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兵，男，1970年11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裕华，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健，男，1970年7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元丰，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菁，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雪兵因与被上诉人黄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4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雪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健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转让合同》第七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二、双方对后续付款约定的条件未违背法律且具备可履行性；三、其积极配合黄健进行后续对账；四、双方对装修款、会员费以及其他隐性债务存在争议，支付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被上诉人黄健不接受上诉人张雪兵的上诉请求，辩称：支付尾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双方在案涉《转让合同》第七条中并未约定相关款项可予直接抵扣，该条只是双方对隐性风险的确认条款；装修款、会员费等并不属于隐性风险，与本案无关。黄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雪兵：1.支付转让款70万元；2.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已支付的定金5万元归黄健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系案涉房屋的登记产权人。2016年9月6日，黄健与XX公司（经办人为张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黄健承租XX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租赁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至2024年11月30日等。黄健承租案涉房屋后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在案涉房屋经营足浴店、饭店各一家，足浴店的登记名称为“上海市A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黄健，经营地址为案涉房屋中的103、201、202、203室房屋），饭店的登记名称为“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餐饮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黄健，经营地址为案涉房屋中的101、102室房屋）。2017年10月5日，黄健与案外人沈某签订《上海B中心股权转让协议（内部转让）》和《未付款明细》，约定沈某将其持有的上述足浴店的股权转让给黄健，所有店方应付款项由黄健负责支付，未付款明细表列明的款项之一为张雪兵11万元。黄健在经营上述足浴店、饭店期间向他人发放了在充值后可以消费的会员卡，他人可以持会员卡在上述店铺消费。2019年3月21日，张雪兵通过案外人汤某向黄健转账付款5万元。同月22日，XX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某根据黄健、张雪兵双方的磋商情况制作了一份《转让合同》，双方签订了该合同。该合同约定：黄健、张雪兵双方就黄健租赁案涉房屋、投资开设的XX足浴按摩中心及XX小厨饭店转让给张雪兵事宜达成以下合同；（第1条）黄健将上述标的物作价110万元，按现状转让给张雪兵；（第2条）黄健在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及其他或有隐形风险，由黄健负责处置，与张雪兵无关；（第3条）不迟于2019年3月31日前办理标的物的所有移交手续；（第4条）黄健应根据张雪兵需求，配合办理上述标的物有关工商营业执照、各类许可证等经营资质的变更手续等；（第5条）本合同签订当日，张雪兵支付黄健定金5万元；（第6条）标的物移交完毕并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张雪兵支付黄健转让款55万元；（第7条）张雪兵留存的转让尾款50万元，经双方确认无其他遗留或有债权债务隐形风险后，于2019年7月1日前支付黄健；（第8条）本合同在黄健与房屋出租方签订房屋租赁终止协议、张雪兵与房屋出租方签订新的租赁协议后生效；（第9条）若张雪兵原因违约的，黄健有权没收定金。同日，黄健、XX公司签订《房屋租赁终止协议》，约定双方就案涉房屋的租赁关系于2019年3月31日终止，黄健在签订本合同的5日内支付XX公司租金等欠款共计10万元，逾期未付的，XX公司有权在受让方支付黄健的转让款中扣除。上述合同签订后，黄健按约向张雪兵移交了上述足浴店、饭店，张雪兵在接受移交后经营上述店铺至今。同月25日，汤某向黄健转账付款15万元。同月26日，张雪兵向黄健转账付款5万元。同年4月11日，汤某向黄健转账付款49,999元。同年5月2日，黄健与案外人曹某签订《黄健和曹某针对足浴和饭店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曹某帮黄健支付工资61,087元；曹某支付黄健备用金3,000元、网络推广费5,000元、煤气押金200元、XX团购14,146元（暂按10,000元计算，实际以XX的明细单为准），合计18,200元；两者对冲，曹某帮黄健已支付42,887元；饭店里的充值会员卡，等节后让财务拉单子出来后，黄健按实结算给曹某。同月4日，黄健通过微信向张雪兵催讨转让款。同月6日、7日，汤某分别向黄健转账付款10万元、5万元。同年6月19日，上述二家店铺的经营者变更登记为张雪兵。同年7月9日，张雪兵、XX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张雪兵从黄健转让取得案涉房屋的租赁权，XX公司应收黄健欠款10万元，该款与XX公司在张雪兵餐厅的消费抵扣。同年9月30日，XX公司（经办人为张某）出具《情况说明》，确认黄健应付XX公司的欠款由XX公司在张雪兵处以餐费抵扣、已经抵扣97,621元。一审中，黄健、张雪兵一致确认：汤某的案涉付款属于张雪兵的付款，其中的49,999元视为5万元；曹某系代表张雪兵与黄健对账。黄健同意在张雪兵应付的转让款中扣除对账单中的42,887元；并表示如果XX公司确认其在张雪兵处消费已满10万元，则同意在张雪兵应付的转让款中扣除该10万元。一审中，张某到庭作证称：XX公司在张雪兵的消费抵扣数额已满10万元；其不清楚案涉店铺转让后黄健经营期间的应付装修款等问题；黄健与张雪兵对会员卡余额有过在一定额度内由张雪兵消化的口头约定，但不清楚具体的消化数额。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黄健、张雪兵就案涉店铺转让事宜签订的案涉《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且根据案涉《房屋租赁终止协议》、《补充协议》，可以认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出租人XX公司已经确认张雪兵在上述转让后系案涉房屋的承租人，故《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黄健、张雪兵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黄健已经按约履行向张雪兵交付案涉店铺的义务，张雪兵已经部分履行向黄健支付转让款的义务。现黄健要求张雪兵付清剩余的转让款，张雪兵则以《转让合同》第7条为依据抗辩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条件至今未成就。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合同》第7条约定“张雪兵留存的转让尾款50万元，经双方确认无其他遗留或有债权债务隐形风险后，于2019年7月1日前支付黄健”，该约定属于设定了债务履行条件的约定。根据常理，“双方确认无其他遗留或有债权债务隐形风险”中的“双方确认”需要黄健与张雪兵根据相关事实、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积极配合、磋商后才有可能达成，该确认可能还需对黄健享有债权的案外人的参与，如果双方对案涉店铺转让前的黄健名下的债务等问题各持己见则不可能成就“双方确认”这一条件，如果张雪兵为了达到拖延支付转让款甚至拒绝付款的目的而故意拖延确认甚至拒绝确认，则黄健对转让款债权的实现将陷入僵局，故上述债务履行条件方面的约定没有实践意义上的可操作性、强制性，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约束力。因此，上述约定属于无效约定，张雪兵不确认“无其他遗留或有债权债务隐形风险”或者抗辩存在“其他遗留或有债权债务隐形风险”不能阻却黄健对张雪兵行使债权，张雪兵在2019年7月1日前未付清转让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等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张雪兵的应付款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转让合同》第2条的约定，案涉店铺转让前发生的、与案涉店铺相关的债务应当由黄健负担，该债务应当包括转让前的会员卡的余额和黄健拖欠的员工工资、店铺装修费、房屋租金等费用。张雪兵对上述债务不负有终局性的清偿义务，上述债务确定与否、数额多少等事实与张雪兵负有的110万元转让款付款义务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如果张雪兵接受相关消费者持受让前的会员卡消费，张雪兵对实际发生的消费额可以向黄健主张权利；如果张雪兵为黄健支付了受让前的员工工资、房屋租金等费用，张雪兵对上述垫付费用亦可向黄健主张权利。双方通过对账已经确认张雪兵代黄健支付了员工工资、张雪兵应付黄健备用金等费用，冲抵后黄健应付张雪兵42,887元，黄健同意该款抵扣转让款，故该42,887元可以与转让款作抵扣。根据《房屋租赁终止协议》，黄健应付XX公司10万元，黄健同意该款抵扣转让款。根据案涉《补充协议》、《情况说明》及XX公司工作人员张某的证言，可以认定XX公司、张雪兵约定以XX公司在张雪兵消费10万元的方式抵扣黄健应付的10万元，XX公司在张雪兵消费已满10万元，张雪兵要求该10万元抵扣转让款，故该10万元可以与转让款作抵扣。张雪兵要求转让前的会员卡余额与转让款作抵扣。鉴于张雪兵主张权利且张雪兵系案涉店铺的经营者、会员卡消费的接受者，故应当由张雪兵举证证明会员卡的余额，但张雪兵在本院依法释明后未提供足以证明会员卡余额等相关事实的证据，导致会员卡余额不明，故张雪兵主张的会员卡余额不能在本案中与转让款作抵扣。张雪兵认为黄健拖欠其装修费，要求装修费与转让款作抵扣。黄健与案外人沈某签署的相关合同虽明确黄健应付张雪兵11万元，但因上述约定发生在黄健、沈某之间而不是发生在黄健、沈某和张雪兵之间，且黄健在本案中不认可上述11万元欠款，本案系转让款方面的纠纷，黄健、张雪兵基于上述约定是否产生了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能根据该约定直接认定黄健对张雪兵负有上述债务，故该11万元不能与转让款作抵扣，张雪兵对该11万元以及其主张的其余装修费可以另案向黄健主张权利。综上，张雪兵应付黄健转让款110万元，已付45万元（其中定金5万元抵作转让款），抵扣上述42,887元、10万元，尚应支付507,113元。定金系债权的担保，张雪兵的违约行为系履行了超过50%以上债务后的违约而非完全不履行债务的违约，故5万元定金不适用由黄健没收的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判决：一、张雪兵支付黄健转让款507,1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张雪兵支付黄健以507,11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和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黄健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23元，减半收取计5,661.50元，由黄健负担1,560.50元，由张雪兵负担4,101元。二审中，上诉人张雪兵补充提供如下证据：1.“XX”足浴店会员资料统计表（复印件），欲以证明截止2019年3月31日未消费的会员卡金额为199,712元;2.“XX小厨”饭店会员卡明细（复印件），欲以证明自2019年3月31日已消费4,766元，目前未消费金额为19,062元;3.其与案外人“李某”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与记录本（照片打印件），欲以证明足浴店会员卡余额。被上诉人黄健表示：1.对足浴店会员资料统计表不予认可，该表显示的店名非原店名，无法确认数据来源，且双方曾约定足浴店会员费由张雪兵负担；2.对饭店会员卡明细不予认可，无法确认数据来源，且转让前消费金额与本案无关，即便需要结算，亦应等待张雪兵实际支出的产生；3.对微信聊天记录、记录本不予认可，无法确认系“李某”出具，且“李某”已于2018年底离职，时隔三个后再回店摘抄不符合常理。经查，1.就足浴店会员资料统计表，因显示的店名与原店名不符，在黄健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2.就饭店会员卡明细，因系复印件，在黄健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3.就微信聊天记录、记录本，其中“李某”于聊天记录中表示“2019年3月5号左右由于领导需要统计会员卡余额……”，记录本显示“2019.3.10-2019.3.17总会员消费8932”，时间并不吻合，故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被上诉人黄健表示：“饭店的充值卡余额大概1万余元，原告（黄健）愿意支付被告（上诉人张雪兵）”；张雪兵表示：“对账单（2019年5月2日《黄健和曹某针对足浴和饭店对账单》）中饭店的充值卡余额至今未结算”；黄健表示：“原告已经没有条件去查，应当由被告进行”。上述事实，由一审在卷庭审笔录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尾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关于该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查明事实，《转让合同》订立后，案外人曹某代表上诉人张雪兵与被上诉人黄健进行了结算，形成《黄健和曹某针对足浴和饭店对账单》。根据该对账单，案涉足浴店的款项已初步结算完毕，案涉饭店的款项也约定了结算途径。而案涉饭店未消费的会员卡根据双方主张，仅不足两万元，与尾款数额相差甚大，张雪兵以此为由拒绝全部尾款的支付，依据不足。即便张雪兵对此持有异议，亦可在抵扣其所主张的数额后支付尾款余额，且饭店彼时已向其转让，其对会员卡余额有核实义务，而其怠于履行，应承担不利后果。参照相关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由此，本院认定张雪兵未诚信履行己方结算及确认义务，故《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尾款支付条件应推定已然成就。在扣除相关款项后，张雪兵应向黄健支付余额。关于张雪兵所主张的饭店会员卡余额、装修费等其他款项，可依法另行向黄健主张。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阐明得当并据以认定，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雪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71元，由上诉人张雪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宋贇审判员  徐焰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