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87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江西和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建设东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0705637415Y。负责人：蒋侃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晶，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4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强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对安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302民初4392号民事判决进行改判，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490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属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违反合同法等法律解释的规则；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就“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等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告知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被上诉人应当在赣Ｊ×××××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事故的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在本案中确实存在“顶包”的违法行为，但其该违法犯罪行为已经受到了严厉的刑事处罚，不应再以其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和社会危害性的标签加在本案民事纠纷中来判断认定案件事实。人保财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所称的违反合同法的法律适用情形，保险人已尽到说明提示义务，且对于免责事由上诉人也已经确认。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在其承保的车辆赣Ｊ×××××车的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即原告支付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人民币6096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的赣Ｊ×××××小车在被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金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6月28日零时至2019年6月27日二十四时止。被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上述免责条款均进行了加黑加粗；上诉人在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单上写有黑体字，内容为“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经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下方投保人签章处签了名；并在标有黑体字的投保单，内容为“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以及本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的下方投保人签名处签了名。2019年3月14日晚上18时许，上诉人与宋某某等人在酒店吃饭，席间上诉人喝了一杯酒（大概二两左右，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内容），当晚21时35分许，上诉人驾驶赣Ｊ×××××小车途经芦溪县芦溪镇金鹰路金鹰小区路段时，与横过道路的被害人刘某相撞，造成刘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李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随后电话联系宋某某，宋某某到事故现场后，李强要宋某某报警称事故是宋某某造成的。120急救车到事故现场后李强离开现场，随120急救车送刘某到医院救治。宋某某在交警到现场调查时，称是自己驾车造成事故，交警处理完事故现场后，宋某某赶到医院与上诉人见面，上诉人李强说其喝了酒，要麻烦他先顶一下，宋某某担心会查出来（宋某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内容）。次日早晨，李强、宋某某商量后主动到芦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侦查机关对李强进行酒精检测，其酒精含量为5mg/100ml（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证实内容）。经芦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刘某承担次要责任。被害人家属对该事故认定书不服，以上诉人系酒后驾车，安排他人顶包，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向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经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认为原道路事故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基本充分，适用法律条款正确、责任划分公正，调查程序合法，但事故认定书上对李强存在饮酒驾车嫌疑未作表述，作出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的复核结论。2019年7月30日，上诉人妻子代上诉人与被害人刘某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由上诉人赔偿被害人亲属60万元，刘某亲属不再以任何形式要求上诉人支付超出60万元赔偿金范围之外的赔偿款；协议还约定，在协议签订之日，上诉人支付40万元（包含前期已付5万元），余款由上诉人向人保财险公司理赔，根据人保财险公司理赔范围确定了相应的付款时间及金额。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支付了赔偿款40万元（含前期已付5万元）给被害人刘某的亲属，获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被害人亲属撤回了刑事附带民事的诉讼。2019年8月7日，芦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323刑初57号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肇事后逃逸，负事故主要责任，已构成交通事故肇事罪，判处上诉人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上诉人不服提出上诉，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维持了原判。上诉人随后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赔付保险款609643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赣Ｊ×××××小车在被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费，明确赣Ｊ×××××小车在保险期内如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在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现上诉人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并存在顶包逃逸行为，引起本案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顶包逃逸，是否属于保险免责条款的约定情形；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是否可以免于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均以黑体字印刷并加黑加粗，应当认定为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诉人李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投保人签章处”签名确认的行为，依法应认定被上诉人向投保人李强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涉案免责条款对上诉人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将受害人撞伤后，虽即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但因其涉嫌酒后驾车，为逃避责任，却电话通知宋某某到现场来报警顶包冒充是肇事司机，被上诉人随120救护车离开了现场。宋某某在交警人员来到现场对事故进行调查时，即冒充是其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干扰交警部门办案；上诉人目的是为了逃避酒后驾车的法律责任。由于上诉人找他人顶包，未及时到案，使其离开现场后身体血液中酒精含量随着时间而降低（上诉人次日到案后其酒精含量仅为5mg/100ml），其行为属故意破坏现场的完整性，毁灭其涉嫌酒后驾车的证据，导致交警部门未能及时查清事故原因，不能客观准确的认定其驾驶状态，对其是否存在酒驾、醉驾等不法驾驶状态无法作出判断，增加了对事故责任认定成本；上诉人作为一名驾驶人员，酒后不能驾车是基本常识，在明知自己喝酒仍驾驶机动车并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死亡，还找人顶包，逃避酒后驾车的法律责任，上诉人的行为具有极大的社会危害性；也属社会应当禁止的行为；其故意找人顶包逃逸，毁灭涉嫌酒后驾车的证据属于机动车第三者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免除条款约定的情形，依法可以免除被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付责任。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其购买的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因交通事故致被害人刘某死亡，被害人的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为676380元（33819元×20年），2、丧葬费为35386元（70772元÷12×6），3、医疗费9643.75元，4、精神抚慰金50000元；现上诉人已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了赔偿60万元的调解协议，并已赔偿被害人死亡赔偿金40万元，支付了医疗费9643.75元，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应在上诉人所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不足部份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同意在该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分公司在赣Ｊ×××××小车所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9643.75元给原告李强。此款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896元，由原告承担5000元，由被告承担489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以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二审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纠纷。除上诉人上诉提出被上诉人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外，双方当事人对于引起本案纠纷的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责任划分和被上诉人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承担赔付责任等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免责情形。芦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9年3月21日出具的、经上级机关复核维持的芦公交认字〔2019〕第0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案卷正卷第85页）记载：“事发当天，李强立即安排宋某某为其顶包，第二天上午李强、宋某某先后向芦溪县交警大队自首”；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2019年4月12日出具的萍公交复字结论〔2019〕00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一审案卷正卷第86页）记载：“但事故认定书上对李强存在饮酒驾车嫌疑未作表述”；本院（2019）赣03刑终167号生效刑事裁定书记载：“被告人李强的供述，证实2019年3月14日18时许，他和宋某某、肖军等人在方圆酒店吃饭，席间他喝了一杯谷酒（大概二两左右）”，“同案人宋某某的供述，……交警处理完现场后他便来到萍乡市医院与李强见面，李强说其喝了酒，要麻烦先顶一下说是他开车，他便说这肯定会查出来”。如前所述，可以认定上诉人李强发生交通事故后安排他人顶包，并存在饮酒驾车嫌疑。而一件交通事故往往由时间、地点、人物、行为细节等因素组成，上诉人安排他人顶包，其结果导致交通事故主体认定必然错误，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故意伪造现场；证据方面，交通事故次日进行的酒精测试报告无法反应交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的酒精含量。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属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并无不妥，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告知说明义务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案涉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均以黑体字印刷并加黑加粗，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同样，上诉人李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投保人签章处”签名确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向投保人李强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所以，上诉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顶包”的违法行为已经受到了严厉的刑事处罚，不应再以其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和社会危害性的标签加在本案民事纠纷中来判断认定案件事实的问题。首先，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是相区分的，除非法律有明确规定，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当然免除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其次，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上诉人既然存在合同约定的相应情形，被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免责；第三，依法提高机动车驾驶人的注意义务，树立诚信理念，从而进一步规范交通行为，更符合公序良俗。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免于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付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李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健审判员  刘敏审判员  姚赛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一清书记员朱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