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要宅，男，198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涛，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146号。 法定代表人：李云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奉会，河北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要宅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6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要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涛、被上诉人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奉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要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向其交纳的16.15万元：二、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以20.1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6日起直至实际偿还之日为止的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8日共计1.612万元；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16.15万元纠纷系因2016年2月19日协议书而产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原被告双方都出示了一份2016年2月19日由原被告及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四建）签署的协议书。但本案与该协议的唯一联系就是16.15万元这个金额数字出自这份协议书，本案纠纷与这份协议书再没有其他关系。该协议书实际是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诉人一方持有的对省四建的债权转让给了建工集团。在协议中上诉人的身份是转让债权的原债权人，协议书签字生效之后债权发生转移，该16.15万元的债权债务就存在于建工集团与省四建之间，上诉人一方已经履行了有关的合同义务。且在2018年7月5日省四建向建工集团支付了该笔16.15万元之后，该份协议已经正常履行完毕，不存在任何纠纷。2018年6月2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32.171万元的目的是为了在其涉嫌的刑事案件中得到被上诉人的谅解，并没有要解除2016年2月19日协议书的意思，被上诉人一审中也没有提交任何三方同意解除该份协议书的证据。而且根据该协议书上诉人完全没有向建工集团支付任何款项的义务。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该16.15万与该协议书的唯一联系仅仅是金钱数额，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中在本院认为处写到了“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该笔16.15万元就是这种没有法律根据的不当得利行为。因此，一审判决中认定16.15万元纠纷系因2016年2月19日协议书而产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笔16.15万元就是被上诉人多收取的不当得利，理应退还。二、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对于利息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而利息属于法定孳息的一种，被上诉人当然应当支付占有不当得利本金时期的利息。一审判决所谓于法无据是错误的。 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建工集团并未不当得利16.15万元，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民法总则》第122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建工集团没有取得基于《债权转让协议》的利益，所以也就更不存在是否有合法依据以及损害他人的后果的要件。二、本案所涉第三方省四建的债权债务关系，本身就是来源于2016年2月19日的协议书。基于该协议书已经无履行的必要，各方回到初始时的债权债务关系，符合各方利益，更能回归事实本身。在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后，各方并没有实际履行该协议，省四建并没有将款项支付给建工集团。而王要宅于2018年6月27日向建工集团支付了32.171万元，其中包括《债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16.15万元。建工集团与王要宅之间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同时使得《债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不复存在，协议各方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没有履行的必要。建工集团无权再从省四建取得16.15万元。所以，省四建将16.15万元打入到建工集团账户，建工集团又退回省四建，完全是合法合理的。王要宅对于省四建的债权，仍然可以根据双方之间的协议和约定去主张。三、因为被上诉人并没有不当得利，上诉人没有损失，所以也就不存在支付利息的责任。上诉人可以向省四建主张原债权，并不是向被上诉人主张。 王要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多交纳的人民币201500元，并按年息6%的水平支付自2018年7月6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截至2019年7月5日，本息合计：21359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原告向被告支付32.171万元。该款由以下两份部分组成：1、关于解除王要宅劳动合同并令其赔偿经济损失的处理决定中的121582.7元及原告向被告的借款4万元；2、（2018）冀0105刑初219号刑事判决书中的原告应退还被告的挪用款16.021万元。 原、被告均提交2016年2月19日协议书，欲证明建工集团、省四建、宋玉良、王要宅约定，宋玉良和王要宅针对省四建16.15万元人民币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建工集团，用于弥补王要宅欠建工集团款项。2019年6月5日被告向省四建转账16.15万元。 原告称2018年6月27日其向被告转账32.171万元后，2018年7月5日省四建向被告转账16.15万元，被告多收取原告16.15万元。 被告称，原告支付32.171万元在前，债权债务的关系已经完毕，也表明原告不再遵守债权转让协议，被告已将16.15万元退还省四建，原告可以另行起诉向省四建主张该笔款。 （2018）冀0105刑初219号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显示：“2010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王要宅在担任河北建工集团太佳高速（吕梁段）房建第五合同段施工负责人期间，收取该项目承包单位山西祥宏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向河北建工集团支付的项目管理费、员工工资、前期项目开支、保证金利息及招待费共计112.021万元，未按规定及时全部上交单位河北建工集团，而是利用职务便利将其中16.021万元用于其个人在新疆、天津、张家口参与承揽的工程项目，至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2015年7月23日立案侦查前未予归还。另查，2015年10月9日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扣押被告人王要宅人民币15万元（未随案移交本院）。2018年6月27日被告人王要宅退还建工集团挪用款人民币16.021万元。上述事实，被告人王要宅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其在侦查机关供述，证人刘某、林某、孔某、韩某、马某、肖某证言，河北建工集团《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外聘人员管理办法》《车辆管理办法》《交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记账回执》《支付系统专用凭证》《集团银行凭证》《华夏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王要宅的《干部介绍信》《工资介绍信》《中断（终止）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关系报告表》《年度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山西祥宏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被告人王要宅代表河北建工集团与山西祥宏建筑装潢有限公司水利分公司代表人刘某签订的《协议书》，太原至佳县高速公路西段房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五合同段），王要宅出具的《领款单》《借款单》《收条》《借款单》，《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联网核查结果证明》《现金支票》以及王要宅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工程名称为新疆众和电厂工程的《建筑施工分包合同》《转账凭证》《（2010）年（07、08、09）月劳务（工程）分包结算书》《工程结算表》《转账凭证》《现金收款凭证》《付款审批单》《现金付款凭证》《交通银行记账回执》《收款收据》《河北省地方税务局机打发票》《转账凭证》《授权书》《债权债务终止协议书》《证明》《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宝钢集团新疆八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高速线材工程水处理系统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空压站系统施工安装工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玉田县行政中心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庆云县浩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与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山西安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书》，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冀建工字（2014）8号《关于解除王要宅劳动合同并令其赔偿经济损失的处理决定》，中共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冀建工纪字（2014）4号《关于王要宅违规违纪和失职渎职问题的通报》，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案件扣押款结算票据，户籍证明信证实。以上证据，均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依法予以其确认。” 原告主张（2018）冀0105刑初219号案件中挪用款16.021万元中已包含借款4万元，该案中将该4万元算入前期项目开支，被被告重复收取。 被告意见：关于原告提供的资金构成清单，经向相关人员核实，印象中好像向检察院提交过一份清单，已检察卷宗中为准，清单中被告认为王要宅挪用数额为247586.19元（包含4万元借款），并不是160210元，不清楚160210元中是否包括4万元借款；具体为什么是160210元需法院向检察院进行核实。 因案涉刑事案卷，本院依原告申请调取（2018）冀0105刑初219号案件，该卷中显示2018年7月2日被告向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出具《情况说明》显示：王要宅，原系我集团员工，因其利用在2010年至2014年期间担任集团太佳高速（吕梁段）房建第五合同段施工负责人的职务便利，收取该项目承包单位山西祥宏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向集团支付的项目管理费、员工工资、前期项目开支、保证金利息及招待费共计1120210，王要宅将其中的960000元上缴集团，剩余160210元被王要宅用于其个人承揽的项目。因王要宅涉嫌受贿罪、贪污罪、挪用公款罪由贵院刑事立案，之后，王要宅多次与单位联系，表示愿意退还款项并积极筹集资金。2018年6月27日，王要宅将上述剩余款项160210元上缴集团财务。鉴于王要宅退还了相关款项，且对于其涉嫌犯罪行为有悔过表现，集团对其予以谅解，建议从轻处理，不再追究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现对原、被告争议焦点认定如下：1、关于2016年2月19日协议书所涉16.15万元。原告自述其先自行偿还被告16.15万元，之后省四建履行了2016年2月19日协议书向被告转账16.15万元。被告称，因已收到原告支付的16.15万元，被告已将收到的16.15万元退还省四建。鉴于原、被告就案涉的16.15万元的纠纷系因2016年2月19日协议书而产生，不属于不当得利，原告可依协议另案诉讼，原告因不当得利主张被告返还原告该16.1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4万元是否重复收取问题。原告主张（2018）冀0105刑初219号案件中挪用款16.021万元中已包含借款4万元，该案中将该4万元算入前期项目开支，被被告重复收取。被告主张好像向检察院提交过清单，清单数额中包含案涉借款4万元，不知道刑事案件认定数额为16.021万元中是否包含案涉借款4万元，需法院向检察院核实。经我院核实刑事案件案卷，被告出具的说明显示原告挪用数额为160210元。鉴于被告在刑事案件中报案金额中包含借款4万元，刑事案件中被告根据应收数额及实收数额计算出原告未上交数额为16.021万元。虽刑事判决书中未明确写明原告于2018年6月27日退还建工集团挪用款人民币16.021万元中是否包含案涉借款4万元，因该案涉借款4万元已被被告计入应收数额中，扣减已上交数额再加上原告刑事案件中退还数额后，被告已实际收到包含案涉借款在内的应收数额。被告作为原告的原工作单位，其处存有关于原告与被告各项财务的收支情况，包括刑事案件应收数额的构成、已上交数额、退回数额、王要宅赔偿数额及借款数额等详细信息。被告辩称应由原告承担刑事案件中退还的16.021万元中包含案涉借款4万元的举证责任。被告在不详细说明其收取款项32.171万元所包括的具体各项数额或数额的来源的情况下，要求原告承担上述举证责任。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原、被告的举证能力等因素，该举证责任应由被告承担。故被告收取原告16.021万元同时收取原告4万元，属重复收取，无依据，应予以退还。 3、关于原告利息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4万元返还给原告王要宅。二、驳回原告王要宅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4元，减半收取计2252元，由原告王要宅负担1824元，由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要宅以其与被上诉人建工集团及省四建2016年2月19日签订《协议书》，且省四建已于2018年7月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协议书约定的16.15万元为由，主张自己已履行了有关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应退还自己在2018年6月27日向被上诉人多支付的16.15万元。但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供的证据，2018年6月27日上诉人为取得被上诉人谅解而向被上诉人支付的32万余元款项中，包含上诉人王要宅与省四建和建工集团于2016年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款项，且该支付行为发生在省四建向被上诉人支付16.15万元之前，应视为合同当事人对《协议书》所约定的债权债务的履行情况进行了变更，且被上诉人建工集团在收到王要宅支付的前述款项后，将2018年7月5日省四建支付的16.15万元已经予以退还，并未重复收取该款项。上诉人主张自己在2018年6月27日向被上诉人支付32万余元款项时，对其支付款项包含三方协议书所约定的16.15万元的事实不知情，但其对主张的该项事实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判决对王要宅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建议上诉人王要宅另案处理与省四建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无不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息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该规定包含了两层含义：一是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二是返还的范围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孳息是指由原物所产生的额外收益，可以分为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原物所生的孳息”是指原物已经取得的收益，不应包括可期待利益。而本案中，建工集团虽然占有王要宅多支付的4万元，但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取得了年利率6%的利息，故年利率6%的利息并非4万元所产生的孳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要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2.4元，由上诉人王要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崔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