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发，男，汉族，1969年11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文，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育林，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南昌路8号华联商厦办公楼第九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735692976G 法定代表人：胡镇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清良，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晓冬，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艺东，男，汉族，1973年12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陈忠发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张艺东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9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忠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向上诉人支付19012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2月1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对本案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反了同案同判原则和公平原则。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对本案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张艺东系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兼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其在该项目中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且其与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属内部承包关系，而内部承包关系属建筑施工企业的一种内部经营方式，该内部承包关系不能对抗上诉人等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依法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被上诉人张艺东作为个人承包者，不具备招用劳动者的资格，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该工程项目的有资质的发包单位，依法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3.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首先，本案被上诉人张艺东系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兼该项目的项目经理，与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是内部承包的关系，而不是实际施工人的挂靠关系，依法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实际施工人应是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企业或个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艺东借用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的资质而签订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被上诉人张艺东不是实际施工人，依法不适用实际施工人的有关规定。其次，退一步讲，即便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被上诉人张艺东，被上诉人张艺东是实际施工人。鉴于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根据劳社部发〔2004〕22号《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依法应对上诉人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审法院判令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拖欠工资的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之规定，工资应当及时、足额发放。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张艺东也陈述，双方结算时涉案工程已经完成，工资更应一次性支付完毕。原审法院以结算单没有约定支付期限，不予支持从结算之日起计算利息，而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适用法律错误。 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所提供的2017年的民事判决书所载明的案情与本案案情并不一致，上诉人主张一审违反同案同判和公平原则缺乏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一审判决答辩人无需对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应予驳回。1、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关系，答辩人并未聘用过上诉人、也未委托他人聘用过上诉人，本案与答辩人无关。上诉人称张艺东在该项目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也毫无依据。上诉人所主张的“结算单”上只有张艺东签字，该行为与答辩人无关，不能将张艺东的个人行为强加至答辩人处，上诉人主张答辩人需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已查明上诉人系受张艺东雇请为张艺东提供劳务服务，张艺东也与上诉人就劳务报酬款项、材料款进行结算，该行为与答辩人无关，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缺乏依据。上诉人与张艺东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属于劳务法律关系范畴，不是劳动合同法律关系。而且，上诉人与张艺东之间就张艺东结欠上诉人的劳务报酬、材料款进行结算，明确欠款人是张艺东，并非答辩人。上诉人的主张毫无依据。3、上诉人向答辩人主张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上诉人并未与答辩人有任何关于连带责任的约定，双方之间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正确，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依据。三、答辩人并不结欠上诉人任何款项，也无需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关于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张艺东未提交答辩意见。 陈忠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张艺东连带清偿陈忠发工资19012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2月1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张艺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漳龙物业兰花产业园新增办公楼、附属用房、挡土墙、消防水池、发电机房及室外配套等项目系由漳州市一建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9月8日名称变更为被告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承建。漳州市一建工程有限公司将漳龙物业兰花产业园新增办公楼、附属用房、挡土墙、消防水池、发电机房及室外配套等项目工程由被告张艺东内部承包施工。2014年8月6日，漳州市一建工程有限公司与张艺东（系漳州市一建工程有限公司员工）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内容：项目造价暂定为1150万元；本项目工期总日历天数为240天；甲方（漳州市一建工程有限公司）依据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暂将拨入的每笔工程款的86%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张艺东），暂留部分款项待工程结算后再支付。剩余优惠后的结算审核总价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在保修期届满后一次性付清。 张艺东承包上述工程项目后聘请陈忠发为本项目工程施工员，管理上述工程项目施工。2017年2月13日，张艺东与陈忠发结算，并由张艺东出具签名确认的漳龙物业兰花产业园工地对账结算单一份给陈忠发收执。该结算单记载主要内容：“漳龙物业兰花产业园工地至2016年11月30日陈忠发施工员等班组工资及零星材料款计212376元、杂工工资计16250元、泥水工资计7760元、挖掘机台班费计3740元，合计240126元。2017年2月13日。张艺东。”。后张艺东支付陈忠发50000元，剩余款项190126元张艺东至今未付。陈忠发于2019年10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上述事实，有《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补充协议》、被告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结算单及陈忠发、张艺东、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庭审陈述等为证，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和来源的合法性予以确认。 一审判决认为，陈忠发受雇于张艺东，担任张艺东向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漳龙物业兰花产业园新增办公楼、附属用房、挡土墙、消防水池、发电机房及室外配套等项目工程的施工员，为张艺东提供劳务服务，张艺东签名确认尚欠陈忠发工资及零星材料款240126元，张艺东依法应承担支付给陈忠发尚欠工资及零星材料款240126元的责任，扣除张艺东已支付的5万元，张艺东依法还应支付陈忠发尚欠工资190126元。陈忠发上述诉求，有结算单为据，合法有据，应予支持。陈忠发主张张艺东自2017年2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因陈忠发与张艺东结算的结算单未约定张艺东付款期限，陈忠发于2019年10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应视为陈忠发于2019年10月10日向张艺东主张权利，张艺东未及时支付尚欠款项，张艺东依法应当从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付利息，陈忠发上述诉求部分，合法有据，应予支持，陈忠发超过上述诉求部分，依法无据，不予支持。陈忠发主张尚欠工资系因其履行张艺东向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漳龙物业兰花产业园新增办公楼、附属用房、挡土墙、消防水池、发电机房及室外配套等项目工程的施工员职责产生的工资债务，张艺东与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系承包方与发包方关系，故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是指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具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陈忠发明确其系受张艺东雇请提供劳务服务，担任工程施工员，张艺东是实际施工人，故陈忠发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对方，不属于实际施工人，其主张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连带清偿责任是一种加重责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应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而双方当事人并无此项内容约定，据此陈忠发上述主张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法不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艺东辩称其不应支付利息，张艺东该辩称中从2017年2月13日起至2019年10月9日止不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他辩称与法无据，不予支持。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其与本案无关，应依法驳回陈忠发对其诉求，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该辩称，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应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而本案陈忠发的主张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程序不合法，不符合法院受理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陈忠发以其与张艺东结算单为依据，提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不需要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法院依法可以审理。故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该辩称与法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张艺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忠发尚欠工资190126元，并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付利息；二、驳回陈忠发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294.5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147.20元，由张艺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艺东系工程承包（分包）关系。张艺东向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施工过程中的用工行为应为张艺东的个人行为。张艺东依法应对其雇佣的人员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2017年2月13日，张艺东签名确认尚欠上诉人陈忠发工资及零星材料款240126元，扣除张艺东已支付的50000元，张艺东依法应承担支付尚欠陈忠发工资及零星材料款190126元的责任。陈忠发主张其代垫的零星材料款为2330元，一审中张艺东未提供证据证明零星材料款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可认定陈忠发代垫的零星材料款为2330元。扣除张艺东已支付的50000元，张艺东应向陈忠发支付尚欠工资为187796元。陈忠发上诉提出应由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部分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张艺东，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发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对张艺东尚欠陈忠发的工资187796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一审未认定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对陈忠发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法不符，依法应予更正。陈忠发主张的材料款2330元系陈忠发为张艺东代购材料形成的代垫款项，该欠款依法应由张艺东支付。陈忠发主张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应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忠发上诉提出应从2017年2月1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经查，陈忠发与张艺东结算单未约定付款期限，也未对尚欠款的利息进行约定，陈忠发于2019年10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应视为陈忠发于2019年10月10日主张权利，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令从陈忠发起诉之日起计算张艺东拖欠工资的利息，于法有据，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忠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9273号民事判决； 二、张艺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陈忠发工资及零星材料款190126元,并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付利息； 三、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张艺东尚欠陈忠发的工资187796元,并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付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陈忠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94.5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147.20元，由张艺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02.52元，由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55.92元，陈忠发负担4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微 审判员 刘小玲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邓文安 书记员邹铃欣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