万元并赔偿损失。关于焦点一。周阳峰与唐秋生于2018年6月7日在《湖南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希尔药业公司应于2018年9月30日前，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周阳峰、唐秋生应当积极配合办理。根据上述约定，周阳峰应确保转让给唐秋生的股权在2018年9月30日之后无任何权利瑕疵或权利负担。涉案股权已于2017年8月23日被质押，即存在权利负担，该权利负担的消除是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前提条件，故不论唐秋生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股权质押事实知悉与否，周阳峰均负有在2018年9月30日之前消除该股权权利负担的义务。周阳峰虽提供《关于不同意办理新的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的通知》及《关于不再提供反担保的函》并以此主张涉案股权权利负担已消除，可随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但经查询企业信息信用公示系统：涉案股权至今仍处于质押状态。故本院对周阳峰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周阳峰至今未履行消除涉案股权权利负担的义务，导致涉案股权随时面临第三人行使质权的风险，亦导致涉案股权无法办理变更登记，且股权转让后，唐秋生亦未享受分红。周阳峰的违约行为已导致唐秋生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湖南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唐秋生已按《湖南希尔天然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周阳峰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7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周阳峰负有返还该款项给唐秋生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周阳峰向唐秋生返还17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唐秋生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未积极要求周阳峰消除权利负担及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也未及时要求与周阳峰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自身亦存在导致损失扩大的过错，故一审法院对损失赔偿的判处并无不当。周阳峰虽主张股权转让是由希尔药业公司主导，股权转让金也转给了希尔药业公司，应由希尔药业公司承担责任，但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为周阳峰和唐秋生，合同权利的享有者及义务的承担方均为周阳峰和唐秋生，周阳峰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阳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0603元，由上诉人周阳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孟宝慧审判员 廖雯娜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尹华东书记员方思琪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