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终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宗海滨，男，197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智勇，上海方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城市永昌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法定代表人：王从容，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东亚，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金池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法定代表人：李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强，浏阳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代表人：胡劲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杰，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宗海滨因与被上诉人永城市永昌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浏阳市金池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池烟花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2019）豫1481民初8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宗海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智勇，被上诉人永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东亚，被上诉人金池烟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强以及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宗海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宗海滨的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昌公司、金池烟花公司、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以“宗海滨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烟花系缺陷产品”为由驳回宗海滨诉请错误。1.宗海滨在一审中提供了案涉烟花燃放视频及截图，能说明案涉烟花明显存在质量缺陷，视频显示宗海滨按照操作规范进行操作，烟花筒燃放过程中在地面发生剧烈爆炸，并出现低炸、烧筒、散筒等国家标准禁止出现的现象，因此引燃了烟花摊，继而引发火灾。故宗海滨燃放的烟花筒属于质量存在严重缺陷的不合格产品是引起本次火灾的主要原因。2.就案涉烟花事故，法院曾组织各方当事人到永城市××××大队对案涉烟花残骸进行现场辨别，烟花确实存在烧筒、散筒情况，确属质量存在缺陷的产品，对此，在场的法院工作人员及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在未燃尽的烟花箱体上清晰的标有“金池”商标字样，证明金池烟花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3.在（2018）豫1481民初4261号财产损害赔偿一案的庭审中，有案涉烟花燃放时在场的两证人宗某1、宗某2对烟花燃放情况及火灾具体原因做了直观表述，两份证言客观真实，应作为认定案涉烟花存在缺陷的依据予以采纳。4.（2019）豫14民终2937号判决明确提到“一审判决以宗海滨不能举证证明案涉烟花存在缺陷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请不当”，但本案一审在判决时对此未予理会，依旧作出错误判决。5.一审认定“案涉火灾已经被永城市××××大队认定系宗海滨在本市茴村镇高兴批发部门口摊位东侧燃放烟花引燃摊位上的物品所致”，宗海滨对此无异议，但不能据此认定案涉烟花不存在缺陷。事故发生时，宗海滨曾同时燃放两筒烟花，其中距离烟花摊较近燃放的烟花残骸箱体完整，应为质量合格产品；距离烟花摊较远燃放的案涉烟花，其残骸标有“金池”商标字样，且具有烧筒、散筒现象，应为质量存在缺陷产品。故宗海滨燃放的烟花质量存在严重缺陷是本次火灾的根本原因。6.《烟花爆竹质量与安全》5.7.5一项中明确规定：个人燃放类产品燃放时产生火焰、燃烧物、色火或带火残体不应落到距离燃放中心8米之外的地面。据此可以确定国家规定的安全距离是8米，根据宗海滨在一审开庭时出示的现场监控视频，宗海滨从门市部取出烟花向外走了至少十六七步，距离门市部摆放的烟花摊至少十五米以上，故宗海滨在燃放烟花时没有违反国家规定。永昌公司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宗海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豫14民终2937号民事案件与本案系同一事实，两起案件中宗海滨提交的证据一致，且本案二审并无新证据，故本案二审应维持原判决的既判力。金池烟花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在本案的关联案件中已经查明，案涉火灾是由宗海滨燃放烟花时引燃烟花销售摊位上的物品所致，且宗海滨对此并无异议。二、燃放烟花时引燃烟花销售摊位上物品原因是宗海滨未按照燃放说明操作，燃放的烟花与易燃易爆物、建筑物未达到安全燃放距离。正规厂家生产的烟花，在包装上均标明《燃放说明》、《警示语》，燃放烟花必须离建筑物25米以上，在远离易燃易爆物和居民集中区域的场所燃放。根据金池烟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实地目测，受损建筑离国道不超10米距离，宗海滨燃放烟花地点距离高兴门市部的烟花销售摊位不超过8米。宗海滨在上诉状中所称烟花燃放地点距离烟花摊位至少15米以上不能成立。宗海滨作为成年人，未按燃放说明操作，在临近易燃易爆物品处燃放烟花属违法行为。三、与本案有关联的（2018）豫1481民初4261号及（2019）豫1481民初1754号案件中，宗海滨称其购买了无证个体户高兴门市部的三无产品，并未提及所购产品是金池烟花公司生产。在本案一审中，宗海滨也无证据证明购买了金池烟花公司产品。金池烟花公司与永昌公司存在合法购销关系，但永昌公司与高兴门市部并无业务关系，且高兴门市部并未取得经营许可，而烟花爆竹的销售必须经过流向登记。宗海滨仅凭产品照片，不能认定其购买、使用过金池烟花公司产品，也不能凭照片推断烟花存在烧筒、散筒现象。四、在（2019）豫1481民初1754号案件中，宗海滨以永昌公司、高兴门市部为被告提起诉讼。该诉是宗海滨选择向产品销售者要求赔偿，现宗海滨以同一事实、同一案由再次起诉永昌公司、金池烟花公司、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应为重复诉讼。综上，宗海滨无证据证明购买、燃放了金池烟花公司产品、产品存在缺陷、缺陷产品与火灾有因果关系，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宗海滨并未提供案涉产品由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承保的步步高升系列的证据，同时未提供案涉烟花存在产品质量问题的证据，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宗海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永昌公司、金池烟花公司、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赔偿宗海滨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817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2日17时50分，宗海滨在永城市茴村镇高兴生活门市部附近燃放烟花时，引燃了门外摊位上的烟花爆竹，后又将门市部里的物品点燃导致了案涉火灾的发生。案涉火灾经永城市××××大队火灾事故认定，起火原因为“宗海滨在茴村镇高兴批发部门口摊位东侧燃放烟花引燃摊位上的物品引起火灾”。宗海滨因过失引起火灾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十日。2018年4月4日，高兴生活门市部向永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2018）豫1481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宗海滨因燃放烟花引燃摊位上的物品引起火灾不慎起火给高兴门市部造成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赔偿高兴生活门市部财产损失210558.6元，高兴生活门市部将烟花爆竹摆放在门外存在安全隐患，承担30%的责任。2019年2月20日，宗海滨以高兴生活门市部和永昌公司出售给其的烟花质量存在严重缺陷为由向永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豫1481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宗海滨的诉讼请求。2019年9月27日宗海滨再次以案涉烟花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系缺陷产品为由，向永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产品责任是指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或者有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危险的，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对于产品的生产者而言，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受害人无需证明生产者存在主观过错，只需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生产者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非生产者证明其具备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对于产品的销售者而言，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即受害人应当举证证明产品的销售者因过错致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本案中，宗海滨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烟花系缺陷产品，也不能证明永昌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因过错造成产品缺陷，且案涉火灾已经被永城市××××大队认定系宗海滨在永城市茴村镇高兴批发部门口摊位东侧燃放烟花引燃摊位上的物品所致，而非系烟花存在缺陷所致，据此宗海滨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宗海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86元（已减半），由原告宗海滨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宗海滨燃放的烟花系从案外人高兴经营的超市购买，宋伟系永昌公司股东，案涉的烟花是永昌公司配送给高兴的超市，高兴通过微信支付方式向宋伟支付货款。案涉烟花系金池烟花公司生产，在燃放过程中出现了低炸、散筒、烧筒的现象，低炸的烟花引燃高兴摆放在超市门外的烟花爆竹摊位，引发本案火灾。宗海滨在事发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自认燃放位置距离高兴的超市约10米左右。本院在二审过程中，于2020年3月26日向永城市××××大队发出院函，就以下问题进行函询：1.贵单位在事故调查过程中，是否涉及烟花质量问题？被燃放的烟花是否存在低炸、散筒等质量问题？2.如果案涉烟花存在质量问题，与起火原因是否存在关联性？3.如果我院认定宗海滨因案涉火灾导致的损失是由宗海滨燃放烟花的行为、烟花质量问题及高兴将烟花摊位摆放在室外三种原因所致，是否与贵单位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原因相冲突？永城市消防救援大队于2020年4月2日向本院进行复函，针对本院函询的问题作出如下回复：我大队对该起火灾事故进行调查，认定起火原因，不涉及烟花质量问题。案涉烟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在火灾原因的认定范围。你院如认定宗海滨因案涉火灾导致的损失是由宗海滨燃放烟花的行为、烟花质量问题及高兴将烟花摊位摆放在室外三种原因所致，与我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原因不冲突。宗海滨在（2018）豫1481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及（2018）豫14民终453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向高兴支付了40000元赔偿款。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宗海滨申请对案涉房屋因火灾损毁程度及修复费用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河南天舟工程技术研究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天舟工鉴〔2018〕第71号鉴定意见书，认定案涉房屋因火灾损毁可以修复，修复费用86000元。宗海滨支付鉴定费用10000元。金池烟花公司在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为其公司生产的鞭炮、烟花投保了产品责任险，保单号为：021743018100040C000007，保险期间为2017年3月28日零时起至2018年3月27日二十四时止。每次事故财产赔偿限额为3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第二次事故起另增加免赔率10%，以此类推，最高不超过60%。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已出险5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宗海滨燃放的烟花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与引发本案的火灾有无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及损失数额应当如何确定。在火灾形成原因的确认上，宗海滨在购买案涉烟花后，未选择空旷的位置进行燃放，案涉烟花自身存在的质量瑕疵导致在燃放过程中出现低炸现象，因低炸烟花散落在高兴摆放在室外的烟花爆竹摊位上，引燃摊位，继而引发案涉火灾，造成超市房屋及物品毁损灭失，上述事故发生的过程在火灾现场视频中有清晰、客观的记载。从事发过程可以看出，宗海滨对烟花的燃放存在不当行为，超市周围系人员、住户密集区域，其选择燃放的地点未能保持与周围生产生活环境的安全距离，未尽从事危险活动时的谨慎注意义务；案涉烟花出现低炸现象，存在产品质量问题；高兴将烟花爆竹摊位出店经营，未设安全警示标志，违反《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述三种行为互相结合，是发生案涉事故的原因。在责任主体的确认上，宗海滨应就其不当燃放行为自担责任，金池烟花公司作为生产商，对缺陷产品所致的损害，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永昌公司将案涉烟花批发销售给高兴，在诉讼过程中既否认批发销售的事实，也不提供烟花来源，又未提交高兴经营的超市具备烟花零售许可资格的证据，其批发销售行为存在过错，应当与金池烟花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高兴的烟花爆竹摊位摆放不当，也是火灾形成原因之一。在责任承担比例的划分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各责任主体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宗海滨过错程度较大，自担40%的责任，金池烟花公司与永昌公司承担30%的责任，鉴于宗海滨在本案中未向高兴主张权利，本院对高兴应负担的责任部分不予处理。金池烟花公司在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投保有产品责任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金池烟花公司的责任应当先由中华联合财险长沙支公司在责任限额内扣除免赔数额后承担，保险不足部分由金池烟花公司与永昌公司承担。在损失数额的确认上，虽然生效判决判令宗海滨向高兴进行赔偿，但宗海滨并未实际履行完毕，其该项损失的实际数额处于不确定状态，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宗海滨主张的房租损失无有效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予支持。所主张的房屋被烧毁的修复损失已经通过司法鉴定程序形成鉴定意见书，对该项损失本院予以支持。金池烟花公司和永昌公司应承担的部分是房屋修复损失25800元（86000元×30%）及鉴定费中的3000元，共计28800元，该款先由中华联合财险长沙中心支公司扣除免赔额后，对其中的60%即17280元承担赔偿责任，其余11520元，由金池烟花公司和永昌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对宗海滨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宗海滨的部分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2019）豫1481民初859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在产品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宗海滨因火灾造成的房屋修复损失及鉴定费172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三、被上诉人浏阳市金池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永城市永昌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共同赔偿上诉人宗海滨因火灾造成的房屋修复损失及鉴定费115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上诉人宗海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2元，共计11358元，由被上诉人浏阳市金池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永城市永昌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407.4元，由上诉人宗海滨负担795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倩审判员 周克风审判员 张月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朱琳书记员韩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