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强，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开春，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昌华，男，197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开春，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闵，男，1978年9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林蓉，宜宾市南溪区衡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宜宾市南溪区恒达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罗龙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王贵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全，宜宾市翠屏区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谢小平，男，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全，宜宾市翠屏区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强、骆昌华因与被上诉人杨闵、原审第三人宜宾市南溪区恒达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纸业公司）、谢小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3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强、骆昌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3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黄强、骆昌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即杨闵分别向黄强、骆昌华支付租赁费38.8万元（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按照每月每人4万元的租赁费标准，扣除已经支付给每人0.6万元，截止2019年2月1日尚欠每人租赁费19.4万元，黄强、骆昌华租赁费合计38.8万元），并判决杨闵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支付租赁费用；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闵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租赁合同不是单纯的厂房租赁关系，而是生产经营承包关系。即将恒达纸业二车间的整体经营权出租给杨闵，由杨闵负责独立经营并负责完善二车间的相关资质。《租赁合同》名为租赁，实际为承包经营，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且杨闵已经实际经营了2400纸机一段时间，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和履行。谢小平系恒达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意隐瞒、掩饰有关2400纸机设备的合格证书，恶意用南溪区环保局对恒达纸业公司整个厂房的查封说为对2400纸机的查封，虚构2400纸机不能正常使用的事实，损害黄强、骆昌华的利益；2.将2400纸机登记备案的后续工作义务人是杨闵。杨闵作为具有专业造纸能力的人才，对造纸机器非常熟悉，在2018年1月与黄强、骆昌华、谢小平签订《租赁合同》后，如果机器不能正常使用，杨闵应当向黄强等人提出异议，但杨闵并未提出异议，且在2018年9月20日继续和黄强等人签订《租赁合同》。黄强等人没有收取杨闵2018年9月，2400纸机的租金，是以免收租金为条件要求杨闵对2400纸机进行维修，2400纸机组装时，骆昌华已经将登记备案费用交给了恒达纸业公司。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2400纸机登记备案的后续工作义务人是杨闵；3.一审未查明整个恒达纸业公司机器设备备案情况，也没有核对备案机器中是否有2400纸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据此认定2400纸机租赁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2400纸机的合格证书存放在恒达纸业公司厂房中，谢小平隐瞒了该事实。一审法院调取的是恒达纸业公司在宜宾市南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备案信息，该信息无法与恒达纸业二车间的生产设备对应，该信息仅仅说明前述机器处于备案状态，无法反应前述机器设备是否属于《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取得许可生产的特种设备”的范围，且南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也没有明确说明案涉2400纸机属于“未取得许可生产的特种设备”的范围。 杨闵辩称，本案系黄强、骆昌华要求杨闵支付2400纸机租金，一审人民法院两次开庭审理并实地考察，走访相关部门查明了案涉2400纸机系纸浆形成纸幅的分部联动的全套设备总称，内含烘缸等压力容器的多个机器设备，属于特种设备，且该设备至今未完善备案登记手续。黄强、骆昌华将未取得备案登记的案涉2400纸机出租给杨闵，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该租赁条款无效。案涉2400纸机系黄强、骆昌华、谢小平共有，登记义务也应当由黄强、骆昌华、谢小平承担。由于案涉2400纸机的烘缸缸裂，存在重大安全事故，杨闵一直未使用案涉纸机，故杨闵不应当支付租赁费用。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谢小平述称，谢小平没有案涉2400纸机的合格证。 恒达纸业公司述称，1.案涉纸机是特种设备，2400纸机没有进行备案或者检验是因为没有相应的合格证等采购的书面资料或行政资料；2.恒达纸业公司不认可黄强、骆昌华、谢小平未经恒达纸业公司同意擅自转租经营管理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黄强、骆昌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闵分别向黄强和骆昌华支付租赁费38.8万元（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按照每月每人4万元的租赁费标准，扣除已经支付给每人0.6万元，截止2019年2月1日尚欠每人租赁费19.4万元，租赁费合计38.8万元）并判决杨闵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支付租赁费用；2.案件受理费由杨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强、骆昌华与谢小平系合伙关系，三方在合伙期间租用了恒达纸业公司的二车间厂房用作生产经营，并由三人合伙自行购置了二车间的相关设施设备。谢小平原为恒达纸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缴出资比例为83.92%。2018年8月27日，恒达纸业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王贵生。 2013年7月8日，黄强作为乙方、骆昌华作为丙方与恒达纸业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合伙经营合同》，约定：甲乙丙方合伙经营中的投资份额各占投资总额为33.33%；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纸业生产和销售；租赁费用：租用甲方厂房土地和依托甲方纸张生产经营权，租用费人民币100万元/年，黄强、骆昌华及谢小平均在该合同上签字捺印，恒达纸业公司在谢小平签字的甲方处加盖公司印章。谢小平虽在该合同上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但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谢小平在该合同中具有双重身份，不仅系与黄强、骆昌华合伙，股权各占三分之一，同时亦代表恒达纸业公司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 2018年1月9日,黄强、骆昌华、谢小平与杨闵签订《租赁合同》，约定2400型生产线、烘缸生产线、锅炉等全套设备及设施租赁给杨闵生产经营，租赁费用为120000元，租赁期限至2018年8月11日止。在合同履行期间，宜宾市南溪区环保局对恒达纸业公司进行了查封。恒达纸业公司随后也对该2400纸机自行进行了查封，并将封条张贴在2400纸机的控制箱上。 2018年9月20日，黄强、骆昌华与谢小平与杨闵又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生产经营地点及范围：恒达纸业公司二车间的所有厂房，办公用房及全部设备、设施。租赁期间乙方全权负责生产经营、管理、财务、销售、环保、安全等，甲方不得干预乙方的生产经营管理及人事安排；租赁生产经营的时间暂定两年零三个月，即从2018年9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1日止。如甲方原因、政策原因及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停机、停产的，租赁时间相应顺延；租赁标准及付款方式：二车间的整体厂房及厂区内的所有设备设施的租赁费为每月140000元，由于本次投入水处理设施及清洁化生产所产生的费用应在每月的租赁费中扣除，每月应扣除56600元。其中83400元交恒达纸业公司房租，扣除时间为26个月（2018年10月1日至2021年1月1日），如甲方原因、政策原因及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停机、停产的，租赁费及扣除时间相应顺延；二车间的一台2400纸机租赁给乙方，租赁费为每月120000元，此租赁费交付时间为每月1日，租赁费交付给三股东（谢小平4万、黄强4万、罗昌华4万）。如哪方没有按时收到租赁费，有权阻止乙方生产。不管任何原因租赁费用必须按时交纳。如甲方原因、政策原因及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停机、停产的，租赁时间在合同期满后相应顺延。 另查明，案涉2400纸机实际是使纸浆形成纸幅的分部联动的全套设备的总称，包括烘缸等多个机器设备。2400纸机中的烘缸系压力容器，属于特种设备。黄强、骆昌华于2017年11月27日向恒达纸业公司交纳了二车间纸机的环保评估备案费8500元。案涉纸机的烘缸至今未在宜宾市南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完成备案登记手续。 关于合同的履行情况，黄强、骆昌华自认杨闵已支付2018年9月2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向其二人支付2400纸机的租赁费6000元，杨闵认为其实际向二人各支付了15000元，但该15000元系对前期债务进行结算后差欠黄强、骆昌华的，并非是履行2018年9月2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但未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法院依法确认杨闵向黄强、骆昌华各支付上述协议约定的2400纸机的租赁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闵是否可以主张不支付案涉2400纸机的租金。 杨闵主张不支付案涉2400纸机的租金的理由有：1.案涉合同已约定了恒达纸业公司二车间的厂房及所有设备设施的租金，2400纸机已包含在该租金内，不应另行支付租金；2.案涉纸机已经被宜宾市南溪区环保局及恒达纸业公司先后进行查封，导致租赁物不能使用，不应支付租金；3.案涉2400纸机质量存在问题，导致租赁物不能使用，不应支付租金。 黄强、骆昌华、谢小平与杨闵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列明租赁的范围为：1.二车间的所有厂房、办公用房及设备设施；2.二车间安装的2400纸机，同时分别列明了租金和支付方式。杨闵辩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厂房及所有设备设施的租金包含2400纸机，不应单独支付租金的意见，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法院依法不予采纳。2400纸机自2018年6月29日后不久就被恒达纸业公司自行查封。因此，在各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协议时，2400纸机就已经处于被查封的状态，但该协议单独对2400纸机的租赁费用及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故各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对2400纸机是否处于查封的状态并不影响2400纸机的租赁费约定。综上，杨闵基于上述理由不支付租金的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杨闵认为2400纸机于2018年3月2日因质量问题不能使用，双方虽然签订了2018年9月20日的《租赁协议》，但事实上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黄强、骆昌华则认为，双方原签订的合同于2018年8月到期，后于2018年9月20日才续签合同，意在免收一月租金以要求杨闵就2400至今进行维修后投入生产，故杨闵不能以纸机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租金。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可因多种因素就案涉2400纸机的租赁合同续签中断一月，黄强、骆昌华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对已存在质量问题的纸机的维修义务进行转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黄强、骆昌华主张2400纸机维修的义务已经约定由出租人转移给承租人杨闵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因案涉租赁合同约定了包含特种设备的2400纸机的租赁，故出租人就该2400纸机的租赁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规定的特种设备出租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特种设备出租单位不得出租未取得许可生产的特种设备或者国家明令淘汰和已经报废的特种设备，以及未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维护保养和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特种设备”。本案中，黄强、骆昌华并未举证证明案涉2400纸机的烘缸已经检验合格，并取得相关部门核发的登记使用证，故案涉合同中就2400纸机约定的条款因违反上述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黄强、骆昌华未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因此，黄强、骆昌华要求杨闵按照合同约定支付2400纸机的租赁费用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黄强、骆昌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120元，由黄强、骆昌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租赁合同》中涉及2400纸机的条款是否无效；2.杨闵是否使用2400纸机，是否应当支付相应租赁费用。 针对争议焦点一，即《租赁合同》中涉及2400纸机的条款的效力问题。《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特种设备出租单位不得出租未取得许可生产的特种设备或者国家明令淘汰和已经报废的特种设备，以及未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维护保养和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特种设备。”，规制的是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资格，故该类强制性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实现管理，如行政管理、纪律管理等，调整的对象为主体的行为资格，并不针对行为内容本身，故对于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并不必然导致否认其在民商法上效力的结果，不能仅以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假使黄强、骆昌华出租未取得许可生产的特种设备，应当由相关主管部门对其进行处罚；针对杨闵而言，其完全可以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向责任方主张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杨闵主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中涉及2400纸机的条款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争议焦点二，即杨闵是否实际使用2400纸机、是否应当支付相应租赁费用的问题。本案中黄强、骆昌华、谢小平与杨闵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涉及的出租物为机器设备和厂房，且上述租赁物均登记在恒达纸业公司名下。恒达纸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恒达纸业公司于2018年6月对2400纸机的控制箱张贴封条，案涉2400纸机不能使用，故本院对与杨闵没有实际使用2400纸机的陈述予以采信。租赁合同中，交付能够符合承租人使用目的的合格租赁物是出租人最基础、最主要的义务，本案中《租赁合同》中约定的2400纸机不能使用，作为承租人的杨闵不支付租金属于合法履行抗辩权的行为。黄强、骆昌华要求杨闵支付2400纸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若黄强、骆昌华认为恒达纸业的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黄强、骆昌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20元，由上诉人黄强、骆昌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 莲 书记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