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再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传，男，198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宗全，上海申浩（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标，上海申浩（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勇，男，196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燕，女，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孝忠，男，1963年7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文洁，女，196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伟，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军传因与被上诉人程勇、徐文燕、程孝忠、叶文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传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4406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时止）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因程勇和程孝忠资金困难，多次找到王军传。考虑到程勇、程孝忠均为国家公职人员，王军传才同意将钱借给他们。借款时，程勇、徐文燕和程孝忠是共同要求借款的，程孝忠没有说是担保人，双方也是同时签的借条，并要求将钱转入指定账户。对方在一审法院第一次调解过程中，对借款事实均予以认可，也签署了调解协议。王军传没有成立任何机构从事金融业务，更不存在非法发放贷款。本案只是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也是朋友之间互相帮助行为，并不违法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王军传系职业放贷人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适用的《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及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否认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即便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的处理也有法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双方仍有返还、赔偿的责任，而原审法院直接驳回王军传全部诉讼请求，显然没有法律依据。 程勇辩称，上诉人为职业放贷，未经批准，法律不应保护，合同应为无效，同时上诉人涉嫌违法暴力追讨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文燕辩称，我当时只是担保，借款事项我不清楚。这个事给我的家庭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也和程勇办理了离婚手续。 程孝忠辩称，我是担保人，我出于好心帮助担保，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我本人也付出代价，被罚款10000元。 叶文洁辩称，我并非借款人，一审中查明叶文洁、程孝忠因案涉调解书伪造授权书的事由，程孝忠已被司法拘留并被罚款，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 王军传于2018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程勇、徐文燕、程孝忠、叶文洁偿还借款本金700000元、利息12600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并按年息率24%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2.判令程勇、徐文燕、程孝忠、叶文洁承担律师费50000元、保全担保费25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程勇、徐文燕、程孝忠、叶文洁承担。 该案审理过程中，经主持调解，王军传与程勇、徐文燕、程孝忠于2018年8月6日达成协议：1、程勇于2018年10月20日前还款给王军传50000元，于2018年11月15日前还款给王军传100000元，于2018年12月15日前还款给王军传100000元，于2019年1月15日前还款给王军传200000元，于2019年2月15日前还款给王军传250000元及之后利息按月息两分计算共计80000元；2、程勇若有一期未按时足额给付，王军传有权就其全部剩余款项（从2018年6月1日按照月息两分计算至全部款清之日止）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3、律师费5000元，保函担保费2500元由程勇承担，若程勇对上述债务按期给付，王军传愿意放弃；4、徐文燕、程孝忠、叶文洁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本案一次性解决，各方再无其它纠纷；6、案件受理费12560元，减半收取62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280元，由程勇承担。各方当事人同意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或者盖章后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8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皖0111民初453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协议的法律效力，后向王军传、程勇、徐文燕、程孝忠送达了该民事调解书。叶文洁不服，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皖0111民申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7年9月11日，债权人（甲方）王军传与债务人（乙方）程勇、徐文燕签订《借款合同》1份，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借款用于短期周转，借款本金70万元，月利率2%；借款期限90天，自2017年9月11日至2017年12月10日；《借款合同》还就借款条件、双方权利义务、提前还款、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作了约定；《借款合同》尾部，甲方处由王军传签名，乙方处除程勇、徐文燕签名外，程孝忠也予以签名。同日，程勇、徐文燕、程孝忠作为借款人另出具借条1份，注明借到王军传人民币柒拾万元整（￥700000）；借条另注明将此款汇入程勇账户（开户行徽商银行合肥习友路支行，账号62×××72）。同日，王军传向程勇的前述银行账户汇款700000元。 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程勇向王军传指定的银行账户（账户名范晓东）多次支付款项计185000元（2017年9月11日支付28000元、10月10日支付28000元、12月10日支付28000元，2018年1月10日支付28000元、2月10日支付28000元、3月14日支付29000元、4月28日支付10000元、5月29日支付6000元）；2018年5、6月间，程勇通过微信向王军传和其指定的微信账号多次支付计74400元。2017年9月至2018年6月，程勇共向王军传支付的款项为259400元。 另查明：为原审法院（2018）皖0111民初4538号案件诉讼，王军传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法律服务合同约定代理费为50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500元。本案原审及再审审查、再审中，程勇陈述程孝忠在借款合同中系担保人，程孝忠陈述自己为担保人。 再查明：经核查，2018年、2019年间，除本起民间借贷案件外，王军传作为原告在合肥市基层法院另提起了7件民间借贷诉讼（分别为原审法院2018民初270号、高新区法院2018民初481号，瑶海区法院2018民初1367、3672、6686号，蜀山区法院2018民初3433号、2019民初3204号）。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二条规定：任何非法金融机构和金融业务活动，必须予以取缔；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 本案再审中，经核查，王军传于2018年、2019年间，除本起民间借贷案件外，其作为原告在合肥市基层法院另提起了7件民间借贷诉讼，符合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职业放贷人”基本特征，故其在本案中的借贷行为违反了我国金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 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并产生返还财物、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借款合同》注明的债务人为程勇、徐文燕，二人均在《借款合同》和借条中签字确认为共同借款人，且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故程勇、徐文燕应当共同承担向出借人王军传返还借款的责任，返还的借款数额应当为440600元（700000－259400）；徐文燕辩称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因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程孝忠虽在《借款合同》和借条中签名，但并未在《借款合同》中注明为债务人，根据其本人和程勇的陈述，程孝忠在本案借贷关系中应当认定为担保人；因担保行为系从行为，故根据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的原则，程孝忠的担保行为也应当认定为无效，且无证据证明其对主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程孝忠依法不应当承担返还本案借款的责任。叶文洁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故其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因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的损失，由参与者自行承担；因王军传在本案中的行为系从事非法金融活动，故其请求支付约定的利息，以及律师费、申请保全费等损失，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在本案重审中，经法院释明，王军传坚持《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并坚持原审诉讼请求，与法相悖，故其在本案再审中对程勇、徐文燕、程孝忠、叶文洁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本案原审在叶文洁未予授权的情形下达成调解协议，且该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原审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4538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王军传对程勇、徐文燕、程孝忠、叶文洁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2560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合计17560元，由王军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王军传于2018至2019年间曾针对不同被告提起多起民间借贷诉讼，其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利息，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借款目的也有营利性，王军传虽称其出借资金目的均为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应认定其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王军传上诉主张《借款合同》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案涉《借款合同》、借条的签署情况、款项的使用情况，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为程勇与徐文燕，程孝忠为担保人。《借款合同》无效，程勇与徐文燕应返还王军传的借款。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王军传支付程勇的借款为70万元，程勇陆续还款259400元，尚欠本金440600元，程勇及徐文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王军传主张的利息，因为《借款合同》无效，故本院对合同约定的年24%的利息计算标准不予支持，本院酌定利息计算方式为，自王军传起诉之日，即2018年5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程孝忠为主合同《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因为主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亦无效，且程孝忠对此并无过错，故程孝忠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叶文洁与案涉《借款合同》无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第一次审理过程中达成的调解协议，违背了叶文洁的真实意思，且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 王军传在诉讼过程中主张《借款合同》有效，并以此主张各被上诉人的民事责任，但经过法院审查认定合同无效后，法院可以针对合同无效之后的法律后果依法进行判决，以尽可能一次性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并且该判决结果亦未超出王军传诉讼请求的范围，故一审法院以王军传经法院释明合同无效后仍不变更诉讼请求为由，驳回王军传的全部诉讼请求，应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4538号民事调解书”； 二、变更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程勇、徐文燕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军传借款本金440600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利息自2018年5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王军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2560元，由王军传负担4560元，由程勇、徐文燕负担8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程勇、徐文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09元，由程勇、徐文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轩银珍 审判员 王亚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黄平 书记员罗思行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