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伶俐，女，1977年8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灌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力群，江苏灌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金环,女,1988年2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先明，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张亚飞，男，1977年8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灌南县。上诉人周伶俐因与被上诉人彭金环及原审被告张亚飞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5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伶俐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彭金环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彭金环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彭金环提供的张亚飞签字按手印的“收条”证据予以采信是错误的；2.彭金环承揽工作没有完成，总价款未结算，周伶俐不应向彭金环支付报酬；3.一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周伶俐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彭金环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彭金环按照周伶俐的要求完成了承揽工作，且进行了结算，结合彭金环提供的供货清单，共117000余元，被周伶俐扣除7000元之后，还剩11万元，再减去周伶俐已经支付的5万元，还剩6万元，且由周伶俐委托的张亚飞出具了欠条。周伶俐对最终结算形成的条据中载明的款项也是清楚的。在欠条出具之后，周伶俐于2019年2月14日清偿了欠条中6万元中的2万元；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彭金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周伶俐、张亚飞给付玻璃款4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周伶俐、张亚飞支付违约金2万元；3.周伶俐、张亚飞承担本案律师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0日，彭金环（乙方）与周伶俐（甲方）就灌南华富世家30幢四、五、六层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淋浴房、4+4夹丝玻璃、镜子玻璃等。合同第一条材料明细表约定，淋浴房、4+4夹丝玻璃、镜子玻璃单价分别为每平方360元、320元、90元，数量以实际为准。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材料运到甲方地点，甲方即安排收货，须先付定金5万元，乙方安装完成后，甲方三日内付清全部尾款，如甲方不按时结清尾款，则按每月5%利息计算。合同第九条补充约定，镜子尺寸未量、工期以实际为准，施工以图纸为准。周伶俐当天支付定金5万元。彭金环提供上述货物并安装后，向周伶俐、张亚飞索款。2019年1月26日，张亚飞向彭金环出具欠条一张，主要载明“本人欠彭金环玻璃款陆万圆整（6万元），承诺：2019年春节前支付2万元，余款于2019年2月20日之前还清。如果有任何一期不能按时足额还款，6万元欠款视为全部到期，并愿承担违约金2万元，守约方维权产生的包含但不限于律师费等均由本人承担。我同意管辖法院为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年2月14日，彭金环索款过程中与张亚飞产生纠纷。经当地公安机关出警处理，彭金环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保证书本人彭金环在此保证今后采取正当合法手段处理事情，不再做违法过激的事情，否则任凭机关处理”。周伶俐当天经公安机关给付彭金环2万元。彭金环索要剩余欠款未果成讼。一审法院经释明，彭金环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周伶俐、张亚飞给付报酬4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所涉合同名为购销合同，但合同标的为交付淋浴房等工作成果，并非主要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买卖合同，又非装饰装修合同，故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彭金环与周伶俐之间承揽合同依法成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彭金环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安装并交付淋浴房等工作成果后，周伶俐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报酬义务。关于报酬，周伶俐已付5万元、2万元合计7万元，彭金环依据张亚飞出具的欠条主张周伶俐尚欠4万元，周伶俐不予认可。根据彭金环陈述及证人翟某2证言，张亚飞出具欠条是代周伶俐作出的结算行为，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周伶俐授予张亚飞代理权，且周伶俐拒绝追认，张亚飞出具欠条行为对周伶俐不发生效力。然而，张亚飞出具欠条既成事实，并非毫无意义，张亚飞购销合同签订时在现场，系涉案工地“负责人之一”，负责“催工”，综合现有证据判断，周伶俐、张亚飞虽努力辩解，但不能否认张亚飞与工地及周伶俐存在密切联系且知晓涉案工地情况，其出具的欠条仍可佐证周伶俐欠款事实。张亚飞签字捺印出具欠条，又以光线暗或识字少未看欠条内容为由否认欠条真实性，张亚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此辩解不能成立。周伶俐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彭金环交付的工作成果应当验收并依约支付报酬，但既称未验收，又称交付的工作成果有质量问题，自相矛盾；周伶俐既称尚未结算，否认知晓欠条出具事实，又回避与彭金环结算，并以未结算为由抗辩，违背诚信原则；周伶俐辩解的质量问题是“四块玻璃尺寸小了”、“一块玻璃炸了”、“一块玻璃有划痕”，对彭金环承揽的其他部分未持异议，但周伶俐对于其他部分也未及时结算且拒不支付报酬，违背诚信原则；周伶俐辩解涉案合同尚未完工，但购销合同未约定具体承揽范围，周伶俐也未明确并举证证明未完工范围，该辩解不成立；周伶俐提交的徐永高书面证言中“房间钟”不在购销合同约定范围，“房间侧边镜”、“大厅艺术玻璃隔断”也未明确涵摄于购销合同范围，据此辩驳，违背诚信原则；根据庭审、通话录音及证人证言，周伶俐于欠条出具当天“上下午都在工地”、“见到原告（彭金环）”、“打招呼，中午（与彭金环）在一起吃饭”，2019年2月14日发生纠纷后周伶俐经公安机关给付彭金环2万元，结合周伶俐、张亚飞之间关系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周伶俐称对张亚飞出具欠条不知情，没有可信度。彭金环主张总价款117000元，提供的销货清单总价款117445.6元（实际计算数额为117535.6元），周伶俐、张亚飞提交的清单总价款101735.4元（95296.8+6438.6＝101735.4），张亚飞出具的欠条6万元加上定金5万元合计11万元，介于双方主张的总价款数额之间，结合上文论证、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辅之以彭金环提交的销货清单、翟某2证言等证据佐证，彭金环对欠条6万元形成的解释较为合理。经审查现有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及逻辑推理、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欠条出具时周伶俐经协商尚欠彭金环报酬6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认定该事实存在。周伶俐、张亚飞提出的质量问题对于认定报酬数额无实际影响，不予赘述。故对彭金环关于周伶俐尚欠报酬4万元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张亚飞责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具法律约束力，本案承揽合同当事人是彭金环与周伶俐，对非合同当事人张亚飞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张亚飞基于周伶俐合同债务出具欠条，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彭金环主张张亚飞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张亚飞则不同意承担付款责任。彭金环该诉讼主张的理由是合伙债务、债务加入或者并存的债务承担（下文均表述为债务加入）。关于合伙债务，彭金环主张周伶俐、张亚飞系合伙关系，未提供证据证明，后又改为主张债务加入。关于债务加入，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张亚飞向彭金环出具欠条，未明确是履行周伶俐的债务，且关于违约金和律师费的承诺也超出了周伶俐的债务范围。根据彭金环陈述及证人翟某2证言，张亚飞出具欠条是代结算行为，上文已予论证，不再赘述，与债务加入的诉讼主张相互矛盾。故彭金环关于债务加入的诉讼主张不成立。基于上述论证，彭金环要求张亚飞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周伶俐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报酬，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彭金环要求周伶俐给付尚欠的报酬4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伶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金环报酬4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彭金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周伶俐负担。周伶俐二审中提供张亚飞右手的指印原件，证明在一审时提供的欠条上张亚飞手印仅是扫描件。彭金环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本院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彭金环二审中提供与周伶俐的2019年2月1日录音一份，主要内容是彭金环与周伶俐交涉工程欠款事宜，周伶俐让其去找姜老板或张亚飞。证明周伶俐让其去找姜老板打欠条，后来彭金环不同意，周伶俐还让彭金环去找张亚飞；还证明周伶俐是在2019年2月14日之前就已经知道有欠条的。周伶俐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周伶俐是承包人，合同也是彭金环和周伶俐签的，应该找周伶俐要，不应该找甲方要。本院质证意见，综合本案其他证据再予以认定。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周伶俐是否还欠付彭金环4万元工程款。2.一审审理程序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张亚飞出具6万元的欠条给彭金环，周伶俐对该欠条予以否认，并且不认可其在欠条出具时还欠付彭金环6万元。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合同时，张亚飞、一审证人翟某1及双方当事人均在场。涉案承揽工程2019年1月26日验收时，张亚飞与彭金环参与验收，后周伶俐亦到场，并经彭金环询问亦无异议，这与彭金环提供的录音可以相互印证。同时证人翟某1作为周伶俐的朋友，又是该工程的介绍人，翟某1一审出庭作证并陈述：“欠条是彭金环与张亚飞协商好打印出来的，并且周伶俐说张亚飞签是一样的”。翟某1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可信度较高，可以证实该欠条内容经过周伶俐的确认。再结合周伶俐在庭审中亦认可张亚飞在该工地上也为其做事情，负责质量，而且在欠条出具后彭金环索款过程中发生争议后经公安机关处理，周伶俐亦主动给付2万元。同时在彭金环提供的多次录音中周伶俐均让彭金环找张亚飞处理欠款事宜，故综合全案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周伶俐还欠付彭金环4万元工程款。另周伶俐还上诉一审法院更换合议庭成员未告知，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经核实，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均告知双方当事人合议庭组成人员，并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周伶俐在庭审时明确表示对此无异议，故周伶俐以一审审理程序不当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伶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周伶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兵审判员  孙权审判员  朱海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